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魚餌

關燈
第62章  魚餌

女子聽到母親的名字, 立刻收起囂張跋扈的嘴臉,對傅子笙戒備道:“你是什麽人?”

她態度轉變之快讓眾人十分意外,她竟然是個有頭腦的紈絝。

簡霓裳輕笑, 往桌邊一坐, 身子就好像沒有骨頭似的扶著傅子笙的手臂, 躲在她後頭煽風點火道:“晏姐姐救我,這位小姐一直跟著霓裳。”

長孫燕的眼神直勾勾看向兩人, 灼熱的眼神快要在傅子笙的袖子上盯出兩個洞來。

紈絝女一把抓住傅子笙領子,方才的冷靜消散一空, “敢搶我的女人?!”

她的隨從立馬圍住了這張桌子,在紈絝女一聲令下, 朝傅子笙靠了過去。

“果然還是要把你綁回去砍了, 都給我上。”

傅子笙看也不看簡霓裳, 抽回袖子站了起來,一張臉又臭又冷,“我和你去縣衙。”

臨走前,她往客棧的二樓看了一眼。

長孫燕留意到她視線的方向,在傅子笙被綁走後起身朝樓上跑去,找到到了在天子三號房裏和謝知音談話的易纖雲。

“易郎將,駙馬被縣令的獨女帶走了。”

她扶著門框喘著粗氣。

屋內的兩人均是一楞,還沒有明白她說了什麽。

在易纖雲一頭霧水之際, 謝知音猛地拍了下掌心, 重重嘆道:“原是如此,晏棲已經提前我們去縣衙了, 我們快跟過去!”

“她這是回心轉意, 決定要管外子失蹤案了!”

長孫燕點頭,隨後與兩人一齊往樓下走去。

只見客棧的大堂內傳來歡聲笑語, 簡霓裳將蕓娘和瑛娘逗得咯咯大笑,好像將兇多吉少的傅子笙忘了個幹凈。

掌櫃瑟瑟發抖地從櫃臺後面探出一個腦袋,對下樓的三人道:“方才縣令的獨女已經把你們的朋友帶走了。”

謝知音和易纖雲心道不好,兩人扯開衣袍,直奔縣衙而去。

長孫燕本欲前往縣衙,可見到堂中坐著的簡霓裳盯著自己,猶豫地朝她走去,“霓裳姑娘。”

“你來找我們有何要事?”長孫燕蹙眉。

桃兒沖了出來將蕓娘和瑛娘拉走,護犢子似的張開雙手擋在身後,“主子,您離她遠點,小心。”

簡霓裳似笑非笑地看了桃兒一眼,隨後起身,步伐從容地走到長孫燕面前,遞給她一張紅色描金的請帖。

“今夜百花樓中我設宴,慶祝百花節順利舉辦,界時我當登臺出演,燕兒姑娘一定要來。”

長孫燕遲疑後接過那張請帖。

走到門口的簡霓裳想到了什麽,轉過頭來,對她拋了個媚眼,“記得帶上你的妻主和你的那幾位朋友,我對她們亦是十分感興趣的。”

說罷,簡霓裳踩著錦繡鞋飄然離去,街面上出現幾位粉衣女子,簇擁著她徐徐離開。

長孫燕將請帖收進袖子裏,喊上靈芝與晏六,三人往縣衙趕去。

而另一邊,謝知音和易纖雲焦急跑來,看到仙羽城的縣衙裏卻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只見縣衙裏冷清一片,審案堂內哄鬧不停。

傅子笙被五花大綁坐在一個客椅上,身邊一個丫鬟正抖著手給她敬茶。沒有她的準允,周圍的衙役都不敢上前替她解綁。

本該坐在上首的縣太爺畢恭畢敬地站在傅子笙的左手邊,卑躬屈膝地陪笑。

剛剛在客棧裏耀武揚威的紈絝女子正站在儒木林的身邊,被老母訓斥得頭都不敢擡。

紈絝女子時不時被老母從頭上呼扇一個巴掌,打得暈頭轉向。

“啪!”

“混賬東西,沒看見這位是京城來的晏大人嗎?你真是會給我惹事!”儒木林打了女兒一個巴掌,隨後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她喘著粗氣指著女兒罵道:“都跟你說了,城中百姓若是有冤屈,自會擊鼓讓本官替她們鳴冤。你倒好,經常出去幫助百姓伸張正義,沒想到綁錯了少卿大人!”

儒木林對傅子笙又鞠一躬,痛定思痛道:“她自小被下官耳聽目染,愛戴城中百姓,總是好心辦壞事。您又是生面孔,實在是下官在府衙的事情太多,疏漏之下讓孽子犯了錯。”

“還請少卿大人念在孽子一片善心行好事的份上,原諒我這心思單純的女兒。”

儒木林的一番話說的真真切切。

趕來的易纖雲險些被她蒙騙了過去,有些傻眼地原地一跌,她腳步一個踉蹌沖進門內。

謝知音咂嘴,自覺退到門外,偷偷聽著審案堂的情形。

儒木林又踢了女兒一腳,眼神脅迫。

一旁的紈絝女就好比通竅了似的,往地上一趴,五體投地攬著袖子痛哭認錯道:“還請晏大人原諒草民有眼不識泰山,錯綁了您老人家!”

“您大人有大量,念在我熱心幫助百姓的份上,您就讓草民把繩子解了吧。”

“是啊,少卿大人就讓我們把繩子,解了吧。”一旁的縣令亦是彎著腰,神情討好地盯著傅子笙。

兩人一幅認錯的姿態,眼巴巴地說著要給傅子笙解綁。

傅子笙冷哼,並不吃這一套。

正在僵持之際——

“哈哈……你們還真是兩個活寶。”易纖雲沒忍住嗤笑出聲。

在縣令和紈絝女的雙雙註視下,她走到傅子笙身邊,伸手扯斷了最上面的一圈繩子。

“劈啪……”一圈圈的麻接連劈裏啪啦地斷裂開。

傅子笙斜瞅了易纖雲一眼,眼神流露不滿,掙脫了手腕上的繩子,撫弄手腕上的紅痕並無大礙。

易纖雲朝她一笑,“晏棲啊,她們都這樣說了,你也別為難她們了。門口可是聚集了不少百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欽差大人來了呢。”

她話有所指,傅子笙抖落她搭著自己肩膀的手,扯唇道:“站沒站相。”

隨後易纖雲有也往一旁的客椅坐下,給她拋了個媚眼,含笑道:“再說,你不是還要讓她們做事不是嗎?”

易纖雲正好口幹舌燥,她朝旁邊站了許久的小丫鬟笑了笑,接過她手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後用袖子擦著嘴將茶盞放到桌上。

小丫鬟被她的一張俊白的臉皮惹得臉頰通紅,沒好意思的抱著托盤跑出了審案堂。

縣太爺見易纖雲身份不簡單,拘謹地抱拳:“敢為這位大人是?”

“我乃京城金勳翊衛羽林中郎將,是晏少卿的好友。我們此次到仙羽城,乃是私事,不便透露。望儒大人替我們隱瞞行蹤,不要聲張。”

儒木林一驚,額頭上滾落大滴的冷汗,更加熱情恭敬地朝她行禮,“竟是易郎將大駕光臨,下官失禮了。”

她忙道:“不知兩位大人隨小女到縣衙,想必是有要事要吩咐下官,還請大人們告知。”

傅子笙慢條斯理地將身上搭著的繩子扯開,擡起桌上的新茶,眸光半斂,吹拂茶葉後輕抿一口茶水。

傅子笙語氣不輕不重道:“一金一兩的君山銀針,儒大人財力頗豐啊。”

“令女尾隨良家女子,在城外趁機輕薄,莫不是本官路過時聽錯了?想來令女亦是獨有一番做好事的想法。”

“本官初來乍到,卻是不懂了。”

儒木林與其女被傅子笙擠兌得兩張尬笑的臉僵住,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更好說話的易纖雲。

易纖雲也不知傅子笙今日是吃了炮仗,還是哪個讓她受氣了,說起話來見誰懟誰、誰也不放過。她只好扶著額頭打圓場:“儒大人,本官與晏少卿在來縣衙前,聽說最近城中有外子失蹤案,但是案情已久還未偵破,儒大人對此可有線索?”

儒木林直起腰,趕忙道:“自然是有的。這是下官的分內之事。”

“仙羽城內有外子失蹤是從一年前開始的,大多都是二十歲許的年輕女子,有的已有婚配,有的又沒有,除此之外這些女子間並無相通的特征。”

“剛開始下官也以為這些女子只是離家遠游,親人不知其下落。可報案的人越多,下官心裏就不踏實,於是讓人整理過外子失蹤的時間線,知道了兇手的作案時間。”

“約莫間隔一月,就會有一人失蹤。失蹤後的女子下官也派人在城中和附近十裏地裏搜索過,孰料連屍骨也無,失蹤案成了懸案,下官也不知這十二名女子是生是死。”

說到此處,儒木林亦是十分無奈:“兩位大人若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下官願意傾盡全力幫助二位,只是下官所做亦是盡力了。”

“大人們有所不知,失蹤案不同於民案和冤案,沒有確鑿的證據與證人,這失蹤……誰知她們是不是因為家中妻妻感情問題而跑出家門躲了起來?”

“下官亦是普通人,也沒辦法猜出人心啊。”

兩人聽完儒木林的話,知道她不是不管,而是失蹤案線索太少,只好擱置了。

易纖雲看了一眼傅子笙,見她沒有想說話的意思,只得提出說想要一觀案卷記錄,或許能找出更多蛛絲馬跡。

儒木林應承著,邀兩人去後堂商議。

傅子笙起身,擡腳跟了上去。

寅時過後,易纖雲和傅子笙結伴出了縣衙。

走在街上,易纖雲冥思苦想一陣,忽然想到了什麽,對傅子笙道:“晏棲,你發現沒有,除了失蹤的時間間隔相同。還有就是這些女子在失蹤前都去過同一個地方!”

“百花樓!”她叫了出來,惹得路人回頭看她。

易纖雲趕忙又壓低聲量,眉眼驚詫,細細思索,又覺察到了關鍵,“你記得嗎?我同你說過,正道人士之所以召開武林大會,就是因為一年前邪`教在仙羽城中顯露了行事蹤跡,讓她們聞風而來。”

傅子笙沈吟,配合她道:“你說的不錯。”

“邪`教是一年前在仙羽城中有傳聞,百花樓也是在一年前開張,失蹤案亦是一年前開始的。”

易纖雲喜上眉梢,敲定了她們的想法,“所以知音妹子說外子失蹤可能與邪`教有關,十有八九就是她們抓走了外子們!”

傅子笙點頭。

易纖雲想著,頭突突地疼了起來,犯了難道:“可是百花樓一個月才開一次店,我們要如何進去查案?”

傅子笙想到了百花樓的那位灼灼風華的樓主,幾面之緣,讓她斷定簡霓裳知道的並不比她們少。

思慮再三,她沒有告訴易纖雲武林大會那日她們看見的逃走的邪`教妖女就是簡霓裳。

兩人一時無話,走回了客棧。

長孫燕和靈芝晏六原本已趕到了縣衙門口。

可堂外的謝知音攔下了她,說晏棲和易纖雲沒事,但如果她的帝卿身份再坦白,縣太爺估計要第一個被嚇死了。

她們幾個身份特殊,突然齊聚仙羽城,晏棲和易纖雲要做的事情也自會有更多的人去猜測。

於是長孫燕只好先回客棧等她們。

兩人一進門,長孫燕就迎了上來,將請帖之事詢問兩人。

易纖雲與傅子笙看著她手裏的請帖,對視一眼,心道:‘當真是巧了。’

查百花樓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一行八人,再加上回家換了一套衣裙又趕來客棧的謝知音,九人聚在天子三號房裏商議晚上要如何行事。

簡霓裳請的正主是傅子笙與長孫燕,易纖雲因為都見過,也不好半道離開。

於是九人便分成了三組,長孫燕、傅子笙和易纖雲作為客人,遞交請帖從正門進。晏六、桃兒和謝知音則是扮作她們的隨從,一起進百花樓。

靈芝負責在客棧裏保護蕓娘和瑛娘。

至於保護這一說法,乃是傅子笙的私心,她想簡霓裳若是妖女,許會綁了幾人對她要挾。

部署到這裏還算正常,只是謝知音忽然道:“等等,我們不如再安插一個眾望所歸的俊逸非凡的風流才女吸引兇手的註意力,作為魚餌,這個人最好是一位外子。”

“如果兇手當真藏在百花樓裏尋找獵物,那麽下個月就會找上門來將人劫走。”

眾人看向她,認為她說的很有道理。

謝知音十分享受眾人的目光,自詡瀟灑的打開扇子,驕傲道:“在下不才,自認玉樹臨風、相貌堂堂,只要我作為這個人群中的焦點,定能吸引到兇手。”

說起來,傅子笙和易纖雲看案卷時,看到失蹤的外子畫像,基本上都是風華俊逸的出彩女子。

眾人聽她倆這麽說,更加肯定了誘餌計劃的可行性。

傅子笙開口道:“若是百花樓裏找不到失蹤的外子,兇手再犯案,這也是一種手段。”

易纖雲一下子就撇向了她,笑意不明的摸著下巴。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人看向傅子笙。

一旁的謝知音見沒人理她,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到人群裏宛如一顆明珠璀璨的傅子笙。

傅子笙從思索中擡頭,正要說些什麽,就見一群人盯著她,眼神如狼似虎,興致勃勃。

她手中一抖,險些將茶水潑灑出去。

易纖雲站了起來,拍著她肩道:“就是你了。晏棲你就犧牲一下色相,今晚你將是萬眾矚目的……那個魚餌。”

“只要你打扮得誰看了都臉紅,不信那兇手不看上你。”

“殿下你說是吧?”易纖雲想起傅子笙是有妻之婦,頭皮一緊,眼巴巴地看向正主夫人。

長孫燕捂著嘴笑著,一雙眼睛從掌縫流露笑意,她亦是十分期待今晚傅子笙大放光彩的一幕的。

“駙馬之姿絕世,本宮自然是願意看到的。”

大夥見她同意,也不管傅子笙願不願意。

易纖雲和晏六起身,一左一右扯住傅子笙胳膊將她往仙羽城最好的成衣鋪子拖去。

謝知音雖然失望自己不是主角,但後腳也跟了上去,利用裝扮讓自己原本俊秀的美貌煥發出更大的價值。在人群中脫穎而出,吸引眾人目光,她是行家。

等到了入夜,眾人齊聚百花樓前。

長孫燕穿錦茜紅明花抹胸與同色外披,長長的墨發挽作百合髻,兩鬢留出幾縷碎發垂到雪白的胸口,襯得肌膚更白更滑了。

她今日沒有佩簪釵花,而是將一把玉質的玉花鳥紋小梳挽在發頂,右手上帶著兩個銀紋藍漓的鐲子,隨著一舉一動而互相撞擊發出輕響。

這邊的長孫燕亭亭玉立,舉手投足,盡顯大家閨秀的氣度。

身邊攙著她的桃兒也一身粉嫩,人比花嬌。

而另一邊,兩個時辰沒見,姍姍來遲的四人,一登場就要閃瞎人眼。

易纖雲依舊是一身雪似的白衣,發釵乃是銀簪,簪頭墜著一串銀絲小塔。細看之下,錦衣玉袍的紋絡中流露出秘銀之色,就連靴子也換成了銀雲紋白底靴。

整個人在夜裏就是一個移動的燈籠。

晏六的黑衣換成了墨藍的大氅與華服,氣勢沈澱,脖頸間一圈看不出成色的厚重毛絨,宛如一方霸道的土匪頭子。

只是她慣常嘴角帶著的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硬生生破壞了那種運籌帷幄的霸道,反倒顯得她輕浮。

謝知音不願意與易纖雲撞色,改裝作湛藍色與紅玉鑲嵌的錦袍,她有廣袖如歌,底裙綺麗出七彩斑斕的顏色。每每有清風襲來,花孔雀飄飄欲仙。

本該作為人群焦點的傅子笙,反倒成了最樸素的那個。

她穿著出門前的那套茜色緞面錦服,黑靴與底褲都沒有換,只是腕上多了兩個赤金護甲。原本窄窄的黑腰帶換成了束腰的翡翠襄珠玄腰帶,腰間掛著一枚碧色滕花玉佩。

她的領口交疊齊整、腰身緊束一絲不茍,將自己打理得很精神。

傅子笙見到百花樓前的眾人,微微點頭示意。

桃兒往她身後看了看,好奇道:“姑爺,您怎麽沒買新衣啊?易郎將她們都穿的很好看呢。”

何止是好看,簡直是百花齊放、爭奇鬥艷。難得見外子也有因為姿容而爭強好勝的一面。

長孫燕朝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傅子笙耐住性子解釋:“她們幾個一進鋪子就吵著要置辦新衣。”

“各自選的都是最貴的那套,最後是我付的錢。”

說完,傅子笙拎起幹癟的荷包抖了抖。

長孫燕感覺眼前這一幕她的神情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委屈自己什麽也沒買,朝自己埋怨呢,登時便感到好笑和可憐。

“駙馬俸祿有限,你若是沒錢了,可以來找我。”長孫燕眨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桃兒適時地捧上一句,“是啊駙馬,咱家帝卿可是財大氣粗,駙馬您想要什麽殿下都給您買。”

傅子笙察覺自己被嘲笑,失語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眸。

她拉下臉去牽長孫燕的手,輕咳道:“咳,不說這個了,先進去吧。”

六人依次進到百花樓中,此時樓中已是燈火通明,鼓瑟吹笙,人聲鼎沸。

原來今夜的慶賀宴,簡霓裳並不是只請了她們幾人,反倒是仙羽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傅子笙上樓時,看到了二樓一個雅間的窗口處探出了一個腦袋。

縣太爺的那個‘善做好事’的紈絝女,白日裏才被老母打得大氣不敢出,現在就又來百花樓裏逍遙快活了。

易纖雲走到傅子笙面前,與她勾肩搭背,同樣看到了那個腦袋,她感嘆道:“真是不怕摔死啊。”

傅子笙點點頭,面無表情的上到三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