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子失蹤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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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外子失蹤一案
“燕兒。”
“你過來。”
夢裏的傅子笙不僅叫她“燕兒”, 而且表現得很喜歡她。
長孫燕沒有被這種喜悅沖昏了頭腦，察覺到了端倪。。
在兩人手牽著手在仙羽城逛街時，長孫燕突然甩開了她的手, 烈日當空, 耀眼的陽光刺得她看不清對面傅子笙的臉。
“不對, 你不是她！”
傅子笙沒有聽她的這句話，而是自顧自說著, “謝謝你救了我。”
“現在我要去找霓裳了，她才是我喜歡的人……”
長孫燕伸瘋了一般追趕那個背影, 卻怎麽也無法抓到她。
在長久的夢魘中，長孫燕醒了過來, “呼……”
她發現自己身處客棧天字一號房的床榻上, 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屋內昏暗, 窗邊的桌上點著一盞油燈，被風吹得東搖西晃。
傅子笙正在窗邊的桌前，伏案書寫著一封將要寄往京城的信。
長孫燕滿頭汗液坐了起來，她在床沿歇息一會兒，隨後走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汩汩……”
傅子笙寫完了信，將毛筆放下，擡頭看向她，燈火下她的眉目有些許松怔的柔和, “你醒了？”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桃兒剛剛去找後廚燒些熱水了, 我去喊她進來幫你熟悉。”傅子笙把信收進袖子裏，然後向門口走去。
長孫燕突然從後面抱住了她, 將臉埋進她並不寬碩的後背, 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溫暖和氣息，她緊張的心逐漸放下。
“唔不要走, 你沒事了。”
傅子笙身子僵直，徐徐道：“嗯，我沒事了。謝謝你救了我。”
背後抱著她的人搖頭，語氣低糜失落，“不是我救的你，是簡霓裳……”
“你從橋上掉下來的時候，我以為……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也……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你。”
長孫燕感到深深的無力。
是了，她對傅子笙來說是沒有任何助力的人。她要覆她的國，在朝堂上如履薄冰步步為營，棋差一招都會死；就連在帝卿府裏還要受叔母的監視，因為她亂發脾氣受盡委屈。
傅子笙中毒的時候，她卻只能幹看著她生死不明。
眼前的女子太難了……長孫燕焦躁不安，可她又非常的不舍得放開傅子笙。
長孫燕難過的又將眼前衣骨單薄的女子抱得更緊了些……
傅子笙察覺到她的情緒，手腳慌亂，不知如何辦才好。
她的臉掩映在黑暗中，聲音有些澀意，“中毒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和簡霓裳說的話我聽到了，她的身份我已經派晏六去查了。她是在一年前出現在仙羽城並成為百花樓的主人，這與武林大會說要在仙羽城召開的消息是一起發生的，她的來歷並不簡單。你不要被她騙了。”
傅子笙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女子一頭霧水似乎還沒聽懂，便無奈地用手點了點她的額心，“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要單獨行動，帶上靈芝和桃兒，她們會保護你。武林大會還有三天，我和晏六會消失一段時間，去查陛下吩咐我們的事。”
“只有你……不要讓我擔心了，可好？”
長孫燕險些溺死在她那雙溫柔如水的眸子裏，咬著唇點了點頭。
她抓緊傅子笙衣袂的衣角，低聲囑咐道：“那你不要受傷，安全回來……”
傅子笙見她這麽配合，點點頭，撫摸著她順長的頭發，“好。”
過了一會兒，她走了出去替長孫燕叫些吃食，桃兒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桃兒一見主子坐在窗邊發呆，登時跑到床邊拿了一件外袍，給她披上。
“主子，晏六說你中了迷藥，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可千萬別凍著了。”
長孫燕看向她，突然問道：“桃兒，你覺得駙馬是個什麽樣的人？”
桃兒有些意外她這麽問，愁眉苦臉的想了一會兒，這才說道：“駙馬啊，桃兒一開始覺得她是個登徒子，雖然長得好看，但是一點也不關心殿下您。”
桃兒捂住下巴，鼓著臉生氣，然後她又嘆了口氣，說道：“可是她中毒的那天晚上，是她醒後抱著您從那個叫謝知音的家裏一步步走回客棧的，奴婢說要背您，她還不讓。”
說到這裏，桃兒表情欣慰，偷笑著在長孫燕耳邊小聲道：“而且您昏迷的這一天一夜，她都沒有離開過客棧，除了和易郎將在隔壁屋子商量事情，其餘時間就在這裏一直守著您。”
“所以桃兒認為，駙馬心裏是有您的，殿下，您可千萬不要灰心好嗎？您不是跟奴婢說過嗎？您總有一天會讓駙馬喜歡上您的。”
長孫燕喝了一口熱水，聞言失笑，“那是我當時太過自信，可現在我好像有些懂了駙馬在想什麽，我不是真正能幫到她的人……將來如何，誰也說不準。”
“殿下，桃兒不明白，但如果是殿下說的，那就是對的。”桃兒憨厚一笑，伺候她洗漱。
客棧小廝送來飯菜，長孫燕用過晚膳，桃兒在她的屋子守夜。
就如同傅子笙說的她很忙，直到第二天清早，長孫燕一直也沒有見過她。
長孫燕安靜的待在客棧裏，偶爾在窗前盯著樓下過路的人看，想看看那個人何時才會回來。
雖然傅子笙讓她不要擔心，但武林大會舉辦的這天，許多奇裝異服的江湖人進到仙羽城中，客棧和酒樓裏都住滿了手握兵器的江湖人。
桃兒被嚇得不輕，拽著靈芝到她們房裏，說什麽也不讓她出去。
這些江湖人說著各地的方言，長孫燕聽不懂，但她們手握兵器，個個膀大腰圓，臉龐上有著黃褐色深淺不一的刀疤，一看就是兇悍至極，刀口上舔血的人。
駙馬那麽瘦弱，讓她如何不擔心消失？
這種擔心一直持續到深夜，客棧大堂裏一個人也沒有，冷清無比，長孫燕坐在大堂裏守著一桌飯菜昏昏欲睡。
正在她枕著手臂眼前模糊時，她突然看到兩個戴著黑色鬥笠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呦沒想到殿下還在等我們呢！”
“還有這一桌子飯菜，雖然冷了，但是我都餓一天了，照樣能吃。”
易纖雲摘下鬥笠，歡笑著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碗筷就開始夾菜吃飯。
長孫燕揉著眼睛坐起來，笑容還未綻放，就見那人走到她身邊摘下了鬥笠，一雙眸子浸著寒意，眼底的寒冰還未散開，手裏握著一柄沒見過的長劍，右臉上沾染著一條血珠。
長孫燕笑容僵硬，猛地站起來，朝傅子笙露出擔憂的神情，“你是哪裏受傷了嗎？”
傅子笙搖頭，察覺她看向自己的臉，於是擡起手背擦了擦血汙，然後她用幹凈的指尖摸了摸長孫燕的發鬢，嘆道：“不是我的血，武林大會上出了點事，我等會兒與你細說。”
“嗯好。”長孫燕慌張的心落下一半，想起來易纖雲說兩人還未用飯，頓時睡意也沒有了，她匆匆往後廚跑去。
“我，我和桃兒給你們在廚房留了飯，桃兒借了爐子看火，菜有熱的，我去端。”
傅子笙見她急急躁躁沒有往日的穩重，蹙著眉將她拽了回來，按到桌邊坐下，“我去吧。”
傅子笙說完就往客棧的後院走去。
一路上她的長劍握在手裏，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長孫燕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易纖雲見兩人如此黏糊，嚼著一口排骨，忍不住說道：“殿下，就讓晏棲去忙。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她的武功那麽高，下午的時候那麽兇陷，武林大會的場地坍塌範圍太大，周圍百姓的家也被震塌了，如果不是她一趟趟來回救人，不少人要被埋了。”
說罷，易纖雲咬牙切齒地從骨頭上撕下一塊肉，“邪`教的妖女，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報覆正道人士，不惜加大了炸`藥的分量，讓所有人一起陪葬。”
說到這裏，易纖雲突然擡頭，冷不丁看到傅子笙站在長孫燕的身份，一雙寒潭似的眸子盯著她，頓時便讓她如置冰窖。
易纖雲努嘴，低頭乖乖吃飯。
傅子笙走了回來，在長孫燕身邊坐下，拿起碗筷吃飯。
長孫燕知道駙馬有潔癖，此時才看見她兩只腳上都沾滿了泥濘，而裏頭的黑衣也臟了。
她忍住了詢問，等到傅子笙進到房間裏換完衣服出來，這才起身問她道：“你們發生了什麽？”
傅子笙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往桌前坐下，沈默了片刻，然後將女皇秘密派遣易纖雲和她來查武林大會的事情告知。
“皇城周圍聚集這麽多武林人士，不怪叔母擔心她們是有目的，想要對官府不利。”長孫燕很快相通這一趟查訪的緣由。
武林人擁兵自重，不受官府管教，向來都是兵家大忌。
傅子笙點頭，然後又說起今日在武林大會上發生的事情。
“可事實上，這次的武林大會只是個噱頭，正道門派忌憚邪`教許久，想借這次的風聲將邪`教妖女引出來，進行圍殺。”
“可是她們沒想到，邪`教提前探聽到了她們的計劃，加重了比武臺下的火`藥分量，今天的時候邪`教的聖女雖然出現了，但卻在打傷幾個年輕的高手後帶著手下逃走。然後炸`藥就炸了，房屋倒塌，磚石地陷，只有無辜的百姓們受了傷。”
說到這裏，傅子笙留意到長孫燕吃驚擔憂地捏緊雙拳，於是憋著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和纖雲只好帶著接到消息趕來的官兵救人，也救錯過了追捕邪`教聖女的時機，自然，我們亦是沒有看到妖女面紗下的真面目。”
“正道門派的圍剿行動徹底失敗了。”
聽到這兒，長孫燕長嘆一聲，兩只手握住傅子笙握著茶盞的手腕，道：“你們安然無恙的回來就好。”
“邪`教是怎樣的一個組織？為什麽你一會兒稱呼她們妖女，一會兒又是聖女？”
傅子笙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依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雙手，眼底的寒冰又化一層。
她淡聲解釋道：“凡是勢力集結，都有對立面。武林聯盟的門派以江湖俠義和正道自稱，而我行我素殺人奪利的邪`教自然成了反派。”
“邪`教是一個很龐大的組織，她們以“神教”自稱。據我收到的消息，邪`教的教主已經閉關多年不問世事，現在代替她在外面做事的是神教的聖女，她們的少主。”
三天前傅子笙寫的那封信，也是寄往京城百寶閣，讓程百萬把暗閣收集到的神教的信息送來給她 。
長孫燕聽的稀裏糊塗，默默坐在一旁消化這些事。
但她仍然有困惑，“可是，邪`教究竟做了什麽事？才讓這麽多人對付她們？”
傅子笙吸了一口氣，搖頭道：“這我就不知了。”
“或許只是利益沖突，在面對同一件事情的時候，邪`教的手段太過殘忍，枉為人道，所以引發了眾怒。”
長孫燕同意她的猜想，點頭道：“或許是吧。”
兩人說完，長孫燕這才發現她們靠的極近，傅子笙坐著喝茶，她搬了圓凳坐在她的兩條腿跟前，害她只能叉開腿，兩只腿立得僵直。
長孫燕就差一個撲的動作，就能擁進她懷裏。
長孫燕眼神偏移到門口，臉頰暈紅，向後猛地站起，話語稀碎道：“我，我去看看，桃兒的水燒好沒有。”
“你今晚還走嗎？不如留下沐浴，洗一洗身上的鉛塵。放心，我不會偷看你的。”
“再說了，你一個外子怕什麽。”
說完，長孫燕自個兒羞得低頭跑了出去。
傅子笙又倒了一杯茶緩緩品茗，坐在黑暗中幽幽一嘆，輕聲感慨：“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①”
“古人誠不欺我。”
自古紅顏多薄命，自古好色最難持。
翌日，謝知音循著傅子笙之前留下的口信，找來了客棧。
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晏棲，幾日不見，你可有大好？”
“說真的，你真的謝謝我，不然你現在還在酒館的後門裏躺著呢。嘖嘖，當時可真是兇險萬分啊，不過你居然是自己蹭上的鳩木，真是給我們外子丟人。”
一行八人正在大堂裏用早膳，清粥、素餃與油碟。
謝知音的闖入並沒有讓眾人不悅，傅子笙無視了她，安靜的舀著菜粥。
易纖雲則是對她搖了搖手，邀她同桌而坐。
多了個人，坐桌的人數就有了變動，眾人分坐兩桌。
內子一桌，外子一桌。
謝知音搭著傅子笙的肩，一幅好姐妹有秘密一起分享的模樣，她大清早搖著扇子，有模有樣地道：“晏棲，我跟你說個奇事，想聽不？”
傅子笙對她賣的關子不感興趣，拍落她的手，將她扇涼風扇個不停惹的人心煩的扇子奪了過來。
闔上放在一旁，“有話就說。”
謝知音聳肩，搭著一條腿 從桌上拿起一個蒸餃放進嘴裏，她神神秘秘地看了一圈眾人，嬉笑道：“你們聽說了嗎？城裏又有外子失蹤了。”
傅子笙皺眉。
易纖雲來了興致，把一碗沒用過的粥推到她面前，問：“知音妹子仔細說說，什麽叫“又”？”
“難道之前就發生過？”
謝知音瞥了一眼皺著眉看向她的傅子笙，認為自己吸引了她的註意，感到很滿意。
她繼續道：“沒錯。而且是經常發生，也就最近這幾天消停些。”
“晏棲你是朝廷命官，縣太爺管不了的事情你能管吧？”
傅子初遲疑了下，點頭。
謝知音樂的抱住她的肩膀，直呼：“好姐妹，這仙羽城外子失蹤案你接了吧。我在城中租住宅的那戶人家的家主也失蹤了。不瞞你說，那人與我志趣相投，這半年來都與我十分要好。”
“我不忍她下落不明，她前日還與我說，她的夫人前不久誕下鱗兒，她做母親了。”
說著，謝知音流露出傷感的神情一瞬。
傅子笙只當她發瘋，擡起碗喝完最後一滴粥，用帕子擦嘴，淡定如初道：“失蹤案歸屬地方縣級官府管，我直屬大理寺，只管京城刑事案。”
“況且我是秘密探訪仙羽城，沒有向官府報備身份，不宜插手地方案件。”
謝知音沒有傻傻的去問她秘密探訪什麽，而是拽著她的一只手臂，不知死活的搖晃，“好晏棲，你就幫幫我吧。這裏的縣太爺魚肉鄉民，根本管不了，況且外子失蹤案與邪`教有關。”
“我昨天在武林大會附近的茶樓看見你救人了，你是為武林大會而來對不對？”
“那麽這件事也算是你職責之內啊。”
傅子笙抽回手臂，低聲叱責道：“胡鬧！”
一旁的易纖雲做起了和事佬，十分認真的對謝知音拱手，說道：“知音妹子莫急，你跟我來，我們到房中詳細說說。我也是朝廷命官，官職比晏棲大。”
“晏棲不想管的事情，我能管。甚至還能命令她幫你管。”
傅子笙的駙馬頭銜職責沒有下來前，易纖雲正四品下親勳翊衛羽林中郎將的職位就是高她一頭。
易纖雲得瑟地看了傅子笙一眼，領著謝知音上了樓。
傅子笙對她瞪眼，怒目而視。
兩人走後，又一位不速之客到來。
一位穿著火紅霓裳羽衣的女子攜著香風，獨自走進客棧，朝長孫燕走來。
長孫燕不解：“霓裳姑娘？”
她正要詢問簡霓裳來的目的，倏然又看見簡霓裳身後跟著進屋的一人，便把話語咽了回去。
簡霓裳身後的人長著一副尖耳猴腮的面孔，眼窩深陷，眼底有綠光蔓延，嘴唇發白，整個人虛的好像那日靈芝跟著晏六從青樓回來的樣子。
只不過靈芝是熬夜困得慌，此人確實渾身的脂粉味，體虛之照常年積累在骨子裏。
那人一口一個霓裳姑娘，無比親密的跟在簡霓裳的後頭，一雙眼睛貼在簡霓裳身上，讓人看著就不寒而栗。
傅子笙發覺這人她認識，好像還打了她一頓，當時這個人是不是說她很厲害？好似還是本地的地頭蛇？
不過……
傅子笙低頭喝水，撿了筷子夾著餃子去蘸油碟。
眾人均看向她們，只有傅子笙背對著她，簡霓裳當即輕笑了一聲，故意往她身邊走去。
簡霓裳身後的人也跟的片步不落，甚至為了給美人占座邀功，歡快地跑到前面。
那人忽然轉身和傅子笙對了個正臉，她抖著手，兩腿如篩糠似的顫個不停，指著傅子笙道：“是你！”
眾人不明所以的投來視線。
傅子笙索性不躲了，擡頭看著女人，亦是道：“是你啊。幾日不見，你竟能掙脫布條，沒有餵狼。”
女人被她的話氣得發抖，像根黃花菜似的站在桌前，表情蒼白得可憐。
然而女人突然想起來這次是在她的地盤上，她身後還帶了人。
底氣霎時足了，猛地雙手拍桌道：“你這個卑鄙的女人，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老母是正七品的縣太爺！”
“來人啊，把人綁回去砍了。”
巧了，她官職從四品上。
“好啊，儒木林就是這麽教女兒的？”傅子笙慢慢吐出縣太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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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兒。”
“你過來。”
夢裏的傅子笙不僅叫她“燕兒”, 而且表現得很喜歡她。
長孫燕沒有被這種喜悅沖昏了頭腦，察覺到了端倪。。
在兩人手牽著手在仙羽城逛街時，長孫燕突然甩開了她的手, 烈日當空, 耀眼的陽光刺得她看不清對面傅子笙的臉。
“不對, 你不是她！”
傅子笙沒有聽她的這句話，而是自顧自說著, “謝謝你救了我。”
“現在我要去找霓裳了，她才是我喜歡的人……”
長孫燕伸瘋了一般追趕那個背影, 卻怎麽也無法抓到她。
在長久的夢魘中，長孫燕醒了過來, “呼……”
她發現自己身處客棧天字一號房的床榻上, 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屋內昏暗, 窗邊的桌上點著一盞油燈，被風吹得東搖西晃。
傅子笙正在窗邊的桌前，伏案書寫著一封將要寄往京城的信。
長孫燕滿頭汗液坐了起來，她在床沿歇息一會兒，隨後走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汩汩……”
傅子笙寫完了信，將毛筆放下，擡頭看向她，燈火下她的眉目有些許松怔的柔和, “你醒了？”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桃兒剛剛去找後廚燒些熱水了, 我去喊她進來幫你熟悉。”傅子笙把信收進袖子裏，然後向門口走去。
長孫燕突然從後面抱住了她, 將臉埋進她並不寬碩的後背, 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溫暖和氣息，她緊張的心逐漸放下。
“唔不要走, 你沒事了。”
傅子笙身子僵直，徐徐道：“嗯，我沒事了。謝謝你救了我。”
背後抱著她的人搖頭，語氣低糜失落，“不是我救的你，是簡霓裳……”
“你從橋上掉下來的時候，我以為……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也……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你。”
長孫燕感到深深的無力。
是了，她對傅子笙來說是沒有任何助力的人。她要覆她的國，在朝堂上如履薄冰步步為營，棋差一招都會死；就連在帝卿府裏還要受叔母的監視，因為她亂發脾氣受盡委屈。
傅子笙中毒的時候，她卻只能幹看著她生死不明。
眼前的女子太難了……長孫燕焦躁不安，可她又非常的不舍得放開傅子笙。
長孫燕難過的又將眼前衣骨單薄的女子抱得更緊了些……
傅子笙察覺到她的情緒，手腳慌亂，不知如何辦才好。
她的臉掩映在黑暗中，聲音有些澀意，“中毒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和簡霓裳說的話我聽到了，她的身份我已經派晏六去查了。她是在一年前出現在仙羽城並成為百花樓的主人，這與武林大會說要在仙羽城召開的消息是一起發生的，她的來歷並不簡單。你不要被她騙了。”
傅子笙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女子一頭霧水似乎還沒聽懂，便無奈地用手點了點她的額心，“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要單獨行動，帶上靈芝和桃兒，她們會保護你。武林大會還有三天，我和晏六會消失一段時間，去查陛下吩咐我們的事。”
“只有你……不要讓我擔心了，可好？”
長孫燕險些溺死在她那雙溫柔如水的眸子裏，咬著唇點了點頭。
她抓緊傅子笙衣袂的衣角，低聲囑咐道：“那你不要受傷，安全回來……”
傅子笙見她這麽配合，點點頭，撫摸著她順長的頭發，“好。”
過了一會兒，她走了出去替長孫燕叫些吃食，桃兒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桃兒一見主子坐在窗邊發呆，登時跑到床邊拿了一件外袍，給她披上。
“主子，晏六說你中了迷藥，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可千萬別凍著了。”
長孫燕看向她，突然問道：“桃兒，你覺得駙馬是個什麽樣的人？”
桃兒有些意外她這麽問，愁眉苦臉的想了一會兒，這才說道：“駙馬啊，桃兒一開始覺得她是個登徒子，雖然長得好看，但是一點也不關心殿下您。”
桃兒捂住下巴，鼓著臉生氣，然後她又嘆了口氣，說道：“可是她中毒的那天晚上，是她醒後抱著您從那個叫謝知音的家裏一步步走回客棧的，奴婢說要背您，她還不讓。”
說到這裏，桃兒表情欣慰，偷笑著在長孫燕耳邊小聲道：“而且您昏迷的這一天一夜，她都沒有離開過客棧，除了和易郎將在隔壁屋子商量事情，其餘時間就在這裏一直守著您。”
“所以桃兒認為，駙馬心裏是有您的，殿下，您可千萬不要灰心好嗎？您不是跟奴婢說過嗎？您總有一天會讓駙馬喜歡上您的。”
長孫燕喝了一口熱水，聞言失笑，“那是我當時太過自信，可現在我好像有些懂了駙馬在想什麽，我不是真正能幫到她的人……將來如何，誰也說不準。”
“殿下，桃兒不明白，但如果是殿下說的，那就是對的。”桃兒憨厚一笑，伺候她洗漱。
客棧小廝送來飯菜，長孫燕用過晚膳，桃兒在她的屋子守夜。
就如同傅子笙說的她很忙，直到第二天清早，長孫燕一直也沒有見過她。
長孫燕安靜的待在客棧裏，偶爾在窗前盯著樓下過路的人看，想看看那個人何時才會回來。
雖然傅子笙讓她不要擔心，但武林大會舉辦的這天，許多奇裝異服的江湖人進到仙羽城中，客棧和酒樓裏都住滿了手握兵器的江湖人。
桃兒被嚇得不輕，拽著靈芝到她們房裏，說什麽也不讓她出去。
這些江湖人說著各地的方言，長孫燕聽不懂，但她們手握兵器，個個膀大腰圓，臉龐上有著黃褐色深淺不一的刀疤，一看就是兇悍至極，刀口上舔血的人。
駙馬那麽瘦弱，讓她如何不擔心消失？
這種擔心一直持續到深夜，客棧大堂裏一個人也沒有，冷清無比，長孫燕坐在大堂裏守著一桌飯菜昏昏欲睡。
正在她枕著手臂眼前模糊時，她突然看到兩個戴著黑色鬥笠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呦沒想到殿下還在等我們呢！”
“還有這一桌子飯菜，雖然冷了，但是我都餓一天了，照樣能吃。”
易纖雲摘下鬥笠，歡笑著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碗筷就開始夾菜吃飯。
長孫燕揉著眼睛坐起來，笑容還未綻放，就見那人走到她身邊摘下了鬥笠，一雙眸子浸著寒意，眼底的寒冰還未散開，手裏握著一柄沒見過的長劍，右臉上沾染著一條血珠。
長孫燕笑容僵硬，猛地站起來，朝傅子笙露出擔憂的神情，“你是哪裏受傷了嗎？”
傅子笙搖頭，察覺她看向自己的臉，於是擡起手背擦了擦血汙，然後她用幹凈的指尖摸了摸長孫燕的發鬢，嘆道：“不是我的血，武林大會上出了點事，我等會兒與你細說。”
“嗯好。”長孫燕慌張的心落下一半，想起來易纖雲說兩人還未用飯，頓時睡意也沒有了，她匆匆往後廚跑去。
“我，我和桃兒給你們在廚房留了飯，桃兒借了爐子看火，菜有熱的，我去端。”
傅子笙見她急急躁躁沒有往日的穩重，蹙著眉將她拽了回來，按到桌邊坐下，“我去吧。”
傅子笙說完就往客棧的後院走去。
一路上她的長劍握在手裏，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長孫燕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易纖雲見兩人如此黏糊，嚼著一口排骨，忍不住說道：“殿下，就讓晏棲去忙。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她的武功那麽高，下午的時候那麽兇陷，武林大會的場地坍塌範圍太大，周圍百姓的家也被震塌了，如果不是她一趟趟來回救人，不少人要被埋了。”
說罷，易纖雲咬牙切齒地從骨頭上撕下一塊肉，“邪`教的妖女，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報覆正道人士，不惜加大了炸`藥的分量，讓所有人一起陪葬。”
說到這裏，易纖雲突然擡頭，冷不丁看到傅子笙站在長孫燕的身份，一雙寒潭似的眸子盯著她，頓時便讓她如置冰窖。
易纖雲努嘴，低頭乖乖吃飯。
傅子笙走了回來，在長孫燕身邊坐下，拿起碗筷吃飯。
長孫燕知道駙馬有潔癖，此時才看見她兩只腳上都沾滿了泥濘，而裏頭的黑衣也臟了。
她忍住了詢問，等到傅子笙進到房間裏換完衣服出來，這才起身問她道：“你們發生了什麽？”
傅子笙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往桌前坐下，沈默了片刻，然後將女皇秘密派遣易纖雲和她來查武林大會的事情告知。
“皇城周圍聚集這麽多武林人士，不怪叔母擔心她們是有目的，想要對官府不利。”長孫燕很快相通這一趟查訪的緣由。
武林人擁兵自重，不受官府管教，向來都是兵家大忌。
傅子笙點頭，然後又說起今日在武林大會上發生的事情。
“可事實上，這次的武林大會只是個噱頭，正道門派忌憚邪`教許久，想借這次的風聲將邪`教妖女引出來，進行圍殺。”
“可是她們沒想到，邪`教提前探聽到了她們的計劃，加重了比武臺下的火`藥分量，今天的時候邪`教的聖女雖然出現了，但卻在打傷幾個年輕的高手後帶著手下逃走。然後炸`藥就炸了，房屋倒塌，磚石地陷，只有無辜的百姓們受了傷。”
說到這裏，傅子笙留意到長孫燕吃驚擔憂地捏緊雙拳，於是憋著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和纖雲只好帶著接到消息趕來的官兵救人，也救錯過了追捕邪`教聖女的時機，自然，我們亦是沒有看到妖女面紗下的真面目。”
“正道門派的圍剿行動徹底失敗了。”
聽到這兒，長孫燕長嘆一聲，兩只手握住傅子笙握著茶盞的手腕，道：“你們安然無恙的回來就好。”
“邪`教是怎樣的一個組織？為什麽你一會兒稱呼她們妖女，一會兒又是聖女？”
傅子笙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依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雙手，眼底的寒冰又化一層。
她淡聲解釋道：“凡是勢力集結，都有對立面。武林聯盟的門派以江湖俠義和正道自稱，而我行我素殺人奪利的邪`教自然成了反派。”
“邪`教是一個很龐大的組織，她們以“神教”自稱。據我收到的消息，邪`教的教主已經閉關多年不問世事，現在代替她在外面做事的是神教的聖女，她們的少主。”
三天前傅子笙寫的那封信，也是寄往京城百寶閣，讓程百萬把暗閣收集到的神教的信息送來給她 。
長孫燕聽的稀裏糊塗，默默坐在一旁消化這些事。
但她仍然有困惑，“可是，邪`教究竟做了什麽事？才讓這麽多人對付她們？”
傅子笙吸了一口氣，搖頭道：“這我就不知了。”
“或許只是利益沖突，在面對同一件事情的時候，邪`教的手段太過殘忍，枉為人道，所以引發了眾怒。”
長孫燕同意她的猜想，點頭道：“或許是吧。”
兩人說完，長孫燕這才發現她們靠的極近，傅子笙坐著喝茶，她搬了圓凳坐在她的兩條腿跟前，害她只能叉開腿，兩只腿立得僵直。
長孫燕就差一個撲的動作，就能擁進她懷裏。
長孫燕眼神偏移到門口，臉頰暈紅，向後猛地站起，話語稀碎道：“我，我去看看，桃兒的水燒好沒有。”
“你今晚還走嗎？不如留下沐浴，洗一洗身上的鉛塵。放心，我不會偷看你的。”
“再說了，你一個外子怕什麽。”
說完，長孫燕自個兒羞得低頭跑了出去。
傅子笙又倒了一杯茶緩緩品茗，坐在黑暗中幽幽一嘆，輕聲感慨：“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①”
“古人誠不欺我。”
自古紅顏多薄命，自古好色最難持。
翌日，謝知音循著傅子笙之前留下的口信，找來了客棧。
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晏棲，幾日不見，你可有大好？”
“說真的，你真的謝謝我，不然你現在還在酒館的後門裏躺著呢。嘖嘖，當時可真是兇險萬分啊，不過你居然是自己蹭上的鳩木，真是給我們外子丟人。”
一行八人正在大堂裏用早膳，清粥、素餃與油碟。
謝知音的闖入並沒有讓眾人不悅，傅子笙無視了她，安靜的舀著菜粥。
易纖雲則是對她搖了搖手，邀她同桌而坐。
多了個人，坐桌的人數就有了變動，眾人分坐兩桌。
內子一桌，外子一桌。
謝知音搭著傅子笙的肩，一幅好姐妹有秘密一起分享的模樣，她大清早搖著扇子，有模有樣地道：“晏棲，我跟你說個奇事，想聽不？”
傅子笙對她賣的關子不感興趣，拍落她的手，將她扇涼風扇個不停惹的人心煩的扇子奪了過來。
闔上放在一旁，“有話就說。”
謝知音聳肩，搭著一條腿 從桌上拿起一個蒸餃放進嘴裏，她神神秘秘地看了一圈眾人，嬉笑道：“你們聽說了嗎？城裏又有外子失蹤了。”
傅子笙皺眉。
易纖雲來了興致，把一碗沒用過的粥推到她面前，問：“知音妹子仔細說說，什麽叫“又”？”
“難道之前就發生過？”
謝知音瞥了一眼皺著眉看向她的傅子笙，認為自己吸引了她的註意，感到很滿意。
她繼續道：“沒錯。而且是經常發生，也就最近這幾天消停些。”
“晏棲你是朝廷命官，縣太爺管不了的事情你能管吧？”
傅子初遲疑了下，點頭。
謝知音樂的抱住她的肩膀，直呼：“好姐妹，這仙羽城外子失蹤案你接了吧。我在城中租住宅的那戶人家的家主也失蹤了。不瞞你說，那人與我志趣相投，這半年來都與我十分要好。”
“我不忍她下落不明，她前日還與我說，她的夫人前不久誕下鱗兒，她做母親了。”
說著，謝知音流露出傷感的神情一瞬。
傅子笙只當她發瘋，擡起碗喝完最後一滴粥，用帕子擦嘴，淡定如初道：“失蹤案歸屬地方縣級官府管，我直屬大理寺，只管京城刑事案。”
“況且我是秘密探訪仙羽城，沒有向官府報備身份，不宜插手地方案件。”
謝知音沒有傻傻的去問她秘密探訪什麽，而是拽著她的一只手臂，不知死活的搖晃，“好晏棲，你就幫幫我吧。這裏的縣太爺魚肉鄉民，根本管不了，況且外子失蹤案與邪`教有關。”
“我昨天在武林大會附近的茶樓看見你救人了，你是為武林大會而來對不對？”
“那麽這件事也算是你職責之內啊。”
傅子笙抽回手臂，低聲叱責道：“胡鬧！”
一旁的易纖雲做起了和事佬，十分認真的對謝知音拱手，說道：“知音妹子莫急，你跟我來，我們到房中詳細說說。我也是朝廷命官，官職比晏棲大。”
“晏棲不想管的事情，我能管。甚至還能命令她幫你管。”
傅子笙的駙馬頭銜職責沒有下來前，易纖雲正四品下親勳翊衛羽林中郎將的職位就是高她一頭。
易纖雲得瑟地看了傅子笙一眼，領著謝知音上了樓。
傅子笙對她瞪眼，怒目而視。
兩人走後，又一位不速之客到來。
一位穿著火紅霓裳羽衣的女子攜著香風，獨自走進客棧，朝長孫燕走來。
長孫燕不解：“霓裳姑娘？”
她正要詢問簡霓裳來的目的，倏然又看見簡霓裳身後跟著進屋的一人，便把話語咽了回去。
簡霓裳身後的人長著一副尖耳猴腮的面孔，眼窩深陷，眼底有綠光蔓延，嘴唇發白，整個人虛的好像那日靈芝跟著晏六從青樓回來的樣子。
只不過靈芝是熬夜困得慌，此人確實渾身的脂粉味，體虛之照常年積累在骨子裏。
那人一口一個霓裳姑娘，無比親密的跟在簡霓裳的後頭，一雙眼睛貼在簡霓裳身上，讓人看著就不寒而栗。
傅子笙發覺這人她認識，好像還打了她一頓，當時這個人是不是說她很厲害？好似還是本地的地頭蛇？
不過……
傅子笙低頭喝水，撿了筷子夾著餃子去蘸油碟。
眾人均看向她們，只有傅子笙背對著她，簡霓裳當即輕笑了一聲，故意往她身邊走去。
簡霓裳身後的人也跟的片步不落，甚至為了給美人占座邀功，歡快地跑到前面。
那人忽然轉身和傅子笙對了個正臉，她抖著手，兩腿如篩糠似的顫個不停，指著傅子笙道：“是你！”
眾人不明所以的投來視線。
傅子笙索性不躲了，擡頭看著女人，亦是道：“是你啊。幾日不見，你竟能掙脫布條，沒有餵狼。”
女人被她的話氣得發抖，像根黃花菜似的站在桌前，表情蒼白得可憐。
然而女人突然想起來這次是在她的地盤上，她身後還帶了人。
底氣霎時足了，猛地雙手拍桌道：“你這個卑鄙的女人，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老母是正七品的縣太爺！”
“來人啊，把人綁回去砍了。”
巧了，她官職從四品上。
“好啊，儒木林就是這麽教女兒的？”傅子笙慢慢吐出縣太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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