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小生冤枉啊(捉蟲)

關燈
第122章  小生冤枉啊(捉蟲)

傅子笙順著唯一的一條上氓山的路, 走了半個時辰,然後才看到青草茵茵的路徑旁多了一個潦倒的茶棚。

茶棚僅有三個棕毛圍住的鋪面,以及一個遮了油布的草蓋頂, 看著搖搖晃晃, 即將倒塌。

茶棚內有四人, 一人肩上搭擦桌帕,手裏捧著三個海口大碗, 依次穩落於手臂上,她手腳勤快地從茶棚邊的大缸裏探腰舀茶, 招待茶客。

茶棚內有木桌兩張,歪腳矬凳六個, 一覽無餘。兩張桌子, 分別坐一人與二人。

二人桌上, 一人渾身上下只有黑色,頭戴鬥笠,大馬金刀的坐著,眉間被砍了一刀,小指寬的長的疤痕橫貫天穴,像極了跑江湖的俠客。另一人身著華麗、裝配文人劍、書生扇,巧的是她腰間還掛著一把珊瑚珠算算盤。

至於單坐一桌的最後一人,則是一個姿態古怪, 氣質陰柔模辯的“女人”, 芊芊素手透著骨相美,並且戴著一個從頭遮到腰部的純白紗幔的鬥笠。

近看那女人寬肩窄腰, 比傅子笙見過的所有外女都要平坦的胸部更是驚奇。

傅子笙淡定自若地走到茶棚邊, 看了看涼茶鋪子的招牌,往奇特“女人”身邊所在的木桌對邊做了過去。

她方才坐下, 才發覺女人竟是高挑的,似乎傅子笙在她面前都顯得幾分瘦小。

傅子笙對女人很感興趣,她看著此人,完全想不到女人為何會穿一身如同縞素的雪白衣裳在雨後深山裏穿行。

“客官從哪裏來啊?要些什麽?”茶棚老板端上茶,熱情的對傅子笙側耳道。

傅子笙蕓蕓一笑,頭輕晃一圈,她不快不慢的解下身後背著書簍,抱著那把油紙傘,坐姿老守乖巧,雙腳並齊。

她故作疑惑道:“這涼茶鋪子,難道還有吃的賣?”

茶鋪小二哈哈大笑,手腳麻利地給她也端上一碗涼茶,茶水中茶梗分明,“哪能啊,這不是和小姐你聊天呢嘛。”

茶碗是普通的土坯碗,碗邊鋥亮,傅子笙也不嫌棄,單手撐袖,低頭喝著茶。

“小姐從哪裏來?到這氓山做什麽的?您可知道,這後頭就這麽一條路了,直通上頭的山寨,山寨裏啊可是個土匪窩,我看小姐柔弱,還是不上山的好。”

茶鋪小二擦著桌子,一面誠心的勸道。

傅子笙含笑側頭,看向茶客三人,回看那茶鋪小二道:“小生姓柯,雙字引柯,乃是進京趕考的秋闈貢生,不料盤纏盡失,在銘都借宿的親戚也將我趕了出來。”

“小生囊中羞澀,走投無路,聽聞氓山上有三位行善事接濟窮苦百姓的大善人,於是就想來碰碰運氣。”

傅子笙靦腆道,抱著油紙傘不撒手。

茶鋪小二聽完點頭,一聲哀嘆,“書生說的不錯,銘都物價昂貴,不比咱們鄉野村民用得起的。”

“今個兒這茶,我免費贈予書生,將來你若飛黃騰達,能為我茶鋪添一添草廬也是好的。”

傅子笙從善如流道:“多謝這位姐姐慷慨,小生喝過茶便走。勞煩問問姐姐,上山的路還有多遠?”

茶鋪小二信手拈來,正要回應。

“哈哈,你這女子倒是有趣。分明生的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怎會是手握筆桿子的迂腐書生?”

與傅子笙同桌而坐的“女人”卻倏然發出一聲沈悶的輕笑,似那鐘鼎擊鐘,令人不自覺看向“她”。

傅子笙早有意攀談,於是謙虛請教:“敢問閣下有何見解?”

“天下那麽多書生,怎會都是迂腐的呢?”

“女人”道:“哼,憑你白口胡牙,還不是亂說。你若不是清門貴女,必是貴不可言。”

“嗯嗯。”傅子笙也不反駁。

而是一直看著奇裝異服、聲嗓如洪鐘的“女人”。

聽聞金昌的東盛版圖之外,從東風岸關口而出,東行三百裏,再轉東北方行船八百裏,周轉群島數月,破開迷霧重重,再清晨時得見一海外州城,島嶼林立,珠光寶氣,盛產東湖珍珠。

整座島嶼龐大得看不到邊,猶如另一個界陸。島形蜿蜒,高山流水源源不斷,深綠融融,宛如在海上沈睡一只的巨龜。

龜島島如其名,喚名“靈龜洲”,取“東南西北中”大陸五洲之外,五洲冠名:東盛、南陟、西幽、北境、中虛,靈龜洲等同於陸地五洲之外的又一洲。

不同於五洲之上,現有三國鼎立、游牧無數。靈龜洲唯有越汝國獨尊,其上人種有二,一為外女,二為內男。

傅子笙飽讀詩書,縱觀海外,眼界開過,面前的外邦“女子”不似女人,倒像是書上說的越汝國男子。

聽聞越汝女尊國的男子,即便是誕下子嗣後,胸部依然平無起伏,宛如鐵板。傅子笙好奇的點是,他們當真用“平胸”來哺乳嬰孩嗎?

肚兜、束胸、束帶如何?

她的神色清明,但看在“女人”的眼裏就好像色狼一般,何故如此神采奕奕地盯著“她”的胸口看?

“難怪大家都說,唯有書生最好色不過了,登徒子!再看,小心我把你眼睛挖下來!”

那“女人”坐了一會兒,擡手喝完了茶,登時便抱起手邊的長琴匣子,步伐矯健地離開了。

傅子笙聽到這罵語,委屈地辯道:“小生冤枉啊。”

茶鋪小二也沒忍住發出暗笑。

“書生,這事是你做的不對,你怎麽能盯著一個姑娘家看呢?”

傅子笙郁悶,指尖玩轉著空碗,“你怎知她是姑娘?依小生看,不像。”

“哈哈哈哈說你傻,你還當真給面子。書生,那姑娘喝茶舉止慢條斯理,舉止動態盡顯妖嬈,渾身上下見不得一點臟的。遮頭掩面,言語小氣,不是內子是什麽?”

身後響起更大的笑聲,她尋聲而去,見是那劍客身邊的富商女子。

“還請這位姐姐賜教?”傅子笙起身作揖。

富商女子起身,走到她身邊。

她身後的黑衣劍客逐漸露出不耐神色。

見兩人還要繼續說話,劍客便打斷了富商女子的話,冷漠卻不失禮節地說道:“世玉賢妹,三日前涼州青稞莊的殺人碎`屍案,我們墨玉山莊已全權處理了犯人,交與當地知府處置。日後若有事,傳書尋我們便是,報酬當以擇事定價而算。”

傅子笙聽到“涼州青稞莊”,登時便想到了昨日上早朝時,確實有涼州知府上報,逃走的碎屍兇人被一夥江湖人協助官兵辦案,將兇手們捉拿歸案。

涼州就在銘城的隔壁,兩地相隔很近。原來與官府合作的江湖組織就是墨玉山莊的劍客。

那麽提供兇手逃竄的路徑和線索的幕後人,難道面前的女子?

“好,若有所需,妹妹當叫姐姐幫忙。”

“妹妹就不送姐姐了,日後再見。”

而且從兩人對話看,捉拿兇手還是面前的富商女子主動要求聯系的墨玉山莊的俠士,並且是重金聘請江湖 人。

黑衣劍客走後。

傅子笙對富商女子的身份就更加好奇了。

富商女子也不說別的,直入主題,道:“小書生,你若是要到氓山上尋個庇佑,可要想清楚了。上頭可是匪窩,聽聞大當家和二當家都是龍精猛虎的內子,深閨薄寡,終年孤獨,難免缺少滋潤,乃是坐地吸土之輩。”

“她們最喜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外子了,你去氓山,就是去狼窩,可真想清楚了。”

傅子笙福至心靈,背起書簍,打圈看了一眼沒有東西拉下。

她方才鄭重其事的躬身道:“不瞞這位姐姐,小生已走投無路,正如方才那位“姑娘”所說,小生最擅長的就是一張巧嘴,想必能哄得山上之人坦誠相待,接納小生暫住。”

“若是不行,那小生再行離去也無妨。”

“哦?”沈世玉玩味的打量她,重點看了看她那雙不沾陽春水的纖長玉手,笑笑不語。

究竟是何種巧嘴,巧言令色的那種嗎?還是說,令人心情愉悅的那種?

傅子笙恍若未聞,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樣,清淺的唇色薄若刀削,濃濃的長眉,根根分明。

沈世玉打量她幾分,心中有了決議。

她那幾位姐姐雖然將山寨打理得僅僅有條,各自又有雷霆手段,卻是錯過了人生最好的年華,終日待在那鳥不拉屎的山頂上,一年見不到幾個外子。

姐姐們孤寡多年,沒有妻君在身,盡管浪蕩留戀的外女卻是不少的,可終究不是滋味。

沈世玉在山上時還好說,能陪姐姐們聊天、說說外面的事解乏。

等到她每隔一段時日,外出行走江湖,山上就不行了。

姐姐們總是為了山上少之又少的年輕外子們吃醋爭風,當夜分人不均,就寢的時辰長短不一,因而大打出手。前不久還將最後一個借宿的外子給誤傷,將人嚇跑了。

面前的女子看著老實,又有貢生身份,若是能與姐姐們結契做個小官人,也是不錯的。

就是不知她能挺多久。

沈世玉心中盤算,為傅子笙的小身板很是擔憂。

可她畢竟向著自家的姐姐們,於是狠下心要把小書生拐上山。她頷首道:“好,那你就跟我上山吧。”

“我乃是氓山的三當家沈世玉,這茶鋪的姐姐也是我們氓山漉天寨的人,她方才盤查你來路呢。”

“偏你事事都坦白,傻得可憐。茶水也是免費供給游人的。”

傅子笙故作恍然大悟,一通周旋,總算沒白費口舌,讓她搭上了沈世玉這個寨中人。

她對茶鋪小二感激道:“原是如此,小生有眼不識泰山,反倒與這位姐姐生疏戒備了。姐姐的涼茶,口味極佳。”

“走吧,我帶你上山。”

沈世玉嫌她啰嗦,上手拉住傅子笙腰間的書簍子扣帶。

傅子笙的腹部往前傾倒,腳步踉蹌,神色大變,避恐不及地咋咋呼呼道:“世玉小姐慢些,小生步子短,跟不上。莫要摔了。”

沈世玉愛答不理,顧自往前走著。

身後的茶鋪小兒見兩人進了山林,失笑地搖頭,“這小沈子的毛病又犯了,怎能這般倔強呢,看那書生嚇的。”

茶鋪小二轉身收起桌上的碗碟,打算放到清洗的盆中,再轉身倏然腿腳撞倒了一個物什。

她把那白紙宣墨、作了梅花詩詞和紅梅點綴的紙傘拿了起來,然後撐開,裏頭空無一物。

書生離開時雖然匆忙,話語雖然慌不勝忙,但行動自如。方才書生的最後一眼卻是瞥向了長凳上。

一看便知,這是書生的買茶錢。

錢貨兩清,人情自是清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