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簪花小楷與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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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簪花小楷與桃酥
相顧無相識, 長歌懷采薇。①
翻過年後，便是萬物覆蘇的春季，邊關戰事一片平和。
小戰不斷, 大戰不停, 幾個月的時間昌國又接連奪回了盛紆城和遠荊城。桑沃軍節節敗退至荒原往北萬分之一的大漠。
半年後, 戰事開泰，所有丟失的城池都收覆, 魏游攜少部分戰功卓著的新晉將軍回京報喜。
“哈哈哈哈哈哈朕心大悅，賞！都給朕賞！”禦座上的長孫嘯捧腹大笑, 這半年多以來，她每日時刻關註邊關戰事, 桑沃國儼然成了心頭大患。
在聽到失地已收, 前程光明的那一刻, 長孫嘯內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她當即論功行賞，大肆獎賞獲得軍功的士兵將領。
長孫嘯發現傅子笙與易纖雲沒有隨軍回城，不由得好奇問道：“晏愛情與易愛卿何在？”
“朕賞罰分明，二位愛卿在此次征戰之中，應當立汗馬功勞，為何不來見朕？”
魏游見此，趕忙低眉順眼地遞上奏折, 恭敬道：“回稟聖上, 易將軍與晏尚書欲趁桑沃不備，攻入腹地, 直搗黃龍, 令桑沃不敢再犯我金昌！”
“臣等走的水路來的快，安遠將軍的請戰折子應當明日就到了！”
“好！好好！二位愛卿有覆滅桑沃之心, 朕心甚悅！來人啊，再批十萬兵馬前去邊關支援，若是能一舉拿下桑沃國，朕當封二人為一等國公，享萬戶封侯！”長孫嘯樂的找不到北。
她少年與青年時都是領軍作戰的將領，奈何她的親姐與母皇都實行重文輕武，令她開疆擴土的年少雄心早早夭折。
這次，文武兩狀元能有吞並桑沃之心，也不枉她為兩人鋪路栽培。
“陛下，臣是左前營校尉，臣想與晏軍師、易將軍一同參戰！”一位剛剛接了賞賜的英姿勃發的女子站了出來，單膝跪地懇請道。
“臣是虎賁營振威校尉，臣也想要和二位將軍並肩作戰，還請陛下允諾！”
“翊麾校尉陳星河請戰，還請陛下允諾！”
“臣也……”
大殿中，在邊關殺紅了眼，如今還安閑不到半月的將士們紛紛又請戰去邊關。
魏游作為最親近遠征軍和邊關軍的人，幾個月以來非但沒有被傅子笙一行人所隔閡，反倒很好的融入了邊關。她此時被氣氛所染，正要掀衣跪下，也請戰邊疆。
熟料站在最前列，與相國冷橫同列的魏太師卻用嚴厲的眼神看著她。
魏洪應不想讓她再去邊疆，魏游內心掙紮一瞬，隨後還是沈默的跪了下去，與將士們一同請旨。
位列公侯最前列的太女長孫念慈不動聲色地皺了眉，似乎很不滿意魏游的表現。
禦座上的長孫嘯自然高興得緊，當下便允了臺下眾人的請戰令。
擇日起，立刻率領十萬大軍攻打桑沃，連同邊關剩餘的十萬人馬，共計二十萬大軍。
依舊是易纖雲披掛為帥，晏棲為作戰軍師，魏游為副將帥，其餘人等均又冊封一階。
朝中文武百官見此，察覺時機已到，紛紛替自家的女兒請旨去參軍，妄圖分一杯攻打桑沃的羹。
長孫嘯聞言，無一不允，但她也深知京中紈絝女子的脾性，當即勾唇一笑，濃眉翻飛，啟唇道：“好啊，既然諸位愛卿的女兒有報國之心，不如就組個新貴營，從軍中的雜役做起好了。”
嘶……！雜役，怎麽可以？！
一臣子聞言，當下要反駁。
長孫嘯又道：“愛卿們以為如何？你們說你們的女兒忠肝義膽，不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吧？”
她哼道：“更何況，沒有經過訓練和操習，貿然將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納入軍營，更易延誤軍機，你們要知道，兵貴神速，戰場上瞬息萬變的道理。”
“陛下，可是……”有人不甘心道。
長孫嘯假裝動怒，拉下臉拍案道：“就這麽辦了，言官都給朕記下方才那些官員的女兒想參軍，統統都編入新貴營，如果做的好，朕依舊重重有賞！”
一群文官們吃了啞巴虧，苦哈哈的跪拜接旨。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京城中，百姓們家家戶戶都知曉遠征軍打了勝仗，把易纖雲這位少年將軍傳的神乎其神，好似那三頭六臂的武神君。
桃兒聽到這個趣聞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忙拎著菜籃子往帝卿府裏跑，與長孫燕分享這個事兒。
長孫燕抄完了今天份的佛經，坐在石桌邊，恬靜地描摹著一張梅花小帖。
不多時，門口傳來通報，“殿下，玉華帝卿來看您了，殿下您看是見呢，還是不見……”
玉華帝卿病了多久，長孫燕就被禁足帝卿府多久。
除了每月按時按量送進宮裏的佛經，女皇似乎已經忘了她這個人，在長孫燕沒有抄完一萬卷佛經前，她都無法出府。
這是玉華帝卿病好後，第三次出宮前來找她。
前兩次，長孫燕惦記著當初兩人不歡而散，而長孫芷柔確實因她躲閃而落水，她內心羞愧便回絕了。
如今……、
長孫燕微嘆，將字帖收卷起來，對一旁的婢女道：“去吩咐茶水，本宮要見玉華帝卿。”
“是。”
桃兒不解地跟在長孫燕身後，看著她穿得厚重的衣裙，明明是盛夏，卻因為當初祠堂跪拜抄經書落了寒氣，這些分明都是那個玉華帝卿害的，主子幹嘛還要見她！
那女人假惺惺的，扮柔弱給誰看呢！
桃兒氣不過，沒忍住道：“殿下，大殿下怕是來找您興師問罪的，您為什麽還要……”
長孫燕走到書房，把梅花小帖子放進書櫃的格子裏，聞言她握著一卷竹簡轉身，眉眼微收斂道：“咳咳，當初我在宮中，無人作伴，若不是大殿下肯忍讓我性情焦躁，恐怕我如今已經成了不愛說話的小孩了。”
“你如今也見不到這樣陽光明媚的殿下了。”
“可是那玉華帝卿一見您就陰陽怪氣的，她甚至還想要搶殿下的駙馬！”桃兒咬牙切齒道。
長孫燕嘆了口氣，又道：“去吧，招待客人你在行。”
“是……桃兒知道了。”桃兒跺了跺腳，氣憤地拋出了書房。
長孫燕拿著剛剛找到的一卷書簡打算放到桌上，待會兒見完客再看，誰知卻不小心轉身撞倒了書桌旁邊的一個半開的書箱。
只有小腿高的小箱子橫躺在地上，盒蓋大開，裏面的一本還未來及裝訂的薄翼小紙摔了出來。
長孫燕彎腰撿紙張，發覺那上面筆墨橫姿、風骨天成的一個個簪花小楷，頗有一番渾然天成的玉女之氣。
她好奇的把這些寫著詩詞歌賦的紙張拿了起來，細細地摩挲了那紙面，才發現是上好的薄宣，每個字的筆墨都好似摻雜了多餘的水，墨跡淺淡，用以臨摹再適合不過了。
她粗略一數，簪花字帖便有兩百張之多，足足可以裝訂四五本字帖。
長孫燕歡喜地把字帖看了又看，抱在懷裏，看著紙張上側邊的開孔，還未用粗線縫合。
她由衷讚嘆道：“寫這些字的大師定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簪花小楷端莊秀麗，她卻能將其寫得頗具詩意、落筆有神幹凈，好似有古詩一樣。”
“如有幸見到這位先生，定是三生有幸。”
她顧自感懷，隨後收好簪花小楷與小木箱，寶貝似的抱進懷裏。
她走前不經意地看到桌上那封塵封半年，已經落了灰卻被她特意忽略的信，長孫燕暗了暗眼神，抱緊了箱子。
她匆匆往臥房走去，打算將箱子藏起來再去見長孫芷柔。
玉華帝卿不知她為何這麽晚才來，長孫燕剛剛踏入廳堂，便看到長孫芷柔一副焦急地模樣。
“燕兒請芷柔姐姐的安。”
“免禮。”長孫芷柔察覺自己情緒太過激動，一忍再忍，終是忍耐不住，豁然開口道：“燕兒，之前是姐姐錯了，姐姐頭昏腦脹亂說的，你可千萬別與姐姐置氣。”
“燕兒，你知道的，我只有你這一個親近的妹妹，恩公是妹妹的駙馬，我是萬萬不會與妹妹爭搶的。”
她惟恐長孫燕生氣，一個勁兒地握住她的手道歉。
長孫燕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面上笑著將她扶到座椅上，搖頭道：“芷柔姐姐說笑了，燕兒從未生過姐姐的氣。燕兒也只有姐姐了。”
她說的慘淡，聽在長孫芷柔心裏便是一陣的後悔嘆恨。
她依依不舍的拉著長孫燕說了許多體己的話，就連當初她與傅子笙的初相識都全盤托出，直說她們是清白的，只是她單方面仰慕晏棲。
長孫燕靜靜地聽著，偶爾回她一兩句。
“燕兒妹妹，你放心，等我回宮後我就去求母皇撤去你的禁足。”
“燕兒妹妹，你等我。”
傍晚時分，太女身邊派來的小太監催得緊，長孫芷柔走得依依不舍，還想再說幾句。
長孫燕無奈，只得將她送到了門口的馬車上。
目送她離去後，桃兒從一旁的婢女中間擠到了長孫燕的身邊，她扇著鼻子埋汰道：“我呸，玉華帝卿好大的臉面，如果想替殿下解禁，她早就該求了女皇再來看您！”
“她就會說些場面話，做不到便做不到唄，誰都知道她是個不受寵的帝卿！反正咱們也不指望她能在女皇面前說好話！”
長孫燕被禁足後，無人來看她，也無人關心她如何是真話。
前幾個月，程百萬與商瑛還會從晏宅來偷摸給她松懈東西，在她沒有接受後，沒多久她們也不再來了。
不知是聽了晏四的授意，還是對她失望了。
長孫燕對此都不在意。
她笑笑，對桃兒道：“不說了，她還能記著來看我，也是好心。你我在宮中時不就知曉，太女可是管她管的緊，如果不是我死皮賴臉去顫著玉華帝卿，恐怕也不會與她有交集。”
桃兒心疼長孫燕自嘲的口吻，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她飛快低頭在袖口上抹去淚痕，上前忙扶著長孫燕的胳膊，語氣輕柔道：“欸~殿下，桃兒陪著殿下，殿下您慢點走。”
“桃兒，我想吃桃酥。”
“殿下欸，現在都六月了，哪裏還有桃啊。”
“珍饈閣就有啊。”
“可是那是駙馬的鋪子啊，咱們自己可買不到，您之前吃的都是駙馬特地帶回來的。您不是已經打算再也不搭理駙馬了……”
“可是我想吃了。”長孫燕站定了腳，眼神黝黑地看著桃兒，直勾勾的一副可憐樣。
桃兒難過捂心，忙應和道：“好好，明天就讓小花去早早的排隊，保證讓殿下吃到熱乎乎的桃酥。”
長孫燕低沈的笑笑，“咳咳，呵呵桃兒，謝謝你，還是桃兒對我最好了。”
“殿下也是桃兒唯一的殿下，桃兒不對殿下好對誰好啊。”
兩人主仆情深，放在尋常百姓家，怎麽著也是個無話不談的手帕之交。
跟在兩人身後的晏四，頓覺沒眼看地翻了個白眼，她扣著耳朵裝沒聽見。
翌日，長孫燕坐在那顆熟悉的梧桐樹下描寫新得來的簪花小楷。
她全神貫註，旁若無人得連晏四何時拿了一盒桃酥放在石桌上都不知。
“咚咚。”晏四敲著桌面，讓她擡首，自個兒卻不經意地看到她手裏的薄宣。
晏四提起一張還未寫過的簪花小楷字帖，摸著下巴怪叫道：“唔嗯，這字好熟悉啊。”
“和我們少主寫的很像呢。”
長孫燕停了筆墨，一只手拿起一塊桃酥，好奇道：“你們少主是誰？”
“你不知道？”晏四意外，“我們少主就是大帝卿傅子初啊！”
傅子初這個名字恍如隔世，長孫燕一時間還真沒回過神來。
她想到了國子監坐在窗邊的那個小人身影，明眸善睞，
“字帖是傅子初寫的？”長孫燕追問。
晏四又仔細看了兩眼字帖，湊近了聞聞那墨香，皺著鼻頭又搖頭道：“應當不是，大帝卿用墨喜好加花枝，湊近了聞宛如有暗香浮動。這墨字雖然是大帝卿慣常寫的簪花小楷，但據我所知，會這種字體但不長寫的還有一人。”
她眼神晶亮的看著長孫燕，期待她再追問。
長孫燕內心卻知道她想說什麽，偏不為所動。
晏四只好不再賣關子，淡定道：“小少主筆法果斷，會用多種字體，少時便習得我們主公……主家的所有字體精髓。她慣用瘦金體，只因世人推崇，為的就是不讓人看出她的性格喜怒。”
晏四松了手，那張簪花小楷在長孫燕面前飄落在桌上。
“她是真的喜歡你啊。”
晏四的語氣輕飄飄的，像那張薄宣的簪花小楷一樣輕，“她中箭傷養病的那幾天，親手為你寫了這麽多字帖，想必是因為你喜歡。”
“她怕自己不在你身邊，你便少了玩趣，整日的憂慮傷神，於是挑燈夜趕寫了這麽多字貼給你消遣。”
“就連這桃酥也，因你提過，珍饈閣裏便多了這一種四季常有的美味。”
長孫燕捫心自問，她喜歡簪花小楷嗎？
自然是喜歡的。
她方才一見到，心裏便歡喜得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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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顧無相識, 長歌懷采薇。①
翻過年後，便是萬物覆蘇的春季，邊關戰事一片平和。
小戰不斷, 大戰不停, 幾個月的時間昌國又接連奪回了盛紆城和遠荊城。桑沃軍節節敗退至荒原往北萬分之一的大漠。
半年後, 戰事開泰，所有丟失的城池都收覆, 魏游攜少部分戰功卓著的新晉將軍回京報喜。
“哈哈哈哈哈哈朕心大悅，賞！都給朕賞！”禦座上的長孫嘯捧腹大笑, 這半年多以來，她每日時刻關註邊關戰事, 桑沃國儼然成了心頭大患。
在聽到失地已收, 前程光明的那一刻, 長孫嘯內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她當即論功行賞，大肆獎賞獲得軍功的士兵將領。
長孫嘯發現傅子笙與易纖雲沒有隨軍回城，不由得好奇問道：“晏愛情與易愛卿何在？”
“朕賞罰分明，二位愛卿在此次征戰之中，應當立汗馬功勞，為何不來見朕？”
魏游見此，趕忙低眉順眼地遞上奏折, 恭敬道：“回稟聖上, 易將軍與晏尚書欲趁桑沃不備，攻入腹地, 直搗黃龍, 令桑沃不敢再犯我金昌！”
“臣等走的水路來的快，安遠將軍的請戰折子應當明日就到了！”
“好！好好！二位愛卿有覆滅桑沃之心, 朕心甚悅！來人啊，再批十萬兵馬前去邊關支援，若是能一舉拿下桑沃國，朕當封二人為一等國公，享萬戶封侯！”長孫嘯樂的找不到北。
她少年與青年時都是領軍作戰的將領，奈何她的親姐與母皇都實行重文輕武，令她開疆擴土的年少雄心早早夭折。
這次，文武兩狀元能有吞並桑沃之心，也不枉她為兩人鋪路栽培。
“陛下，臣是左前營校尉，臣想與晏軍師、易將軍一同參戰！”一位剛剛接了賞賜的英姿勃發的女子站了出來，單膝跪地懇請道。
“臣是虎賁營振威校尉，臣也想要和二位將軍並肩作戰，還請陛下允諾！”
“翊麾校尉陳星河請戰，還請陛下允諾！”
“臣也……”
大殿中，在邊關殺紅了眼，如今還安閑不到半月的將士們紛紛又請戰去邊關。
魏游作為最親近遠征軍和邊關軍的人，幾個月以來非但沒有被傅子笙一行人所隔閡，反倒很好的融入了邊關。她此時被氣氛所染，正要掀衣跪下，也請戰邊疆。
熟料站在最前列，與相國冷橫同列的魏太師卻用嚴厲的眼神看著她。
魏洪應不想讓她再去邊疆，魏游內心掙紮一瞬，隨後還是沈默的跪了下去，與將士們一同請旨。
位列公侯最前列的太女長孫念慈不動聲色地皺了眉，似乎很不滿意魏游的表現。
禦座上的長孫嘯自然高興得緊，當下便允了臺下眾人的請戰令。
擇日起，立刻率領十萬大軍攻打桑沃，連同邊關剩餘的十萬人馬，共計二十萬大軍。
依舊是易纖雲披掛為帥，晏棲為作戰軍師，魏游為副將帥，其餘人等均又冊封一階。
朝中文武百官見此，察覺時機已到，紛紛替自家的女兒請旨去參軍，妄圖分一杯攻打桑沃的羹。
長孫嘯聞言，無一不允，但她也深知京中紈絝女子的脾性，當即勾唇一笑，濃眉翻飛，啟唇道：“好啊，既然諸位愛卿的女兒有報國之心，不如就組個新貴營，從軍中的雜役做起好了。”
嘶……！雜役，怎麽可以？！
一臣子聞言，當下要反駁。
長孫嘯又道：“愛卿們以為如何？你們說你們的女兒忠肝義膽，不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吧？”
她哼道：“更何況，沒有經過訓練和操習，貿然將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納入軍營，更易延誤軍機，你們要知道，兵貴神速，戰場上瞬息萬變的道理。”
“陛下，可是……”有人不甘心道。
長孫嘯假裝動怒，拉下臉拍案道：“就這麽辦了，言官都給朕記下方才那些官員的女兒想參軍，統統都編入新貴營，如果做的好，朕依舊重重有賞！”
一群文官們吃了啞巴虧，苦哈哈的跪拜接旨。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京城中，百姓們家家戶戶都知曉遠征軍打了勝仗，把易纖雲這位少年將軍傳的神乎其神，好似那三頭六臂的武神君。
桃兒聽到這個趣聞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忙拎著菜籃子往帝卿府裏跑，與長孫燕分享這個事兒。
長孫燕抄完了今天份的佛經，坐在石桌邊，恬靜地描摹著一張梅花小帖。
不多時，門口傳來通報，“殿下，玉華帝卿來看您了，殿下您看是見呢，還是不見……”
玉華帝卿病了多久，長孫燕就被禁足帝卿府多久。
除了每月按時按量送進宮裏的佛經，女皇似乎已經忘了她這個人，在長孫燕沒有抄完一萬卷佛經前，她都無法出府。
這是玉華帝卿病好後，第三次出宮前來找她。
前兩次，長孫燕惦記著當初兩人不歡而散，而長孫芷柔確實因她躲閃而落水，她內心羞愧便回絕了。
如今……、
長孫燕微嘆，將字帖收卷起來，對一旁的婢女道：“去吩咐茶水，本宮要見玉華帝卿。”
“是。”
桃兒不解地跟在長孫燕身後，看著她穿得厚重的衣裙，明明是盛夏，卻因為當初祠堂跪拜抄經書落了寒氣，這些分明都是那個玉華帝卿害的，主子幹嘛還要見她！
那女人假惺惺的，扮柔弱給誰看呢！
桃兒氣不過，沒忍住道：“殿下，大殿下怕是來找您興師問罪的，您為什麽還要……”
長孫燕走到書房，把梅花小帖子放進書櫃的格子裏，聞言她握著一卷竹簡轉身，眉眼微收斂道：“咳咳，當初我在宮中，無人作伴，若不是大殿下肯忍讓我性情焦躁，恐怕我如今已經成了不愛說話的小孩了。”
“你如今也見不到這樣陽光明媚的殿下了。”
“可是那玉華帝卿一見您就陰陽怪氣的，她甚至還想要搶殿下的駙馬！”桃兒咬牙切齒道。
長孫燕嘆了口氣，又道：“去吧，招待客人你在行。”
“是……桃兒知道了。”桃兒跺了跺腳，氣憤地拋出了書房。
長孫燕拿著剛剛找到的一卷書簡打算放到桌上，待會兒見完客再看，誰知卻不小心轉身撞倒了書桌旁邊的一個半開的書箱。
只有小腿高的小箱子橫躺在地上，盒蓋大開，裏面的一本還未來及裝訂的薄翼小紙摔了出來。
長孫燕彎腰撿紙張，發覺那上面筆墨橫姿、風骨天成的一個個簪花小楷，頗有一番渾然天成的玉女之氣。
她好奇的把這些寫著詩詞歌賦的紙張拿了起來，細細地摩挲了那紙面，才發現是上好的薄宣，每個字的筆墨都好似摻雜了多餘的水，墨跡淺淡，用以臨摹再適合不過了。
她粗略一數，簪花字帖便有兩百張之多，足足可以裝訂四五本字帖。
長孫燕歡喜地把字帖看了又看，抱在懷裏，看著紙張上側邊的開孔，還未用粗線縫合。
她由衷讚嘆道：“寫這些字的大師定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簪花小楷端莊秀麗，她卻能將其寫得頗具詩意、落筆有神幹凈，好似有古詩一樣。”
“如有幸見到這位先生，定是三生有幸。”
她顧自感懷，隨後收好簪花小楷與小木箱，寶貝似的抱進懷裏。
她走前不經意地看到桌上那封塵封半年，已經落了灰卻被她特意忽略的信，長孫燕暗了暗眼神，抱緊了箱子。
她匆匆往臥房走去，打算將箱子藏起來再去見長孫芷柔。
玉華帝卿不知她為何這麽晚才來，長孫燕剛剛踏入廳堂，便看到長孫芷柔一副焦急地模樣。
“燕兒請芷柔姐姐的安。”
“免禮。”長孫芷柔察覺自己情緒太過激動，一忍再忍，終是忍耐不住，豁然開口道：“燕兒，之前是姐姐錯了，姐姐頭昏腦脹亂說的，你可千萬別與姐姐置氣。”
“燕兒，你知道的，我只有你這一個親近的妹妹，恩公是妹妹的駙馬，我是萬萬不會與妹妹爭搶的。”
她惟恐長孫燕生氣，一個勁兒地握住她的手道歉。
長孫燕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面上笑著將她扶到座椅上，搖頭道：“芷柔姐姐說笑了，燕兒從未生過姐姐的氣。燕兒也只有姐姐了。”
她說的慘淡，聽在長孫芷柔心裏便是一陣的後悔嘆恨。
她依依不舍的拉著長孫燕說了許多體己的話，就連當初她與傅子笙的初相識都全盤托出，直說她們是清白的，只是她單方面仰慕晏棲。
長孫燕靜靜地聽著，偶爾回她一兩句。
“燕兒妹妹，你放心，等我回宮後我就去求母皇撤去你的禁足。”
“燕兒妹妹，你等我。”
傍晚時分，太女身邊派來的小太監催得緊，長孫芷柔走得依依不舍，還想再說幾句。
長孫燕無奈，只得將她送到了門口的馬車上。
目送她離去後，桃兒從一旁的婢女中間擠到了長孫燕的身邊，她扇著鼻子埋汰道：“我呸，玉華帝卿好大的臉面，如果想替殿下解禁，她早就該求了女皇再來看您！”
“她就會說些場面話，做不到便做不到唄，誰都知道她是個不受寵的帝卿！反正咱們也不指望她能在女皇面前說好話！”
長孫燕被禁足後，無人來看她，也無人關心她如何是真話。
前幾個月，程百萬與商瑛還會從晏宅來偷摸給她松懈東西，在她沒有接受後，沒多久她們也不再來了。
不知是聽了晏四的授意，還是對她失望了。
長孫燕對此都不在意。
她笑笑，對桃兒道：“不說了，她還能記著來看我，也是好心。你我在宮中時不就知曉，太女可是管她管的緊，如果不是我死皮賴臉去顫著玉華帝卿，恐怕也不會與她有交集。”
桃兒心疼長孫燕自嘲的口吻，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她飛快低頭在袖口上抹去淚痕，上前忙扶著長孫燕的胳膊，語氣輕柔道：“欸~殿下，桃兒陪著殿下，殿下您慢點走。”
“桃兒，我想吃桃酥。”
“殿下欸，現在都六月了，哪裏還有桃啊。”
“珍饈閣就有啊。”
“可是那是駙馬的鋪子啊，咱們自己可買不到，您之前吃的都是駙馬特地帶回來的。您不是已經打算再也不搭理駙馬了……”
“可是我想吃了。”長孫燕站定了腳，眼神黝黑地看著桃兒，直勾勾的一副可憐樣。
桃兒難過捂心，忙應和道：“好好，明天就讓小花去早早的排隊，保證讓殿下吃到熱乎乎的桃酥。”
長孫燕低沈的笑笑，“咳咳，呵呵桃兒，謝謝你，還是桃兒對我最好了。”
“殿下也是桃兒唯一的殿下，桃兒不對殿下好對誰好啊。”
兩人主仆情深，放在尋常百姓家，怎麽著也是個無話不談的手帕之交。
跟在兩人身後的晏四，頓覺沒眼看地翻了個白眼，她扣著耳朵裝沒聽見。
翌日，長孫燕坐在那顆熟悉的梧桐樹下描寫新得來的簪花小楷。
她全神貫註，旁若無人得連晏四何時拿了一盒桃酥放在石桌上都不知。
“咚咚。”晏四敲著桌面，讓她擡首，自個兒卻不經意地看到她手裏的薄宣。
晏四提起一張還未寫過的簪花小楷字帖，摸著下巴怪叫道：“唔嗯，這字好熟悉啊。”
“和我們少主寫的很像呢。”
長孫燕停了筆墨，一只手拿起一塊桃酥，好奇道：“你們少主是誰？”
“你不知道？”晏四意外，“我們少主就是大帝卿傅子初啊！”
傅子初這個名字恍如隔世，長孫燕一時間還真沒回過神來。
她想到了國子監坐在窗邊的那個小人身影，明眸善睞，
“字帖是傅子初寫的？”長孫燕追問。
晏四又仔細看了兩眼字帖，湊近了聞聞那墨香，皺著鼻頭又搖頭道：“應當不是，大帝卿用墨喜好加花枝，湊近了聞宛如有暗香浮動。這墨字雖然是大帝卿慣常寫的簪花小楷，但據我所知，會這種字體但不長寫的還有一人。”
她眼神晶亮的看著長孫燕，期待她再追問。
長孫燕內心卻知道她想說什麽，偏不為所動。
晏四只好不再賣關子，淡定道：“小少主筆法果斷，會用多種字體，少時便習得我們主公……主家的所有字體精髓。她慣用瘦金體，只因世人推崇，為的就是不讓人看出她的性格喜怒。”
晏四松了手，那張簪花小楷在長孫燕面前飄落在桌上。
“她是真的喜歡你啊。”
晏四的語氣輕飄飄的，像那張薄宣的簪花小楷一樣輕，“她中箭傷養病的那幾天，親手為你寫了這麽多字帖，想必是因為你喜歡。”
“她怕自己不在你身邊，你便少了玩趣，整日的憂慮傷神，於是挑燈夜趕寫了這麽多字貼給你消遣。”
“就連這桃酥也，因你提過，珍饈閣裏便多了這一種四季常有的美味。”
長孫燕捫心自問，她喜歡簪花小楷嗎？
自然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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