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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激將法詐一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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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激將法詐一詐她

傅子笙想到範柴說那奸細, 說得一口方言,用的卻是官話,察覺出了漏洞。

既是常年在軍中參軍之人, 又是北境之人, 又怎會特意說了官話, 應該是有意誤導她是桑沃國的人,從而混淆視聽。

想罷, 傅子笙留下易纖雲與蔡思渠,轉身又回營帳中找於知夏把想法道出。

兩人狐疑不解, 在帳外等她。

沒一會兒傅子笙手裏拿著一塊軍令出來,神色難掩激動, 對二人道:“於將軍讓我等去城中靈堂, 開棺驗屍, 我懷疑奸細的身份有假,並不是桑沃的人殺了曹羽。”

“啊?”易纖雲與蔡思渠大眼瞪小眼。

“話說有晏棲,我記得我們在京城之外的官道上也是遭遇了刺客的劫殺,難道你認為這與軍中行刺之人是同一夥?”

易纖雲率先回憶起幾月前的回京途中的遭遇,傅子笙險些喪命。

傅子笙不敢肯定,只道出自己從程百萬那裏拿來的一半消息,“我不知。但我從陛下那裏知曉了在我們遭遇刺客辰,相差不過幾天內, 桑沃國的太女在桑都外出打獵時也遭遇了刺客敵襲。”

“我心裏亦是有許多疑問, 只等看過了曹羽將軍的屍身才能決斷。”

蔡思渠聽得懵懂,但她知道開棺驗屍有多難, 尋常官府斷案都不敢這麽做, 恐犯民怒。

她不由得露出難色:“曹羽將軍的屍身放置在覆鄴城中的靈堂,自古將軍戰死都是要收斂屍身, 等戰後再運往昌都。”

“我在京城時,就聽聞東洲駐軍曹羽身邊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副官。”

“我們就這麽拿著軍令去靈堂開棺,豈不是褻瀆了屍體,那些副官恐怕不準我們這做吧?”

聽到這兒,易纖雲和傅子笙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兩人露出的神色令人毛骨悚然。

易纖雲笑得得意,攬過蔡思渠的肩膀,在她耳畔小聲解釋了幾句。

傅子笙神色黯然,抿唇一笑。

“這明著找上門去掀棺材當然是不行的,咱們夜裏再去。”

“用迷藥把守靈的人放倒了,界時想怎麽驗屍就怎麽驗。”

蔡思渠看著兩個壞在一處的女人,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

早知先到覆鄴城還要受這等罪,她就主動和柳元明換了差事,讓她跟晏棲先來了。

眼下她孤立無援,只好應了兩人的損招。

夜班中宵,三更天已過。

三個鬼鬼祟祟的女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翻進了將軍廟的後院。

蔡思渠被兩人抓著肩角,無聲驚叫著騰空而起,下一瞬就站到了地面上。

覆鄴城中在二十年前設了一座將軍廟,是當年的百姓為了悼念死去的戰神燕天嬌,籌集銀錢所修築。

後來戰神死後,先帝似乎並不想提及關於燕天嬌的事跡,焚燒了很多關於她的記載書籍,推翻了所有建在昌國各地的供奉她的廟宇。

舉國上下,恐怕也只剩下這一座鎮守在邊關的戰神將軍廟了。

只不過因得無人銘記,戰神將軍廟也沒了香火。戰神將軍廟裏空著的房間,被用作收容死去有功勳的將士的擺棺之地。

三人貓著身子,趁巡邏士兵不註意,溜進了靈堂的後窗處。

蔡思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易纖雲一馬當先推開半葉窗戶,邁開長腿探身而入,隨後落地無聲,她拿出腰間的一個竹筒咬在嘴裏,然後系緊褲腰帶,順著陰暗面的柱子四手四腳地往上爬。

蔡思渠從門縫裏看到她的舉動,心裏既緊張又害怕。

易纖雲順著柱子爬到了房梁上,然後又臥倒在梁上,曲著兩只胳膊向前爬行。

她摸到了屋內靈棺的正上方,隨後把竹筒打開,將裏面的蒙汗藥對準了斜前方的火盆,將蒙汗藥倒了下去。

火盆裏遇到無色無味的液體,登時冒起白煙,發出呲呲的聲音,引起了屋內守靈的三人註意。

“快來看,燒紙的盆冒煙了。”

三人連忙靠近查看,握住了腰間的佩刀。

易纖雲縮緊雙肩,平躺在梁上,讓寬厚的房梁擋住了她的影子。

她們擡起頭查看屋頂,卻什麽都沒發現,只不過五息的功夫,三人頓時應聲倒地。

“哐當。”

蔡思渠見計劃成功了,興奮得手舞足蹈。

而進了戰神將軍府後就消失了有一會兒的傅子笙正巧回來了,她在黑暗中拍了拍蔡思渠的肩膀,讓她起身走。

兩人從正門進到了靈堂。

易纖雲跳下房梁,三人一對視,不約而同繞過了地上昏睡的守靈人,來到靈棺邊摩拳擦掌,率先開了棺蓋。

棺材裏躺著一具僵硬烏紫的屍體,因為天寒,屍體沒有立刻腐爛,反而還保留著曹羽生前遇害時的驚恐面容。

只不過她的四肢和下身經過水浸泡,死後套上的靈衣松松垮垮,皮肉被泡腫,肌膚堆疊,宛如一灘無骨的白肉。

蔡思渠強忍惡心,拿出蠟燭點燃,放到屍體近處方便易纖雲察看衣物遮擋下的傷口。

蔡思渠看著在一旁拿著火折子,仔細觀察著傷口的傅子笙,沒忍住問道:“晏大人,你方才去做什麽了?”

傅子笙低垂著頭,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套上了一雙天絲手套,透明的材質,水火不侵。

她一雙修長白皙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揭開最後一片衣帛,然後用兩根竹簽謹慎地扒開傷口上的痂痕,仔細去觀察那心口處的致命傷口。

易纖雲為她提著衣帛,衣服掀開時,惡臭傳來,險些將她給臭暈過去。

沒一會兒,傅子笙握緊兩根竹簽,道:“好了,可以松手了,闔棺吧。”

“嗯。”易纖雲松了口氣,立馬將屍身覆原,再把厚重的棺材憑一己之力蓋了回去。

三人悄無聲息地撤離了戰神將軍廟。

在回城外軍營的路上,傅子笙道:“我方才去主廟裏借了點東西,開棺驗屍,沒有用具可怎麽行?”

蔡思渠想到她方才手裏拿的竹簽,上面還有些土色的香灰,難道就是那對香簽?

她不放心的問道:“晏大人,咱們反正棺材都開了,您怎麽也不再看看,萬一還漏了蛛絲馬跡……”

傅子笙笑道:“不必了,我心中已有結論。先回軍營再說。”

其實方才傅子笙離開,並不是單單只拿了對香簽,她還從將軍廟的神像後面拿到了晏五帶來的信,阿姐吩咐暗閣的人給她送來的那對天蠶絲手套。

只不過方才手套接觸了屍體,傅子笙實在鬧心,已將其裝入了布袋裏,等洗過後再拿出來。

她確認死的人正是曹羽,並不是他人易容。

而曹羽的確死於刀傷,而且是毫無防備,一刀斃命。

第二日清早,她又找到了軍營中的軍醫,詢問當時的死亡記錄,看到了仵作的記載,與她看得結果大差不差。

傅子笙心裏越發肯定,那曹羽不是桑沃國的所殺,而是蒼戎國的刺客所為,目的就是挑撥昌國與桑沃國的戰局。

於知夏聽完不太滿意,她已給了傅子笙很多方便,不惜讓她們去驗屍,但傅子笙卻告訴她曹羽的死沒有蹊蹺。

“你為何說,刺客是蒼戎人?有何證據?”

“容我向大人解釋。”

傅子笙看向一旁的副官,“還請借佩刀一用。”

副官怔了怔,將佩刀抽了出來遞給她,不忘叮囑道:“刀劍鋒利,晏大人小心使用。”

“謝謝。”

傅子笙拿著那把由昌國量產的普通士兵使用的長刀,伸出二指彈了彈刀刃,隨後長刀發出清脆的響聲。

眾人不明所以時,傅子笙說道:“將軍與桑沃國交戰多日,想必清剿過不少兵械,眾所周知,桑沃國的佩刀以分量重與刀刃寬,靠砍殺、橫劈發力。”

“而昌國使用的長刀,比之更長四分,足足有八十二寸,而且加了精鋼所煉制,刀長長如薄翼,靠巧力與沖刺為主殺。”

“對。你說的不錯。”於知夏沈著臉。

她感嘆道道:“兩軍刀刃不同,也是便於讓將士死後的兵刃不會立馬被敵人揀去,反而揮向我們自己人。凡是常年操兵出戰的人都知道這一點,晏棲你生於太平之地,知曉這一點很難得。”

易纖雲眨眨眼,好奇地道:“然後呢?曹羽將軍的傷口有問題?”

傅子笙搖頭,“沒有,刀傷貫穿心臟,刀寬分寸不差,正是桑沃國的兵刃。”

“用刀之人想必長久使用兵刃,老練無比,才能做到從後背一擊斃命,留下如此清晰的傷口。”

這下子眾人就糊塗了。

傅子笙話語沈頓時,易纖雲倏然與她心氣相通,眼中閃過明悟。

她拍掌驚喜道:“哎呀!你們傻啊!都說是埋伏在營帳裏的奸細了,定是抓了落單的士兵,頂替她的身份藏在帳中!”

“但因為士兵之間相熟,即便是一打戰就有人死,她也不便藏太久,找到機會就對曹羽痛下殺手!”

“奸細怎麽可能還會堂而皇之的帶著容易暴露她身份的桑沃刀刃潛伏在軍營裏呢?肯定會用我軍中兵器才對!”

“這擺明了就是栽贓嫁禍,才能在慌亂中如此準確無誤的刺中曹羽。”

易纖雲見眾人恍然大悟,立刻又興奮道:

“我這兩個月在邊關待了這麽久,我都明白從戰場上,清剿的兵刃要投入煉爐重新鍛造,又怎會讓普通的士兵拿了去用?”

“該說不說,用桑沃之刃,暗殺我昌國將士,刺客好心機。”

範柴聽得迷糊,但她不洩氣地提出疑問:“可萬一是那刺客用不慣我昌國的兵刃,於是特地帶來她們桑沃的兵器,以便能夠一擊將曹將軍殺死?”

易纖雲傻眼:“啊,是啊,你說的也對。”

她摸著下巴沈思。

傅子笙見眾人猜得差不多了,她看向於知夏,倏然說道:“將軍,事情到這裏既然有了疑慮,那刺客究竟是誰派來的我們都不得而知。敢問那刺客的屍身可在?”

於知夏搖頭,“那刺客死於服毒自盡,肉身第二日便潰爛了,我已讓人埋了,應該查不出我們想要的。”

傅子笙淡淡一笑,頷首道:“大人,聽聞那桑沃國的小將韓尋真是個易怒的,何不讓易先鋒在與她對戰時用言語,詐她一詐。”

“即便無果也無妨,便將刺殺帶兵主將這等卑劣的名頭推到桑沃國頭上如何?還能鼓舞我方將士的士氣。”

於知夏眼前一亮,“晏棲的意思是?”

傅子笙道:“激將法。”

“如今軍糧已送到,桑沃國想必不久就要在與我軍交戰,以圖損耗昌國邊關軍。”

“不錯,戰書 在今早上送來了,兩日後定戰西北方向三十裏外玉崖坡。”於知夏道。

傅子笙也點頭道:“那便好,兩日後,正好柳元明率領的剩餘的援軍也將從東南方平原入城。”

“將軍可否派一隊人手前去接應,柳郎中帶了諸多馬匹來。”

“好,兩日後我讓老範親自帶兵去接。晏尚書初來覆鄴城,出戰之事不必你操心,你且在城中暫避鋒芒即可。”於知夏斟酌道。

傅子笙卻搖頭,她說她也要到戰場上一觀。

“為何?”於知夏不解,倒也不是她不信任傅子笙自保的能力,反而是因為傅子笙是她看重的小輩,所以才不想讓她犯險。

她還等著傅子笙給她多些建議,成為真正的軍師翹楚呢。

傅子笙拱手道:“大人,用兵神速,奇謀易變。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①”

“只有我等即將初涉軍營中的人親自到了戰場上,才能更快的成長起來。”

“更何況,避其鋒芒,藏頭露尾不是晏棲的作風。”

“還請將軍應允。”

“好!”於知夏聞得傅子笙的此番話,心潮澎湃,她對副官道:“拿我那柄通天玄石的弓來。”

等副官將弓箭拿來,於知夏伸手轉交給了傅子笙,眼神期待地說道:“晏尚書可會拉弓?你既有為昌國征戰之心,本將不攔你,但初戰之人難免手腳瑟縮,你且待在後方,觀戰事節奏即可。”

傅子笙點頭,“下官少時習武,可拉百石弓。”

於知夏聞言對她更滿意了,“這弓是本將青年時所用,雖已陳舊,但卻是本將初次射殺敵軍所用,意義非凡,希望它能保你出戰全身而歸。”

傅子笙這宛如護身符一般極具意義的弓箭,將它握在胸前,單膝跪地承諾:“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將軍所托。”

她遂起身,撫摸這光滑冰涼的黑工,看著上面的劃痕,目光如梭,不自覺地露出笑意。

易纖雲也真心實意為傅子笙能陪她上戰場而高興,咧著個大牙在旁邊笑。

當夜,軍中來了一位新廚娘,做了好吃的燒雞和燒酒,少許兩日後出戰的將軍相約在火頭營吃宴。

這或許是很多人最後一頓飽餐,就連士兵們的飯菜也多了三片肉和兩根菜葉。

傅子笙與蔡思渠應邀前往宴席,看到了系著圍裙能歌善舞地在幾張桌子間穿插上菜的女人。

傅子笙默默走了過去,含笑戳了戳那人的細腰。

易纖雲轉身看到了她,忙不贏招呼她,“晏棲來了。隨便找地方做啊。”

蔡思渠緊跟著傅子笙在一張油乎乎的飯桌邊坐下,倏地又見易纖雲扭著腰擡著飯菜來了。

易纖雲擺弄菜碟,無比妖嬈地倚著傅子笙的肩,將頭湊到她耳邊說話,“跟你說,你那師妹靈芝和我姐來了,今晚的菜都是她們燒的。於大人已經同意讓我姐留在軍營了。”

“我老姐不僅會燒菜,還會治病,厲害吧?我們可有福了!”

傅子笙看著在不遠處洗鍋刷碗打下手的靈芝,還有她身旁的風風火火的掌廚娘子易巧織,遂點頭承認,露出讚同之色。

如今這世上,這樣雷厲風行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女子已然不多了。

當夜,眾人酩酊大醉。

喝醉了的靈芝苦哈哈的抱著傅子笙,宛如乳燕投林,可憐巴巴地說著夢話,“師姐,嗝呃,進覆鄴城這兩日你都宿在軍營裏,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唔,我想你了。”

“嗝唔,呼嚕嚕……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忘了靈芝嗎?嗚嗚……”

“沒有忘。”傅子笙摸了摸她逐漸消減的嬰兒肥臉蛋,聲音低吟溫柔,好笑地道:“不帶你是不想讓你受傷,況且你現在不是跟來了嗎?”

“我就要跟著你嘛。”靈芝睜開了雙眼,一雙水眸依賴地看著她。

“師姐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好,好。”傅子笙知道她是醉了,於是像哄小孩子的語氣哄著她。

她與半醉的蔡思渠將靈芝搬回營帳時,蔡思渠剛將人丟到床板上,當即沒忍住捂住嘴,彎腰跑出營帳吐了起來。

沒一會兒,將靈芝安頓好的傅子笙握著一個茶盞走了出來遞給她。

蔡思渠感激的接過,一邊用水漱口,一邊捶胸,撫平內心的翻湧,她看著旁邊站著沒有絲毫醉意的傅子笙,自嘲道:“晏大人好酒量。”

傅子笙聞言,清風吻著她的臉龐而過,她轉眸看向蔡思渠,失笑道:“我不是不會醉,我只是醉的慢。你看,我也有些醉了。”

蔡思渠仔細盯著她的臉看了看,好似真的看到了幾分緋紅,襯得眼前人如同黑夜裏發光的寶玉,朱唇蔻面,風華絕代。

蔡思渠不敢再看卿人第二眼。

她緊閉雙眼,抑制心緒,逼迫自己顫聲問道:“晏大人,你覺得後日我們會勝嗎?”

傅子笙不解,親近她耳畔,“蔡大人何故此言,昌軍必勝,無可厚非。”

蔡思渠感受到耳邊的暖意,不自覺紅了耳根,她拉開與傅子笙間距,啞言道:“晏大人不愧是你,總是這般自信。我從早上聽到要開戰,驚恐仿徨到了現在。”

“我想我那脾氣暴躁的娘親與性格溫吞的母親了。”

傅子笙不知怎麽安慰她。

人的適應能力本就隨著試探危險,從而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她道:“我不是自信,因為我也沒有一個人抵擋萬軍的能力。我會擔心、會害怕,會疑慮我有時候下的命令會不會失敗?”

“但我選擇相信身邊的人,正如我信易纖雲會勝,我亦相信長久駐守邊關的士兵們。”

“君子於役,不知其期②。若有歸心,此戰必勝。”

蔡思渠聽著那句“此戰必勝”,喃喃自語,逐漸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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