第128章 始料未及的墜崖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8章 始料未及的墜崖
今日是中秋佳節, 氓山中的許多桂樹都開了花，花香四溢，一連幾座山頭都縈繞著濃郁的桂香。
遠見群山層疊, 綠樹黃桂散, 生得粟來大, 妝成蠟樣黃。落金遮蟻穴，釀蜜滿蜂房。①
長孫燕見桂花長得好, 從昨日就和桃兒一起采摘了些，清洗晾曬後, 今日用來做桂花糕。
可她一早起來就心氣不凝，本來揉桂花揉的好好的, 整個人倏然間就打不起精神來。
長孫燕腰間系著湛藍色的圍腰, 兩只袖子幹練的斂到手腕上, 她白著臉神情虛弱地扶著食盆站穩。
桃兒端著一盆井水進屋，見狀趕忙將裝桂花的盆拿來，上前攙扶她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主子今個兒是怎麽了，看著不太精神，主子還是去歇會吧，剩下的給桃兒來弄。”
長孫燕搖頭，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臉上就流了冷汗, 她的心也跟著撲通亂跳起來, 沒由來的感到心慌，整個人都差點發起抖來。
長孫燕不放心地道：“桃兒, 今天有什麽事嗎？為何我如此不安。”
桃兒搖頭, 咬唇道：“沒，主子, 今天是中秋。您是不是想金昌了？”
“人們都說中秋佳節倍思親，您看著果敢無畏，實際上您是想鳳後娘娘了吧？”
長孫燕遲疑的點點頭，她早上起床時聽到寨中的人說中秋，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娘親。可是她總覺得她心緒不定的原因，並不僅僅因為中秋無法和娘親團圓。
長孫燕倏然想道，“桃兒，今天晌午的時候駙馬是不是沒來？我好像一整天沒見到她了，她去做什麽了？”
“難道是有什麽事發生？！”
長孫燕拔高聲音，將桃兒嚇了一跳。
桃兒趕忙安撫她道：“主子，今日的確沒看到駙馬，有些不同尋常。主子您別擔心，等會兒奴婢去寨裏打聽一下駙馬的下落。”
“前幾日駙馬就說今天中秋，學堂放假一天，駙馬應當是有別的事去忙了。”
長孫燕用手揉著腰間的圍腰，沒由來的有些洩氣道：“她能有什麽好忙的，左不過就是她的那些破事。她不來，我還正好清凈。”
“啪、啪。”長孫燕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些，別總因為沒看到傅子笙而患得患失的，這樣都不像她了。
長孫燕打起精神振作起來，起身重新揉起篩框裏的桂花，將其揉碎搗細。
桃兒悄無聲息地後退，看著她恢覆了精氣兒神，內心裏仍有些不放心。她想了想，幹脆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然後邁開腿跑出了草廬。
她要去找寨中人問問，駙馬今日去做什麽了，以往都來的人，今個兒不來也太不尋常了。
長孫燕對此毫無察覺，她慢騰騰的搗弄著桂花瓣，等一切面團蒸好放涼後，只差將最重要的桂花糕模具拿來。
“桃兒，模具你放哪了，給……”長孫燕轉身，擡眸掃視一圈屋內，卻沒看到桃兒的身影。
此時屋內靜得只聽得到她自己喘息的聲音。
長孫燕本就有些疑神疑鬼，此時更是一下子心慌起來，她忙解下腰間的圍腰，然後洗幹凈了手，匆匆推開兩扇竹簾門，往竹林外走去。
不知何時，今日的天色似乎黑得很快，黃昏交替，就連黑鴉和飛撲的手掌大的蛾子也來湊熱鬧。
長孫燕沒有感知到天色時辰的變化，顧不上獨自一人外出找人。
她不過是出了草廬在林中小徑上走了幾步。
誰知一轉頭，她就迷路了。
她本就不算特別熟悉這竹林，以往進進出出草廬只有這一條路的，今個兒卻鬼魅的多出一條岔路，將她引到了陌生的地方。
長孫燕立馬停住腳步，咬緊下唇不敢發出聲響，她站在郁郁蔥蔥的竹林下，聽著勁風吹過竹梢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一些形容鬼魅呼嘯的鳥啼與遠處鼎沸的人聲。
那些聲音來得突如其來，好似遠處正在交戰，兵戈聲再次清晰起來，越發靠近她所在的竹林。
再接著，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頭頂的竹林簌簌飛過幾個黑衣人和身穿勁裝的女子，她們刀光劍影，飛林走石，其狀不可謂不讓人驚訝。
勁裝的武林高手似乎出自同一門派，所用佩劍皆為統一標配，目光流轉，目標一致。
有人自林中射出暗器，只聽到中器的聲響，黑衣人唰唰地從天上掉下兩個。
就近一人正好摔落在長孫燕身邊。
那人手裏先掉落的長劍削斷了一根粗竹，然後她又墜落而下，斷竹當即從後背刺心而過，令那人猝不及防的橫死當唱。
長孫燕躲在竹林下邊，與那雙駭人七竅流血的眼睛對了個正著，她驚恐無比，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死，死了！”
“啊——”
她驚慌的大叫，兩只手死死捂住口鼻。
可沒等她轉身逃走，殺了人的一個武林高手突然降落在她腳尖前方，然後拿著滴血的長劍指著她，“你是什麽人？為何在此！”
“你也是桑沃朝廷派來的細作？”
長孫燕嚇得站直了身子，兩只手放在胸前揮動，小心謹慎地後退，眼神抗拒無措道：“我，我不是。”
“你不是你怎麽會在寨中，我從未見過你這號人？不管是不是，我先把你抓起來再說。”
那女人面容粗獷自帶一種蠻橫無理的氣勢，絲毫不知道憐香惜玉，眼見她伸出鐵腕要拿捏住長孫燕的脖頸。
縱使知道她不應躲，示敵以弱才是上計。
可長孫燕還是下意識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她向後一躲，然後驚慌的眼神和眉心帶刃的女人看了個正著。
“我……”
“敢躲？你究竟是何人！”
女人變了聲調，倏然揮動起手中的長劍。
長孫燕見大勢已去，無法對峙，她毫不猶豫轉身往竹林的狹窄竹子間跑去。
“休走！”
女人立馬追了上來，橫劍砍斷三兩根拳頭粗的青竹。
長孫燕餘光看到，嚇得不輕，連話都說不出來，只顧著埋頭透命。
她內心苦笑，面上緊迫的抓緊逃命。
那該死的傅子笙，關鍵的時候她去哪裏了！有人追殺她的夫人她管不管？！
這般想著，長孫燕慌不擇路，越走越深入竹林，丟盔棄甲，跑動間她的頭巾掉了，袖子裏原本揣著的一捧方糖也丟了，右腳的鞋也在卡在竹根縫裏拔不出來，被她當即拋棄。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很快被女人追上。
眼見長劍對準她後心刺下的那一瞬，一聲短笛聲響亮一方竹林，接著是石子擊中長劍的金鳴之聲。
“趴下！”
隨著來人的呼喊，長孫燕被一個人抱住腦袋，撲進了灌木叢中。
在天旋地轉中打了兩個滾，然後人一只有些涼的手牽住手臂，扯起來後繼續往前跑。
傅子笙呼吸急促，臉都嚇白了。
她推了長孫燕一把，沖她喊道：“跑，繼續往前跑，不要停！我來對付她。”
說完，傅子笙抽出軟劍迎上身後女人的長劍。
“鐺、鐺、鐺！”
一人一劍在虛晃的黑夜中鬥得不分上下。
傅子笙身上亦是一身黑衣，形同剛才慘死在林中的黑衣人。
長孫燕嗅到衣袖上濕濡處的血腥味，傅子笙方才救她的表情，顯然是受了傷的！
可她來不及多想，杵著膝蓋站起來，忍著膝蓋處的劇痛往林子深處跑去，她雖然不會武功，但不能留在原地成為傅子笙的拖累。
這般想著，長孫燕強忍著回頭的沖動，不顧一切的迎著深沈的夜色奔跑著，偶然她看路不清摔進竹葉堆裏，就會有一只手突然將她拉起來，催促著她繼續跑。
傅子笙和勁衣女子不知有什麽深仇大恨，兩人鬥得不相上下，但長孫燕聽得出來，傅子笙的喘息聲越來越大了，似乎體力早已透支。
長孫燕腳步一頓，險些跌個狗吃屎。
傅子笙喘息片刻，與她背對背站著，輕輕一碰她的脊背，語氣緩慢道：“哈……哈……往，北邊，北邊跑，別錯了。”
“你先過去，藏好，哈……呼……等我。”
傅子笙說完，便又消失不見。
長孫燕神情惘然，旋身顧看一圈周圍，她不知道哪邊是北邊！
思忱兩息，她憑著直覺隨便挑了個方向悶頭往前跑。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的胸腔裏都充斥著冷風的蕭瑟感，喉嚨間刺痛無比，長孫燕徹底沒了力氣，扶著一根又一根的長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
“咳咳，咳咳……”
她停下歇息，擡起頭，卻發現自己已身處另一個世界，竹林的界限在她身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她面前等著她的，是一個呼嘯醞釀著如同雷鳴的斷崖。
長孫燕看了那黑如深淵無底的斷崖一眼，便不敢看第二眼，她隨便尋了個大石頭，在後邊藏了起來，放輕呼吸等待著傅子笙來找她。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辰，從林中打到斷崖的兩人便一前一後的登場了。
傅子笙受了傷，右手的關節脫臼，肩膀只得傾斜著，她行動遲緩，左手臂又被砍了一刀，鮮血直流。
左手上的軟劍已被血染浸，不只是她的血，還是追殺她的女人的血。
傅子笙停了下來，背對著斷崖口。
勁裝女人亦停了下來，臉上和身上都掛了彩，她提劍沖傅子笙指認道：“我認得你，一個月前，你還是山腳下的那個落魄書生。”
傅子笙看著她的裝束，尤其是她眉心的那道疤痕，想了想，頓悟道：“你是那個黑衣女人，墨玉山莊的……少莊主？”
“算你還有幾分眼色。”蕭蟬衣蹙眉道，“你是什麽時候查到我身份的……不對，你是朝廷的人，今日沈世玉找上我們緊急求援，桑沃軍隊攻上了氓山。”
“你叫什麽名字？”
傅子笙餘光瞥見旁邊的大石頭後邊，長孫燕正沖她飛快招手，想讓她過去。
傅子笙依依不舍的移開眼神，扯唇道：“柯引琛。”
“好，柯引琛！我記住你了。”
“你將漉天寨的地形圖告訴朝廷，又將官兵引上山，殺了我們那麽多人。自此你就不再是漉天寨的客人，是敵人！”蕭蟬衣聲勢浩大道。
傅子笙輕輕嗤笑一聲，“我本來就是朝廷的人，我乃皇城神武軍旗下副統領。”
“帶兵之人正是我的上司韓尋真！你要為今夜死去的人報仇的話，就去找那姓韓的吧，是她領了聖上的旨意圍剿山寨。”
蕭蟬衣雖然魯莽，但絕不是愚笨之人，她一眼看出傅子笙正在禍水東引，當即更加怒不可遏！
“韓尋真的項上人頭我自然會親自去收！”
“但你也是罪魁禍首，別以為你就能推脫你的罪責！漉天寨死了那麽多護衛，都是因為有你們這群貪贓枉法的狂徒……”
傅子笙沒忍住插嘴道：“漉天寨並不全員無辜，三十年前，沈家村和地主員外一家老小的死，又該由誰來主持公道？”
“還有那些路過的商人，仁富之商被劫走的金銀財物又該如何清算？”
蕭蟬衣是站在大義和天下太平這一邊的，她不甚在意地說道：“往事如雲煙，過去了就過去了。難道為了三十年前死的人，還要再殺漉天寨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償命嗎？”
“更何況，漉天寨劫的財物都用於房屋的搭建和購買糧食，漉天寨給了所有無家可歸的內子們一個平等生活不會有人歧視的家！她們有什麽錯！
傅子笙火氣上頭，她也喊道：“那麽，那些兢兢業業好不容易攢了錢財回家過年的商人又做錯了什麽？要被當作過路的肥羊，被你這麽挨上一刀？”
“既然都是娘生的女人，何苦要以經富之人的錢來渡她人死活？”
“世道如此，只怪她們非要經過氓山，命裏有此一遭。”蕭蟬衣冷漠道。
說到底，傅子笙就是看不管她們理所當然的態度。
受欺淩無家可歸的女人們無錯。
好不容易奔波經商攢夠了回家的錢的商人們也沒錯。
只不過，一開始縣衙斷案就冤假錯亂，才有了如今的一錯再錯。
傅子笙不再言語，同蕭蟬衣繼續過招。
不多時，蕭蟬衣的同夥們趕來了，將她圍困在山崖之上。
長孫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緊接著，墨玉山莊的女子們身後又來了一批黑衣人，各個身懷絕技，形同影子，悄無聲息的站在林中，宛若一尊尊的雕塑。
長孫燕來不及高興，卻見墨玉山莊的人將傅子笙推到了斷崖邊。
長孫燕來不及多想，抽身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兒來的力氣，沖了出來撞開一人的肩膀，然後腳步虛浮的就往斷崖底下栽去。
她的視線一下子擡高了，身體失重地仰倒，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將她往身後拉去。
長孫燕看到傅子笙驚恐的回眸。
似乎還看到她唇瓣上咬出來的血淋淋的兩條血痂。
‘原來，強大若傅子笙，也會有這麽無措的一面。’
‘做不了心上人，我會是你的軟肋嗎。’
長孫燕頭暈得厲害，眼簾睜得猛了些，胸腔裏呼之欲出的郁氣從內而外散開。
‘因為我嗎。’
“咳咳。”
她看到傅子笙付之生死般地朝她撲了過來。
傅子笙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往上拽入懷裏，死死扣住她的腦袋不讓她擡頭。
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戲劇性的一出。
傅子笙和長孫燕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墜下了斷崖。
“主子！”桃兒掙脫按住她肩膀的兩個黑衣人，沖到斷崖邊上撲倒，朝漆黑的崖下喊道：
“主子——！姑爺！”
蕭蟬衣來不及多想，她與身邊的師姐妹們就被瘋狂上前攻擊的黑衣人們纏住了身形。
兩方打得不可開交。
晏四知道她來晚了，很是惋惜的看了看懸崖的方向，然後兵荒馬亂中趁別人不註意，她將崖邊跪著不走的桃兒給打暈扛走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小婢女我先幫小燕子護著，小笙子回來了可不要怪她今天的這出戲沒演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日是中秋佳節, 氓山中的許多桂樹都開了花，花香四溢，一連幾座山頭都縈繞著濃郁的桂香。
遠見群山層疊, 綠樹黃桂散, 生得粟來大, 妝成蠟樣黃。落金遮蟻穴，釀蜜滿蜂房。①
長孫燕見桂花長得好, 從昨日就和桃兒一起采摘了些，清洗晾曬後, 今日用來做桂花糕。
可她一早起來就心氣不凝，本來揉桂花揉的好好的, 整個人倏然間就打不起精神來。
長孫燕腰間系著湛藍色的圍腰, 兩只袖子幹練的斂到手腕上, 她白著臉神情虛弱地扶著食盆站穩。
桃兒端著一盆井水進屋，見狀趕忙將裝桂花的盆拿來，上前攙扶她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主子今個兒是怎麽了，看著不太精神，主子還是去歇會吧，剩下的給桃兒來弄。”
長孫燕搖頭，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臉上就流了冷汗, 她的心也跟著撲通亂跳起來, 沒由來的感到心慌，整個人都差點發起抖來。
長孫燕不放心地道：“桃兒, 今天有什麽事嗎？為何我如此不安。”
桃兒搖頭, 咬唇道：“沒，主子, 今天是中秋。您是不是想金昌了？”
“人們都說中秋佳節倍思親，您看著果敢無畏，實際上您是想鳳後娘娘了吧？”
長孫燕遲疑的點點頭，她早上起床時聽到寨中的人說中秋，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娘親。可是她總覺得她心緒不定的原因，並不僅僅因為中秋無法和娘親團圓。
長孫燕倏然想道，“桃兒，今天晌午的時候駙馬是不是沒來？我好像一整天沒見到她了，她去做什麽了？”
“難道是有什麽事發生？！”
長孫燕拔高聲音，將桃兒嚇了一跳。
桃兒趕忙安撫她道：“主子，今日的確沒看到駙馬，有些不同尋常。主子您別擔心，等會兒奴婢去寨裏打聽一下駙馬的下落。”
“前幾日駙馬就說今天中秋，學堂放假一天，駙馬應當是有別的事去忙了。”
長孫燕用手揉著腰間的圍腰，沒由來的有些洩氣道：“她能有什麽好忙的，左不過就是她的那些破事。她不來，我還正好清凈。”
“啪、啪。”長孫燕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些，別總因為沒看到傅子笙而患得患失的，這樣都不像她了。
長孫燕打起精神振作起來，起身重新揉起篩框裏的桂花，將其揉碎搗細。
桃兒悄無聲息地後退，看著她恢覆了精氣兒神，內心裏仍有些不放心。她想了想，幹脆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然後邁開腿跑出了草廬。
她要去找寨中人問問，駙馬今日去做什麽了，以往都來的人，今個兒不來也太不尋常了。
長孫燕對此毫無察覺，她慢騰騰的搗弄著桂花瓣，等一切面團蒸好放涼後，只差將最重要的桂花糕模具拿來。
“桃兒，模具你放哪了，給……”長孫燕轉身，擡眸掃視一圈屋內，卻沒看到桃兒的身影。
此時屋內靜得只聽得到她自己喘息的聲音。
長孫燕本就有些疑神疑鬼，此時更是一下子心慌起來，她忙解下腰間的圍腰，然後洗幹凈了手，匆匆推開兩扇竹簾門，往竹林外走去。
不知何時，今日的天色似乎黑得很快，黃昏交替，就連黑鴉和飛撲的手掌大的蛾子也來湊熱鬧。
長孫燕沒有感知到天色時辰的變化，顧不上獨自一人外出找人。
她不過是出了草廬在林中小徑上走了幾步。
誰知一轉頭，她就迷路了。
她本就不算特別熟悉這竹林，以往進進出出草廬只有這一條路的，今個兒卻鬼魅的多出一條岔路，將她引到了陌生的地方。
長孫燕立馬停住腳步，咬緊下唇不敢發出聲響，她站在郁郁蔥蔥的竹林下，聽著勁風吹過竹梢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一些形容鬼魅呼嘯的鳥啼與遠處鼎沸的人聲。
那些聲音來得突如其來，好似遠處正在交戰，兵戈聲再次清晰起來，越發靠近她所在的竹林。
再接著，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頭頂的竹林簌簌飛過幾個黑衣人和身穿勁裝的女子，她們刀光劍影，飛林走石，其狀不可謂不讓人驚訝。
勁裝的武林高手似乎出自同一門派，所用佩劍皆為統一標配，目光流轉，目標一致。
有人自林中射出暗器，只聽到中器的聲響，黑衣人唰唰地從天上掉下兩個。
就近一人正好摔落在長孫燕身邊。
那人手裏先掉落的長劍削斷了一根粗竹，然後她又墜落而下，斷竹當即從後背刺心而過，令那人猝不及防的橫死當唱。
長孫燕躲在竹林下邊，與那雙駭人七竅流血的眼睛對了個正著，她驚恐無比，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死，死了！”
“啊——”
她驚慌的大叫，兩只手死死捂住口鼻。
可沒等她轉身逃走，殺了人的一個武林高手突然降落在她腳尖前方，然後拿著滴血的長劍指著她，“你是什麽人？為何在此！”
“你也是桑沃朝廷派來的細作？”
長孫燕嚇得站直了身子，兩只手放在胸前揮動，小心謹慎地後退，眼神抗拒無措道：“我，我不是。”
“你不是你怎麽會在寨中，我從未見過你這號人？不管是不是，我先把你抓起來再說。”
那女人面容粗獷自帶一種蠻橫無理的氣勢，絲毫不知道憐香惜玉，眼見她伸出鐵腕要拿捏住長孫燕的脖頸。
縱使知道她不應躲，示敵以弱才是上計。
可長孫燕還是下意識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她向後一躲，然後驚慌的眼神和眉心帶刃的女人看了個正著。
“我……”
“敢躲？你究竟是何人！”
女人變了聲調，倏然揮動起手中的長劍。
長孫燕見大勢已去，無法對峙，她毫不猶豫轉身往竹林的狹窄竹子間跑去。
“休走！”
女人立馬追了上來，橫劍砍斷三兩根拳頭粗的青竹。
長孫燕餘光看到，嚇得不輕，連話都說不出來，只顧著埋頭透命。
她內心苦笑，面上緊迫的抓緊逃命。
那該死的傅子笙，關鍵的時候她去哪裏了！有人追殺她的夫人她管不管？！
這般想著，長孫燕慌不擇路，越走越深入竹林，丟盔棄甲，跑動間她的頭巾掉了，袖子裏原本揣著的一捧方糖也丟了，右腳的鞋也在卡在竹根縫裏拔不出來，被她當即拋棄。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很快被女人追上。
眼見長劍對準她後心刺下的那一瞬，一聲短笛聲響亮一方竹林，接著是石子擊中長劍的金鳴之聲。
“趴下！”
隨著來人的呼喊，長孫燕被一個人抱住腦袋，撲進了灌木叢中。
在天旋地轉中打了兩個滾，然後人一只有些涼的手牽住手臂，扯起來後繼續往前跑。
傅子笙呼吸急促，臉都嚇白了。
她推了長孫燕一把，沖她喊道：“跑，繼續往前跑，不要停！我來對付她。”
說完，傅子笙抽出軟劍迎上身後女人的長劍。
“鐺、鐺、鐺！”
一人一劍在虛晃的黑夜中鬥得不分上下。
傅子笙身上亦是一身黑衣，形同剛才慘死在林中的黑衣人。
長孫燕嗅到衣袖上濕濡處的血腥味，傅子笙方才救她的表情，顯然是受了傷的！
可她來不及多想，杵著膝蓋站起來，忍著膝蓋處的劇痛往林子深處跑去，她雖然不會武功，但不能留在原地成為傅子笙的拖累。
這般想著，長孫燕強忍著回頭的沖動，不顧一切的迎著深沈的夜色奔跑著，偶然她看路不清摔進竹葉堆裏，就會有一只手突然將她拉起來，催促著她繼續跑。
傅子笙和勁衣女子不知有什麽深仇大恨，兩人鬥得不相上下，但長孫燕聽得出來，傅子笙的喘息聲越來越大了，似乎體力早已透支。
長孫燕腳步一頓，險些跌個狗吃屎。
傅子笙喘息片刻，與她背對背站著，輕輕一碰她的脊背，語氣緩慢道：“哈……哈……往，北邊，北邊跑，別錯了。”
“你先過去，藏好，哈……呼……等我。”
傅子笙說完，便又消失不見。
長孫燕神情惘然，旋身顧看一圈周圍，她不知道哪邊是北邊！
思忱兩息，她憑著直覺隨便挑了個方向悶頭往前跑。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的胸腔裏都充斥著冷風的蕭瑟感，喉嚨間刺痛無比，長孫燕徹底沒了力氣，扶著一根又一根的長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
“咳咳，咳咳……”
她停下歇息，擡起頭，卻發現自己已身處另一個世界，竹林的界限在她身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她面前等著她的，是一個呼嘯醞釀著如同雷鳴的斷崖。
長孫燕看了那黑如深淵無底的斷崖一眼，便不敢看第二眼，她隨便尋了個大石頭，在後邊藏了起來，放輕呼吸等待著傅子笙來找她。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辰，從林中打到斷崖的兩人便一前一後的登場了。
傅子笙受了傷，右手的關節脫臼，肩膀只得傾斜著，她行動遲緩，左手臂又被砍了一刀，鮮血直流。
左手上的軟劍已被血染浸，不只是她的血，還是追殺她的女人的血。
傅子笙停了下來，背對著斷崖口。
勁裝女人亦停了下來，臉上和身上都掛了彩，她提劍沖傅子笙指認道：“我認得你，一個月前，你還是山腳下的那個落魄書生。”
傅子笙看著她的裝束，尤其是她眉心的那道疤痕，想了想，頓悟道：“你是那個黑衣女人，墨玉山莊的……少莊主？”
“算你還有幾分眼色。”蕭蟬衣蹙眉道，“你是什麽時候查到我身份的……不對，你是朝廷的人，今日沈世玉找上我們緊急求援，桑沃軍隊攻上了氓山。”
“你叫什麽名字？”
傅子笙餘光瞥見旁邊的大石頭後邊，長孫燕正沖她飛快招手，想讓她過去。
傅子笙依依不舍的移開眼神，扯唇道：“柯引琛。”
“好，柯引琛！我記住你了。”
“你將漉天寨的地形圖告訴朝廷，又將官兵引上山，殺了我們那麽多人。自此你就不再是漉天寨的客人，是敵人！”蕭蟬衣聲勢浩大道。
傅子笙輕輕嗤笑一聲，“我本來就是朝廷的人，我乃皇城神武軍旗下副統領。”
“帶兵之人正是我的上司韓尋真！你要為今夜死去的人報仇的話，就去找那姓韓的吧，是她領了聖上的旨意圍剿山寨。”
蕭蟬衣雖然魯莽，但絕不是愚笨之人，她一眼看出傅子笙正在禍水東引，當即更加怒不可遏！
“韓尋真的項上人頭我自然會親自去收！”
“但你也是罪魁禍首，別以為你就能推脫你的罪責！漉天寨死了那麽多護衛，都是因為有你們這群貪贓枉法的狂徒……”
傅子笙沒忍住插嘴道：“漉天寨並不全員無辜，三十年前，沈家村和地主員外一家老小的死，又該由誰來主持公道？”
“還有那些路過的商人，仁富之商被劫走的金銀財物又該如何清算？”
蕭蟬衣是站在大義和天下太平這一邊的，她不甚在意地說道：“往事如雲煙，過去了就過去了。難道為了三十年前死的人，還要再殺漉天寨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償命嗎？”
“更何況，漉天寨劫的財物都用於房屋的搭建和購買糧食，漉天寨給了所有無家可歸的內子們一個平等生活不會有人歧視的家！她們有什麽錯！
傅子笙火氣上頭，她也喊道：“那麽，那些兢兢業業好不容易攢了錢財回家過年的商人又做錯了什麽？要被當作過路的肥羊，被你這麽挨上一刀？”
“既然都是娘生的女人，何苦要以經富之人的錢來渡她人死活？”
“世道如此，只怪她們非要經過氓山，命裏有此一遭。”蕭蟬衣冷漠道。
說到底，傅子笙就是看不管她們理所當然的態度。
受欺淩無家可歸的女人們無錯。
好不容易奔波經商攢夠了回家的錢的商人們也沒錯。
只不過，一開始縣衙斷案就冤假錯亂，才有了如今的一錯再錯。
傅子笙不再言語，同蕭蟬衣繼續過招。
不多時，蕭蟬衣的同夥們趕來了，將她圍困在山崖之上。
長孫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緊接著，墨玉山莊的女子們身後又來了一批黑衣人，各個身懷絕技，形同影子，悄無聲息的站在林中，宛若一尊尊的雕塑。
長孫燕來不及高興，卻見墨玉山莊的人將傅子笙推到了斷崖邊。
長孫燕來不及多想，抽身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兒來的力氣，沖了出來撞開一人的肩膀，然後腳步虛浮的就往斷崖底下栽去。
她的視線一下子擡高了，身體失重地仰倒，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將她往身後拉去。
長孫燕看到傅子笙驚恐的回眸。
似乎還看到她唇瓣上咬出來的血淋淋的兩條血痂。
‘原來，強大若傅子笙，也會有這麽無措的一面。’
‘做不了心上人，我會是你的軟肋嗎。’
長孫燕頭暈得厲害，眼簾睜得猛了些，胸腔裏呼之欲出的郁氣從內而外散開。
‘因為我嗎。’
“咳咳。”
她看到傅子笙付之生死般地朝她撲了過來。
傅子笙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往上拽入懷裏，死死扣住她的腦袋不讓她擡頭。
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戲劇性的一出。
傅子笙和長孫燕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墜下了斷崖。
“主子！”桃兒掙脫按住她肩膀的兩個黑衣人，沖到斷崖邊上撲倒，朝漆黑的崖下喊道：
“主子——！姑爺！”
蕭蟬衣來不及多想，她與身邊的師姐妹們就被瘋狂上前攻擊的黑衣人們纏住了身形。
兩方打得不可開交。
晏四知道她來晚了，很是惋惜的看了看懸崖的方向，然後兵荒馬亂中趁別人不註意，她將崖邊跪著不走的桃兒給打暈扛走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小婢女我先幫小燕子護著，小笙子回來了可不要怪她今天的這出戲沒演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