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地下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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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地下洞天
在於知夏中箭昏死後, 覆鄴城徹底淪陷，傅子笙不得已帶著逃難的百姓從遭遇埋伏的山谷的地下暗河離開。
易纖雲帶領的兩支精兵在山上為她們斷後。
其餘的幾萬昌軍則是由幾個老將暫領，采取迂回誘敵的戰略, 往西南方向後退八十裏紮營。
這樣一來, 昌國軍隊就分成了三批, 各自有半個月的時間移動，最後將在下一座邊陲城池裕中城聚集。
這是傅子笙和易纖雲提前制定好的撤離計劃。
北境之地有著一片巨大的荒原, 一到冬日便結出凍土，曠原之上寸草不生, 乃是死寂空無之地。桑沃國與昌國各占據荒原半邊，又稱這裏為北原。
傅子笙能發現覆鄴城連接的山谷下方有地下暗河實屬偶然。
於知夏的軍隊被伏後, 受困山谷中三日, 桑沃軍隊連夜鑿山, 將山谷口的兩側巖石敲落，擋住了唯一的出口，從另一側對昌軍來了個甕中捉鱉。
就在副將們著急救於知夏時，傅子笙帶著的先鋒小隊去山谷附近探查其餘的入口，她偶然發現了陡峭的巖壁下方有著一潭沒有被凍結的溫熱泉水，一士兵恰好不小心摔進水裏，然後整個人便消失了。
傅子笙讓一個人腰間綁上繩子，潛入水裏找人, 意外地發現了這潭神秘的溫泉直通地下河。
在狹長的暗河甬道裏游過約一百多丈, 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足足有兩層樓高的地下天廳。
於是傅子笙鋌而走險, 留下一人去找易纖雲報信, 隨後親自帶領一百人的小隊進入了地下河甬道。
她們在寬闊溫熱的暗河裏深入，甬道中的水有深有淺, 有的不足鞋底高，有的剛踩進去下一瞬就整個人消失了。
盡管前路從未有人涉及，傅子笙還是帶著人走到了奇異洞石的拐角，她們意外又從一個河道游出，好巧不巧見到了躲在山谷狹縫中苦苦支撐了三日的百姓和於知夏的軍隊。
她們救了人，趕在桑沃軍隊發現之前，又鉆進了河道，打算原路返回。
傅子笙數次重覆救人的舉動，將餓了三天手腳無力的人捆在背上，一批批地帶出了地下河。
第二次運人時，易纖雲還派了新增人手過來。她自己分身乏術，在谷外喊戰，擾亂桑沃的視線。
這次是傅子笙第五次運人，也是最後一次。
她身邊有靈芝、柳元明和蔡思渠。
所有人都累得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每走三百丈就要停下歇身。
然而，她們剛到河道口，還未潛水游出暗河的時候，倏然聽到外面兵變的聲響，易纖雲的軍隊和發現谷中人失蹤的桑沃軍打了起來。
地面上的腳步聲、戰鼓聲，在地下天廳裏震耳欲聾，宛如上百個迎風鼓同時被敲響，“嗡嗡嗡”“轟轟轟”，驚山動海，天旋地轉。
平靜溫熱的河水一下子漲得老高，洞廳內的懸石搖搖欲墜，有些精神不濟的人一聽到轟鳴與地震的聲響，頓時暈了過去。
傅子笙讓眾人捂住耳朵，尋找堅固的狹窄處躲避，在震顫停歇時，讓人連忙將暈倒的人拖上了沒有水源的幹地。
她們躲在溶窟的夾縫中，身下的石頭和身側的石頭無一不再發出輕微的顫動，頭頂的龐大鐘乳石墜落在腳尖前，發出巨大的粉碎聲，“啪——”
所有人都感覺這場景，與天災相比，過之而不及。
迷信一些的百姓們，已經虔誠地雙膝跪地，叩拜黝黑的暗河水潭方向，嘴裏振振有詞。
士兵們在戰場上殺的人，讓她們早就不信神魔，她們眼神冷冽的望著一個又一個跪倒在地的人，隨後抱著兵器閉上眼小憩。
蔡思渠與柳元明安置好了一個被掉落的白色石頭砸破頭昏迷的倒黴蛋，然後彎著腰，小步跑到傅子笙所在的隧道縫隙中。
眾人一時無話，看著跪地的百姓們瑟瑟發抖地請求山神爺爺的原諒，原諒她們擅闖天府禁地，都是邊陲士兵帶她們來的，她們並不是始作俑者。
這般將逃生的遭遇的事情，無知地責怪到救她們的昌國士兵身上，傅子笙首當其沖，被幾個年長些的百姓所漠視。
不多時，百姓們祈禱完，她們推舉出一個讀過幾天書的幹瘦女人出來，讓那女人來找傅子笙說話。
“餵，是你帶我們進來的，現在出不去了，你去給山神爺爺磕頭道歉，山神爺爺才會放過我們。”
幹瘦女人小心觀察著身後百姓們的臉色，然後忽然又在傅子笙面前擠眉弄眼，苦著一張臉，小聲道：“大人，都是她們讓我這麽做的。”
傅子笙看著眼前的鬧劇，也沒說什麽，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卻把女人嚇了一跳。
隨後她在眾人的註視下，握著一把長劍，悠然地在天廳裏巡視了一圈，時而敲擊石壁，時而觀察洞穴巖石口的漲水情況。
足足磨蹭了半個時辰，方才回來將長劍置於膝上，盤腿坐好，閉目養神。
旁的人看著她這些動作，都覺得她古怪乖戾，不再敢說什麽。
但幹瘦女人身後的那一眾逃難的百姓卻憤憤然走到她面前，叫囂著逼迫她去磕頭認罪。
有人的手指探到了她的面前，傅子笙倏然睜開了眼，眼底的冷漠與寒冰嚇得眾人倒退。
“我乃監軍，有權指使這裏的士兵殺掉你們任何一個人，以動搖軍心、策反之名，將你們當作叛國百姓處置。”
“你，你敢？！我們可都是昌國的百姓，是女皇的子民！”
“我有何不敢？你看看，當你指著我的時候，為昌國拋頭顱灑熱血的這些忠肝義膽的士兵們可樂意？”傅子笙一副譏諷的冷漠模樣。
“若不是軍令未下，恐怕你們早就人頭落地了。”
百姓們一看，傅子笙身邊的親兵們果真已拔出了寶劍，蓄勢待發，沒有人站在她們這邊。所有的士兵們忍饑挨餓將隨身攜帶的食物給她們，還要背著她們負重前行，早已沒了耐心。
如今還有人辱沒她們的將領，試問哪一個與傅子笙並肩作戰過的士兵還會忍讓？
百姓們閉口不言，咬緊牙關，一個個都瞪著傅子笙，以此表達不滿。
傅子笙心滿意足地點頭，“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救的道理你們懂嗎？”
“救人也會有傷亡，就算沒有一人和我們離開，想必將軍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我們不是嗎？”
“所以，乖一點不好嗎？”
傅子笙的語氣越是輕柔，表情越是耐心，她的樣子越發的俊美，言語中傳達的意思讓聽到的人都感到通體生冷的寒意。
眼前的女人在威 脅她們，她在告訴她們，即便她現在在這裏殺掉了所有手無兵器的人，都不會讓將軍和女皇對她造成任何懲處。
因為她來救人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死了。
傅子笙說完，天廳裏即便還在震動，卻無一人再敢招惹她。
每個人都找了個角落做好，抱緊全身家當，離那些嗜殺的士兵遠遠的。
傅子笙滿意的閉上眼，垂眸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巨響消失了，應是山上兩方打鬥的人暫時停戰了。
傅子笙睜開眼，卻看到身邊坐著的幾人從身上撕下一塊棉布，正用地上零散的白色石頭的粉末在上面書寫著什麽。
傅子笙揉著酸帳的太陽穴起身，又去察看了一番暗河的水勢，發現水沒有再漲，而洞廳裏的人也少了一部分。
她回身問柳元明那些人的去處。
柳元明朝一個石髓隧道方向努了努嘴，道：“有一些人被你的話嚇破膽了，自尋出路去了，說是不想和我們一起被堵死在這方洞天。”
傅子笙啞言，隨後她坐了下來。
靈芝將煮好的河水遞給她潤喉。
她咽下苦澀的水，然後說道：“離開的人就不用管了，剩下的糧食還能撐幾天？”
柳元明應該是在她睡著時重新清點了幹糧，聞言立馬答道：“最多一日半，不過這裏潮濕溫熱，有暗河水的話，還能再撐四天。”
傅子笙用舌尖抵著牙根來回摩擦，方才喝完水，留在牙床上許多細沙的顆粒，這是單憑烹煮無法消除的。她搖頭，嘆道：“最多三天，水不退，我們也要另尋出路了。”
柳元明不解，“為何？”
“這裏的空氣溫度不低，遠比北境的氣象要好得多，我們不必因為天寒就……”
“水裏有硫磺。”傅子笙如實道，她自從到了地下洞廳，越是深入便越發感覺全身燥熱，鼻翼間總有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縈繞不散。
“原來是這樣，硫磺水喝多了人便會昏迷，患上敗血癥，聽說會全身潰爛，與中毒無異。”柳元明苦笑，她將鐵碗裏的沸水在腳邊一點點倒掉。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傅子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忽然看向聽得入迷的蔡思渠，問她道：“你方才在寫什麽？”
蔡思渠興奮道：“我們剛剛說起如果我們就這麽死在這裏了，要怎麽向外面傳遞我們死去的消息，和找到我們的路徑。”
“元明說，可以把代表我們身份的木名牌丟盡河裏，讓地下河把木牌沖出甬道。直到有緣人撿到。”
傅子笙莞爾失笑，“這不現實，洞天離我們入水的巖壁水潭只有一百丈，但下面的暗河分支廣，河水逆流倒流沒有定數，隨地質、天象、人為等條件變換，或許上一瞬在順流，下一瞬就會出現虹吸，把木牌卷入九幽水湧之地。”
“在地下河的深處，誰也沒有涉及過的地方，誰也不知道那裏會不會棲息著世人口中傳說的遠古巨獸和神物。”
“又會不會居住著所謂的神仙和地府，收到了你的名牌，便上來勾你的魂，讓你去九幽報道。”
傅子笙淡淡的開著玩笑。
蔡思渠毛骨悚然，聽來卻不覺得是玩笑，手裏的一顆碎開的白色石子也被她丟到一旁。
那張從身上撕下來的半張棉布更是被她卷好收進了懷裏，以防不小心掉進河水裏。
蔡思渠絞盡腦汁的說道：“那晏大人你呢，如果真的要死了，你就沒有遺言想帶給你的親人……”
她想到傅子笙好像沒有六親了，趕忙又找補道：“一兩句給小帝卿的話總是有的吧？”
“遺言嗎？”傅子笙想到她初來軍中時，與士兵們同住一營，一起吃飯，一起作戰。
許多老兵就在戰事閑暇時說起，她們在每一次戰役前都會書寫好一封絕筆信放在邊關的府衙。
如果她們戰死了，衙門的人就會帶著她們的名字木牌、戰功的獎賞，以及那封絕筆信，帶給她們遠在故鄉的親人。
傅子笙頷首道：“有的。”
“我的“遺言”在前幾日就送出去了。”
“我已經把想說的話，都寫在了信裏，即便是我死了，她也不會為我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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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知夏中箭昏死後, 覆鄴城徹底淪陷，傅子笙不得已帶著逃難的百姓從遭遇埋伏的山谷的地下暗河離開。
易纖雲帶領的兩支精兵在山上為她們斷後。
其餘的幾萬昌軍則是由幾個老將暫領，采取迂回誘敵的戰略, 往西南方向後退八十裏紮營。
這樣一來, 昌國軍隊就分成了三批, 各自有半個月的時間移動，最後將在下一座邊陲城池裕中城聚集。
這是傅子笙和易纖雲提前制定好的撤離計劃。
北境之地有著一片巨大的荒原, 一到冬日便結出凍土，曠原之上寸草不生, 乃是死寂空無之地。桑沃國與昌國各占據荒原半邊，又稱這裏為北原。
傅子笙能發現覆鄴城連接的山谷下方有地下暗河實屬偶然。
於知夏的軍隊被伏後, 受困山谷中三日, 桑沃軍隊連夜鑿山, 將山谷口的兩側巖石敲落，擋住了唯一的出口，從另一側對昌軍來了個甕中捉鱉。
就在副將們著急救於知夏時，傅子笙帶著的先鋒小隊去山谷附近探查其餘的入口，她偶然發現了陡峭的巖壁下方有著一潭沒有被凍結的溫熱泉水，一士兵恰好不小心摔進水裏，然後整個人便消失了。
傅子笙讓一個人腰間綁上繩子，潛入水裏找人, 意外地發現了這潭神秘的溫泉直通地下河。
在狹長的暗河甬道裏游過約一百多丈, 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足足有兩層樓高的地下天廳。
於是傅子笙鋌而走險, 留下一人去找易纖雲報信, 隨後親自帶領一百人的小隊進入了地下河甬道。
她們在寬闊溫熱的暗河裏深入，甬道中的水有深有淺, 有的不足鞋底高，有的剛踩進去下一瞬就整個人消失了。
盡管前路從未有人涉及，傅子笙還是帶著人走到了奇異洞石的拐角，她們意外又從一個河道游出，好巧不巧見到了躲在山谷狹縫中苦苦支撐了三日的百姓和於知夏的軍隊。
她們救了人，趕在桑沃軍隊發現之前，又鉆進了河道，打算原路返回。
傅子笙數次重覆救人的舉動，將餓了三天手腳無力的人捆在背上，一批批地帶出了地下河。
第二次運人時，易纖雲還派了新增人手過來。她自己分身乏術，在谷外喊戰，擾亂桑沃的視線。
這次是傅子笙第五次運人，也是最後一次。
她身邊有靈芝、柳元明和蔡思渠。
所有人都累得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每走三百丈就要停下歇身。
然而，她們剛到河道口，還未潛水游出暗河的時候，倏然聽到外面兵變的聲響，易纖雲的軍隊和發現谷中人失蹤的桑沃軍打了起來。
地面上的腳步聲、戰鼓聲，在地下天廳裏震耳欲聾，宛如上百個迎風鼓同時被敲響，“嗡嗡嗡”“轟轟轟”，驚山動海，天旋地轉。
平靜溫熱的河水一下子漲得老高，洞廳內的懸石搖搖欲墜，有些精神不濟的人一聽到轟鳴與地震的聲響，頓時暈了過去。
傅子笙讓眾人捂住耳朵，尋找堅固的狹窄處躲避，在震顫停歇時，讓人連忙將暈倒的人拖上了沒有水源的幹地。
她們躲在溶窟的夾縫中，身下的石頭和身側的石頭無一不再發出輕微的顫動，頭頂的龐大鐘乳石墜落在腳尖前，發出巨大的粉碎聲，“啪——”
所有人都感覺這場景，與天災相比，過之而不及。
迷信一些的百姓們，已經虔誠地雙膝跪地，叩拜黝黑的暗河水潭方向，嘴裏振振有詞。
士兵們在戰場上殺的人，讓她們早就不信神魔，她們眼神冷冽的望著一個又一個跪倒在地的人，隨後抱著兵器閉上眼小憩。
蔡思渠與柳元明安置好了一個被掉落的白色石頭砸破頭昏迷的倒黴蛋，然後彎著腰，小步跑到傅子笙所在的隧道縫隙中。
眾人一時無話，看著跪地的百姓們瑟瑟發抖地請求山神爺爺的原諒，原諒她們擅闖天府禁地，都是邊陲士兵帶她們來的，她們並不是始作俑者。
這般將逃生的遭遇的事情，無知地責怪到救她們的昌國士兵身上，傅子笙首當其沖，被幾個年長些的百姓所漠視。
不多時，百姓們祈禱完，她們推舉出一個讀過幾天書的幹瘦女人出來，讓那女人來找傅子笙說話。
“餵，是你帶我們進來的，現在出不去了，你去給山神爺爺磕頭道歉，山神爺爺才會放過我們。”
幹瘦女人小心觀察著身後百姓們的臉色，然後忽然又在傅子笙面前擠眉弄眼，苦著一張臉，小聲道：“大人，都是她們讓我這麽做的。”
傅子笙看著眼前的鬧劇，也沒說什麽，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卻把女人嚇了一跳。
隨後她在眾人的註視下，握著一把長劍，悠然地在天廳裏巡視了一圈，時而敲擊石壁，時而觀察洞穴巖石口的漲水情況。
足足磨蹭了半個時辰，方才回來將長劍置於膝上，盤腿坐好，閉目養神。
旁的人看著她這些動作，都覺得她古怪乖戾，不再敢說什麽。
但幹瘦女人身後的那一眾逃難的百姓卻憤憤然走到她面前，叫囂著逼迫她去磕頭認罪。
有人的手指探到了她的面前，傅子笙倏然睜開了眼，眼底的冷漠與寒冰嚇得眾人倒退。
“我乃監軍，有權指使這裏的士兵殺掉你們任何一個人，以動搖軍心、策反之名，將你們當作叛國百姓處置。”
“你，你敢？！我們可都是昌國的百姓，是女皇的子民！”
“我有何不敢？你看看，當你指著我的時候，為昌國拋頭顱灑熱血的這些忠肝義膽的士兵們可樂意？”傅子笙一副譏諷的冷漠模樣。
“若不是軍令未下，恐怕你們早就人頭落地了。”
百姓們一看，傅子笙身邊的親兵們果真已拔出了寶劍，蓄勢待發，沒有人站在她們這邊。所有的士兵們忍饑挨餓將隨身攜帶的食物給她們，還要背著她們負重前行，早已沒了耐心。
如今還有人辱沒她們的將領，試問哪一個與傅子笙並肩作戰過的士兵還會忍讓？
百姓們閉口不言，咬緊牙關，一個個都瞪著傅子笙，以此表達不滿。
傅子笙心滿意足地點頭，“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救的道理你們懂嗎？”
“救人也會有傷亡，就算沒有一人和我們離開，想必將軍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我們不是嗎？”
“所以，乖一點不好嗎？”
傅子笙的語氣越是輕柔，表情越是耐心，她的樣子越發的俊美，言語中傳達的意思讓聽到的人都感到通體生冷的寒意。
眼前的女人在威 脅她們，她在告訴她們，即便她現在在這裏殺掉了所有手無兵器的人，都不會讓將軍和女皇對她造成任何懲處。
因為她來救人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死了。
傅子笙說完，天廳裏即便還在震動，卻無一人再敢招惹她。
每個人都找了個角落做好，抱緊全身家當，離那些嗜殺的士兵遠遠的。
傅子笙滿意的閉上眼，垂眸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巨響消失了，應是山上兩方打鬥的人暫時停戰了。
傅子笙睜開眼，卻看到身邊坐著的幾人從身上撕下一塊棉布，正用地上零散的白色石頭的粉末在上面書寫著什麽。
傅子笙揉著酸帳的太陽穴起身，又去察看了一番暗河的水勢，發現水沒有再漲，而洞廳裏的人也少了一部分。
她回身問柳元明那些人的去處。
柳元明朝一個石髓隧道方向努了努嘴，道：“有一些人被你的話嚇破膽了，自尋出路去了，說是不想和我們一起被堵死在這方洞天。”
傅子笙啞言，隨後她坐了下來。
靈芝將煮好的河水遞給她潤喉。
她咽下苦澀的水，然後說道：“離開的人就不用管了，剩下的糧食還能撐幾天？”
柳元明應該是在她睡著時重新清點了幹糧，聞言立馬答道：“最多一日半，不過這裏潮濕溫熱，有暗河水的話，還能再撐四天。”
傅子笙用舌尖抵著牙根來回摩擦，方才喝完水，留在牙床上許多細沙的顆粒，這是單憑烹煮無法消除的。她搖頭，嘆道：“最多三天，水不退，我們也要另尋出路了。”
柳元明不解，“為何？”
“這裏的空氣溫度不低，遠比北境的氣象要好得多，我們不必因為天寒就……”
“水裏有硫磺。”傅子笙如實道，她自從到了地下洞廳，越是深入便越發感覺全身燥熱，鼻翼間總有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縈繞不散。
“原來是這樣，硫磺水喝多了人便會昏迷，患上敗血癥，聽說會全身潰爛，與中毒無異。”柳元明苦笑，她將鐵碗裏的沸水在腳邊一點點倒掉。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傅子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忽然看向聽得入迷的蔡思渠，問她道：“你方才在寫什麽？”
蔡思渠興奮道：“我們剛剛說起如果我們就這麽死在這裏了，要怎麽向外面傳遞我們死去的消息，和找到我們的路徑。”
“元明說，可以把代表我們身份的木名牌丟盡河裏，讓地下河把木牌沖出甬道。直到有緣人撿到。”
傅子笙莞爾失笑，“這不現實，洞天離我們入水的巖壁水潭只有一百丈，但下面的暗河分支廣，河水逆流倒流沒有定數，隨地質、天象、人為等條件變換，或許上一瞬在順流，下一瞬就會出現虹吸，把木牌卷入九幽水湧之地。”
“在地下河的深處，誰也沒有涉及過的地方，誰也不知道那裏會不會棲息著世人口中傳說的遠古巨獸和神物。”
“又會不會居住著所謂的神仙和地府，收到了你的名牌，便上來勾你的魂，讓你去九幽報道。”
傅子笙淡淡的開著玩笑。
蔡思渠毛骨悚然，聽來卻不覺得是玩笑，手裏的一顆碎開的白色石子也被她丟到一旁。
那張從身上撕下來的半張棉布更是被她卷好收進了懷裏，以防不小心掉進河水裏。
蔡思渠絞盡腦汁的說道：“那晏大人你呢，如果真的要死了，你就沒有遺言想帶給你的親人……”
她想到傅子笙好像沒有六親了，趕忙又找補道：“一兩句給小帝卿的話總是有的吧？”
“遺言嗎？”傅子笙想到她初來軍中時，與士兵們同住一營，一起吃飯，一起作戰。
許多老兵就在戰事閑暇時說起，她們在每一次戰役前都會書寫好一封絕筆信放在邊關的府衙。
如果她們戰死了，衙門的人就會帶著她們的名字木牌、戰功的獎賞，以及那封絕筆信，帶給她們遠在故鄉的親人。
傅子笙頷首道：“有的。”
“我的“遺言”在前幾日就送出去了。”
“我已經把想說的話，都寫在了信裏，即便是我死了，她也不會為我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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