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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成親禮上只有一位可憐的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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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成親禮上只有一位可憐的鐘姑娘

堂內哄鬧一片, 當喜婆說起討喜的話後,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傅子笙沒有聽清長孫燕說的話,忙不贏低頭問道:“什麽, 你說什麽?”

長孫燕因為第一次看成親禮, 心裏正高興。兩人被擠到一棵紅柱子底下, 隔著柱紗相看,腳底踩著傅子笙的腳面。

她心裏本來還喜滋滋的, 前幾日的怨氣都消散一空,此時聽到傅子笙反問, 不由得急切地踮起腳,頭兒探過輕紗。

頭上一只蝴蝶釵的羽翼亂顫。

長孫燕將兩只手捧在嘴邊, 氣急敗壞的在傅子笙耳邊喊道:“我說!”

“我們成親的那天, 也是這般熱鬧嗎?”

傅子笙看著她滿含期待的雙眸, 好似比那紅花還要驚艷三分。

傅子笙垂眸,點頭卻又搖頭。

仔細回想了一下那日場景,低頭在她耳邊故意使壞吹氣道:“我們成親那天下雨了,京城裏可沒有人出來看我們。”

“壓根沒有人擋花轎的人。”

“然後我就抱著你跑回了家。”

長孫燕的眉眼含笑,沒忍住撲哧一聲。

雙肩抖動,她揪著傅子笙的領子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趁傅子笙震驚,她欲語含羞地眨著眼,嬌俏無比摸著傅子笙光滑的下巴, 捏著她柔嫩的臉皮, 說道:“你記錯了駙馬!”

“我們成親那天,你一個人騎馬從皇宮外跑回了帝卿府, 我坐在轎子裏趕在後頭追你。”

“明明是你的大婚之日, 你卻險些把我忘了,當真該打!

說起這個長孫燕就來氣, 她當時聽到宮女侍衛的呼喊,她還以為,還以為……

還以為駙馬不要她了。

想著,長孫燕傷感起來。

雙手捏拳在傅子笙胸口處重重的拍打起來,“我打死你!打死你!”

那拳頭屬實有些痛,傅子笙心虛得緊,伸手抓她的兩只手放在心口暖著,一字一句說道:“殿下,我也是頭一次成親,望你多擔待些。我錯了……”

“對不起。”

長孫燕又羞又惱地將手往回掙,誰知被她抓得很緊。

兩人呼吸交纏,面前的這個人總是讓她毫無辦法。

長孫燕沒忍住撇過躁紅的頭去,嘟囔著:“之前我任性要來泉州,你不讓,後面我偷偷跟著來也讓你擔心了。”

“那就算我們扯平了。”

她在傅子笙耳邊呵氣如蘭,悄咪咪商量道:“傅子笙,我們互不相欠了,你可不許再對我生氣了。”

說完,長孫燕便羞得跑開了,往人堆裏躲了起來。

她舉著一塊紅帕子,站在婚堂的對面,呼吸不穩的偷偷去看不遠處傅子笙的臉色。

傅子笙楞怔原地,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無奈地擡眼在堂中搜尋她的身影。

燕兒這幾天沒有與她說話,竟是她認為自己因為她偷偷跟來而生氣了?

所以燕兒才不不敢與自己說話?

傅子笙摸了摸下巴,心道:我這幾天有冷臉嗎?我看著很兇嗎?

一旁的靈芝站得偏向靠婚堂外,被扔到石階上的鞭炮炸到了大腿,疼得齜牙咧嘴跳到傅子笙身邊。

她彎腰搓著腿嚷嚷道:“哎呦我的老天爺,謝家的鞭炮真厲害,火藥給的真足!擡去打仗也能隨便炸死一兩個人吧!”

傅子笙聽到她的話,更是無語至極。

說她道:“人家大喜的日子,你這說的什麽話。”

雖然這麽說,傅子笙擡起眼在喜堂中尋找謝知音的身影,可這麽一看,她忽地察覺氣氛不對勁了。

嗩吶聲、鞭炮聲此起彼伏,似是要將這樁喜慶的婚似傳揚得鄰裏皆知。可是堂中只站著一位頂著紅蓋頭的新娘子,手裏孤零零的牽著一條掉落在地的紅綢。

大紅繡球在紅綢上搖搖欲墜。

高堂上坐著的謝富商面色鐵青,拍著桌子讓管家去找人。

另外一位新人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她是要氣死我啊!這個孽障!”

此時熱鬧的人群停下了躁動,說話聲與笑聲亦是停了,整個成親禮上除了沒有響完的爆竹,頓時清凈不少。

傅子笙忙側頭問旁邊的一位賓客,“這位姐姐,敢問是發生了什麽事?謝家的女郎呢?”

那賓客是個知情人,此時搖頭道:“跑了。”

她隨意偏頭看了問話的人一眼,眼睛登時就直了,垂憐愛惜的盯著傅子笙的臉。

本來想敷衍的話語,到了賓客嘴邊成了詳細的敘說——

“本來呢,謝家和鐘家聯姻,我們十裏八鄉的人都是知道的。謝家家主是個大善人,她的獨女知音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知音小時候特別惹人喜歡,我們都喜歡逗她說以後要娶哪家的姑娘啊?她人小鬼大的拍著胸脯說“知音長大了要娶鐘家妹妹”。”

“當初我們都認為這樁娃娃親是天作之合,但誰知道知音長大後就不肯了。”

“十三歲後更是連家都不回,跑去那什麽梅花塢求學去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得,一回家就頂撞謝老爺。”

說到這兒,賓客想起面前問話之人,可不就自稱是謝知音的同窗嗎?

賓客來了興致,拉著傅子笙,不厭其煩繼續說道:

“謝知音不願意娶鐘家的姑娘,但鐘姑娘卻從小就喜歡她,非她不嫁。就連千裏尋妻這種醜事都做了。”

“可謝知音還是不願意從書院回來,後來被家丁捆住塞到馬車裏帶回來。在半道上,聽說她還有本事跑了。”

賓客一句話嘆了三次,又道:“鐘家的姑娘即便是願意等謝知音,可她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她的母親不想看她為一個浪蕩子守活寡,打算就近找個老實人家嫁出去。”

“鐘家的姑娘哪兒肯啊,把自己關在香閨鬧絕食。正逢謝老爺聽說了這件事,登上鐘家的門說她有辦法把知音綁來成親,讓鐘家姑娘按時坐花轎嫁進她家裏。”

“從前大家都開玩笑,說要知音入贅鐘家,誰知小知音當真了。事情耽擱到現在,也改成了鐘家姑娘嫁進謝家了。”

賓客指著堂中茫然地握著紅綢還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新娘子,可憐道:“可是,鐘家姑娘是嫁過來了,但謝知音卻跑了。”

“謝知音是個大孝子,她是被母親以借口騙回來的,當然不能接受被安排著就此成親。”

“於是三天前剛到謝家就想跑,被謝老爺當機立斷關在了柴房裏。”

最後,賓客一攤手,露出個無奈的表情,“這不是,今日拜堂,估計是謝知音終於跑脫了。”

傅子笙點點頭,明白了來龍去脈,她看著堂中那位素未謀面只聽其聞的鐘姑娘,亦是露出嘆惋神色。

她倏然想起了什麽,抱拳鄭重地對旁邊絮叨了半天的女子,謹慎問道:“這位姐姐將兩家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想必不簡單?”

“嗐,哪有什麽簡單不簡單的。”

“哦,還未自薦,我是謝靜姝,謝知音的堂姐是也。”女子笑著回了她一禮。

傅子笙見她執書生禮,道她有功名在身,於是忙道:“姐姐好心謙遜回應我的疑惑,我喚晏棲。”

“晏棲?!”謝靜姝滿目的不可置信,聲音驟然拔高,

“你就是名滿昌國書院,那個三元及第的大名鼎鼎的晏棲?!”

傅子笙沒想到她的名字這麽響亮,謝靜姝一口氣說出一串頭銜,喊的她猝不及防。

正待傅子笙想要解釋,突地發現周圍的人都看向了她們。

更有謝靜姝直接歡喜地拽著她的袍子,拉著她擠出人群,“姑母!這個是大理寺少卿兼當朝駙馬晏棲。”

“晏棲啊,那個神鬼莫辨的晏棲啊!”

這又是什麽諢名?為什麽稱她神鬼莫辨?

正在傅子笙對流言不覺而厲,對謝靜姝的話肅然起敬時。

高堂上的謝富商猛地站起來,雙目露出精光的走到兩人面前。

“您就是晏少卿?!”

少卿?這不是大官嗎?朝廷的四品官員!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齊齊後退一步。

傅子笙舉步維艱,幹脆承認了,“是,我是晏棲。”

“不知大人光臨,草民有失遠迎……”謝富商說著,掀開褲腳下跪。

眾人也後知後覺打算下跪。

傅子笙飛快將謝富商扶起,語氣鎮定:“謝老爺不必多禮。”

“今日是知音成親的日子,我也只是個看客,並沒有什麽少卿在場。大家好好觀禮吃席,我亦是同樂哉。”

聞言,眾人也就不再固執的下跪請安,交頭接耳的偷笑著,用眼睛去偷瞄這個俊美得天地間找不出第二個的女子。

發出一陣陣的嬉笑聲和讚嘆。

說面前的大官真是和藹親民,怎麽能如此謙虛呢?

傅子笙言道。

謝富商卻是露出疲倦的愁容,由著她的攙扶而蹣跚起身。

謝富商面容愁苦,看向堂中的新娘子道:“秀娘啊,我們老謝家對不住你。”

“我本以為臨到最後關頭,她就會屈服,誰知道她竟然敢逃婚!”

“知音那孩子她……終是負了你。”

那位本該是成親禮上最受矚目的女子,被眾人冷落了許久,她緩緩擡起了纖纖玉手,將頭頂的紅蓋頭摘了下來。

紅布落於她手,紅布上繡著的那一對彩鳳更顯得單薄。

蓋頭下,逐漸顯露出女子白皙、柔美的面龐,一雙唇印猶如三月的桃花粉嫩。

雙瞳如翦水,眸光宛如九月裏掬在手心裏的一捧盈盈秋水,再重一些,那秋水鏡光怕是要碎了。

“嘶——”賓客們飽含遺憾與驚艷的吸氣。

傅子笙只知道那姑娘姓鐘,從不知她的閨名喚秀娘,人也長得如此的婉約溫情,一顰一回頭間有著南鄉女子獨有的淡雅詩意。

她靜靜註視著女子。

鐘毓攥著手裏的紅蓋頭,手裏的紅布滑落到地上。

她雙唇微微地抖動,露出一個不那麽飽滿的真誠笑容,對眾人方向行了個萬福禮,“多謝諸位親朋好友來參加秀娘的成親禮。”

然後她又看向歉容的謝富商,提著紅火的婚服,將雙手放在額心,恭敬地跪了下去。

額心觸手背,磕了三個無聲的頭。

鐘毓傷心絕淚,一雙血淚往肚子裏咽,跪在地上輕輕搖頭,鳳冠霞披於她周身,既璀璨,又黯淡。

“母親,鐘毓已嫁進了謝家,就是謝家的人。”

“鐘毓會努力學習家規,打理好兩家的生意,請母親放心。”

“可是……”謝富商心疼的扶她起身,還想說點什麽。

但站起來的鐘毓卻搖著頭,露出的一個自嘲的笑容,讓眾人的欲言又止變得啞口無言。

傅子笙聽到面前名喚鐘毓的女子說道:“母親,夠了。”

“一切都夠了。”

“我有今日,已是知足。”

“謝姐姐有自己的大志向,我不願意成為她的拖累,這樣便是足夠了。”

“如果謝姐姐還願意回來,鐘毓願意將謝家少夫人的位子……拱手讓出。”鐘毓哽咽道。

女子的話語有著如秋天落葉的無聲溫柔,身上又有著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氣魄。

她無盡等候的愛,等的卻是一個不歸人。

傅子笙看著鐘毓一個人行了拜堂禮,一個人進了洞房後,沒一會兒梳著婦人發髻走了出來。

她嫻熟地走到席位上,與親朋好友互相祝賀。

傅子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思。

總之就是,突然手很癢,很想把偷跑的謝知音抓回來,先毒打一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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