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休戰缺糧

關燈
第106章  休戰缺糧

“啊, 哦,原來是這樣。”蔡思渠聞言,心想著晏大人果然早有準備。

她內心苦澀, 不會只有她沒有給家裏的親人寄信嗎?

她還沒活夠呢, 還有很多話想對她們說。

說到此處, 眾人均是沈默。

在幹糧耗盡的那天,山頂上又傳來戰鼓轟鳴、山谷震顫的聲響, 但那聲響沒一會兒便停了,暗河的水猛然間退潮了一人深。

傅子笙看準河水最低時, 喊醒眾人綁上行裝,負重潛水下河, 她們要憋住一口氣, 潛渡暗河。

隨著第一個人破開水面, 一個接一個的士兵帶著不會水的百姓游出暖潭。

除了一開始離開自尋出路的人,沒有人餓死在洞天裏,也沒有人因為力竭累死在暗河河道裏。

即便一出水就被迫濕漉漉地站在冰天雪地裏,但沒有人感到絕望和壓抑,反而是釋然和狂喜。

就連傅子笙也不例外,她甚至不願意深想如果真的餓死、或者被硫磺毒暈在洞裏,屍身化作行走的毒屍,她會有多麽後悔當初貿然救人的舉動。

不過好在, 一切都過去了。

經歷了這件事, 從洞天裏出來的不少人都記住了傅子笙這個人,那些威脅她們的舉動好似在記憶裏美化。

在很多年以後, 存活的邊關的百姓們還記得有一個叫晏棲的俊美小將, 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衣衫單薄, 宛如世間只剩下她一人。

風一吹,她的墨發便在冷風中揚起。

她伸出一只手接雪,靜靜地擡眸,仰望著低矮遼闊的天穹的那一幕。

美至極,則無窮。

傅子笙看了看天色,察覺是在傍晚,她走回眾人身邊道:“我們離裕中城不近,要快點啟程了。纖雲在崖壁上給我們留了字,她會在後方清掉桑沃的追兵。”

她的親兵們率先背起行囊,將散放在山林裏的戰馬一一找了回來,戰馬們脖頸上系了厚重的草料袋子,半個月的時日餓不死。

如今草料袋子只剩下淺淺的一層。

眾人紛紛回神,減輕負重,將負了傷的人放到馬上,其餘人徒步離開風雪交加的寂寥原野。

傅子笙首當其沖,走在了最前面。

她和柳元明要負責指路。

後來,她們忍饑挨餓又走了兩天,有人餓倒在荒原上。

這時,範柴帶領的一隊人馬出來尋人,正好將她們一一撿回了裕中城中。

靈芝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火炕上,屋子裏十幾個鼾聲連天的親衛。而傅子笙與她同席,醒了許久,坐在她旁邊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品飲。

她的另一只手上似乎拿著一本泛黃卷曲的書卷,正在仔細的品讀。

靈芝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骨頭都在疼,肌肉叫囂著什麽叫過度用力和緊繃的折磨,她咬緊牙關,忍痛許久才又能挪動另一只腿。

她發現傅子笙拿著杯盞和握書的手也在顫,只是比她更能忍罷了。

心中不由得對師姐更佩服一些。

一個時辰後,靈芝方才靠墻坐住,顫著手接過傅子笙遞來的姜茶。

“謝、謝、謝、謝謝,師、師、師、師師姐。”然後她發現自己的舌頭也酥麻粗大,囫圇忐忑得不成樣子,一句話說完,臉都丟盡了。

傅子笙毫不意外地對她笑笑。

這時候,易纖雲大步流星地推開厚重紗簾的門走了進來,她一進來就蹲在屋子中間的火盆邊烤手,然後擡頭對剛剛把兩只腳下了炕的傅子笙說道:“京城來聖旨了。”

“有給你的,也有給我的。”

傅子笙忍耐著腹部的酸痛,彎腰穿靴。

易纖雲幫她把鞋口扶正,認真道:“女皇派了五萬援兵,帶兵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誰?”

“魏太師的女兒,魏游。”

“哦。”傅子笙絲毫不例外,畢竟長孫嘯不可能永遠都霸著權勢,不讓她的嫡太女沾染。

她嘗試在地上走了兩步,剛站起來,整個便往地上軟趴趴地摔了下去。

易纖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抱住她的腰身。

將傅子笙放回炕邊坐好後,她暴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然後洩氣郁悶道:“我不太喜歡魏游那個人,你不明白,那個人據說和我母親是對頭。”

“哦?有點意思,說來聽聽。”傅子笙沒有再堅持活動,懶懶地坐在炕邊,玩似的晃悠著酸軟的雙腿。

“許多老兵姨姨們都說,同為仆射,我母親能上戰場殺敵,魏游卻只能被魏太師拘在京城管馬場,她們少時打了賭,誰能為昌國立軍功最多。”

“誰知我母親戰死沙場,魏游卻還在京城養馬,世事無常啊。”易纖雲感嘆道。

傅子笙聳聳肩,又把從火炕縫裏找到的雜書拿到手裏觀看起來,她幽幽道:“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那魏游,我許能制住她,你安心帶兵操練,應付戰事即可,與人謀深不是你的強項。”

易纖雲也沒有多問,聞言點點頭,心裏的擔憂放下大半。

她雖然升官了,現在獨攬北境的軍權話語權,但魏游是以她名下第一員大將的名頭來的。

她可不喜歡她在前方累死累活的打仗,後頭就有人給她穿小鞋的感覺。

“晏棲,還好有你。”

易纖雲掏出懷裏燙的她下肋骨刺疼的兩個熱乎乎的兩個饅頭,遞給傅子笙,語氣黏糊道:“還是你對我好啊,你說,要是有一天你走了,那我可怎麽辦啊?”

傅子笙把饅頭分給靈芝一個,然後慢慢咀嚼著饅頭裏的甜味,聞言她在心中默念道:抱歉,恐怕我能在你身邊的時日已不多了……

要不了多久,阿姐的信要到了。

她也該走了。

桑沃徹底占領覆鄴城後,沒有再向南攻打裕中城,因為北境極寒的時季真正降臨了,北境荒原成了真正的凍土,萬裏飄雪,冰封山河。

桑沃國與昌國也開始了長時間的停戰。

之前那種試探對方的小戰役也不再打,不僅是軍營中,就連北境的農耕百姓也在為寒冬天找不到糧食發愁。

更何況,十幾萬的軍隊南移時,攜帶的糧草不足以讓裕中城的人都吃飽。

再往其他邊疆城池求糧,也要耗費半個月的時間,裕中城的糧食短缺迫在眉睫。

易纖雲在收到糧庫不足的消息時,立馬派了三千人分為三隊,分別去就近的州城借糧。

可盡管這樣,第二十天的時候,她們就沒糧草了。

將士們臥在風雪交加的山坡上觀察敵情,餓得眼慌心跳,只能一把把抓起地上的霜草塞進嘴裏,勉強撐一撐肚子。

所有人都餓得不清。

傅子笙跌跌撞撞出了宿館,頂著大雪,往城門邊上走到城樓上。

她找到了在那裏瞭望烽火臺的易纖雲,招手讓她下來。

兩人被風雪吹得睜不開眼睛,兩只腳只能不停地更換位置站定。

傅子笙喊道:“有辦法了!靈芝與蔡思渠今日出城去巡視裕北河,在河床下游發現那裏的水結的是薄冰,水裏有魚。”

“什麽?!”易纖雲用手拂開遮擋在臉上的長發,饑餓與寒冷讓她眼神發直,兩瓣唇全白了。

傅子笙不得已又重覆了一遍。

易纖雲聞言,沖著她大喊道:“好!先回去,雪太大了,等回去了找到鑿子,讓工匠們鑿冰!”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城門,隨後往軍營駐地走去。

易纖雲帶著三十幾個士兵,拿上冰釣的用具,覆又出了城,沿著裕中城的護城河河水流入的那條裕北河的上游走去。

傅子笙則是回了宿館。

當天下午,易纖雲就拎著兩條碩大的肥魚回來了,她喜上眉梢,傅子笙從未見過她這麽興奮過。

“晏棲,我們釣到魚了!非常之多,你沒看到,冰窟剛鑿開,一條接一條的魚就跳上了岸!”

“沒事了沒事了。”她慰嘆著,整個人好似從缺糧的噩耗中緩了過來。

易纖雲擡手將魚扔到地上,然後解下身後半濕的雪袍,拿過一個小凳坐到火盆邊。

她一邊烤著火,一邊道:“我方才來的時候去找裕中城的百姓們問過了,河裏的魚都可以吃,以往的冬季她們就有冬釣的習慣。有些閑置的用具和漁網可以借我們。”

“這下子,士兵們就不會忍饑挨餓了。”

傅子笙聞言點頭,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之後幾日,易纖雲每日都親自帶領士兵出城捕魚,說是捕魚也不盡然。

給厚冰打洞的時辰,遠比拉扯著長網撈魚要久的多。

但每日她們帶出去的麻袋裏都背滿了魚,光看著就收獲累累,令人討喜。

易纖雲不忘把一部分的魚分給裕中城和逃亡百姓,除了當天和第二日要吃的,一次外出撈魚後,竟還能剩下許多。

火頭軍每日就負責處理新鮮的魚,然後將多餘的魚腌制風幹,但這樣做,粗鹽也不夠用。

易巧織犯了難,找到在裕北河上孜孜不倦鑿冰洞的易纖雲,讓她節制。

傅子笙看出易巧織的為難,提議道:“纖雲也是怕士兵們又要經歷之前那樣挨餓的事,想趁這個時候多捕些魚,巧姐就不要與她生氣了。”

“現在天冷,可以在城中用制冰磚的模具,用水澆灌出冰磚,然後累成冷藏庫,把吃不完的魚放在冰庫裏。”

“就是就是。老姐,你放開我吧。”易纖雲可憐兮兮地捧著手求饒。

“得了,晏棲你說的那什麽冰庫快點造出來放魚!”

“軍中的盆盆罐罐都裝滿了,就連水缸裏都是死魚,腥得慌。只要你們把魚弄走,我就不管你們了!”易巧織一見她們倆狼狽為奸,氣不打一處來,丟下打易纖雲的木枝子,轉身便往城中走去。

見她離開,傅子笙與易纖雲對視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