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朝回門惹巴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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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朝回門惹巴掌（捉蟲）
“啪嗒。”
金簪掉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響起, 傅子笙猛地驚醒，擡頭看去，月落梢頭。
懵懂的月光映照到臥房內唯一的那張沈香木喜榻上, 此時紗簾半掩, 一小節宛如蔥白的玉臂探了出來, 在月光下發出瑩白的光彩。
傅子笙頓了頓，起身朝床第靠近。
她彎腰撿起掉落在腳踏上的金簪, 目光游移在床簾和縫隙間，幾晃的遲疑後, 她掀開簾子。
便看見長孫燕躺在艷紅色的薄薄的鴨絨被上，玉肌橫體, 襖衣敞開, 肚兜上卷露出平坦柔軟的小腹。
她的兩條光滑的腿似乎也不清閑, 睡覺也不忘記側身夾住了被子。
長孫燕渾身香汗淋漓，呼吸急促，身下堆疊著厚厚毛絨的大氅和裘衣。她一個翻身，將披帛踢出了床榻，舒服得發出嚶嚀聲。
傅子笙撿起腳背上掉落的披帛，思索一會兒，在長孫燕又一次不安分的滾近內床時，她眼疾手快的將另外兩件大氅和裘衣趁機抽走了。
她把三件幾位柔軟的過冬的衣物放進衣櫃裏, 見到裏面堆得宛如小山一樣的五顏六色衣裙, 頓覺無言以對。
傅子笙回到床邊坐下，拉起簾子透風, 床榻上的長孫燕在睡夢中察覺到涼風, 幾個翻滾滾到了她的身邊，一條白皙的大腿橫到傅子笙膝上。
傅子笙小心翼翼的搬動她的腿, 又往角落裏挪了挪。
迎著溫柔的月光，她看著長孫燕的目光也變得柔和。
“十二年，果真還是變化大的。女大十八變，燕兒和從前不太像了。”
就這麽安靜的坐了一會兒，傅子笙將一旁的薄被拿到手裏，替她蓋到胸前，然後掖了掖被角。
屋子裏的香薰在清風的吹動中散了不少，傅子笙從窗口離開，走前又把雕花木窗闔上一半。
她並沒有同長孫燕說的那般去屋頂睡，而是連夜踩著屋瓦翻出帝卿府的後墻，腳步匆匆地往距離帝卿府不遠的另一條街上的晏宅走去。
晏宅的門房給她留了門，沒有落鎖，於是她很輕易就暢通無阻的摸到自己的房內。
寬衣解帶，拖鞋甩襪，一個縱身撲進被子裏。
傅子笙深吸了一口氣，一板一眼的踢開被子蓋好，屋子裏發出一聲長嘆，她隨即進入夢鄉。
翌日清早，她又如同昨晚溜回府的動作。在晨曦破曉之際，猛地睜開眼睛，輕功躍出晏宅後就往帝卿府裏趕。
床榻內的長孫燕仍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人間幾何，傅子笙輕咳幾聲，曲起手指敲了敲床柱子，“殿下，如今已是辰時三刻，殿下還不起身用早膳嗎？”
長孫燕驚醒，一大早睜眼就看到她俊美清麗的臉，當即擦了擦口水坐起來，抱著被子發懵道：“子笙姐姐……”
臥房的門鎖開了，傅子笙往門口走去，一邊說道：“殿下說錯了，微臣是晏棲。”
門口的嬤嬤盯著傅子笙出來，擡著一盆洗臉水往屋內走，心中滿意的情緒還未消，便見床上坐著的傻乎乎頭發亂糟糟的小帝卿。
“殿下，您額心的花苞怎麽還沒開花？您昨晚還沒有和駙馬圓房嗎？”
長孫燕搖頭晃腦的看向她，露出一個癡傻的笑容，聲音楚楚可憐道：“嬤嬤，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要跟叔母說好不好？駙馬不喜歡燕兒，但是燕兒會努力讓駙馬喜歡上燕兒的。”
那嬤嬤從長孫燕五歲到未央宮中，再怎麽堅硬的心腸也被面前的女娃一口一個“嬤嬤”，早就喊化了。
嬤嬤嘆氣道：“殿下，不是老奴逼殿下，只是您遲遲不和駙馬圓房，傳出去對您的聲譽不好。”
長孫燕乖巧的點頭。
她才不會說是她自己不想駙馬靠近，心裏不接受呢。
另一邊，傅子笙在水房梳洗過，來到飯堂和長孫燕坐著用飯。
她本欲今天離開帝卿府回晏宅看一眼，不出所料被帝卿府的門房擋了回去。
傅子笙無奈，只好回到帝卿的院子裏，無聊得摘院子裏梧桐樹的葉子。
她喊住一個路過的宮女，問她道：“府上的書房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隨後，傅子笙窩在嶄新的書房裏看了不少雜書，值得一提的是，書房裏的書都是她感興趣的，獵奇新語、鬼書妙傳一類的。
傅子笙將腳翹到竹椅上，一手摸著盤子裏的果脯往嘴裏塞，一手持書看得津津有味，讚嘆道：“安置書冊之人，我當引為知音也，喜好與興趣竟與我如此相符。”
而那領她到書房的宮女離開後，飛快的領著裙子跑到長孫燕面前告知此事。
長孫燕正在描摹一張字帖，一襲煙嵐飄紫的宮裝襯得她恬靜淡雅，聞言她淡淡道：“不必拘束駙馬去哪，書房就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廚房裏熬了果茶，等會兒給駙馬送去一壺。”
她落筆生花，一手梅花小篆娟秀無比，“駙馬喜靜，你們莫要去打擾她們。”
“若是讓我知道誰再在背地裏議論駙馬好看，私下裏偷偷看她，我定然不饒你們。”
一群宮婢被嚇得不敢吱聲。
唯有桃兒膽大的湊到長孫燕面前，笑著道：“殿下了解駙馬的喜好，就好像以前就認識駙馬一樣。您讓奴婢們擺放果盤的位置，就連駙馬喜歡左手拿書和右手拿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和駙馬這就是傳說中的有緣千裏來相會嗎？奴婢們好生羨慕。”
長孫燕失笑道：“哪有那麽玄乎。”
她目光悵然，思慮回到多年以前的萱若閣大雪中烤火的場景，筆墨在空中停滯，墨漬滴落到紙張上，汙了一篇寫了大半的字帖。
桃兒驚呼：“哎呀，這墨，可惜了！”
長孫燕放下筆，心已亂了，“罷了，都是些舊事，人也是會變的。你們今後多替我留意駙馬的習慣與飲食。”
“是，殿下。”
傅子笙被變相軟禁在帝卿府裏，就這麽徐徐度過了三日。
三朝回門時，她與長孫燕分別穿粉，於兩室內梳妝。
束銀絲白玉冠、穿嫩粉寶相花紋長襟與緊身絳粉華服的傅子笙在帝卿府門口百無聊賴的等著。
一刻鐘後，身穿一襲粉霞錦綬藕絲羅裳的長孫燕便由宮人攙扶而出。
她身上藕粉色的雲雁細錦衣繡著銀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再有烏發灌頂如瀑，兩只富貴雙喜銀步搖一左一右，隨步子搖曳而傾動。
傅子笙好奇的詢問旁邊的一個宮女，小聲道：“帝卿梳的是什麽妝發？”
宮女低眉順眼道：“回駙馬，殿下梳的是淩雲髻。”
傅子笙詫異，“這發髻的名字怪好聽呢。”
長孫燕來到她跟前，見她鬼鬼祟祟的抱著雙手感嘆，笑吟吟地問她道：“駙馬在說什麽？”
傅子笙放下手，亦是笑著看向她，“我與宮人說，今日的殿下美得不像話。”
“哦？那我可有讓駙馬心動？”長孫燕開起玩笑，可那認真詢問的神情卻不像玩笑。
她甜美一笑，伸出一根刀削一般的白玉手指，一點點從傅子笙胸間滑過。
隨即順著傅子笙那絲綢順滑粉嫩的雲紋衫，滑到她腰間的銀色緞面錦腰帶內，用手指輕輕一勾，將傅子笙往她身前拽來。
“駙馬亦是顏色不差的，穿得如此粉嫩，莫不是為了配我？在嫁給駙馬前，叔母常常在燕兒面前提起駙馬乃是當世少有的絕色女君。”
傅子笙眼神暗了暗，低眉順眼，用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嘴邊輕吻一口，眼神勾笑，“微臣這麽穿，絕對是偶然。”
“但若是殿下這般的美人，我自然是心動的。”
“這就是心有靈犀，你我穿成了妻妻裝，今日非要羨煞旁人不可。”
“呵呵。駙馬有心了。”長孫燕抽回手指，高傲的挺起胸脯，往馬車走去。
傅子笙見她不接招，幹脆緊隨其後，在馬車前將她一把抱起，趁所有人驚訝艷羨時抱著她就進到了馬車裏。
長孫燕發出驚呼，“駙馬這是？”
傅子笙眼底的笑意更深，“上馬車的腳蹬我讓馬夫拿下去了，我欲與殿下親近，殿下不會不允吧？”
長孫燕坐在主座上整理衣裙，保持笑容道：“本宮怎麽會不允，本宮喜歡駙馬還來不及呢。”
傅子笙看著她的臉色，心裏舒服了許多。
兩人插撥打混，一來一回誰也不讓誰，等到了皇宮門口依舊在各自鬧別扭。
“未央帝卿，陛下吩咐了今日早朝要延朝，您和駙馬來了就吩咐奴婢送你們先到紫薇殿中。”一位有模有樣的大宮婢恭敬地道。
“請二位跟奴婢來。”
傅子笙和長孫燕對視一眼，“有勞了。”
兩人被宮婢請到了紫薇殿，長孫燕以為今天也見不到母後，本就沒抱什麽希望，誰知今日燕傾辭也起了一個大早，盛裝打扮坐到紫薇殿的主座上等著她們。
兩人方才進門，均是一驚。
長孫燕心慌意亂的提起宮裙請安，“兒臣見過母後。”
傅子笙感應到身旁的人呼吸急促，不明所以的看向主座上氣若幽蘭、艷壓群芳的絕色女人，跟著彎腰請安，“晏棲見過鳳後娘娘。”
燕傾辭朱唇輕啟，“平身。”
“來人，給帝卿和駙馬看茶。”
這是傅子笙第一次聽到燕傾辭開口說話，這下她更能確認了燕傾辭沒有被蠱蟲控制，是一個真真切切條理清晰的大活人。
“多謝母後/鳳後娘娘。”
兩人跪在燕傾辭面前行了敬禮茶。
長孫燕的神情卻越來越不安。
連帶著傅子笙也跟著心中起疑。
接著，燕傾辭讓宮人給兩人擡來座椅，竟開始詢問起來兩人對彼此的初印象，像極了一位關愛女兒的和藹娘親。
長孫燕嘴皮子變得不利索，說一詞卡殼許久，“我對駙馬很滿意，駙馬是世上少有的……女中諸葛，才高八鬥。”
傅子笙比她更能適應這場和，嫻熟地客套道：“殿下知書達理、溫柔大方，微臣心裏很是喜歡。”
燕傾辭看著兩人穿的衣物，突然笑了，宛如牡丹綻放，國色天香，驚艷了傅子笙沒多少見識的雙眼。
“我見你們二人新婚燕爾，如此情投意合，便是放心了。”
“駙馬今後稱我為母後便是。”
面前的燕傾辭不像一個曾經瘋過七年的瘋後，反倒像一個風韻猶存的貌美艷婦，況且她還是長孫燕的親生娘親，兩人有六七分的相像。
“兒臣知曉，兒臣見過母後。”傅子笙不覺有他，謙恭地應下。
三人說話許久，方才有女皇身邊的大宮女來稟告，說女皇政務繁忙，現在朝堂上吵了起來，怕是抽不出空兒過來喝敬禮茶。
長孫嘯讓宮人準備了禦膳，讓傅子笙和長孫燕吃完了再走。
“陛下熱心於國事，總是如此忙碌。”燕傾辭如此一嘆。
飯桌上的另外兩人都心思各異。
長孫燕低頭安靜的吃飯，扒著白飯的樣子看著著實可憐。
傅子笙忍不住給她夾了一筷子竹筍炒肉。
長孫燕悠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突然嘆了一口氣，笑著回了她一筷子幹辣椒炒蒜。
“駙馬也吃。”
傅子笙無言以對：“……”
含淚吃下這禦膳房大廚的魔鬼菜色。
午時一刻，二人由宮女送出紫薇殿。
等到兩人的身邊沒有什麽人後，長孫燕長籲了一口氣，主動說起自己為什麽這麽怕她的娘親。
“在我的印象裏，娘親總是披著一頭長到腳邊的墨發，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衣，坐在井邊的那個背影。”
“可是在十年前，叔母殺了母親奪位後，將娘親接出了冷宮。”
“我至今都記著那個場景，叔母抱著年幼的我，指著對面那個艷麗得不像真人的女人對我說：‘燕兒啊，還不快叫母後？她是你的娘親啊，今後也將是朕的妻子，燕兒高興嗎？’”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是我的親生娘親，畢竟我小時候那麽多次偷看她。可那個時候，我卻不敢認她。”
長孫燕苦笑，狼狽的捂住臉頰，“我說‘她是個怪物，她不是我的娘親。我的娘親不會笑也不會說話。她就算知道燕兒在背後也不願意回頭看。’。”
“至少在我記憶裏是這樣。”
“叔母雖然沒有生氣，但我知道她和娘親都被我傷到了。小叔子娶了姐妻，這本就是世間不容的事情，她們跨越了世俗才在一起，我本該祝福，可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駙馬你說，我該不該怕母後？”
傅子笙聽完，不知該做出什麽神情。
聽到詢問，她露出難以言喻的糾結表情道：“……你現下已然出宮了，帝卿府就是你的家，你若是怕鳳後……那你就少進宮。”
“你誇我女中諸葛，真是謬讚了。”傅子笙仍舊耿耿於懷她在燕傾辭面前那麽古怪的誇她，像極了故意的。
她如此不解風情，長孫燕卻也喜歡的緊，點點頭，用小手拉她道：“駙馬真好。”
“我不好。我會欺負你。”
“欺負燕兒，燕兒也喜歡。駙馬聽過一個故事嗎，叫水滴石穿，我相信，總有一天駙馬只會對我好。”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傅子笙打擊她道。
兩人甩著手，並排走在皇宮的宮道裏。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路過那個熟悉的宮道時，傅子笙又見到了那個叫“馨兒”的宮婢。
因得長孫燕在身旁，傅子笙趕忙松了她的手，主動上前善意的詢問馨兒：“馨兒姑娘，你有什麽事嗎？”
長孫燕的腳步停了下來，看著她和玉華帝卿的宮婢說說笑笑。
那宮婢走後，長孫燕低下頭看向自己失去溫暖的手心，覺得有些落寞。
眨眼間，又見傅子笙回到她面前，袖子裏鼓鼓囊囊的，語氣歡快地對她道：“殿下，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宮外走，長孫燕沒忍住問她：“剛剛那個宮婢給了你什麽？你認識她？”
傅子笙回頭後發現她落後幾步，轉身回來牽她的手，絲毫不察她的情緒，安然說道：“她是替玉華帝卿來送玫瑰蜜餞的，你不是喜歡嗎？我就替你收下了。”
“怎麽了，你現在就想吃？”
傅子笙神情躊躇，“倒也不是不行，我的手是幹凈的，我掀開布包放在手裏，你就拿一小塊，剩下的等回府再吃。”
長孫燕倏然停下了腳步，氣沖沖對她道：“我都說過我不喜歡玫瑰蜜餞了！前天的蜜餞也是她給的嗎？你自個兒吃吧！甜死你！”
說完，她便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朝著宮門口一去不回。
藕粉色的宮裙迎著風，像極了在被風吹打得東搖西晃的荷花。
傅子笙頓了一下，在她身後追她，“你又生什麽氣？能不能不要這麽無理取鬧？我又哪裏惹你了？一小塊不夠的話，那就多吃幾塊不行嗎？”
她的錦衣在風中搖擺，分出幾片衣襟，袍子於腰間裹挾著腰帶，如同飛檐走壁雷厲風行，沒一會兒就追上了長孫燕。
傅子笙抓住了她的手臂，長孫燕回頭又甩了她一個巴掌，“我最討厭駙馬了！別跟著我！”
“啪——”
說完，她在宮門口目瞪口呆的侍衛的註視下，獨自提著宮裙艱難爬上來時的馬車，讓馬夫飛快趕著馬車離開。
傅子笙頂著那個巴掌印，在宮門口接受了侍衛的盤問，隨即放行出宮後，帝卿府的馬車和侍衛宮女已經不見蹤影。
傅子笙將紊亂的長發甩到身後，在皇宮門口發呆喃喃道：“這叫什麽事兒啊。”
然而這時，宮內傳來熙熙攘攘的說話聲，傅子笙眼神清明，知道這是下朝了，不能讓人看到她在這裏。
於是幹脆揣著玫瑰蜜餞往旁邊的一個黑街小巷走了進去。
她進去躲了約莫兩刻鐘，方才出來。
此時臉上的紅印子也消得差不多了。
“踢踏——踢踏——”宮門口一個牽著馬的小將軍眼尖的看見了她，幹脆朝她走了過來。
傅子笙擡頭看見，來人正是鮮衣怒馬易纖雲。
“晏棲你怎麽在這裏？”“你今日上朝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詢問，讓兩人皆是一笑。
傅子笙解釋：“今日我和未央帝卿歸寧，我剛與她進宮出來。”
易纖雲牽著馬走到她身邊，對傅子笙擠眉弄眼道：“行了，好姐妹，解釋就是掩飾。我都懂的。我一見你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就知道你被帝卿厭棄了是不是？”
“你回帝卿府不？我正好有空好心陪你走一段？”
傅子笙死要面子，無端和善的微笑，一只手重重的拍著她肩道：“我不去帝卿府，我回晏宅，你也陪我嗎？好姐姐。”
易纖雲疼得苦苦求饒，軟著肩膀對她拱手道：“好妹妹好妹妹，怪姐姐我亂說話，不回去就不回去。我陪你去晏宅，我知道你關心朝堂上的事情，女皇放你假你也不消停，今早還提到你了呢。”
“你就不想知道女皇說你什麽？”
“放開我，我就說。”
傅子笙知道她武藝高強，也知道易纖雲是在耍寶逗她，當即氣笑了松開手，道：“今早的朝堂上講了什麽，怎麽用了這麽久？你一五一十的說來。”
易纖雲聳聳肩，牽著馬走到她身邊，沒一會兒就對她勾肩搭背，一副狼狽為奸商量計謀的樣子，小聲道：“也沒什麽，就是定下了去江南押送銀子的官員，太女黨和皇帝黨吵了起來。”
“然後尚藥局提了一嘴魯南販賣假藥的事情，說是毒死了不少人，有人上京城帶百人血書告禦狀了，事情被你們大理寺的長官梁惕守接了下來。”
“最後女皇感慨朝堂上一群歪瓜裂棗，‘朕的駙馬晏棲何時才能到朝堂上來替朕解憂’？你不知道，你不在，朝堂上那些老女人的臉都黑了。”
“偏偏一個個還裝模作樣的說：‘臣惶恐，未能替陛下解憂。’。”
“晏棲你說實話，你不會真的在成親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到主動請纓下江南吧？”
傅子笙推開她靠的十分近的腦袋，耳朵根癢酥酥的，她摸了下耳垂，受不住易纖雲好奇的眼神追問，無奈的點點頭。
隨後，傅子笙沈吟道：“你知道最後誰被派去江南嗎？”
易纖雲搖頭，“不知道，說是內閣欽點，女皇現在應該還在開內閣朝會呢，我下了外朝就走了。”
傅子笙心道，既然是內朝決定官員派遣，那她之後問最近升官後在內閣裏打雜的喻慕青也是一樣的。
兩人一時無話，並肩走在京城街道上。
易纖雲穿著武官官袍的樣子惹眼的緊，傅子笙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初見時她還驚嘆白袍小將的英氣俊美，驚為天人。
後來兩個人熟了後，才知道易纖雲也是個不靠譜的混球，和她臭味相投。
此時兩個人走在一起，一白一粉，像極了士大夫家裏的油頭粉面的小姐。雖說不是潘車盈果、香帕撲面，但也差不多了。
兩人在仕林街分道，郡公府往另一個方向，傅子笙想先去喻慕青家裏等她。
傅子笙想了想，把袖子裏的玫瑰蜜餞塞到易纖雲懷裏，拱手道：“這個送給你吃。今日多謝你告知我朝事。”
易纖雲就喜歡這些新奇的吃食，立馬低頭咬開布包，叼了一個圓滾滾胖乎乎的蜜餞來吃。
玫瑰味又香又嫩，甜香得她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易纖雲眼神放光，攬著傅子笙不舍得臉蹭著臉，熱乎親近道：“哎呦晏棲啊，沒了你我可怎麽活。”
“不如這樣吧，好姐姐我過兩天休沐，我聽說距離京城不遠的隨州有一群江湖人在舉辦武林大會，好姐姐我帶你去散散心如何？”
傅子笙一聽，江湖人的武林大會？她只在書上看過。
而她現在又和長孫燕弄僵了關系，她休假一個月還有一半的時間，隨州來去也就三五日，應該不打緊。
傅子笙於是應下。
“好，那就兩日後，郡公府門口見。”
易纖雲聽到她同意前往，笑開了花，在上馬前不斷向她叮囑道：“你可一定要來啊，千萬，一定！”
傅子笙點點頭。
心道，武林大會的話，靈芝和晏六肯定感興趣，瑛娘與商姐為她的婚事操勞數日也能帶上。
特別是靈芝和晏六。
她們跟隨她趕赴京城，這三個月來還未見過這些好玩的事情，是時候大夥一起放松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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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金簪掉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響起, 傅子笙猛地驚醒，擡頭看去，月落梢頭。
懵懂的月光映照到臥房內唯一的那張沈香木喜榻上, 此時紗簾半掩, 一小節宛如蔥白的玉臂探了出來, 在月光下發出瑩白的光彩。
傅子笙頓了頓，起身朝床第靠近。
她彎腰撿起掉落在腳踏上的金簪, 目光游移在床簾和縫隙間，幾晃的遲疑後, 她掀開簾子。
便看見長孫燕躺在艷紅色的薄薄的鴨絨被上，玉肌橫體, 襖衣敞開, 肚兜上卷露出平坦柔軟的小腹。
她的兩條光滑的腿似乎也不清閑, 睡覺也不忘記側身夾住了被子。
長孫燕渾身香汗淋漓，呼吸急促，身下堆疊著厚厚毛絨的大氅和裘衣。她一個翻身，將披帛踢出了床榻，舒服得發出嚶嚀聲。
傅子笙撿起腳背上掉落的披帛，思索一會兒，在長孫燕又一次不安分的滾近內床時，她眼疾手快的將另外兩件大氅和裘衣趁機抽走了。
她把三件幾位柔軟的過冬的衣物放進衣櫃裏, 見到裏面堆得宛如小山一樣的五顏六色衣裙, 頓覺無言以對。
傅子笙回到床邊坐下，拉起簾子透風, 床榻上的長孫燕在睡夢中察覺到涼風, 幾個翻滾滾到了她的身邊，一條白皙的大腿橫到傅子笙膝上。
傅子笙小心翼翼的搬動她的腿, 又往角落裏挪了挪。
迎著溫柔的月光，她看著長孫燕的目光也變得柔和。
“十二年，果真還是變化大的。女大十八變，燕兒和從前不太像了。”
就這麽安靜的坐了一會兒，傅子笙將一旁的薄被拿到手裏，替她蓋到胸前，然後掖了掖被角。
屋子裏的香薰在清風的吹動中散了不少，傅子笙從窗口離開，走前又把雕花木窗闔上一半。
她並沒有同長孫燕說的那般去屋頂睡，而是連夜踩著屋瓦翻出帝卿府的後墻，腳步匆匆地往距離帝卿府不遠的另一條街上的晏宅走去。
晏宅的門房給她留了門，沒有落鎖，於是她很輕易就暢通無阻的摸到自己的房內。
寬衣解帶，拖鞋甩襪，一個縱身撲進被子裏。
傅子笙深吸了一口氣，一板一眼的踢開被子蓋好，屋子裏發出一聲長嘆，她隨即進入夢鄉。
翌日清早，她又如同昨晚溜回府的動作。在晨曦破曉之際，猛地睜開眼睛，輕功躍出晏宅後就往帝卿府裏趕。
床榻內的長孫燕仍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人間幾何，傅子笙輕咳幾聲，曲起手指敲了敲床柱子，“殿下，如今已是辰時三刻，殿下還不起身用早膳嗎？”
長孫燕驚醒，一大早睜眼就看到她俊美清麗的臉，當即擦了擦口水坐起來，抱著被子發懵道：“子笙姐姐……”
臥房的門鎖開了，傅子笙往門口走去，一邊說道：“殿下說錯了，微臣是晏棲。”
門口的嬤嬤盯著傅子笙出來，擡著一盆洗臉水往屋內走，心中滿意的情緒還未消，便見床上坐著的傻乎乎頭發亂糟糟的小帝卿。
“殿下，您額心的花苞怎麽還沒開花？您昨晚還沒有和駙馬圓房嗎？”
長孫燕搖頭晃腦的看向她，露出一個癡傻的笑容，聲音楚楚可憐道：“嬤嬤，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要跟叔母說好不好？駙馬不喜歡燕兒，但是燕兒會努力讓駙馬喜歡上燕兒的。”
那嬤嬤從長孫燕五歲到未央宮中，再怎麽堅硬的心腸也被面前的女娃一口一個“嬤嬤”，早就喊化了。
嬤嬤嘆氣道：“殿下，不是老奴逼殿下，只是您遲遲不和駙馬圓房，傳出去對您的聲譽不好。”
長孫燕乖巧的點頭。
她才不會說是她自己不想駙馬靠近，心裏不接受呢。
另一邊，傅子笙在水房梳洗過，來到飯堂和長孫燕坐著用飯。
她本欲今天離開帝卿府回晏宅看一眼，不出所料被帝卿府的門房擋了回去。
傅子笙無奈，只好回到帝卿的院子裏，無聊得摘院子裏梧桐樹的葉子。
她喊住一個路過的宮女，問她道：“府上的書房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隨後，傅子笙窩在嶄新的書房裏看了不少雜書，值得一提的是，書房裏的書都是她感興趣的，獵奇新語、鬼書妙傳一類的。
傅子笙將腳翹到竹椅上，一手摸著盤子裏的果脯往嘴裏塞，一手持書看得津津有味，讚嘆道：“安置書冊之人，我當引為知音也，喜好與興趣竟與我如此相符。”
而那領她到書房的宮女離開後，飛快的領著裙子跑到長孫燕面前告知此事。
長孫燕正在描摹一張字帖，一襲煙嵐飄紫的宮裝襯得她恬靜淡雅，聞言她淡淡道：“不必拘束駙馬去哪，書房就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廚房裏熬了果茶，等會兒給駙馬送去一壺。”
她落筆生花，一手梅花小篆娟秀無比，“駙馬喜靜，你們莫要去打擾她們。”
“若是讓我知道誰再在背地裏議論駙馬好看，私下裏偷偷看她，我定然不饒你們。”
一群宮婢被嚇得不敢吱聲。
唯有桃兒膽大的湊到長孫燕面前，笑著道：“殿下了解駙馬的喜好，就好像以前就認識駙馬一樣。您讓奴婢們擺放果盤的位置，就連駙馬喜歡左手拿書和右手拿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和駙馬這就是傳說中的有緣千裏來相會嗎？奴婢們好生羨慕。”
長孫燕失笑道：“哪有那麽玄乎。”
她目光悵然，思慮回到多年以前的萱若閣大雪中烤火的場景，筆墨在空中停滯，墨漬滴落到紙張上，汙了一篇寫了大半的字帖。
桃兒驚呼：“哎呀，這墨，可惜了！”
長孫燕放下筆，心已亂了，“罷了，都是些舊事，人也是會變的。你們今後多替我留意駙馬的習慣與飲食。”
“是，殿下。”
傅子笙被變相軟禁在帝卿府裏，就這麽徐徐度過了三日。
三朝回門時，她與長孫燕分別穿粉，於兩室內梳妝。
束銀絲白玉冠、穿嫩粉寶相花紋長襟與緊身絳粉華服的傅子笙在帝卿府門口百無聊賴的等著。
一刻鐘後，身穿一襲粉霞錦綬藕絲羅裳的長孫燕便由宮人攙扶而出。
她身上藕粉色的雲雁細錦衣繡著銀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再有烏發灌頂如瀑，兩只富貴雙喜銀步搖一左一右，隨步子搖曳而傾動。
傅子笙好奇的詢問旁邊的一個宮女，小聲道：“帝卿梳的是什麽妝發？”
宮女低眉順眼道：“回駙馬，殿下梳的是淩雲髻。”
傅子笙詫異，“這發髻的名字怪好聽呢。”
長孫燕來到她跟前，見她鬼鬼祟祟的抱著雙手感嘆，笑吟吟地問她道：“駙馬在說什麽？”
傅子笙放下手，亦是笑著看向她，“我與宮人說，今日的殿下美得不像話。”
“哦？那我可有讓駙馬心動？”長孫燕開起玩笑，可那認真詢問的神情卻不像玩笑。
她甜美一笑，伸出一根刀削一般的白玉手指，一點點從傅子笙胸間滑過。
隨即順著傅子笙那絲綢順滑粉嫩的雲紋衫，滑到她腰間的銀色緞面錦腰帶內，用手指輕輕一勾，將傅子笙往她身前拽來。
“駙馬亦是顏色不差的，穿得如此粉嫩，莫不是為了配我？在嫁給駙馬前，叔母常常在燕兒面前提起駙馬乃是當世少有的絕色女君。”
傅子笙眼神暗了暗，低眉順眼，用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嘴邊輕吻一口，眼神勾笑，“微臣這麽穿，絕對是偶然。”
“但若是殿下這般的美人，我自然是心動的。”
“這就是心有靈犀，你我穿成了妻妻裝，今日非要羨煞旁人不可。”
“呵呵。駙馬有心了。”長孫燕抽回手指，高傲的挺起胸脯，往馬車走去。
傅子笙見她不接招，幹脆緊隨其後，在馬車前將她一把抱起，趁所有人驚訝艷羨時抱著她就進到了馬車裏。
長孫燕發出驚呼，“駙馬這是？”
傅子笙眼底的笑意更深，“上馬車的腳蹬我讓馬夫拿下去了，我欲與殿下親近，殿下不會不允吧？”
長孫燕坐在主座上整理衣裙，保持笑容道：“本宮怎麽會不允，本宮喜歡駙馬還來不及呢。”
傅子笙看著她的臉色，心裏舒服了許多。
兩人插撥打混，一來一回誰也不讓誰，等到了皇宮門口依舊在各自鬧別扭。
“未央帝卿，陛下吩咐了今日早朝要延朝，您和駙馬來了就吩咐奴婢送你們先到紫薇殿中。”一位有模有樣的大宮婢恭敬地道。
“請二位跟奴婢來。”
傅子笙和長孫燕對視一眼，“有勞了。”
兩人被宮婢請到了紫薇殿，長孫燕以為今天也見不到母後，本就沒抱什麽希望，誰知今日燕傾辭也起了一個大早，盛裝打扮坐到紫薇殿的主座上等著她們。
兩人方才進門，均是一驚。
長孫燕心慌意亂的提起宮裙請安，“兒臣見過母後。”
傅子笙感應到身旁的人呼吸急促，不明所以的看向主座上氣若幽蘭、艷壓群芳的絕色女人，跟著彎腰請安，“晏棲見過鳳後娘娘。”
燕傾辭朱唇輕啟，“平身。”
“來人，給帝卿和駙馬看茶。”
這是傅子笙第一次聽到燕傾辭開口說話，這下她更能確認了燕傾辭沒有被蠱蟲控制，是一個真真切切條理清晰的大活人。
“多謝母後/鳳後娘娘。”
兩人跪在燕傾辭面前行了敬禮茶。
長孫燕的神情卻越來越不安。
連帶著傅子笙也跟著心中起疑。
接著，燕傾辭讓宮人給兩人擡來座椅，竟開始詢問起來兩人對彼此的初印象，像極了一位關愛女兒的和藹娘親。
長孫燕嘴皮子變得不利索，說一詞卡殼許久，“我對駙馬很滿意，駙馬是世上少有的……女中諸葛，才高八鬥。”
傅子笙比她更能適應這場和，嫻熟地客套道：“殿下知書達理、溫柔大方，微臣心裏很是喜歡。”
燕傾辭看著兩人穿的衣物，突然笑了，宛如牡丹綻放，國色天香，驚艷了傅子笙沒多少見識的雙眼。
“我見你們二人新婚燕爾，如此情投意合，便是放心了。”
“駙馬今後稱我為母後便是。”
面前的燕傾辭不像一個曾經瘋過七年的瘋後，反倒像一個風韻猶存的貌美艷婦，況且她還是長孫燕的親生娘親，兩人有六七分的相像。
“兒臣知曉，兒臣見過母後。”傅子笙不覺有他，謙恭地應下。
三人說話許久，方才有女皇身邊的大宮女來稟告，說女皇政務繁忙，現在朝堂上吵了起來，怕是抽不出空兒過來喝敬禮茶。
長孫嘯讓宮人準備了禦膳，讓傅子笙和長孫燕吃完了再走。
“陛下熱心於國事，總是如此忙碌。”燕傾辭如此一嘆。
飯桌上的另外兩人都心思各異。
長孫燕低頭安靜的吃飯，扒著白飯的樣子看著著實可憐。
傅子笙忍不住給她夾了一筷子竹筍炒肉。
長孫燕悠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突然嘆了一口氣，笑著回了她一筷子幹辣椒炒蒜。
“駙馬也吃。”
傅子笙無言以對：“……”
含淚吃下這禦膳房大廚的魔鬼菜色。
午時一刻，二人由宮女送出紫薇殿。
等到兩人的身邊沒有什麽人後，長孫燕長籲了一口氣，主動說起自己為什麽這麽怕她的娘親。
“在我的印象裏，娘親總是披著一頭長到腳邊的墨發，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衣，坐在井邊的那個背影。”
“可是在十年前，叔母殺了母親奪位後，將娘親接出了冷宮。”
“我至今都記著那個場景，叔母抱著年幼的我，指著對面那個艷麗得不像真人的女人對我說：‘燕兒啊，還不快叫母後？她是你的娘親啊，今後也將是朕的妻子，燕兒高興嗎？’”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是我的親生娘親，畢竟我小時候那麽多次偷看她。可那個時候，我卻不敢認她。”
長孫燕苦笑，狼狽的捂住臉頰，“我說‘她是個怪物，她不是我的娘親。我的娘親不會笑也不會說話。她就算知道燕兒在背後也不願意回頭看。’。”
“至少在我記憶裏是這樣。”
“叔母雖然沒有生氣，但我知道她和娘親都被我傷到了。小叔子娶了姐妻，這本就是世間不容的事情，她們跨越了世俗才在一起，我本該祝福，可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駙馬你說，我該不該怕母後？”
傅子笙聽完，不知該做出什麽神情。
聽到詢問，她露出難以言喻的糾結表情道：“……你現下已然出宮了，帝卿府就是你的家，你若是怕鳳後……那你就少進宮。”
“你誇我女中諸葛，真是謬讚了。”傅子笙仍舊耿耿於懷她在燕傾辭面前那麽古怪的誇她，像極了故意的。
她如此不解風情，長孫燕卻也喜歡的緊，點點頭，用小手拉她道：“駙馬真好。”
“我不好。我會欺負你。”
“欺負燕兒，燕兒也喜歡。駙馬聽過一個故事嗎，叫水滴石穿，我相信，總有一天駙馬只會對我好。”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傅子笙打擊她道。
兩人甩著手，並排走在皇宮的宮道裏。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路過那個熟悉的宮道時，傅子笙又見到了那個叫“馨兒”的宮婢。
因得長孫燕在身旁，傅子笙趕忙松了她的手，主動上前善意的詢問馨兒：“馨兒姑娘，你有什麽事嗎？”
長孫燕的腳步停了下來，看著她和玉華帝卿的宮婢說說笑笑。
那宮婢走後，長孫燕低下頭看向自己失去溫暖的手心，覺得有些落寞。
眨眼間，又見傅子笙回到她面前，袖子裏鼓鼓囊囊的，語氣歡快地對她道：“殿下，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宮外走，長孫燕沒忍住問她：“剛剛那個宮婢給了你什麽？你認識她？”
傅子笙回頭後發現她落後幾步，轉身回來牽她的手，絲毫不察她的情緒，安然說道：“她是替玉華帝卿來送玫瑰蜜餞的，你不是喜歡嗎？我就替你收下了。”
“怎麽了，你現在就想吃？”
傅子笙神情躊躇，“倒也不是不行，我的手是幹凈的，我掀開布包放在手裏，你就拿一小塊，剩下的等回府再吃。”
長孫燕倏然停下了腳步，氣沖沖對她道：“我都說過我不喜歡玫瑰蜜餞了！前天的蜜餞也是她給的嗎？你自個兒吃吧！甜死你！”
說完，她便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朝著宮門口一去不回。
藕粉色的宮裙迎著風，像極了在被風吹打得東搖西晃的荷花。
傅子笙頓了一下，在她身後追她，“你又生什麽氣？能不能不要這麽無理取鬧？我又哪裏惹你了？一小塊不夠的話，那就多吃幾塊不行嗎？”
她的錦衣在風中搖擺，分出幾片衣襟，袍子於腰間裹挾著腰帶，如同飛檐走壁雷厲風行，沒一會兒就追上了長孫燕。
傅子笙抓住了她的手臂，長孫燕回頭又甩了她一個巴掌，“我最討厭駙馬了！別跟著我！”
“啪——”
說完，她在宮門口目瞪口呆的侍衛的註視下，獨自提著宮裙艱難爬上來時的馬車，讓馬夫飛快趕著馬車離開。
傅子笙頂著那個巴掌印，在宮門口接受了侍衛的盤問，隨即放行出宮後，帝卿府的馬車和侍衛宮女已經不見蹤影。
傅子笙將紊亂的長發甩到身後，在皇宮門口發呆喃喃道：“這叫什麽事兒啊。”
然而這時，宮內傳來熙熙攘攘的說話聲，傅子笙眼神清明，知道這是下朝了，不能讓人看到她在這裏。
於是幹脆揣著玫瑰蜜餞往旁邊的一個黑街小巷走了進去。
她進去躲了約莫兩刻鐘，方才出來。
此時臉上的紅印子也消得差不多了。
“踢踏——踢踏——”宮門口一個牽著馬的小將軍眼尖的看見了她，幹脆朝她走了過來。
傅子笙擡頭看見，來人正是鮮衣怒馬易纖雲。
“晏棲你怎麽在這裏？”“你今日上朝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詢問，讓兩人皆是一笑。
傅子笙解釋：“今日我和未央帝卿歸寧，我剛與她進宮出來。”
易纖雲牽著馬走到她身邊，對傅子笙擠眉弄眼道：“行了，好姐妹，解釋就是掩飾。我都懂的。我一見你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就知道你被帝卿厭棄了是不是？”
“你回帝卿府不？我正好有空好心陪你走一段？”
傅子笙死要面子，無端和善的微笑，一只手重重的拍著她肩道：“我不去帝卿府，我回晏宅，你也陪我嗎？好姐姐。”
易纖雲疼得苦苦求饒，軟著肩膀對她拱手道：“好妹妹好妹妹，怪姐姐我亂說話，不回去就不回去。我陪你去晏宅，我知道你關心朝堂上的事情，女皇放你假你也不消停，今早還提到你了呢。”
“你就不想知道女皇說你什麽？”
“放開我，我就說。”
傅子笙知道她武藝高強，也知道易纖雲是在耍寶逗她，當即氣笑了松開手，道：“今早的朝堂上講了什麽，怎麽用了這麽久？你一五一十的說來。”
易纖雲聳聳肩，牽著馬走到她身邊，沒一會兒就對她勾肩搭背，一副狼狽為奸商量計謀的樣子，小聲道：“也沒什麽，就是定下了去江南押送銀子的官員，太女黨和皇帝黨吵了起來。”
“然後尚藥局提了一嘴魯南販賣假藥的事情，說是毒死了不少人，有人上京城帶百人血書告禦狀了，事情被你們大理寺的長官梁惕守接了下來。”
“最後女皇感慨朝堂上一群歪瓜裂棗，‘朕的駙馬晏棲何時才能到朝堂上來替朕解憂’？你不知道，你不在，朝堂上那些老女人的臉都黑了。”
“偏偏一個個還裝模作樣的說：‘臣惶恐，未能替陛下解憂。’。”
“晏棲你說實話，你不會真的在成親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到主動請纓下江南吧？”
傅子笙推開她靠的十分近的腦袋，耳朵根癢酥酥的，她摸了下耳垂，受不住易纖雲好奇的眼神追問，無奈的點點頭。
隨後，傅子笙沈吟道：“你知道最後誰被派去江南嗎？”
易纖雲搖頭，“不知道，說是內閣欽點，女皇現在應該還在開內閣朝會呢，我下了外朝就走了。”
傅子笙心道，既然是內朝決定官員派遣，那她之後問最近升官後在內閣裏打雜的喻慕青也是一樣的。
兩人一時無話，並肩走在京城街道上。
易纖雲穿著武官官袍的樣子惹眼的緊，傅子笙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初見時她還驚嘆白袍小將的英氣俊美，驚為天人。
後來兩個人熟了後，才知道易纖雲也是個不靠譜的混球，和她臭味相投。
此時兩個人走在一起，一白一粉，像極了士大夫家裏的油頭粉面的小姐。雖說不是潘車盈果、香帕撲面，但也差不多了。
兩人在仕林街分道，郡公府往另一個方向，傅子笙想先去喻慕青家裏等她。
傅子笙想了想，把袖子裏的玫瑰蜜餞塞到易纖雲懷裏，拱手道：“這個送給你吃。今日多謝你告知我朝事。”
易纖雲就喜歡這些新奇的吃食，立馬低頭咬開布包，叼了一個圓滾滾胖乎乎的蜜餞來吃。
玫瑰味又香又嫩，甜香得她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易纖雲眼神放光，攬著傅子笙不舍得臉蹭著臉，熱乎親近道：“哎呦晏棲啊，沒了你我可怎麽活。”
“不如這樣吧，好姐姐我過兩天休沐，我聽說距離京城不遠的隨州有一群江湖人在舉辦武林大會，好姐姐我帶你去散散心如何？”
傅子笙一聽，江湖人的武林大會？她只在書上看過。
而她現在又和長孫燕弄僵了關系，她休假一個月還有一半的時間，隨州來去也就三五日，應該不打緊。
傅子笙於是應下。
“好，那就兩日後，郡公府門口見。”
易纖雲聽到她同意前往，笑開了花，在上馬前不斷向她叮囑道：“你可一定要來啊，千萬，一定！”
傅子笙點點頭。
心道，武林大會的話，靈芝和晏六肯定感興趣，瑛娘與商姐為她的婚事操勞數日也能帶上。
特別是靈芝和晏六。
她們跟隨她趕赴京城，這三個月來還未見過這些好玩的事情，是時候大夥一起放松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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