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舊時王謝堂前燕的‘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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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舊時王謝堂前燕的‘燕’
此時城外二裏的農莊裏。
眾人將中了回魂散毒的人放到床炕上, 又將她們身上的繩子解開，換成了柔軟但不易斷的牛筋將她們的四肢捆住，往嘴裏塞了布團。
程百萬在屋子裏囑咐農莊裏的雇農照顧這些人要註意的地方, 讓她們不要靠得太近, 以防被咬傷。
傅子笙則是去另一間屋子裏尋了筆墨, 將中毒之人的癥狀寫了下來，隨後折好信, 走到空曠的院子裏。
“舅母，我知道你在, 幫我把信送出去。”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出現在院中。
晏六用手指夾過傅子笙手裏的信, 隨後看了她一眼, 放進懷裏, 一言不發地飛身離開了農莊。
半個時辰後，站在院子中的傅子笙聽到了幾間屋子裏傳來的動靜。
在院子墻腳邊坐著歇身喝水的官兵們連忙放了喝水的碗，被程百萬喊進去幫忙將人按住。
沒一會兒，屋子裏霹靂哐當的響動停了，程百萬疲累地走了出來。
她來到傅子笙面前，有些擔憂的請示道：“主子，裏面的人若是無時無刻都這麽自殘發狂，不僅是會累壞看管她們的人, 她們自個兒也熬不住想死的念頭。”
“這回魂散如果是毒, 主子您一定要想個法子先解毒。”
傅子笙表情無奈，她見周圍無人, 便與程百萬說了真話, “回魂散來歷不明，謝知音說剩下的藥都放在菩薩廟裏, 等回去我們就去將藥都運回太守府。”
“從藥物下手追蹤幕後制藥人，或許真兇手裏就有解藥。”
傅子笙遲疑了一下，又道：“回魂散可能是毒藥一說，也只是我的猜測，為了安眾人的心所言。”
“我畢竟對醫術一知半解，只能勉強判斷吃了藥的人是有癔癥的反應，吐出來的血也都呈現黑紅之色。”
“我方才已修書一封送去西幽的藥廬，讓阿姐和醫聖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解藥的藥方。”
程百萬聞言，連忙放低了腦袋，眼神流露“原來如此”的意味。
她定了定心神，對傅子笙聲音冰冷的道：“主子所做是對的。您想做善事，屬下心裏很高興。”
“但屬下想提醒主子，不管是不是中毒，有沒有解藥和藥方，裏面的人估計都活不長了。”
“她們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卻沒有絲毫的痛苦之色。”
“如果是活人，壓根不可能這樣！”
“必要時候，要采取必要手段。等找到真兇，主子就能結案了，您要記住現在要做的都是為了給太守府衙官兵看的。”
“您也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界時她們的性命也不是您能管的，希望主子千萬不要婦人之仁，在泉州浪費太多時間！”
傅子笙知道程百萬說這番話，是想讓她不要在假藥案上花太多時間和精力，找到幕後主使就快些結案。
這些中毒的百姓說到底都是自己貪圖百毒不侵、包治百病。可誰知，人命自有天收，時辰到了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想到包治百病和百毒不侵，傅子笙竟不自覺地聯想到了一個人。
她沈吟著頷首道：“好，我知道了。”
“我 本欲……等明日泉州太守到了天稷城，再與她一同去菩薩廟查抄回魂散。”
“但如果是我想的那樣的話，我們的行動恐怕今晚就要進行了。”
程百萬不解道：“主子想到了什麽？與真兇有關？”
傅子笙只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沒有說話。
她留下了一半的太守府官兵在農莊，以防真兇前來殺人滅口。
隨即帶領著另外一半的官兵、程百萬和靈芝，一行人走回了城中的太守府。
此刻的天色全然黑了下來，城中燈火搖曳，眾人忙碌了一個下午，饑腸轆轆但不得不打起精神列隊在練武場整軍待發。
泉州太守的副官為泉州郡丞，她也是泉州太守吩咐接應傅子笙的人之一。
她在聽到傅子笙興師動眾要做什麽後，當即寫了加急書信送出城，隨後把太守府裏的兵刃盔甲都從庫房裏拿了出來。
而另一邊接到信的泉州太守和十三位郡守，也在往天稷城中快馬加鞭的趕來。
官兵們拿上兵刃，穿上甲胃，然後點燃了火把。
練武場內登時火光彌漫，眾人手裏的火把上的枯柴與油布灼燒著飛到火把上的飛蟲，發出劈啪的聲響，除此之外，沒有一人說話。
府內的泉州郡丞是個愛操心的人，她見眾人還沒出發，當即松了一口氣，吆喝著身後的廚娘們把蒸好的饅頭擡上來。
“晏大人，你們都沒有吃飯，拿個饅頭墊墊吧。”
傅子笙正清點著整隊的人數，半個時辰前她已派出一隊人去城西將荒廢的菩薩廟看管起來。
聽到郡丞的話，她抿緊了唇，不自覺也感到了幾分的餓意。
可還未等她頷首，郡丞就已經抱著裝饅頭的竹筐，站在士兵面前，往一人懷裏塞上兩個饅頭。
“來，這是你的，別餓壞了。”
郡丞年僅四十，眼角有著淡淡的眼紋，喜歡說話喜歡笑，此刻絮絮叨叨停不下來，“這麽大女娃，一個個都是好樣的！跟著晏大人好好做事，可都別給咱們泉州百姓丟人。”
傅子笙看了看郡丞，又看到腳邊散著熱氣的饅頭竹筐，無奈的一嘆，彎腰拿了三個，拋給身後的靈芝和程百萬。
她拿了一個打牙祭，然後問分完了饅頭心滿意足抱著竹筐往回走的郡丞：“紀大人大概還要多久能到？”
傅子笙三兩下含住一整個松軟的饅頭，含在嘴裏用舌頭壓扁，慢慢咀嚼著。
郡丞掐著手指算了算時辰，回道：“三十裏快馬加鞭，若是走大道通暢，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傅子笙接過靈芝遞來的水囊，潤了潤嗓子。
她輕咳一聲，下令道：“行，那我們先走，留一個人去城門給紀大人通報消息。”
郡丞自發歡喜的接了傳信的任務，帶著一個隨從，說完就往城門口跑去。
傅子笙見她如此，只得收了心神，對官兵們下令，“眾軍聽令，出發！”
她們一行人聲勢浩大的到了菩薩廟裏，剛到廟宇附近，就看到遠處的廟殿上空火光沖天。傅子笙最先派出去的一夥官兵正在忙著擡水救人。
傅子笙後面帶來的人，看到起火了，緊接著也加入了救人和救火的行動中。
傅子笙見情況危急，火勢蹊蹺，於是蹲下身，按住一個被火燒傷了胳膊想要站起來的官兵，“不必行禮了，你坐著，我有話問你。”
“大人請說。”
“菩薩廟裏發生了什麽？誰放的火？”
“回大人，就在剛才，廟裏的乞丐打翻了油燈，火蔓延到了地上的枯草，燒掉了廟裏帆布，燃到了頂梁柱。”
“等屬下看到的時候，火已經燒到房頂了。屬下只好將人先救了出來，因此也受了傷無法動彈，其他人正在找水救火，防止廟宇燒塌了，波及更廣。”
她說完，連同地上跌坐的幾位受了傷的士兵都紛紛彎腰跪膝請罪，“還請大人治我等看管不利之罪。”
傅子笙見她們被火烤得衣衫破爛、肌體油亮，臉龐漆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流著血。
於是沒有怪罪，而是道：“你們無錯，危機時想到第一時間救人也是常理。”
說著，傅子笙又問：“墻體內的回魂散可有救出來？”
受傷的士兵們互相看看，最開始說話的一人點頭道：“假藥所在的墻壁在菩薩像後面。方才屬下看到火並沒有燒到那裏，正好繞開了，只燒塌了前殿。”
“應當是菩薩庇佑，火舌也自覺繞著菩薩走。”
傅子笙聽著，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可是她還未想到原因，就有後頭趕去救火的官兵來報，“晏大人，住在廟宇裏的乞丐都救出來了，有兩個傷了腿，已經送醫館了。”
“火滅的差不多了，方才讓匠師確認過，並不會有二次倒塌波及附近居民的危險。但廟宇年久失修，又經歷了這次的大火，還是盡快拆除破廟的好。”
“還有郡丞方才派人來說，我家大人已經到城裏，往這邊趕了。”
傅子笙點頭，隨後起身。
她對來人道：“好，等把假藥都運回太守府，將此地地毯式搜索幹凈後，待紀大人與當地鄉紳商議後，擇日就拆……”
等等，
烈火無情，燒傷了這麽多人。
火會因為菩薩庇佑就繞道而行嗎？
答案是不會。
那為什麽唯獨燒塌了前殿，火就被撲滅了呢？
“乞丐！乞丐怎會用得起油燈！這火引子來得蹊蹺！”傅子笙躲開士兵的阻攔，跑到廟殿的灰燼前抓了一把燒黑的焦土。
放到鼻前一嗅。
姍姍來遲的紀子堯跑到附近，看到她的動作，喘著粗氣，趕忙問道：“在下來遲了。”
“晏大人發現了什麽？”
一旁的官兵想要上前提醒晏棲，紀子堯擡手阻止她們打擾傅子笙的動作。
“土裏混了火油，所以焚燒的痕跡只在前殿……”傅子笙恍然大悟，棄了手中土，起身看向身後一襲緋色花鳥魚官袍頭戴烏紗帽的姝麗女子。
傅子笙頓了頓，她沒想到受泉州百姓愛戴信賴的太守會如此年輕。
“紀大人，久聞大名。”
“晏大人。先不忙敘舊，在下想知道晏少卿發現了什麽？”紀子堯緩了緩呼吸，忙拱手問道。
傅子笙拱手回禮，隨後正想說什麽，耳尖地聽到不遠處有官兵的驚呼——
“你們是誰？官府辦事，這裏不許靠近不知道嗎？”
“啊！”
傅子笙和紀子堯雙雙臉色驟變。
紀子堯機靈的想到了這個時候會因為回魂散出現的人，她提著官袍，邊跑邊快速下令，“都過去，真兇出現了！”
傅子笙將唇抿緊，比她更快反應，縱身飛越過廟宇殘骸來到菩薩廟的後面。
她擡眼一掃當前形勢，倏然抽出腰間藏匿的軟劍，一個旋身，向前沖殺而去。
她手中的軟劍猶如電鰻一般，銀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一個蒙面黑衣女子的手腕。
“放下人！”傅子笙振聲道。
手中持長劍一震，波如蟬翼的劍身隨即翻轉，劍片刮著肉血而過。
蒙面黑衣女子掐著士兵的手腕骨頭當即被劍顫震碎。
那寸雪白肌膚的血腕上多了一個汩汩滲血的洞。
蒙面女人發出慘叫，握著手腕連連後退倒下。
另一個蒙面女子將其扶住，發出眥目的尖叫，“你竟敢傷竹心姐姐，我要你死！”
喊話的女子把同夥放到其他夥伴的身邊，然後持兩把短柄雙叉戟朝傅子笙攻來。
傅子笙屈身躲閃。
她飛快將懷裏被掐得昏死憋氣的士兵放到地上，然後迅速提劍，抽身迎其上。
傅子笙雙膝彎曲，軟劍橫掃女子胸部的衣袂，挑斷了五六顆黑衣女子的盤扣，簌簌露出女子一片□□的雪白。
“呀，你卑鄙！”
在女子氣急敗壞的下意識躲閃遮胸時，傅子笙眼神一淩，絲毫沒有半分留情，用軟劍再次卷上女子的雙戟分叉。
當場卸了蒙面女子的兵刃。
“哐。”兩把短柄雙叉戟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輸了。”
“說，簡霓裳在哪裏？”傅子笙歪頭看著女子，軟劍刺入她的脖頸肌膚半寸，鮮血流淌。
女子被嚇壞了，呆呆的看著傅子笙，眼神難以置信，“你，你要殺我？”
傅子笙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看著她下捂住的胸口，戲謔的視線又重新放在她清澈得有些愚蠢的雙眼上，“誰知道呢。”
“你告訴我簡霓裳在哪兒？”
“假藥是不是你們邪`教放出來的，我或許能放過你。”
“雁兒！”
“雁兒別動！”
“她真的會殺了你，她用的都是殺招！”
“外子的嘴都是騙人的鬼，雁兒別聽她的話，快回來！”
被她用劍指著的女子應當人緣不錯，在她被傅子笙卸了兵器後，她周圍的五六名蒙面女子紛紛圍靠過來，神態焦急。
“你叫燕兒？”傅子笙狐疑地看著蒙面的女子，喉裏發出古怪的嘀咕聲，沈著聲音道：
“舊時王謝堂前燕①的‘燕’嗎？”
蒙面女子雖然害怕自己的臉被劃破毀容，但傅子笙輕佻的態度更讓她生氣。
“才不是！我的名字是沈魚落雁的“雁”，才不是小燕子那麽俗氣呢！”
“餵你，要殺就殺，我不會中你的圈套！休想套我的話！”
蒙面女子突然強硬了起來。
傅子笙發出恥笑，“呵呵，你之名大雁，才真是俗不可耐。屋檐前的小燕子多可愛。”
她的眼神顯露淺淺的溫柔，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到痕跡。
“你竟敢羞辱我！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拉你陪葬！”蒙面女子受到刺激，不管不顧往前，揮開傅子笙的軟劍就要朝她撞來。
傅子笙收走劍尖，後退一步，伸出手與她揮出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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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中了回魂散毒的人放到床炕上, 又將她們身上的繩子解開，換成了柔軟但不易斷的牛筋將她們的四肢捆住，往嘴裏塞了布團。
程百萬在屋子裏囑咐農莊裏的雇農照顧這些人要註意的地方, 讓她們不要靠得太近, 以防被咬傷。
傅子笙則是去另一間屋子裏尋了筆墨, 將中毒之人的癥狀寫了下來，隨後折好信, 走到空曠的院子裏。
“舅母，我知道你在, 幫我把信送出去。”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出現在院中。
晏六用手指夾過傅子笙手裏的信, 隨後看了她一眼, 放進懷裏, 一言不發地飛身離開了農莊。
半個時辰後，站在院子中的傅子笙聽到了幾間屋子裏傳來的動靜。
在院子墻腳邊坐著歇身喝水的官兵們連忙放了喝水的碗，被程百萬喊進去幫忙將人按住。
沒一會兒，屋子裏霹靂哐當的響動停了，程百萬疲累地走了出來。
她來到傅子笙面前，有些擔憂的請示道：“主子，裏面的人若是無時無刻都這麽自殘發狂，不僅是會累壞看管她們的人, 她們自個兒也熬不住想死的念頭。”
“這回魂散如果是毒, 主子您一定要想個法子先解毒。”
傅子笙表情無奈，她見周圍無人, 便與程百萬說了真話, “回魂散來歷不明，謝知音說剩下的藥都放在菩薩廟裏, 等回去我們就去將藥都運回太守府。”
“從藥物下手追蹤幕後制藥人，或許真兇手裏就有解藥。”
傅子笙遲疑了一下，又道：“回魂散可能是毒藥一說，也只是我的猜測，為了安眾人的心所言。”
“我畢竟對醫術一知半解，只能勉強判斷吃了藥的人是有癔癥的反應，吐出來的血也都呈現黑紅之色。”
“我方才已修書一封送去西幽的藥廬，讓阿姐和醫聖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解藥的藥方。”
程百萬聞言，連忙放低了腦袋，眼神流露“原來如此”的意味。
她定了定心神，對傅子笙聲音冰冷的道：“主子所做是對的。您想做善事，屬下心裏很高興。”
“但屬下想提醒主子，不管是不是中毒，有沒有解藥和藥方，裏面的人估計都活不長了。”
“她們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卻沒有絲毫的痛苦之色。”
“如果是活人，壓根不可能這樣！”
“必要時候，要采取必要手段。等找到真兇，主子就能結案了，您要記住現在要做的都是為了給太守府衙官兵看的。”
“您也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界時她們的性命也不是您能管的，希望主子千萬不要婦人之仁，在泉州浪費太多時間！”
傅子笙知道程百萬說這番話，是想讓她不要在假藥案上花太多時間和精力，找到幕後主使就快些結案。
這些中毒的百姓說到底都是自己貪圖百毒不侵、包治百病。可誰知，人命自有天收，時辰到了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想到包治百病和百毒不侵，傅子笙竟不自覺地聯想到了一個人。
她沈吟著頷首道：“好，我知道了。”
“我 本欲……等明日泉州太守到了天稷城，再與她一同去菩薩廟查抄回魂散。”
“但如果是我想的那樣的話，我們的行動恐怕今晚就要進行了。”
程百萬不解道：“主子想到了什麽？與真兇有關？”
傅子笙只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沒有說話。
她留下了一半的太守府官兵在農莊，以防真兇前來殺人滅口。
隨即帶領著另外一半的官兵、程百萬和靈芝，一行人走回了城中的太守府。
此刻的天色全然黑了下來，城中燈火搖曳，眾人忙碌了一個下午，饑腸轆轆但不得不打起精神列隊在練武場整軍待發。
泉州太守的副官為泉州郡丞，她也是泉州太守吩咐接應傅子笙的人之一。
她在聽到傅子笙興師動眾要做什麽後，當即寫了加急書信送出城，隨後把太守府裏的兵刃盔甲都從庫房裏拿了出來。
而另一邊接到信的泉州太守和十三位郡守，也在往天稷城中快馬加鞭的趕來。
官兵們拿上兵刃，穿上甲胃，然後點燃了火把。
練武場內登時火光彌漫，眾人手裏的火把上的枯柴與油布灼燒著飛到火把上的飛蟲，發出劈啪的聲響，除此之外，沒有一人說話。
府內的泉州郡丞是個愛操心的人，她見眾人還沒出發，當即松了一口氣，吆喝著身後的廚娘們把蒸好的饅頭擡上來。
“晏大人，你們都沒有吃飯，拿個饅頭墊墊吧。”
傅子笙正清點著整隊的人數，半個時辰前她已派出一隊人去城西將荒廢的菩薩廟看管起來。
聽到郡丞的話，她抿緊了唇，不自覺也感到了幾分的餓意。
可還未等她頷首，郡丞就已經抱著裝饅頭的竹筐，站在士兵面前，往一人懷裏塞上兩個饅頭。
“來，這是你的，別餓壞了。”
郡丞年僅四十，眼角有著淡淡的眼紋，喜歡說話喜歡笑，此刻絮絮叨叨停不下來，“這麽大女娃，一個個都是好樣的！跟著晏大人好好做事，可都別給咱們泉州百姓丟人。”
傅子笙看了看郡丞，又看到腳邊散著熱氣的饅頭竹筐，無奈的一嘆，彎腰拿了三個，拋給身後的靈芝和程百萬。
她拿了一個打牙祭，然後問分完了饅頭心滿意足抱著竹筐往回走的郡丞：“紀大人大概還要多久能到？”
傅子笙三兩下含住一整個松軟的饅頭，含在嘴裏用舌頭壓扁，慢慢咀嚼著。
郡丞掐著手指算了算時辰，回道：“三十裏快馬加鞭，若是走大道通暢，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傅子笙接過靈芝遞來的水囊，潤了潤嗓子。
她輕咳一聲，下令道：“行，那我們先走，留一個人去城門給紀大人通報消息。”
郡丞自發歡喜的接了傳信的任務，帶著一個隨從，說完就往城門口跑去。
傅子笙見她如此，只得收了心神，對官兵們下令，“眾軍聽令，出發！”
她們一行人聲勢浩大的到了菩薩廟裏，剛到廟宇附近，就看到遠處的廟殿上空火光沖天。傅子笙最先派出去的一夥官兵正在忙著擡水救人。
傅子笙後面帶來的人，看到起火了，緊接著也加入了救人和救火的行動中。
傅子笙見情況危急，火勢蹊蹺，於是蹲下身，按住一個被火燒傷了胳膊想要站起來的官兵，“不必行禮了，你坐著，我有話問你。”
“大人請說。”
“菩薩廟裏發生了什麽？誰放的火？”
“回大人，就在剛才，廟裏的乞丐打翻了油燈，火蔓延到了地上的枯草，燒掉了廟裏帆布，燃到了頂梁柱。”
“等屬下看到的時候，火已經燒到房頂了。屬下只好將人先救了出來，因此也受了傷無法動彈，其他人正在找水救火，防止廟宇燒塌了，波及更廣。”
她說完，連同地上跌坐的幾位受了傷的士兵都紛紛彎腰跪膝請罪，“還請大人治我等看管不利之罪。”
傅子笙見她們被火烤得衣衫破爛、肌體油亮，臉龐漆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流著血。
於是沒有怪罪，而是道：“你們無錯，危機時想到第一時間救人也是常理。”
說著，傅子笙又問：“墻體內的回魂散可有救出來？”
受傷的士兵們互相看看，最開始說話的一人點頭道：“假藥所在的墻壁在菩薩像後面。方才屬下看到火並沒有燒到那裏，正好繞開了，只燒塌了前殿。”
“應當是菩薩庇佑，火舌也自覺繞著菩薩走。”
傅子笙聽著，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可是她還未想到原因，就有後頭趕去救火的官兵來報，“晏大人，住在廟宇裏的乞丐都救出來了，有兩個傷了腿，已經送醫館了。”
“火滅的差不多了，方才讓匠師確認過，並不會有二次倒塌波及附近居民的危險。但廟宇年久失修，又經歷了這次的大火，還是盡快拆除破廟的好。”
“還有郡丞方才派人來說，我家大人已經到城裏，往這邊趕了。”
傅子笙點頭，隨後起身。
她對來人道：“好，等把假藥都運回太守府，將此地地毯式搜索幹凈後，待紀大人與當地鄉紳商議後，擇日就拆……”
等等，
烈火無情，燒傷了這麽多人。
火會因為菩薩庇佑就繞道而行嗎？
答案是不會。
那為什麽唯獨燒塌了前殿，火就被撲滅了呢？
“乞丐！乞丐怎會用得起油燈！這火引子來得蹊蹺！”傅子笙躲開士兵的阻攔，跑到廟殿的灰燼前抓了一把燒黑的焦土。
放到鼻前一嗅。
姍姍來遲的紀子堯跑到附近，看到她的動作，喘著粗氣，趕忙問道：“在下來遲了。”
“晏大人發現了什麽？”
一旁的官兵想要上前提醒晏棲，紀子堯擡手阻止她們打擾傅子笙的動作。
“土裏混了火油，所以焚燒的痕跡只在前殿……”傅子笙恍然大悟，棄了手中土，起身看向身後一襲緋色花鳥魚官袍頭戴烏紗帽的姝麗女子。
傅子笙頓了頓，她沒想到受泉州百姓愛戴信賴的太守會如此年輕。
“紀大人，久聞大名。”
“晏大人。先不忙敘舊，在下想知道晏少卿發現了什麽？”紀子堯緩了緩呼吸，忙拱手問道。
傅子笙拱手回禮，隨後正想說什麽，耳尖地聽到不遠處有官兵的驚呼——
“你們是誰？官府辦事，這裏不許靠近不知道嗎？”
“啊！”
傅子笙和紀子堯雙雙臉色驟變。
紀子堯機靈的想到了這個時候會因為回魂散出現的人，她提著官袍，邊跑邊快速下令，“都過去，真兇出現了！”
傅子笙將唇抿緊，比她更快反應，縱身飛越過廟宇殘骸來到菩薩廟的後面。
她擡眼一掃當前形勢，倏然抽出腰間藏匿的軟劍，一個旋身，向前沖殺而去。
她手中的軟劍猶如電鰻一般，銀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一個蒙面黑衣女子的手腕。
“放下人！”傅子笙振聲道。
手中持長劍一震，波如蟬翼的劍身隨即翻轉，劍片刮著肉血而過。
蒙面黑衣女子掐著士兵的手腕骨頭當即被劍顫震碎。
那寸雪白肌膚的血腕上多了一個汩汩滲血的洞。
蒙面女人發出慘叫，握著手腕連連後退倒下。
另一個蒙面女子將其扶住，發出眥目的尖叫，“你竟敢傷竹心姐姐，我要你死！”
喊話的女子把同夥放到其他夥伴的身邊，然後持兩把短柄雙叉戟朝傅子笙攻來。
傅子笙屈身躲閃。
她飛快將懷裏被掐得昏死憋氣的士兵放到地上，然後迅速提劍，抽身迎其上。
傅子笙雙膝彎曲，軟劍橫掃女子胸部的衣袂，挑斷了五六顆黑衣女子的盤扣，簌簌露出女子一片□□的雪白。
“呀，你卑鄙！”
在女子氣急敗壞的下意識躲閃遮胸時，傅子笙眼神一淩，絲毫沒有半分留情，用軟劍再次卷上女子的雙戟分叉。
當場卸了蒙面女子的兵刃。
“哐。”兩把短柄雙叉戟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輸了。”
“說，簡霓裳在哪裏？”傅子笙歪頭看著女子，軟劍刺入她的脖頸肌膚半寸，鮮血流淌。
女子被嚇壞了，呆呆的看著傅子笙，眼神難以置信，“你，你要殺我？”
傅子笙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看著她下捂住的胸口，戲謔的視線又重新放在她清澈得有些愚蠢的雙眼上，“誰知道呢。”
“你告訴我簡霓裳在哪兒？”
“假藥是不是你們邪`教放出來的，我或許能放過你。”
“雁兒！”
“雁兒別動！”
“她真的會殺了你，她用的都是殺招！”
“外子的嘴都是騙人的鬼，雁兒別聽她的話，快回來！”
被她用劍指著的女子應當人緣不錯，在她被傅子笙卸了兵器後，她周圍的五六名蒙面女子紛紛圍靠過來，神態焦急。
“你叫燕兒？”傅子笙狐疑地看著蒙面的女子，喉裏發出古怪的嘀咕聲，沈著聲音道：
“舊時王謝堂前燕①的‘燕’嗎？”
蒙面女子雖然害怕自己的臉被劃破毀容，但傅子笙輕佻的態度更讓她生氣。
“才不是！我的名字是沈魚落雁的“雁”，才不是小燕子那麽俗氣呢！”
“餵你，要殺就殺，我不會中你的圈套！休想套我的話！”
蒙面女子突然強硬了起來。
傅子笙發出恥笑，“呵呵，你之名大雁，才真是俗不可耐。屋檐前的小燕子多可愛。”
她的眼神顯露淺淺的溫柔，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到痕跡。
“你竟敢羞辱我！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拉你陪葬！”蒙面女子受到刺激，不管不顧往前，揮開傅子笙的軟劍就要朝她撞來。
傅子笙收走劍尖，後退一步，伸出手與她揮出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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