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食嗟來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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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食嗟來之食
援軍走了兩個月, 五萬大軍終於趕在小年夜當天來到邊關。
然而三日前的覆鄴城攻城戰，昌國邊關軍雖然奪回了城池，但也折損了將近三成的兵力, 城中的道路上擺滿了這兩日以來收斂的士兵屍身。
白布縞素, 陳屍布列, 真正詮釋了什麽叫“遍野屍骨，無人生還”。
城頭鐵鼓聲猶震, 匣裏金刀血未幹。①
魏游攜援軍緩緩地走到覆鄴城中，看到城中寂寥的景象, 一路上觸目驚心。她走到將軍府，遠遠地就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玄衣將軍。
一群副將先鋒官身帶煞氣, 身上彌漫著一種長期征戰的戾氣無法消去, 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的冷漠, 就好似她們這些剛進城的人是前來收獲勝利果實的敵人。
魏游騎著馬停了下來，皺眉看著面前這群不為所動的年輕將領，開口道：“我乃陛下親封右仆射，支援軍的將領，你們誰是安遠將軍，還請出來說話。”
“駕。”易纖雲驅馬走了出來，冷峻的眉梢上多了兩道血口，眼神如同一匹戰狼, 語氣冷硬道：“本將是。”
說罷, 易纖雲驅趕馬走了起來，她身後的副將與親兵跟著她一起策馬離開, “本將與諸位將軍還要操兵出練, 魏大人請便吧。”
“嗬嗬。”
“又是來攬功勞的，真無語。”騎馬的範柴嘟囔道, 往地上啐了一口。
任誰都看得出來，邊關軍隊並不歡迎她們，尤其主將還這等輕蔑無視她們的口氣。
魏游被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只能目送她們轟轟烈烈的離開，她身邊的親兵憤憤不平道：“大人，按照軍職，這易纖雲和您是平級，她竟敢這麽對咱們。”
“她們既然那麽能耐，將桑沃打得節節敗退，不如我們就此打道回京，在女皇面前參她一本？看她那個目中無人的樣子。”
魏游臉色沈了下來，但卻並不聽從親兵的話，她雖然也惱怒易纖雲作為小輩對她不恭不敬，但她們確實來得不是時候。
邊關軍剛打了勝仗，死了這麽多人才拿回的覆鄴城。也不怪她們融不進邊疆軍隊裏。
她嘆道：“罷了，派人去將軍府裏找個能說得上話來的。”
“援軍編入邊關軍鎮軍，需要有人掌書手續。不然我們今晚就得紮野營宿在野外。”
她們畢竟剛來，不清楚半夜宿在野外會不會遭遇桑沃敵襲。
“將軍威武，屬下這就去找人。”親兵滿臉敬佩，隨後下馬。
她把馬交予另外的副官手中，剛走到那將軍府的門房前，便見那張刻著恢弘金色大字“將軍府”的牌匾下方，好整以暇的站著披著雪白大氅的一個女人。
女人面容俊美，眉眼柔和，周身那種泰然處之的出塵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她好似在那兒站了許久，挺翹的筆尖落了雪，透著粉意，看到來人，她甚至勾唇友好的笑了笑。
她似一棵立在冰川裏的雪松，白裏透著森綠，她一笑，周身的松雪和不近人情的氣息都淡了。
親兵一楞，咽了咽唾沫，不信邪地仔細看那女人是內子還是外子，邊關軍裏還有這等奇怪的人。
“你……”
“你好。”傅子笙點點頭，施施然走下臺階。
她的神色淡雅，動作不緩不滿地走到魏游的馬前，微微頷首道：“魏將軍，許久未見，請跟我來。易將軍吩咐由我招待各位，援軍暫編入虎賁營，軍營在東北角，已經收拾妥當。”
魏游點點頭，惱怒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些許，她下了馬，走到傅子笙跟前，看了她兩眼忽然說道：“晏棲，未央帝卿的駙馬，剛上任的戶部尚書。陛下在朝堂上經常提到你，你很有本事。”
傅子笙倏然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陛下賞識，晏棲不敢自滿。”
“魏大人和魏太師為朝堂與昌國兢兢業業多年，您才是晏棲學習的榜樣。”
“哼。”魏游並不吃傅子笙阿諛奉承的一套，聽著她說話，內心便有些不滿道：“油嘴滑舌。”
傅子笙聳了聳肩，並不在乎被嘲諷了。
將軍府裏除了一些仆從和下人，其他人今日都不在，只因大夥今日的確有事。
即便是傅子笙來迎客，也是百忙之中擠出了時間。
她看魏游對她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發洩被無視的怨惱，心中也很無奈。
“魏將軍請跟我來，府上備了茶，有些軍務我來跟您交接。”
魏游沒有聽出她的無奈，只感覺面前這個人不似朝堂上百官們說的那樣鋒芒畢露，反而無害無辜，像極了一把軟釘子。
她雖然讚成像易纖雲那樣有本事的小輩，自然是心高氣傲了些，可晏棲這樣沒有背景又謀皇權的人，她心裏不自覺地就有些鄙夷。
傅子笙怎能看不出來魏游對她的輕蔑，她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看得旁邊的親兵都覺得這人是不是沒睡好，無精打采的，剛生出的好感頓時淡了。
眾人吃過晚飯，天色剛黑，傅子笙給魏游介紹完邊關的形勢，正要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魏游和其身邊的幾個副將就坐不住了，起身拍桌怒道：“我們大老遠來支援邊關，怎麽只有你一個小白臉來亂七八糟的說這麽一通！你不是想拖住我們，以此來掩蓋你們戰敗的事實吧！”
“將軍，依我看這姓晏的和易將軍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們還是直接去軍營裏，親自問易將軍……”
傅子笙聞言挑眉，非但沒生氣，捧著熱乎的茶杯喝得津津有味。
魏游內心也難掩焦躁，轉頭看向傅子笙，沈聲道：“晏大人，易將軍何時會回來，本將要親自與她說。”
傅子笙樂呵呵的搖頭，“誰說她們今天還會回來了，她們操兵出練，順道打獵去了，每個三五天回不來。魏將軍有事和我說就好，不必如此動怒。”
“你！”魏游身邊的副官們被傅子笙氣得不行，指著她，拳頭咯吱響。
魏游臉色不變，起身往外走去，“既然如此，見不到易將軍，本將就不久留了。”
“魏將軍慢走。”傅子笙好脾氣的行禮辭別。
在軍營裏忙活的靈芝因為擔心師姐會受新來的援軍欺負，於是忙完了事情趕了回來 ，正好看到魏游一行軍官離開，她好奇道：“師姐，她們怎麽走了？”
傅子笙抿了一口茶，伸了個懶腰起身道： “誰知道呢，或許是覺得我招待不周吧。”
她摸著下巴喃喃道。
靈芝“啊”了一聲，不解道：“為什麽啊，明明我們這裏脾氣最好的就是師姐你了！昨天商量誰來招待她們的時候，範柴她們還仗著師姐你人好把事情都推給你，借口操兵去了。”
“可不就是想出去躲一躲。要我說啊，這援軍來就算了，女皇為啥還要弄個將軍來，一軍不主二將，女皇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誰知道呢。”傅子笙道，“你也別瞎猜了，忙完了便去歇著，要不了多久，魏游還會來找我的，早晚的事。”
靈芝“哦”了一聲，興高采烈的又說起她今天和易巧織去山裏采到的草藥。
如傅子笙所料，五萬援軍抵達邊關的第三天，魏游怒氣沖沖地來找她興師問罪，竟是援軍的口糧成了問題。
傅子笙故作不解道：“嗯？邊關軍的糧草早就沒了，陛下不肯送糧過來，周邊幾座城池我們該借的都借了，眼下所有士兵吃的食物都是由我們打獵或捕魚得來的。”
“我之前已經告訴過魏將軍了。”
魏游餓得兩眼發慌，聞言身子一晃，宛如晴天霹靂，她定了定心神，瞪著傅子笙道：“你沒有說！”
傅子笙誇張的捂住口，歉意道：“原是我忘了，那天魏將軍不想聽我說話，可能是我真忘了吧。西北方向五裏外有個林子，我這就讓人去打幾只野兔來……”
“不必你，”魏游憤憤然，轉頭對同樣餓得手腳無力的副官道：“派人去林子裏狩獵，順道去找城裏的鄉民借糧。”
"是將軍。"副官們一窩蜂地走了。
魏游氣得坐了下來，在將軍府正堂裏坐著喝水。
她看到傅子笙手裏握著的一把瓜子，眼睛都直了。
傅子笙好笑地晃了晃手的瓜子，試探問道：“魏將軍，你要吃嗎？”
魏游：“君子不食嗟來之食②……”
“充充饑也好啊。”傅子笙又引誘道，把一盤炒熟的鹹瓜子推到她面前。
魏游：“……”
她嘗了一口瓜子，光是含著那瓜殼，便覺得口中津液翻滾，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傅子笙又讓人給她上了饃饃，魏游吃得狼吞虎咽，全然忘了面前的女子先前有多討人厭。
等魏游吃完，傅子笙滿眼期待的看著她，話不停道：“魏將軍你看啊，邊關軍還有不到八萬，再加上剛來的五萬，十三萬的軍隊，光是每天吃的用的就要消耗空半座城，更何況還有邊關丟了家園的百姓也需要救濟……”
魏游聽不得這些彎彎繞繞的事務，她本就是心思單純的武官，聞言喝了一口茶，沒好氣道：“行了，本將明日就寫折子向陛下求糧。”
“你如果還有事就一道說了吧，可別再坑人了。”魏游翻了個白眼，她一看傅子笙就來氣，面前這人一肚子壞水，分明是有備而來。
傅子笙討巧地誇她一句，“魏大人英明，晏棲替邊關軍謝過將軍厚恩。”
“恩……只不過這第二件事，與將軍有關。我與邊關軍們一致認為，軍中無二主，還請將軍不要幹涉邊關軍務。”
“什麽？！你們怎麽敢……嗐！蒙騙陛下，這裏不就成了你們的一言堂了嗎？就郡公府的那個年輕崽子能做什麽？”魏游氣急敗壞道。
她始終認為，只有資質閱歷深厚的人才配成為將軍。
所以她讚同陛下派援兵的時候，加封她與易纖雲同階武將，這樣一來，她到了邊關便能和易纖雲同掌北境軍機要務。
傅子笙不驕不躁道：“將軍勿惱，援軍匯入軍營，並不是要全然架空您的意思，您依舊可以詳細了解北境軍務，只不過在逢大戰時，我們希望纖雲能全權指揮作戰策略。”
傅子笙誠懇道：“您要知道，從前於知夏將軍與曹將軍，分裂軍營，各自為戰，隨後曹羽不幸身死，便是最好的例子。”
“兵無將而不動，蛇無頭而不行的道理，魏將軍應該知曉吧。”
魏游撇了她一眼，從鼻子哼聲道：“你就是在這裏等著我吧。”
“晏棲不敢。”傅子笙乖巧低頭。
“我看你什麽都敢！我是陛下的人都敢拉攏，什麽時候你們還把桑沃軍拉攏了也說不定！”魏游諷刺她道。
傅子笙卻首肯地點了點頭，“將軍說的不錯，如果晏棲能有游說諸國投誠的本事，早就辭官遠行，不勸得列國心悅誠服向昌國上貢，不願回鄉。”
“你在逼本將？”魏游陰陽怪氣道。
“……怎麽會呢。”傅子笙皮笑肉不笑，許久才回到。
其實魏游也清楚，她作為後加入的將領，壓根無法服眾，最終還是要易纖雲說的才算。
她假裝勉為其難的想了一陣，隨後才“被逼無奈”的點了頭。
傅子笙捧她道：“魏將軍英明。”
“……”魏游壓根沒想再搭理她，起身往外走去。
傅子笙送她到將軍府門口，見她上了馬掉轉馬頭，不經意間才說道：“魏將軍，聽聞將軍與貴夫人妻妻恩愛多年，但自從大女兒被送走後，膝下便一直無子。”
魏游轉馬回來看著她，目光譏嘲，她倒想看看這油嘴滑舌的小奶娃子還要說出什麽逼她就範的話，“不錯。”
“你還想幹嘛？我們妻妻兩人有沒有孩子關你何事？”
傅子笙吟吟笑著，“與我並不相關，但臣的一位朋友……原翰林院編修喻慕青，魏大人知曉嗎？她在三年前赴京趕考，路途中救了一位天啞的姑娘。”
“那姑娘可憐誒，從小被養母家中虐待，還被養母賣到了鎮子上的員外家裏做丫鬟，最後還差點死在流民手裏。”
魏游聽著，便皺了眉，天啞的姑娘……
“您知道有多巧嗎？”
傅子笙唏噓道，“那姑娘說她打小身上帶著一塊嬰兒布，縫著她的小名，“蕓娘”，那布上還有著魏太師府上的印記，與大人是同姓氏出身，大人說巧不巧？”
說完，傅子笙便不動了。
久等她下文無果的魏游沒忍住道：“蕓娘，是我與夫人的孩子，她被母親送走後，我夫人思念成疾……她現在在哪裏？”
傅子笙早有準備地答道：“慕青下派到了秦州做郡丞，蕓娘也跟著一起去了，幾個月前剛離京。”
“她被慕青養的很好，她似乎……也很依賴慕青的樣子，魏大人不必擔心。”
魏游盯著傅子笙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真假。
不多時，她摸了下鼻梁，咬了咬牙，低聲道：“……秦州郡丞身邊有沒有一個叫“蕓娘”的丫頭我會派人去調查清楚，如果真是蕓娘……”
她沒有說完，而是暗下了瞳色，對傅子笙道謝：“……多謝。”
傅子笙目送魏游離去，她對魏游這樣新奇高傲但直爽的人並不討厭，“魏將軍慢走。”
傅子笙也不擔心蕓娘會被魏家強`制帶走，畢竟魏游和其夫人，從暗閣的調查來看，她們不是強人所難，會拆散別人的人。
更何況喻慕青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她看向蕓娘的眼神……或許她自己還不知道，已經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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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軍走了兩個月, 五萬大軍終於趕在小年夜當天來到邊關。
然而三日前的覆鄴城攻城戰，昌國邊關軍雖然奪回了城池，但也折損了將近三成的兵力, 城中的道路上擺滿了這兩日以來收斂的士兵屍身。
白布縞素, 陳屍布列, 真正詮釋了什麽叫“遍野屍骨，無人生還”。
城頭鐵鼓聲猶震, 匣裏金刀血未幹。①
魏游攜援軍緩緩地走到覆鄴城中，看到城中寂寥的景象, 一路上觸目驚心。她走到將軍府，遠遠地就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玄衣將軍。
一群副將先鋒官身帶煞氣, 身上彌漫著一種長期征戰的戾氣無法消去, 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的冷漠, 就好似她們這些剛進城的人是前來收獲勝利果實的敵人。
魏游騎著馬停了下來，皺眉看著面前這群不為所動的年輕將領，開口道：“我乃陛下親封右仆射，支援軍的將領，你們誰是安遠將軍，還請出來說話。”
“駕。”易纖雲驅馬走了出來，冷峻的眉梢上多了兩道血口，眼神如同一匹戰狼, 語氣冷硬道：“本將是。”
說罷, 易纖雲驅趕馬走了起來，她身後的副將與親兵跟著她一起策馬離開, “本將與諸位將軍還要操兵出練, 魏大人請便吧。”
“嗬嗬。”
“又是來攬功勞的，真無語。”騎馬的範柴嘟囔道, 往地上啐了一口。
任誰都看得出來，邊關軍隊並不歡迎她們，尤其主將還這等輕蔑無視她們的口氣。
魏游被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只能目送她們轟轟烈烈的離開，她身邊的親兵憤憤不平道：“大人，按照軍職，這易纖雲和您是平級，她竟敢這麽對咱們。”
“她們既然那麽能耐，將桑沃打得節節敗退，不如我們就此打道回京，在女皇面前參她一本？看她那個目中無人的樣子。”
魏游臉色沈了下來，但卻並不聽從親兵的話，她雖然也惱怒易纖雲作為小輩對她不恭不敬，但她們確實來得不是時候。
邊關軍剛打了勝仗，死了這麽多人才拿回的覆鄴城。也不怪她們融不進邊疆軍隊裏。
她嘆道：“罷了，派人去將軍府裏找個能說得上話來的。”
“援軍編入邊關軍鎮軍，需要有人掌書手續。不然我們今晚就得紮野營宿在野外。”
她們畢竟剛來，不清楚半夜宿在野外會不會遭遇桑沃敵襲。
“將軍威武，屬下這就去找人。”親兵滿臉敬佩，隨後下馬。
她把馬交予另外的副官手中，剛走到那將軍府的門房前，便見那張刻著恢弘金色大字“將軍府”的牌匾下方，好整以暇的站著披著雪白大氅的一個女人。
女人面容俊美，眉眼柔和，周身那種泰然處之的出塵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她好似在那兒站了許久，挺翹的筆尖落了雪，透著粉意，看到來人，她甚至勾唇友好的笑了笑。
她似一棵立在冰川裏的雪松，白裏透著森綠，她一笑，周身的松雪和不近人情的氣息都淡了。
親兵一楞，咽了咽唾沫，不信邪地仔細看那女人是內子還是外子，邊關軍裏還有這等奇怪的人。
“你……”
“你好。”傅子笙點點頭，施施然走下臺階。
她的神色淡雅，動作不緩不滿地走到魏游的馬前，微微頷首道：“魏將軍，許久未見，請跟我來。易將軍吩咐由我招待各位，援軍暫編入虎賁營，軍營在東北角，已經收拾妥當。”
魏游點點頭，惱怒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些許，她下了馬，走到傅子笙跟前，看了她兩眼忽然說道：“晏棲，未央帝卿的駙馬，剛上任的戶部尚書。陛下在朝堂上經常提到你，你很有本事。”
傅子笙倏然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陛下賞識，晏棲不敢自滿。”
“魏大人和魏太師為朝堂與昌國兢兢業業多年，您才是晏棲學習的榜樣。”
“哼。”魏游並不吃傅子笙阿諛奉承的一套，聽著她說話，內心便有些不滿道：“油嘴滑舌。”
傅子笙聳了聳肩，並不在乎被嘲諷了。
將軍府裏除了一些仆從和下人，其他人今日都不在，只因大夥今日的確有事。
即便是傅子笙來迎客，也是百忙之中擠出了時間。
她看魏游對她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發洩被無視的怨惱，心中也很無奈。
“魏將軍請跟我來，府上備了茶，有些軍務我來跟您交接。”
魏游沒有聽出她的無奈，只感覺面前這個人不似朝堂上百官們說的那樣鋒芒畢露，反而無害無辜，像極了一把軟釘子。
她雖然讚成像易纖雲那樣有本事的小輩，自然是心高氣傲了些，可晏棲這樣沒有背景又謀皇權的人，她心裏不自覺地就有些鄙夷。
傅子笙怎能看不出來魏游對她的輕蔑，她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看得旁邊的親兵都覺得這人是不是沒睡好，無精打采的，剛生出的好感頓時淡了。
眾人吃過晚飯，天色剛黑，傅子笙給魏游介紹完邊關的形勢，正要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魏游和其身邊的幾個副將就坐不住了，起身拍桌怒道：“我們大老遠來支援邊關，怎麽只有你一個小白臉來亂七八糟的說這麽一通！你不是想拖住我們，以此來掩蓋你們戰敗的事實吧！”
“將軍，依我看這姓晏的和易將軍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們還是直接去軍營裏，親自問易將軍……”
傅子笙聞言挑眉，非但沒生氣，捧著熱乎的茶杯喝得津津有味。
魏游內心也難掩焦躁，轉頭看向傅子笙，沈聲道：“晏大人，易將軍何時會回來，本將要親自與她說。”
傅子笙樂呵呵的搖頭，“誰說她們今天還會回來了，她們操兵出練，順道打獵去了，每個三五天回不來。魏將軍有事和我說就好，不必如此動怒。”
“你！”魏游身邊的副官們被傅子笙氣得不行，指著她，拳頭咯吱響。
魏游臉色不變，起身往外走去，“既然如此，見不到易將軍，本將就不久留了。”
“魏將軍慢走。”傅子笙好脾氣的行禮辭別。
在軍營裏忙活的靈芝因為擔心師姐會受新來的援軍欺負，於是忙完了事情趕了回來 ，正好看到魏游一行軍官離開，她好奇道：“師姐，她們怎麽走了？”
傅子笙抿了一口茶，伸了個懶腰起身道： “誰知道呢，或許是覺得我招待不周吧。”
她摸著下巴喃喃道。
靈芝“啊”了一聲，不解道：“為什麽啊，明明我們這裏脾氣最好的就是師姐你了！昨天商量誰來招待她們的時候，範柴她們還仗著師姐你人好把事情都推給你，借口操兵去了。”
“可不就是想出去躲一躲。要我說啊，這援軍來就算了，女皇為啥還要弄個將軍來，一軍不主二將，女皇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誰知道呢。”傅子笙道，“你也別瞎猜了，忙完了便去歇著，要不了多久，魏游還會來找我的，早晚的事。”
靈芝“哦”了一聲，興高采烈的又說起她今天和易巧織去山裏采到的草藥。
如傅子笙所料，五萬援軍抵達邊關的第三天，魏游怒氣沖沖地來找她興師問罪，竟是援軍的口糧成了問題。
傅子笙故作不解道：“嗯？邊關軍的糧草早就沒了，陛下不肯送糧過來，周邊幾座城池我們該借的都借了，眼下所有士兵吃的食物都是由我們打獵或捕魚得來的。”
“我之前已經告訴過魏將軍了。”
魏游餓得兩眼發慌，聞言身子一晃，宛如晴天霹靂，她定了定心神，瞪著傅子笙道：“你沒有說！”
傅子笙誇張的捂住口，歉意道：“原是我忘了，那天魏將軍不想聽我說話，可能是我真忘了吧。西北方向五裏外有個林子，我這就讓人去打幾只野兔來……”
“不必你，”魏游憤憤然，轉頭對同樣餓得手腳無力的副官道：“派人去林子裏狩獵，順道去找城裏的鄉民借糧。”
"是將軍。"副官們一窩蜂地走了。
魏游氣得坐了下來，在將軍府正堂裏坐著喝水。
她看到傅子笙手裏握著的一把瓜子，眼睛都直了。
傅子笙好笑地晃了晃手的瓜子，試探問道：“魏將軍，你要吃嗎？”
魏游：“君子不食嗟來之食②……”
“充充饑也好啊。”傅子笙又引誘道，把一盤炒熟的鹹瓜子推到她面前。
魏游：“……”
她嘗了一口瓜子，光是含著那瓜殼，便覺得口中津液翻滾，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傅子笙又讓人給她上了饃饃，魏游吃得狼吞虎咽，全然忘了面前的女子先前有多討人厭。
等魏游吃完，傅子笙滿眼期待的看著她，話不停道：“魏將軍你看啊，邊關軍還有不到八萬，再加上剛來的五萬，十三萬的軍隊，光是每天吃的用的就要消耗空半座城，更何況還有邊關丟了家園的百姓也需要救濟……”
魏游聽不得這些彎彎繞繞的事務，她本就是心思單純的武官，聞言喝了一口茶，沒好氣道：“行了，本將明日就寫折子向陛下求糧。”
“你如果還有事就一道說了吧，可別再坑人了。”魏游翻了個白眼，她一看傅子笙就來氣，面前這人一肚子壞水，分明是有備而來。
傅子笙討巧地誇她一句，“魏大人英明，晏棲替邊關軍謝過將軍厚恩。”
“恩……只不過這第二件事，與將軍有關。我與邊關軍們一致認為，軍中無二主，還請將軍不要幹涉邊關軍務。”
“什麽？！你們怎麽敢……嗐！蒙騙陛下，這裏不就成了你們的一言堂了嗎？就郡公府的那個年輕崽子能做什麽？”魏游氣急敗壞道。
她始終認為，只有資質閱歷深厚的人才配成為將軍。
所以她讚同陛下派援兵的時候，加封她與易纖雲同階武將，這樣一來，她到了邊關便能和易纖雲同掌北境軍機要務。
傅子笙不驕不躁道：“將軍勿惱，援軍匯入軍營，並不是要全然架空您的意思，您依舊可以詳細了解北境軍務，只不過在逢大戰時，我們希望纖雲能全權指揮作戰策略。”
傅子笙誠懇道：“您要知道，從前於知夏將軍與曹將軍，分裂軍營，各自為戰，隨後曹羽不幸身死，便是最好的例子。”
“兵無將而不動，蛇無頭而不行的道理，魏將軍應該知曉吧。”
魏游撇了她一眼，從鼻子哼聲道：“你就是在這裏等著我吧。”
“晏棲不敢。”傅子笙乖巧低頭。
“我看你什麽都敢！我是陛下的人都敢拉攏，什麽時候你們還把桑沃軍拉攏了也說不定！”魏游諷刺她道。
傅子笙卻首肯地點了點頭，“將軍說的不錯，如果晏棲能有游說諸國投誠的本事，早就辭官遠行，不勸得列國心悅誠服向昌國上貢，不願回鄉。”
“你在逼本將？”魏游陰陽怪氣道。
“……怎麽會呢。”傅子笙皮笑肉不笑，許久才回到。
其實魏游也清楚，她作為後加入的將領，壓根無法服眾，最終還是要易纖雲說的才算。
她假裝勉為其難的想了一陣，隨後才“被逼無奈”的點了頭。
傅子笙捧她道：“魏將軍英明。”
“……”魏游壓根沒想再搭理她，起身往外走去。
傅子笙送她到將軍府門口，見她上了馬掉轉馬頭，不經意間才說道：“魏將軍，聽聞將軍與貴夫人妻妻恩愛多年，但自從大女兒被送走後，膝下便一直無子。”
魏游轉馬回來看著她，目光譏嘲，她倒想看看這油嘴滑舌的小奶娃子還要說出什麽逼她就範的話，“不錯。”
“你還想幹嘛？我們妻妻兩人有沒有孩子關你何事？”
傅子笙吟吟笑著，“與我並不相關，但臣的一位朋友……原翰林院編修喻慕青，魏大人知曉嗎？她在三年前赴京趕考，路途中救了一位天啞的姑娘。”
“那姑娘可憐誒，從小被養母家中虐待，還被養母賣到了鎮子上的員外家裏做丫鬟，最後還差點死在流民手裏。”
魏游聽著，便皺了眉，天啞的姑娘……
“您知道有多巧嗎？”
傅子笙唏噓道，“那姑娘說她打小身上帶著一塊嬰兒布，縫著她的小名，“蕓娘”，那布上還有著魏太師府上的印記，與大人是同姓氏出身，大人說巧不巧？”
說完，傅子笙便不動了。
久等她下文無果的魏游沒忍住道：“蕓娘，是我與夫人的孩子，她被母親送走後，我夫人思念成疾……她現在在哪裏？”
傅子笙早有準備地答道：“慕青下派到了秦州做郡丞，蕓娘也跟著一起去了，幾個月前剛離京。”
“她被慕青養的很好，她似乎……也很依賴慕青的樣子，魏大人不必擔心。”
魏游盯著傅子笙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真假。
不多時，她摸了下鼻梁，咬了咬牙，低聲道：“……秦州郡丞身邊有沒有一個叫“蕓娘”的丫頭我會派人去調查清楚，如果真是蕓娘……”
她沒有說完，而是暗下了瞳色，對傅子笙道謝：“……多謝。”
傅子笙目送魏游離去，她對魏游這樣新奇高傲但直爽的人並不討厭，“魏將軍慢走。”
傅子笙也不擔心蕓娘會被魏家強`制帶走，畢竟魏游和其夫人，從暗閣的調查來看，她們不是強人所難，會拆散別人的人。
更何況喻慕青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她看向蕓娘的眼神……或許她自己還不知道，已經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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