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破案,回魂散中毒!

關燈
第69章  破案,回魂散中毒!

屋裏四壁都是矮矮的床炕, 墻壁上敲了不少馬蹄釘,一道道鎖鏈從馬蹄釘的環裏穿過,然後連接到床炕上的女子們身體裏。

有的被鎖鏈穿過兩條琵琶骨, 只能直著身子跪朝床外;

有的被戳爛了兩只手腕, 腕上露出兩條森森白骨, 新長的血肉與穿過手腕的鎖鏈黏合在一起;

還有的在脖子上套上了鎖鏈,嘴裏放進了鐵球, 只能含糊不清的流著唾液,防止她吃掉自己的舌頭。

屋子裏少說有三十人, 每個人都形狀淒慘,眼白多眼黑少, 瞳孔無聚焦, 全身潰爛發出惡臭, 她們都已經快要不行了,神志不清,甚至已經成了瘋子。

聽到聲響,原本安靜的“瘋子”們躁動起來,掙紮著從墻壁和床炕下來,“興奮”地朝門口沖過來。

“哐啷!”“哐哐!”“啪啦!”

“吼厄……”

墻壁上的鐵鏈限制了她們的行動,將她們如喪屍敝履般拴住,倒在床上, 一張張青紫的臉埋進炕上的竹席裏, 沒一會兒就窒息得脖子粗紅。

掙紮最厲害的那個當場就怒得啃食竹席,倒飛的木刺戳爛了她的嘴, 血肉橫飛, 戳穿了她的臉頰肉,她也恍若未聞。

傅子笙看不下去了, 走到女子身邊,擡手卸掉了女人的下巴。

女人眼神痛苦一瞬,緊接著又繼續發狂,囫圇不清的吞咽著竹刺和破爛的舌頭碎片。

女人擡頭的時候,傅子笙這才看到她們都被人敲碎了牙齒,只剩下一個個慘白磕磣的牙根身陷牙床中。

謝知音在所有床炕上石槽碗裏倒上流食,隨後轉頭看到女子的動作,她趕忙拿了一個嘴套給女人戴上。

傅子笙看得直皺眉,心中不由得驚悚與悲憫,“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謝知音!”

謝知音頭皮一炸,她環顧一周看沒有需要自己再做的,於是推著傅子笙往門外走。

隨後把如同煉獄一般場景的屋子用厚重的鏈子鎖了起來。

她拿了兩個馬紮放在院子裏,坐下後,失神地盯著自己顫抖個不停的雙手。

緩緩閉上眼。

好幾天了,她卻還是不習慣這樣。

“這是怎麽回事?!你說假藥包治百病又是怎麽回事?!”

傅子笙怒氣沖沖,踹倒了地上的小馬紮。

謝知音苦笑,不敢擡頭看她的臉色,低聲解釋起來龍去脈。

“我知道的也不是全部,但我那朋友留給我的遺書裏寫了所有的經過。”

【知音,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望你不要驚訝。】

【幾個月前,一次偶然,我聽說有一群奇人在城裏販賣‘包治百病’的奇藥。本來雙腳殘疾的老翁,吃了奇藥後立馬身輕如燕,健步如飛。快要病死的藥罐子,一吃那奇藥,臉色立刻紅潤起來,眼神明亮。】

【我親眼看見了這一切,而且我持續觀察吃過藥的人,她們在家裏行動自如,並不是騙子同夥。當時我就知道,這是商機!不管那是不是真的神藥,都能讓我大賺一筆。】

【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和找你借的錢,托關系找了很多門路才找到賣藥的人……

‘她’,答應把所有藥都賣給我。】

【期間,我聯系了很多朋友入夥,我知道你不感興趣,於是自己賣起了藥。你不能想到,當時的我像瘋了一樣,想到了未來我有光耀門楣的一日,讓一直看不起我的人都啞口無言,所以大肆宣傳這種神藥。】

【一開始,我們只是靠著雙腿四處走,在附近的村子兜售神藥給快要死的老人。】

【後來因為神藥的名頭傳播的太快,我與幾位聞訊而來的藥商合作,將神藥放在她們店裏售賣。】

【再後來,再後來就變了!最開始吃藥的人死了!我和朋友去看過,那些吃了藥的人半年後陸續出現了自殘的舉措,她們失了神志,成為了‘怪物’!】

【我請過大夫替一位癥狀嚴重的人診治,大夫也查不出緣由,只說是狂犬之癥。】

【但我敢肯定的是,這不是病癥!她們雖然活著但是已經死了!她們變成了活死人!我沒有時間了,附近幾個州城最先吃藥的人越來越多,發病的人越來越多!】

【我的幾位朋友因為走夜路太囂張,被死人的百姓活活砍死了。那些虛名盜利的藥販也被關進了大牢,她們遲早會供出我。】

【我知道這件事後,把剩下沒賣出去的藥都藏在了城西的菩薩廟裏,我打算跑了。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這裏有一把鑰匙,就在城裏那座荒廢的錢莊後面,那是我的私產,我給你藏了驚喜……】

【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

【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謝知音把那封信拿了出來,抖著手,低垂著頭,等待傅子笙看完。

傅子笙看完信,問了她兩個問題:“菩薩廟裏的‘神藥’你看過了?”

謝知音點頭,“看過了。放在菩薩泥塑身的後面一個空墻裏,應該沒有少,十分隱秘,沒有人會發現。”

傅子笙又問:“‘神藥’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吃了就會讓人變成活死人,剛吃藥的人腿腳真的好了嗎?”

謝知音白著臉,眼神游移道:“我也不知道,我那朋友最後也沒有逃過官兵的抓捕,前不久被砍頭了。我當時還在仙羽城游歷,你也是知道的。”

她在傅子笙越來越質疑的眼神逼迫下,心越來越慌,狠下心閉了閉眼,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我,我其實好像聽我那朋友說過,那藥的名字叫什麽“回魂散”,我當時聽見這名字就想到了古書裏記載的“五石散”①。但是五石散是五種藥石所制,藥性燥熱繪烈,服後使人亢奮癲狂……”

“回魂散②卻沒有那樣的藥效,服下後人體正常。我朋友又強調回魂散是藥,所以我就沒有深究。”

說到後面,謝知音的話語逐漸聽不見聲音了。

“我沒想助紂為虐的,我是幫兇,我知道我幾天前就應該告知官府這些人和藥的下落。”

“可是我不敢我是懦夫……嗚嗚嗚,我還不想死,對不起……”她萎靡不正地抱住頭,蹲坐在小馬紮上,嗚呼地呻吟著,嘴裏道歉個不停。

傅子笙不解,五石散她也知道。這是禁藥,能使人致幻,雖然會有使人面色紅潤的效果,但因為是掏空服用者的身體,常年服用會致人死亡,於是也被世人忌諱。

她聽到謝知音的鬼哭狼嚎,心中失望無比。

她把謝知音從地上抓起來,抓著她飛過墻頭,然後往太守府衙走去。

“不管回魂散是不是藥,那些人都活不了了。你與其貪生怕死餵養她們,不如到府衙把事情說清楚,再追回剩下的藥,盡快研制出解藥。”

“啊?”謝知音被傅子笙抓在手裏,雙腳四肢騰空,此時正在屋頂上飛。她含糊不清地問道:“還有解藥的嗎?為什麽我沒想到這一點。”

“晏棲你真聰明。”

“所以回魂散應該是毒藥?”

傅子笙將她翹起的腦袋拍了下去,氣得冷哼道:“你能想到什麽!你不給我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謝知音聽到或許大家都還能救,心裏的陰霾少了一層,與傅子笙嬉皮笑臉起來,“晏棲,認識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傅子笙將她丟到太守府衙的院子裏,從墻上飛身而下,整理衣袍,隨後走到廊前的官兵面前,“勞煩通傳一聲,在下晏棲。”

“好的,我們大人留了口信,晏大人到了就讓我們帶您到書房一觀。我們大人已將案情整理成冊,您的住處我們也收拾出來了。晏大人看是要先去哪裏?”

“先等等,我帶了假藥案的知情人。你們將她綁起來。”說完,傅子笙轉身回來踹了一腳在地上蠕動想要爬起來的謝知音,將她踹翻在地。

“大人這位是……”官兵們拿著繩子,看著傅子笙和地上之人的關系親密,不知該不該上前。

“別想著跑,你這次算戴罪立功,頂多能不死。皮肉之苦少不了。”

傅子笙冷笑連連,踩著謝知音的腰讓官兵上前綁人,“就這麽綁!重點也沒關系。”

官兵們被傅子笙的豪邁動作嚇住,新來的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可是惹不得的人。

謝知音頓時不動了,苦著臉讓官兵將她綁起來。

隨後她被人扶起來,像條蠶蛹似的在原地並著腳蹦到傅子笙面前,有些憂心道:“我被綁了,錢莊後面的那些人怎麽辦?晏棲你就行行好,之後你幫她們送飯吧。”

傅子笙懶得跟她解釋,伸手拽下她腰間的鑰匙,丟給身後的官兵。

隨後眼不見心不煩的招手,“把她關進大牢,府裏能抽出多少人,準備好竹架和繩子,隨我一同去把證人帶回來。”

傅子笙想起自己的官袍還在靈芝手裏的包袱裏,不由得頭疼地又對身邊的官兵道:“你們先收出幾個空房,將房間裏的東西都擡走,尖銳的物品也不要留,只剩床炕就行。”

“我還有點事,半個時辰後回來。”

“是。”官兵們紛紛離開,去做她交代的事情。

半個時辰後,傅子笙攜靈芝和程百萬回來了,官兵們沒能收出那麽多空房,前來向她稟告。

程百萬見傅子笙犯難,便提議道:“主子,照您所說,中毒的人生活不能自理,與普通人住在一起恐怕會傷到太守府的裏。”

“下屬在天稷城外二裏地有一處農莊,人煙稀少,不如將她們安置在那裏。”

“就照你說的辦,找馬車來。”傅子笙嘆了口氣,換了官服,帶著太守府的官兵去錢莊運人。

天稷城太守府裏不僅屋舍不夠,就連馬車也只有一輛,還被鄰居去遠處走親戚借走了。

傅子笙一行人將錢莊後院的生銹的銅鎖砸開,進到院內的屋子裏,盡管傅子笙已經跟她們描述過那人間煉獄,但眾人還是被嚇一跳。

有人當場跑出來吐了。

眾人緩了半刻鐘,這才用白布遮住口鼻,手裏戴上白布袖套,拿著繩子上前綁人。

那刺穿身體的鐵鏈解不下來,焊死在馬蹄釘上。

眾人焦急得滿頭大汗,最後結果是被傅子笙用鋼刀斬斷了,然後強忍不忍,將與血肉黏合在一起的鏈子從女子們的體內抽了出來。

血肉迸濺,皮肉撕扯的聲音,大得駭人。

程百萬忙上前替傅子笙以身作擋。

結果兩人都被淋了一臉,活像剛剛經歷了一場血的洗禮。

程百萬顧不上臟,用手探那昏死不動的女人的鼻息,察覺人還活著,她又振作了不少,眼中驚喜跳躍,“主子,活了,活了!這辦法可行,剩下的就交給下屬來吧,您在外面指揮就行。”

傅子笙將鋼刀回鞘,遞給她,然後冷著臉走出了房子。

她對門口兩個膽小的官兵,語氣僵硬地道:“去吧,將人擡出來。”

她如今的模樣讓門口的人都呆楞住。

傅子笙捏了捏鼻梁,將疲憊的聲線放得更加輕柔了,“輕些。”

“師姐……”靈芝從楞怔中回神,迎上她遞給她一塊幹凈的布。

傅子笙接過布,來到水缸前,照鏡擦臉。

猩紅的血跡之下,她那張美輪美奐的臉逐漸顯露,因為鮮血的浸染,顯出幾分與往日不同的妖異來。

她若是此時一笑,想必要顛倒眾生。

只可惜傅子笙不笑,身上的森森寒氣冷得凍人。

門口的人這才回神,收起內心的遺憾,接二連三的進屋擡人。

很多人都在劇痛中昏死了,就算是被綁住在掙紮的人,也在被擡出屋子後,被程百萬用刀背打昏了。

太守府衙沒有馬車,眾人在錢莊院子裏等了一會兒,不知該怎麽辦。

這時,幾個沒見過樣貌不起眼的人,推著五輛菜市場賣菜的板車到了院子門口。

程百萬和靈芝忙碌指揮著官兵把中毒的人都搬上車。

傅子笙站在一旁看著她。

程百萬擦幹凈臉上的血,來到她身邊恭敬地道:“主子,這是屬下能找到的天稷城所有能運人的車了,只能靠人力拉動,恐怕要花些功夫才能運到城外。”

“屬下的人趕到馬行時,馬行已經沒有馬了。聽說為了賑濟多出來的災民,天稷城的糧庫用空了,馬行裏的馬也被太守用自己的私銀買下宰殺了。”

“除此之外,天稷城其實早就糧食短缺,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過日子。”

說到這兒,程百萬自責不已,都怪她沒有提早了解過泉州這邊的情況,不然也不會現在讓主子做件事都難辦。

傅子笙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會,你安排的很合理。能做到這些都靠的你,謝謝你百萬。”

程百萬看著傅子笙幫忙擡人的背影,心中一暖。

她休息夠了後,隨即也加入了擡人和推車的行動裏。

這一日,天稷城淒清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場面,成為了長達很多年的民間奇談。

總計五輛人力車上,堆放著無聲無息的三十多具屍身,屍身上蓋著白布,將血液映襯了出來,滴落在玄色的油亮地磚上。

血跡染紅了天稷城的大道。

穿著官府府衙衣服的官兵,兩個人在前面靠繩子拽,後面四個人在板車後面推,這才把一輛推車穩當的推著走。

後頭又來了幾個沒見過的天稷城本地人,拿出水桶,從最後一輛裝著巨大水桶的車上,舀水沖洗地面的血跡。她們將血水引入街邊的暗渠,流入下水道。

血腥氣和肉臭,讓來往的行人避之不及,很難不讓人相信是官府偵破了城裏的一件彌天殺人大案。

百姓們議論紛紛,站在閣樓上稱讚她們的太守。

直到官兵們出了城,百姓們這才收回視線,此時酒樓茶樓又傳揚起另一起說法。

說這次破案的官員,不是她們太守。

泉州的太守現在還在三十裏外考察荒地,這次破案的官員是從京城來的欽差,叫什麽晏棲。

長孫燕在謝府待了許久,直到傍晚打算走了,才知道傅子笙把她安置在了謝家暫住。

鐘毓笑著拉起她的手,讓她安心住著。

這時,謝府下人來報,假藥案中毒的人被找到了,辦案的是叫晏棲的大官。

還有提供證據的謝知音和她們小姐同名同姓。

長孫燕和鐘毓雙雙起身,一楞一驚。

長孫燕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晏棲就是傅子笙。

“什麽?她,她進大牢了?!”鐘毓嚇得不輕,手腳一慌,向後倒去。

長孫燕和桃兒一左一右連忙攙住她。

長孫燕擔憂道:“毓姐姐。”

鐘毓抖著唇看向她,語氣離崩潰不遠了,“燕、燕兒,我要去太守府衙,我要去問個清楚!”

長孫燕扶起她,眼中同樣疑惑,語氣沈穩道:“好,我們走。”

鐘毓把敬酒的紅衣換下來,穿上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然後向謝母稟明了去處。

三人乘上了謝府的馬車,匆匆趕往太守府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