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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漉天寨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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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漉天寨前塵往事

漉天寨的由來, 在皇城兵房的書庫裏早有記錄。

一開始,氓山乃是深山老林,沒有人煙居住。但就在三十年前, 一夥背井離鄉的寡婦因家鄉遭了難, 逃荒至氓山上, 從此定居下來。

而這群寡婦之中,沒有外子, 除了小孩就只有內子,她們開山建路、伐木造屋, 一花一草的打造了唯有內子可入內的漉天寨。

其中領導她們的正是沈閉月和沈羞花兩姐妹。

但傅子笙從暗閣到達的消息更為詳細。

據說沈閉月和沈羞花乃是親姐妹,同年同月同日嫁與鄰村的鄉村草女。兩人的妻君們為好友, 平日也有往來, 成親不過三年, 她們的女人就因為結伴外出做工而被地主活活累死。

沈家兩姐妹雙雙肝腸寸斷,於是帶著兩口棺材,將地主告上了縣衙大堂。

當地縣令收了地主老爺的錢,將冤案說成了意外,顛倒黑白,沈家兩姐妹也因屢次報官而被官府稱為是胡攪蠻纏,多次驅逐後,沒收了兩家的家產。

兩人最落魄時, 娘家也不待見, 唯有村中的幾戶寡婦站出來踢她們說話,輪流接濟兩人住宿。

不久後, 對兩姐妹的姿色肖想許久的地主派人私下裏去兩姐妹的必經之路, 想將其劫持到家中欺辱。

兩人都是鄉野婦人,打小做苦活, 力氣大,相互掙脫地主家護院的繩套便跑了。

誰知這一幕卻被路人看到,第二日,十裏八鄉便傳遍了兩姐妹“克夫”的名頭,又指兩人仗著年輕有幾分姿色屢次報官就是想要做“地主老爺”的小妾。

潑天的臟話和罵名加身,兩姐妹躲在山林裏幾日後出來,方才知曉此事,卻錯過了解釋的機會。

眾口難調,百口莫辯。

最終村長為了息事寧人,將兩人連同村裏幫過她們的寡婦們趕出了沈家村。

寡婦們走後,沈家村外面阻擋山中猛獸的圍欄在某一天破了個大洞,當季的獸潮來臨,村子裏的人都慘死在家中。整村人都死了。

這件事發生後,眾人浮想聯翩,但還沒有將兇手歸咎於沈閉月和沈羞花兩個鬼心思多的婦人身上,猜是村民作惡多端、引來了山神的憤怒。

直到半個月後,隔壁鎮子上的地主家全家外出探親,半道上被暗套絆了馬腳,隨後一群蒙面人跳了出來,以砍刀和斧頭為武器,一一剁下了地主老爺和其一家老小的頭顱。

事後官府追查時,從餘生的人口中得知為首的女人身形,像極了沈閉月和沈羞花兩姐妹。

自那之後,沈姐妹二人算是成了朝廷抓捕的欽犯,可氓山地勢險峻,周遭又有懸崖斷谷,官府的人只能圍困而不能貿然進山剿匪。

沈閉月和沈羞花獨霸山頭三十年,強搶路過的外子作壓寨妻婿,卻也給了走投無路的女子們一片安身立命的天地。

傅子笙內心裏對兩人亦是十分傾佩的。

且不說兩人有鐵血手腕、孤膽心魄在身,再說她們能有本事在皇城邊上的山頭開個山寨,自立為王,便是最大的本事。

一路上,綠意森濃,沈世玉帶著傅子笙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傅子笙盡力跟上她的腳步,偶爾也出聲,苦苦哀求停下歇身。

每到這時,她就會將周遭的風景一一記在心裏。

沈世玉盯她盯得緊,不讓她多停留。

傅子笙無法在周邊的樹叢、石頭上留下記號,只得背上書簍繼續趕路。

兩人從晌午走到傍晚,翻過山丘四座,遇山洞盜洞兩個,溪流四條,又進山林二次,最終撥開濃濃荊棘,另辟新徑,從一處巖石縫隙中穿行而過。

沈世玉走到這裏,近鄉情怯,整個人放松許多。

兩人迎著漆黑無比的深谷巖石臺階往下深入,隨後她指著頭頂天光微亮的一條線說道:“看那裏,北鬥中最亮的玉衡星恰好映照其中,此為“一線天”,又名“玉衡線”,能看到玉衡線,說明漉天寨已不遠了。”

傅子笙擡頭看去,眼睛瞇起,暗雲密布,天石一線,果真有一顆玉衡星是最亮的。

她點點頭,一副累得不想再說話的樣子。

沈世玉走在前,她走在後。

不多時,巖石峭壁走完,傅子笙看著沈世玉轉身進了一塊巨石中,她遲疑片刻,也邁開步子閃身而入。

哪知巨石乃是障眼法,旁邊比人高的綠植擋住了巨石後的出路。

她們依次而出,眼前豁然開朗,傅子笙撥開人高的長青藤,登時便看到一片建在山澗瀑布、湖泊邊的古香古色的樓閣屋寨。

近處有草坪茵茵,螢火之光宛如芒星,野兔亂竄其中,打洞無數,翻出新土包。

遠處有峭壁、峻山,比城樓還要高的滔天瀑布為畫卷,前有深潭湖泊,側有田埂階地,漉天寨的寨子乃是最淳樸的宅院,宛如世外桃源。

傅子笙絲毫不掩飾驚訝,局促又心動地走了兩步,沒有看腳下的路,差點摔進兔子洞裏去。

沈世玉眼疾手快將她拽住了,得意地看著她,嘴角上彎道:“怎麽樣?引琛賢妹,我們漉天寨雖是山寨,卻堪比避暑山莊的皇宮別院。”

“當初建造時,我們還請了不少江湖的匠師,親自打造出了這片易守難攻的天優之地。”

傅子笙匆匆幾眼,看出院落的建設零次櫛比,屋前巨石與巨樹皆按照奇門遁甲的排列,她讚賞地點頭:“漉天寨的確是不普通的山寨。”

“這屋列面向、水流之形,似乎別有奧妙,游魚、鳥蟲也格外有靈氣,難道是山中有靈怪源源不斷?”

“只可惜小生才疏學淺,於道教之法只是略知皮毛,參不透這風水局,倒是有些可惜了。”傅子笙舔了舔唇,當真惋惜。

這麽好的風水寶地,卻是被一群殺人的逃犯給霸占了,嘖嘖,難怪朝廷這次下定決心要端了漉天寨。

沈世玉笑意更深,好心幫她用扇子托舉著沈重的書箱,推著傅子笙往前走道:“不可惜,引琛賢妹若是喜歡,可以住久一些,世玉很樂意為妹妹講解這風水一道。”

傅子笙曲起食指,羞澀地撓了撓下巴,眼巴巴地道:“這樣,不會勞煩叨擾貴宅嗎?更何況,小生還不知寨中的兩位大當家能否讓小生借助。”

“另外,小生還想借些銀子在貢院打點一二,不知可否……”

沈世玉看著看似實誠,實則心思也滿多的書生,滿臉的意外,不是都說窮書生傻嗎?依她看,面前的女子簡直獨樹一幟,想法更疊。

竟知道“打點官員”。

難不成,她真能中舉?

沈世玉不確定自己原先想將她扣在山寨的想法是對是錯了。

她也一時無辦法,既然已經將人領到了寨口,也不妨礙日後再想這事。

想罷,沈世玉欣然答應,滿口信誓旦旦道:“寨中我是三當家,你住這裏,我允了我姐姐們自然會允許,不必擔憂。至於銀子,在下頗有些家身,可資助妹妹科考。”

傅子笙激動得語無倫次,“那,那就多謝沈姐姐了!”

“哎,妹妹跟我來,眼下已入夜,我那幾個姐姐雖然豪爽不拘小節,但我這做妹妹的總要顧及她們的名節。眼下我先安置妹妹住處,明日再見姐姐們。”

傅子笙欣然同意。

兩人鬼鬼祟祟走進漉天寨。

守寨的女子一看是常年跑下山走商的小妹,也懶得盤問她身後跟著的女人來歷,一路暢通無阻的放行。

傅子笙當夜住進了寨中一處偏遠的屋子,沈世玉臨到子時又來敲她的房門,手裏提著食盒給她送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沈世玉方才帶著空食盒離去。

寨中守衛森嚴,傅子笙在屋內的桌邊靜坐,尚能在黑暗中聽到遠處女子巡邏的腳步聲,再有洪流瀑布洗刷巖壁的聲響。

傅子笙就住在水邊,水聲便感覺更響了。

深夜的房中,傅子笙倏然站了起來,打開一絲窗逢,她負手而立,將桌上的書箱井然有序的打開。

“喀噠。”身後的窗戶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影悄然無聲地躍入房中,單膝跪地。

“主上,屬下查過了,寨中共有十六處房屋,其中臥房十間,廚房兩處,護衛房兩處,最後的兩間屋子一處是府庫,一處是沈世玉的書房。”

傅子笙拿著軟布擦拭著一根格外粗壯的毛筆,將其愛護的放進箱子裏,然後轉身問晏六道:“其他的呢?漉天寨的守衛有幾人?”

她坐了下來,單腳挑起,右掌沈於大腿上,左手曲著撐著下巴,沈思道:“我聽那沈世玉多番提及“姐姐們”,恐怕除了沈閉月和沈羞花外,此地還有高手。”

晏六頓了頓,道:“護衛房應有五十人上下,每日兩班倒換。侍女、廚娘、藥師與雜役等約有二十人許,除沈家兩姐妹外,屬下在回來的路上感息到寨中有內功之人約三五數。”

“抱歉,屬下恐驚擾屋內中人,便沒有靠近察看其身份。”

傅子笙吐息,並不怪罪晏六,她又道:“那沈世玉我探過她的脈,脈象虛浮,脛骨奇差,應沒有練過武。”

“漉天寨與江湖組織有關聯,或許那些修煉內功的武人,是她們請來的客卿。再者,我來時看到山路上有不少民房屋舍,應是上山尋庇佑從此紮根此地的普通村民,你都要一一查清楚,她們是否會對我們有威脅。”

“今後我將在此住上幾日,等探明詳情,我們再找機會離開。”

傅子笙說了這麽多話,口幹舌燥。

她看著自從進了桑沃後就與她生分的晏六,心中說不出的無奈,最終化作一句嘆息,“你去吧。”

“找個安全的空屋子歇息,莫住在荒郊野外,平白讓我擔心。”

晏六看著眼前越來越像傅悅的傅子笙,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倒也不是悲憫,而是茫然和孩子長大的焦躁感。

她沈聲應“是”,隨後眨眼消失在房中。

傅子笙聽到她飛馳離開的聲息,無奈地起身,寬衣解帶,整理衣物鞋襪,快速躺在床板上入睡。

翌日清早,她剛打開房門,就與擡手打算敲門的沈世玉撞了個正臉。

沈世玉詫異,傅子笙起的真早,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倒像是等了她許久一般。

她搖頭,驅散這種錯覺,笑吟吟得像只狐貍,“引琛賢妹,跟我走吧,姐姐們聽說你的事,讓我帶你去前廳用飯。姐姐們很想見見你呢。”

傅子笙直覺她正落入一張充滿誘惑的大網中,但因得偽裝的身份在此,她毫無猶豫地跟上了沈世玉的腳步。

兩人沿著水榭樓閣,一路走一路停,沈世玉甚至不惜繞路帶著她爬圍欄,然後兩人抖落衣袍從一處雞窩裏跳了出來。

傅子笙看著她“不走尋常路”,似乎並不是最近往飯堂的路,她詢問道:“沈姐姐,小生只是好奇,方才我們第一個越過的圍欄外,似乎就是直通前方炊煙飯堂的小路,何苦要走歪路呢?”

沈世玉面容一紅,被戳破領錯了路也不氣惱,她羞以為恥,克己萬分,但還是坦誠道:“嗐,賢妹既然這麽問了,我也不瞞你。”

“其實,我是想一早去見見我的心上人,她與女婢住在深山草廬裏,我擔心她的安危。雖然護衛們也會巡邏到哪裏,可她畢竟是弱女子……”

傅子笙立馬就懂了她這是要去私會情姑娘的意思,可她喜歡那姑娘竟到了不惜誤了正事,帶著她這個外人也要去見心上人的地步。

傅子笙無奈一笑,拗不過沈世玉渴盼她一起去的話語,答應了隨她前行。

她對沈世玉調侃道:“那好,既是沈姐姐愛慕之人,定是極好的。小生也想見一見這位姑娘,是何方人士,能將沈姐姐這般精明的商人都迷得五迷三道……”

沈世玉聽完,鄭重其事道:“賢妹見到她,一定也會為她傾倒的,她是我見過世間獨一無二的女子……她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東西……我追求她,她卻似乎心有所屬了哎……”

“不過她的妻君好像對她不好,她在幾日前上山來投奔我,也是因為她的妻君不要她了。”

“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她卻能想到求助我,說明我還是有機會的。”沈世玉信心滿滿道。

傅子笙聽到沈世玉是覬覦有妻之婦,心中更加不以為意。

雖然這也和她沒關系。

傅子笙表面上虛以委蛇道:“沈姐姐放心,即便是仙女下凡,小生也不會與姐姐搶的,只是欣賞和好奇……”

沈世玉盯了她良久,戒備的心思方才放下。

然後沈世玉便歡歡喜喜的帶著傅子笙去見她正在追求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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