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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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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和解

三日後, 長孫燕可算是退了燒。

而今早上,天稷城來了不少遠道而來治病救人的大夫,聽聞這些大夫是身穿灰色素服紮布巾的女冠, 是從隔壁的龐山縣的山上下來的。

她們背著藥箱, 在城中義務看病救人施藥。

聽到這事兒後, 紀子堯就主動去接見了她們,並保證為她們在街邊開設掛帆醫鋪, 設置桌椅床板,每日提供三餐和住處, 供女冠們行醫。

桃兒聽到有了大夫,當下坐不住了, 等到午飯過後見長孫燕困乏, 她便想著快去快回在路邊請個大夫回來再給長孫燕看看。

桃兒一想到駙馬身邊那些個突然冒出來, 但又本領怪異的下屬,心裏一陣慌亂和猜疑。

可桃兒剛出謝府,就撞上了似是領著大夫進門的傅子笙一行人。

程百萬拽住了她,拉了她衣袖一把隨後松開,道:“哎桃兒姑娘上哪兒去,你不看著殿下嗎?”

傅子笙幾人也看向了桃兒。

桃兒在眾女包圍之中,心慌如麻,低眉順眼地給傅子笙請安:“回駙馬, 殿下已睡下休憩。這兩日裏殿下吃苦藥吃的反胃, 桃兒就想著去給殿下買些甜嘴的吃食。”

“望駙馬示下。”

桃兒下意識的扯謊,沒有引起眾人的猜疑。

傅子笙點頭, 和顏悅色道:“好, 那你快去快回。我與龐山道觀的道長結識有緣,特地請了道長上門為殿下診治, 你在場也好聽著點道長的醫囑。”

桃兒一聽,頓時也不想逃了,她看了兩眼傅子笙身後的一位仙風道骨年輕貌美的女冠,抿抿嘴,大著膽子改口道:“是,桃兒去喚殿下起身,駙馬和道長稍候。”

傅子笙看著她風風火火往外院跑的身影,正奇怪她怎麽不去買蜜餞甜果了,想罷,傅子笙喚來程百萬,低聲吩咐她去采購。

程百萬領了吩咐,當即出了謝府。買蜜餞這等事自然不需她親自辦,到了福源街找到暗閣九樓,她隨意交給了下屬置辦。

買蜜餞之事暫且不提,再說眾人進到了外院的長孫燕房中,那女冠自稱姓“黃”,道號“散玉真人”,年三十又五。

長孫燕不搭理傅子笙,顧自看著繡被上的鴛鴦,兩只手緊緊交握,粉嫩的指背可見骨突。

黃女冠看著滿心戒備的長孫燕,神態更加柔和,一雙略有些粗糙但溫暖的手伸出,“殿下,貧道是晏大人請來為殿下診治的大夫。還請殿下挽起袖子三寸,伸出柔荑。”

長孫燕看了看她,竟沒有拒絕,伸出手由她把脈。

房中的人都圍觀看來,目不轉睛,尤其是傅子笙的內心裏惴惴不安。

黃女冠看過了脈象,又讓她們幾個外子出去,留下桃兒與她在房中為長孫燕望聞問切。

傅子笙雖然不滿,但程百萬軟磨硬泡的說了幾句話將她拽了出去。

房中,黃女冠緊繃的心放松下來,舒了一口長氣。

長孫燕與桃兒好奇的看著她。

黃女冠拿出一塊帕子蓋到背上,再拿出枕布墊手,看兩人盯著她,黃女冠蕓蕓一笑,目光間如清風流轉明月,可見恣意快活。

她讓桃兒扶住長孫燕的長發,看了看長孫燕眉心已異變結出幼小朱果的花鈿,隨後點點頭,心中了然。

她一邊診脈,一邊說道:“殿下不必害怕,在下確實是龐山觀的道士。晏大人亦是在街邊偶遇在下,並不是背著殿下請來的假大夫。您不必如此戒備。”

長孫燕依舊不解,她張開口想說些什麽,但目光接觸到黃女冠身上背著的藥箱,當即又閉上了口。

黃女冠見她依舊情緒緊張,拒醫不診,只好與她詳細說道:“不敢欺瞞殿下,在下與師門今日初到天稷城,便與師妹們遇到了駕馬車去隔壁縣請醫未果而歸的晏大人,晏大人見我等步履艱難,好心從城外將我等帶至天稷城。”

“雖說醫者仁心,不分貴賤,但我等乃是山村野婦,學的都是觀中傳承的醫術,以往也只給附近村寨的人看過病。這次下山亦是師父的吩咐,讓我們濟世救人,不求功德,但求善心。”

“在晏大人開口為殿下求醫時,我與師妹均張口婉拒,不想沾惹皇室是非,便開口刁難晏大人,“行醫不分身份,人人求醫而來,我等只為上門之人診斷,除非殿下親臨醫鋪、則不治”。”

長孫燕轉眸看向她,神情吞吞吐吐。

黃女冠見怪不怪,莞爾一笑道:“可晏大人苦苦勸說我,說殿下身子不適不能親臨;在下見晏大人那般雷厲風行目光帶剎之人,能有那等深情苦求的舉態,心一軟就答應了。”

“雖然在下不知帝卿殿下與大人有何誤解,但貧道想大人在意殿下之心不假,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①”

“若是殿下與大人有誤解,不妨借此機會說開,也好解了殿下心中的郁結之癥。”

長孫燕這才明白她為何開口讓傅子笙一行人出去,原是想寬慰自己。

聽到黃女冠說傅子笙為她盡心,她只得苦笑:“道長,您只需告訴我,我腹中孩兒是否能保全即可。”

“其餘之事,是我與她的難解難說。”

黃女冠見她執拗,似乎就是想一輩子與那同樣一身傲骨十斤反骨的晏大人杠上了,善良的好心化作了一聲慰嘆。

“好,請殿下再伸手。”

半個時辰後,傅子笙進屋。

桃兒機靈的出了門,給長孫燕燒熱水。

黃女冠與傅子笙在床前對話,沒有瞞著長孫燕。

她的診治結果與晏五所差無幾,說長孫燕這一胎的孩子保不住,不僅是因為昌國女子的體質不宜生頭胎,亦是長孫燕小時候饑一頓飽一頓,身子落了寒氣有了病根,不宜生養。

雖然現在看似花鈿結朱果,飽滿圓潤,晶瑩剔透,是個結實胎玉的預兆。

但隨著月份增長,滑胎跡象就會顯露出來。

界時就算是用再珍貴的藥材吊著保胎,也很難保住。

聽到這些話,傅子笙沒有再亂下結論。

她看向床上的長孫燕,問她道:“黃道長所言,燕兒如何想?”

長孫燕沈默,幾息過後,張口道:“就算再難,不也還有一線生機?”

“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聽到這話,傅子笙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黃女冠也從善如流的開了安胎藥和補藥,隨後被她親自送出了謝府。

等傅子笙再回到外院,桃兒剛好給長孫燕擦完身子,出門倒水。

長孫燕神情懨懨的靠在枕被上,似乎是剛剛哭過,眼角一圈都紅了。

屋內僅有傅子笙與她二人。

長孫燕沈浸在自己的心虛之中,倏然說道:

“我乃是母後的頭胎,聽嬤嬤說,母後懷我尚在鳳鸞宮中。”

“無論是先帝在位時,朝堂上覬覦我叔母武將才能的龍臣虎將請旨廢除我母後的爭鬥,亦或是後宮裏的妃嬪姬妾勾心鬥角,母後均沒有放棄我。”

“她孤身一身留在宮裏,是燕氏一族的籌碼,也是軟肋。可她不僅保住了我,還牽掛著在邊疆清外族的舅母。”

“我不知道對於其他人來說,在生下孩子後,親生娘親的不管不顧代表著什麽。但我不願意去相信,這世間真的有女子不愛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懂我嗎?我想留下她。”長孫燕目光深沈,眼淚幹涸,近乎是從那墨玉般的眼珠裏閃動著希冀的光茫,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傅子笙。

她既委屈,又覺得傷心。

傅子笙被她看得不敢再直視她,在床邊坐下,俯身抱住她,輕拍她單薄的脊背。

傅子笙重重的嘆了一聲,道:“好,那就留下她吧。她不僅是你的孩子,她也是我的孩子。”

“我時常想,如果懷孕的人是我就好了。”

長孫燕從她懷裏掙脫,好奇地看著傅子笙眼角下一圈圈不明顯的青色:“這話怎麽說?”

傅子笙坐到床頭,低頭看著長孫燕,心中受氣地癟嘴道:“那樣就不會再讓你受苦,讓你因此每日幹嘔心郁。”

“讓你為此曲解我,而我平白受你怨懟而感到委屈了。”

長孫燕喜怒無常,當即怒視她:“你委屈什麽?你說屁話時,我沒說一世不見你已是我心軟的。”

“你看看誰家妻君這等可氣了?”

長孫燕理直氣壯的挺著不顯懷的肚子,“現在我才是孩子娘!腹中子與我骨肉相連、血脈相通,這是上天賜給我的權力。”

“你已占盡了有我這個“溫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娘子的好處,難道還想樣樣占盡?莫不是太不講道理了些。”

傅子笙哭笑不得,伸手拉她叉腰的手腕,“卿卿之言,貌似有理。”

“何止有理,乃是至理!”長孫燕強調。

“撒開,你別扒拉我。看見你我就煩。”長孫燕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敲傅子笙的肩頭,打的她連連低聲求饒。

剛進門的桃兒見到兩人打情罵俏,識趣地退了出去。

傅子笙由她雷聲大雨點小的一通打鬧,隨後輕握她手,將她抱住,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長孫燕宛如上好凝脂玉的手。

忍不住在這一雙柔荑上親嘬了一口。

傅子笙眼神含情地問她道:“夫人之氣可消了?那我們就此和解?”

長孫燕嘗試抽手未果,臉色紅潤,裏衣內熱氣蒸騰,香酥玉暖照映簾。

她將頭橫到一邊,口不擇言:“誰跟你和解了!”

“不害臊,不知羞。”

“整日裏你都想的什麽,盡說些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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