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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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弱女子”
“不允。”
禦書房禦座後的長孫嘯語氣平常地道。
她正在批改奏章, 忙得沒空擡頭看傅子笙。
傅子笙表情猶猶豫豫還想說什麽，長孫嘯率先察覺了她的心思，先一步擡頭說道：“昨日才成婚, 你今天就跟朕說想去江南押送賑災的銀子, 你是不是太把朕的燕兒不放在眼裏了？”
長孫嘯將面前的折子合了起來放到一邊, 又重新拿起一本新的翻開，低頭批改, 沒好氣道：“燕兒身邊的嬤嬤跟朕說，你和燕兒昨日沒有同房, 燕兒額心上的花鈿今早起床還是花苞。”
“帝卿成婚，第二日還是處女之身, 這可是千古奇聞啊。晏棲你老實告訴朕, 你是不是……”長孫嘯盯著傅子笙的臉, 嘴皮子一抖。
說道：“是不會呢？還是不舉呢？”
傅子笙的左眼皮開始狂跳，她眉梢揚的老高，當即諱莫如深的放大了聲音躬身道：“微臣自然是會的！”
“昨日是因為臣與帝卿都飲了酒，兩個人都累壞了，商量後就決定歇身了，並不是陛下想的那樣。臣的身子好得很！”傅子笙咬牙切齒地說完。
頓時想起了她今早出帝卿府時，幾個刁鉆的嬤嬤堵著她盤問的架勢。
偏偏長孫燕沈默的拉下遮擋脖頸的錦被，露出鎖骨上的牙印, 對她投來無聲的責怪眼神。
幾個嬤嬤和宮婢當即紅了眼眶, 上前簇擁著關懷帝卿身子上怎麽那麽多淤青的同時，還要擠兌在一旁孤零零用冷水洗臉的她不懂得憐香惜玉！
傅子笙出了帝卿府就直奔皇宮而來, 卻是嬤嬤的消息更快的傳到了女皇耳朵裏！
昨晚長孫燕還哭著求她說, 讓她放過她，她會乖乖做自己的帝卿, 不礙著自己事。
好啊，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你這算乖嗎！’傅子笙有苦難言，只能在心裏罵長孫燕詭計多端，面上尷尬的微笑。
長孫嘯見到她的臉，感覺一大早批奏章的郁悶心情都開朗了多，當下也不準備為難她，而是對傅子笙語重心長道：“朕只有燕兒這一個侄女，並不希望她過的不好。讓她招你為駙馬，也是想她在朕的皇城腳下朕還能看著她些。”
“所以你要真心對她，如果讓朕知道你對她不好，小心朕扒了你的皮。晏棲你是個聰明人，朕還等著抱孫女呢，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傅子笙點點頭，表情和動作要多乖有多乖。
長孫嘯心裏雖然偏袒長孫燕，但傅子笙是她看重的丞相人選，眼下只要給傅子笙助力，她就能順理成章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她並不介意告知傅子笙一些事情。
“明年，越汝國會派使臣到昌國談和親的事情，燕兒越早出嫁，朕也能放下心來，界時和親就從皇族旁系的女子中挑選合適的。”
“或者芷柔也在適齡人選中……只是，罷了，有太女在，她又是個寵妹妹的，朕也不想與太女離心。”
傅子笙想到了後宮裏重病纏身，求藥無門的長孫芷柔，沈默的低下頭，為這個可憐的帝卿感到憐惜。
“行了，你回去吧。朕要仔細想想，以你駙馬的身份給你封個什麽頭銜，既不能太高，又不能毫無作用，這困擾得朕幾日都睡不著。”
“陛下要保重龍體，才是社稷之福。”傅子笙從善如流道。
“你和燕兒只要哪一個不氣朕，朕就能活得好好的。給你休假一個月，你在洞房的第二天就跑朕面前說要去江南，朕怎麽高興得起來？”長孫嘯瞪了傅子笙一眼，手裏的朱砂筆沒有停下。
她搖頭晃腦，頭頭是道：
“妻妻打架床尾和，時間一長自然就好了，當初朕和貞娘重歸於好時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口中的貞娘，傅子笙不難想到是瘋後燕傾辭。
她狐疑道，燕傾辭如今一幅不說話不笑的樣子，難道不是蠱蟲作祟？
“微臣告退。”
傅子笙從禦書房全身而退。她來前有八分去江南的把握，誰知卻被女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說是另外有人選。
“不知道是哪一位官員被任命。”
傅子笙郁悶的走在皇宮的宮道上，路過一出內宮外宮交界的朱紅門時，一個站在那裏有幾分眼熟的宮婢攔住了她。
那宮婢自稱“馨兒”，是玉華宮的宮人。
傅子笙趕忙拱手，問詢道：“敢問玉華帝卿這幾日可有好些？下官聽聞帝卿似是生了重病，昨日未央帝卿出嫁也並未出面。”
馨兒臉上看不出喜怒，當即欠了欠身子，對傅子笙說道：“我家主子已經大好，今早起床還多喝了一碗粥呢。”
傅子笙聞言長嘆，“玉華帝卿好了就好。”
“我家主子聽聞晏少卿進了宮面聖，想著昨日大人才成婚，不知大人為何進宮？”
她就是成親的第二天進宮一趟，怎麽這麽快就傳到後宮裏了？傅子笙微扯嘴角，笑著答道：“也沒什麽事，就是事關朝堂上的事情，請恕下官不便透露。”
馨兒從她的話裏聽不出什麽，當即又點點頭，把懷裏的一包熱乎乎的蜜餞交給她。
傅子笙觸摸到上頭殘留的內子體溫，於是推拒不要。
馨兒便道：“這是我家主子昨夜親自做的，昨日涼風習習，晏少卿也知主子身子骨弱，她要走到小廚房有多困難。”
“這本該是送給未央帝卿的出嫁之禮，未央帝卿在宮中時，亦是最喜歡到玉華宮裏找主子討要這玫瑰蜜餞了。”
“再者，今日主子特地吩咐了馨兒要等到晏少卿出宮時，鄭重地向大人道謝。”
說罷，馨兒跪了下來，往地上磕了個響頭，“主子說，柔兒多謝晏大人偵破夢煙寺一案，您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傅子笙早就猜出了“柔兒”就是長孫芷柔，當下卻是露出吃驚的神色，驚訝得合不攏嘴。
她想到馨兒說這是長孫燕喜歡的蜜餞，略微猶豫一瞬，當下把一包玫瑰清香的蜜餞收進了懷裏。
傅子笙對面前的宮婢認真拱手道謝：“替我轉告你家主子，晏棲謝過。希望她能早日康覆。”
“是。”
傅子笙目送馨兒離開，隨後自個兒也出了皇宮。
只是她剛走到帝卿府所在的那條街口，就被帝卿府裏那個嘴皮子和手段最厲害的嬤嬤帶著宮女堵住了去路。
“請駙馬跟老奴回帝卿府用早膳。”
“帝卿正在等著駙馬呢。”
“希望駙馬不要不識擡舉，讓老奴邁著老胳膊老腿來請您。”
傅子笙看看面前皮肉堆疊滿臉，皮笑肉不笑的嬤嬤，整個人一個激靈，她故作輕松地道：“怎麽會，我本來也就是要去帝卿府的，正好，一起回去吧。”
她說完，自個兒走到前頭。
身後的宮女和嬤嬤緊隨其後，對其步步緊逼，生怕她半路跑了。
傅子笙才不管她們的想法呢，她現下恨極了偷偷告禦狀說她們妻妻不合的嬤嬤。
等到了帝卿府上的飯堂，又見一襲晚煙霞紫雲紋宮裝的長孫燕正捏著帕子擦著嘴。
傅子笙皮肉‘俱笑。
她把玫瑰蜜餞放到桌上，一只手點著空蕩蕩的桌子，沿桌走到長孫燕面前，然後彎腰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柔情蜜意道：“嬤嬤不是說帝卿在等我用膳嗎？”
“殿下這不是已經吃完了在擦著嘴嗎？”
傅子笙看著桌上的幾個空碟，眼睛瞇起，無聲冷笑。
長孫燕肌膚似雪般白嫩，吹彈可破，白玉嵌珠翠玉簪簪在雙花飛雲發髻上，氣度清淡沈靜。
聞言，她輕描淡寫的瞥了傅子笙一眼，將束發的藍色發帶甩到身後去。
“是啊，飽了。”長孫燕甜甜一笑，扭動腰肢，並攏雙腿，牽動上身。
然後出乎意料的擡起兩只纖細柔軟的手臂牢牢抱住了傅子笙細直的腰，將臉龐在她腹上輕蹭。
長孫燕軟糯撒嬌道：“駙馬遲遲不來，昨日駙馬欺負燕兒欺負得狠了，燕兒身子虛弱，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所以才先動筷子的。”
她用下巴抵著傅子笙小腹，擡起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仰頭看著傅子笙，嘟起唇裝作可愛道：“駙馬不會怪燕兒吧？”
傅子笙露出又驚又膽怯的神色，她，她，眼前的女人竟如此無恥，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這麽引人遐想的話！
“微臣怎麽會怪帝卿，微臣疼愛帝卿還來不及呢。”
“臣今早外出，還給帝卿帶了最喜歡的玫瑰蜜餞，帝卿嘗嘗？”
傅子笙指了指桌上的蜜餞，露出溫潤如玉的笑容。
長孫燕看也不看那蜜餞，將臉埋在她小腹上輕蹭，兩只手在傅子笙後腰畫著圈圈，弄得她渾身癢癢。
她不斷搖頭，“不要，燕兒不喜歡吃蜜餞，甜的齁。還請駙馬放過燕兒，燕兒讓小廚房給駙馬留了飯菜，駙馬現在可是餓了？”
傅子笙看到她晶亮的眼神，說不出質問的話，當即默默將她亂動的兩只手拉了下來，把蜜餞收了起來。
傅子笙招架不住長孫燕的折磨，“呵呵”沒感情的笑了兩聲，好整以暇地掖著衣角，道：“既然已經留飯了，臣就不打擾殿下，這就去廚房用飯。”
說罷，傅子笙揣著蜜餞走了出去。
長孫燕在她走後，方才還笑著的臉迅速耷拉了下來，她對一旁的桃兒道：“去，跟著駙馬。”
“是。”
桃兒很快到了廚房，見到傅子笙正捧著一碗夾了昨日吃席剩下的冷菜的飯碗，腰間別著官袍，蹲在小廚房門口吃。
“哎呦，人來人往的，駙馬你不嫌丟人啊。”
桃兒拍著大腿埋汰她道：“駙馬等著，桃兒去給你再熱兩個雞腿，殿下吩咐把肉菜都收進櫃子裏了。”
“再者廚房裏有凳子，您就不能搬動一下嗎？哎，果外外子們都不細心，還是要奴婢來才行。”
傅子笙見她風風火火的，好似看到了晏宅裏的大總管，小小一個丫頭片子，也是這麽大嗓門。
傅子笙捏著筷子，飛快扒了一口飯，一邊嚼著一邊仰頭廚房裏忙活的身影看，她喊道：“唔唔桃兒啊，別忙了，我夠吃的。我有話想問你，你過來。”
她一邊嚼著飯，一邊吸溜進一根菜葉子。
桃兒正系上圍腰，聞言嫌她啰嗦，嚷嚷地走了出來，“駙馬問我什麽事兒啊，是關於殿下的嗎？桃兒可不會說。”
傅子笙見她忠心護主，幹笑兩聲，把懷裏的蜜餞拿了出來，道：“你家主子不愛吃玫瑰蜜餞嗎？這是玉華帝卿的宮婢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她。”
桃兒不假思索道：“玫瑰蜜餞只有玉華帝卿會做，聽說這是逝世的承親王妃教的。我家殿下雖然吃的不多，但也在去玉華宮時嘗過幾個，並沒有說不喜歡。”
“駙馬有這麽多，想必這是玉華帝卿送給您的吧。我家殿下把玉華帝卿當作親姐姐般愛護，剛剛主子不是說不要嗎？您就收著唄。”
原來是給自己的，當真是謝禮無疑。
柔兒有心了。
傅子笙當下也不再往外送蜜餞，珍惜地蓋好紗布收進懷裏，打算留著晚上和晏六喝酒吃。
“桃兒，謝了。”
傅子笙的飯上放了兩個熱乎的雞腿，感動得她就差抱著桃兒的腿了。
這肉菜才是實在貨。
昨晚上吃席，她光給客人敬酒了，壓根沒吃些什麽，還不如長孫燕吃的瓜果多。
想到這裏，傅子笙咬牙切齒，悶頭扒飯。
桃兒被她一謝，鬧了個大紅臉，解下腰裙丟進菜籃子裏，臉頰燙人，叨叨道：“誰要你謝了，都是咱家主子想著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主子。”
傅子笙斂眉不語，敷衍過她。
當晚，傅子笙又被幾個狠厲的嬤嬤趕到長孫燕的臥房裏。
她們知道駙馬有武功傍身，知道尋常門鎖壓根關不住她，幹脆一個時辰換一個人，輪夜看守在婚房外。
長孫燕身著一襲淺紫百褶睡裙，如漆的黑發潑灑在背後，腰間綴青玉連鎖銀絲扣，腳下踩雙喜鳳闕紅布鞋，眼如秋波婉轉，慵懶地攏著被子坐在床頭上看一本書。
傅子笙氣沖沖地坐在桌前，見皓月初上，面前之人倒是好雅興，當即發出冷笑，“呵呵。”
“你既然怕我，為什麽又把我關在你房中。”
“我們各自安好不好嗎？”
長孫燕久坐不動，良久方才伸了個懶腰，將書冊闔上，折纖腰以微步，往梳妝臺前落座，拿起梳子一下下梳著她那垂落到腳邊的墨發。
“這才第一日，駙馬就沈不住氣了嗎？”
“如果我說，不是我命令她們那麽做的，駙馬可相信？”
傅子笙皺眉，走到她跟前，透過銀鏡看向長孫燕貌美如花的臉，倏然握住了她的肩，手中用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為了讓我們洞房，女皇派了探子在帝卿府裏監視你我？你也是受害者罷了？”
長孫燕肩膀吃痛，右肩上貼上紗布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撇過臉，咬著下唇說道：“我不知道。你捏痛我了。”
傅子笙松開了手，唰地一下用手扭過她的身子。
長孫燕在驚呼中被她橫抱起來，“你做什麽？！放我下來。”
傅子笙頗有種慷慨赴死的架勢，一臉悲壯的打橫抱著她往香閨床第走去。
她腳步飛快，語速不慢道：“只要破了你的身子，女皇就不會懷疑我了。”
“委屈你疼一陣吧，我從未碰過內子。”傅子笙到了床邊停了下來。
她的臉隱藏在陰暗中，無端的紅了。
傅子笙聲音低啞，局促道：“聽說做這種事情很痛，但我會輕些的，昨晚嬤嬤給我的軟膏你藏哪裏了？給我。”
“你怎麽知道我今早藏起來……不要！你放我下來！”長孫燕無比抗拒，盡管被丟到柔軟的被子裏，身子凹陷下去，但她仍然有力氣逃跑，一下子就沖出了床榻。
一只紅布鞋落到腳踏上，傅子笙彎腰撿鞋，扯她手臂道：“你去哪裏？”
“啪！”“放開我，我已經說過我不喜歡你了，你這樣和強`迫良家女子有什麽區別？！”長孫燕狠狠抽打她的手背，在上面流下三道指甲印。
然後眼疾手快奪走了她手裏的紅布鞋，彎腰跌跌撞撞的套到腳上。
“嘶……”傅子笙捂著手背，冷不丁疼到抽氣，定眼一看，手背上的皮肉血淋淋的，她趕忙找紗布止血。
“都怪你威脅我。我、我只是個弱女子，是你自找的！”但是長孫燕沒有絲毫的愧疚心。
她眼神怔怔地盯著傅子笙受傷流血的手背，然後把心橫住，跑到衣櫃邊抽出最下面堆放的棉襖就往身上套。
她覺得身上輕飄飄的不安全，將禦賜的鏡花綾披帛、織錦鑲毛鬥篷和妝緞狐膁褶子大氅，裏三層外三層的披上。
最後，長孫燕從梳妝盒裏拿出一個玉蝴蝶步搖放在心口。
可是 ……‘這是她很喜歡的步搖。’
長孫燕眼神掙紮，飛快又從盒子裏換了一個梅花形金簪，握住就往床上跑。
傅子笙剛剛纏好左手，就見她一通不知道為什麽的忙活。
長孫燕拉下厚重的床簾子，從裏頭捏著金簪，露出一個腦袋對她恐嚇道：“你今晚不許靠近這張床，如果你敢靠近，我就戳你。”說著，她往前送了送兩手交握的簪子，很有威脅性。
傅子笙看了一眼被打磨成圓頭的金簪尾端，內心微微無語，她見過晏六穿燒雞烤的木枝都比這個尖。
金簪是金子做的，用來防身戳人，除非那人沒防備，否則在戳入肉身之前簪子就要折斷。
還有可能傷到持簪人的手。
傅子笙不願見到那一幕，幹脆的擡起兩只受傷的手，示弱道：“好好，我不靠近你。你把簪子放下，等外面的人睡了，我去屋頂睡。”
長孫燕滿意的點頭，“屋頂？”
“是啊，屋頂。”
她們的對話戛然而止。
長孫燕想起來面前的人時刻都有可能襲擊她，癟癟嘴，緊張的躺下來，握著金簪祈禱天明。
傅子笙見她沒了動靜，在桌邊坐下，淡然如水的雙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一時無話。
屋子裏那股淡淡的花香好聞得緊，充斥在鼻息間，宛如灌了蜜糖，比酒讓人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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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允。”
禦書房禦座後的長孫嘯語氣平常地道。
她正在批改奏章, 忙得沒空擡頭看傅子笙。
傅子笙表情猶猶豫豫還想說什麽，長孫嘯率先察覺了她的心思，先一步擡頭說道：“昨日才成婚, 你今天就跟朕說想去江南押送賑災的銀子, 你是不是太把朕的燕兒不放在眼裏了？”
長孫嘯將面前的折子合了起來放到一邊, 又重新拿起一本新的翻開，低頭批改, 沒好氣道：“燕兒身邊的嬤嬤跟朕說，你和燕兒昨日沒有同房, 燕兒額心上的花鈿今早起床還是花苞。”
“帝卿成婚，第二日還是處女之身, 這可是千古奇聞啊。晏棲你老實告訴朕, 你是不是……”長孫嘯盯著傅子笙的臉, 嘴皮子一抖。
說道：“是不會呢？還是不舉呢？”
傅子笙的左眼皮開始狂跳，她眉梢揚的老高，當即諱莫如深的放大了聲音躬身道：“微臣自然是會的！”
“昨日是因為臣與帝卿都飲了酒，兩個人都累壞了，商量後就決定歇身了，並不是陛下想的那樣。臣的身子好得很！”傅子笙咬牙切齒地說完。
頓時想起了她今早出帝卿府時，幾個刁鉆的嬤嬤堵著她盤問的架勢。
偏偏長孫燕沈默的拉下遮擋脖頸的錦被，露出鎖骨上的牙印, 對她投來無聲的責怪眼神。
幾個嬤嬤和宮婢當即紅了眼眶, 上前簇擁著關懷帝卿身子上怎麽那麽多淤青的同時，還要擠兌在一旁孤零零用冷水洗臉的她不懂得憐香惜玉！
傅子笙出了帝卿府就直奔皇宮而來, 卻是嬤嬤的消息更快的傳到了女皇耳朵裏！
昨晚長孫燕還哭著求她說, 讓她放過她，她會乖乖做自己的帝卿, 不礙著自己事。
好啊，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你這算乖嗎！’傅子笙有苦難言，只能在心裏罵長孫燕詭計多端，面上尷尬的微笑。
長孫嘯見到她的臉，感覺一大早批奏章的郁悶心情都開朗了多，當下也不準備為難她，而是對傅子笙語重心長道：“朕只有燕兒這一個侄女，並不希望她過的不好。讓她招你為駙馬，也是想她在朕的皇城腳下朕還能看著她些。”
“所以你要真心對她，如果讓朕知道你對她不好，小心朕扒了你的皮。晏棲你是個聰明人，朕還等著抱孫女呢，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傅子笙點點頭，表情和動作要多乖有多乖。
長孫嘯心裏雖然偏袒長孫燕，但傅子笙是她看重的丞相人選，眼下只要給傅子笙助力，她就能順理成章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她並不介意告知傅子笙一些事情。
“明年，越汝國會派使臣到昌國談和親的事情，燕兒越早出嫁，朕也能放下心來，界時和親就從皇族旁系的女子中挑選合適的。”
“或者芷柔也在適齡人選中……只是，罷了，有太女在，她又是個寵妹妹的，朕也不想與太女離心。”
傅子笙想到了後宮裏重病纏身，求藥無門的長孫芷柔，沈默的低下頭，為這個可憐的帝卿感到憐惜。
“行了，你回去吧。朕要仔細想想，以你駙馬的身份給你封個什麽頭銜，既不能太高，又不能毫無作用，這困擾得朕幾日都睡不著。”
“陛下要保重龍體，才是社稷之福。”傅子笙從善如流道。
“你和燕兒只要哪一個不氣朕，朕就能活得好好的。給你休假一個月，你在洞房的第二天就跑朕面前說要去江南，朕怎麽高興得起來？”長孫嘯瞪了傅子笙一眼，手裏的朱砂筆沒有停下。
她搖頭晃腦，頭頭是道：
“妻妻打架床尾和，時間一長自然就好了，當初朕和貞娘重歸於好時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口中的貞娘，傅子笙不難想到是瘋後燕傾辭。
她狐疑道，燕傾辭如今一幅不說話不笑的樣子，難道不是蠱蟲作祟？
“微臣告退。”
傅子笙從禦書房全身而退。她來前有八分去江南的把握，誰知卻被女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說是另外有人選。
“不知道是哪一位官員被任命。”
傅子笙郁悶的走在皇宮的宮道上，路過一出內宮外宮交界的朱紅門時，一個站在那裏有幾分眼熟的宮婢攔住了她。
那宮婢自稱“馨兒”，是玉華宮的宮人。
傅子笙趕忙拱手，問詢道：“敢問玉華帝卿這幾日可有好些？下官聽聞帝卿似是生了重病，昨日未央帝卿出嫁也並未出面。”
馨兒臉上看不出喜怒，當即欠了欠身子，對傅子笙說道：“我家主子已經大好，今早起床還多喝了一碗粥呢。”
傅子笙聞言長嘆，“玉華帝卿好了就好。”
“我家主子聽聞晏少卿進了宮面聖，想著昨日大人才成婚，不知大人為何進宮？”
她就是成親的第二天進宮一趟，怎麽這麽快就傳到後宮裏了？傅子笙微扯嘴角，笑著答道：“也沒什麽事，就是事關朝堂上的事情，請恕下官不便透露。”
馨兒從她的話裏聽不出什麽，當即又點點頭，把懷裏的一包熱乎乎的蜜餞交給她。
傅子笙觸摸到上頭殘留的內子體溫，於是推拒不要。
馨兒便道：“這是我家主子昨夜親自做的，昨日涼風習習，晏少卿也知主子身子骨弱，她要走到小廚房有多困難。”
“這本該是送給未央帝卿的出嫁之禮，未央帝卿在宮中時，亦是最喜歡到玉華宮裏找主子討要這玫瑰蜜餞了。”
“再者，今日主子特地吩咐了馨兒要等到晏少卿出宮時，鄭重地向大人道謝。”
說罷，馨兒跪了下來，往地上磕了個響頭，“主子說，柔兒多謝晏大人偵破夢煙寺一案，您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傅子笙早就猜出了“柔兒”就是長孫芷柔，當下卻是露出吃驚的神色，驚訝得合不攏嘴。
她想到馨兒說這是長孫燕喜歡的蜜餞，略微猶豫一瞬，當下把一包玫瑰清香的蜜餞收進了懷裏。
傅子笙對面前的宮婢認真拱手道謝：“替我轉告你家主子，晏棲謝過。希望她能早日康覆。”
“是。”
傅子笙目送馨兒離開，隨後自個兒也出了皇宮。
只是她剛走到帝卿府所在的那條街口，就被帝卿府裏那個嘴皮子和手段最厲害的嬤嬤帶著宮女堵住了去路。
“請駙馬跟老奴回帝卿府用早膳。”
“帝卿正在等著駙馬呢。”
“希望駙馬不要不識擡舉，讓老奴邁著老胳膊老腿來請您。”
傅子笙看看面前皮肉堆疊滿臉，皮笑肉不笑的嬤嬤，整個人一個激靈，她故作輕松地道：“怎麽會，我本來也就是要去帝卿府的，正好，一起回去吧。”
她說完，自個兒走到前頭。
身後的宮女和嬤嬤緊隨其後，對其步步緊逼，生怕她半路跑了。
傅子笙才不管她們的想法呢，她現下恨極了偷偷告禦狀說她們妻妻不合的嬤嬤。
等到了帝卿府上的飯堂，又見一襲晚煙霞紫雲紋宮裝的長孫燕正捏著帕子擦著嘴。
傅子笙皮肉‘俱笑。
她把玫瑰蜜餞放到桌上，一只手點著空蕩蕩的桌子，沿桌走到長孫燕面前，然後彎腰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柔情蜜意道：“嬤嬤不是說帝卿在等我用膳嗎？”
“殿下這不是已經吃完了在擦著嘴嗎？”
傅子笙看著桌上的幾個空碟，眼睛瞇起，無聲冷笑。
長孫燕肌膚似雪般白嫩，吹彈可破，白玉嵌珠翠玉簪簪在雙花飛雲發髻上，氣度清淡沈靜。
聞言，她輕描淡寫的瞥了傅子笙一眼，將束發的藍色發帶甩到身後去。
“是啊，飽了。”長孫燕甜甜一笑，扭動腰肢，並攏雙腿，牽動上身。
然後出乎意料的擡起兩只纖細柔軟的手臂牢牢抱住了傅子笙細直的腰，將臉龐在她腹上輕蹭。
長孫燕軟糯撒嬌道：“駙馬遲遲不來，昨日駙馬欺負燕兒欺負得狠了，燕兒身子虛弱，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所以才先動筷子的。”
她用下巴抵著傅子笙小腹，擡起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仰頭看著傅子笙，嘟起唇裝作可愛道：“駙馬不會怪燕兒吧？”
傅子笙露出又驚又膽怯的神色，她，她，眼前的女人竟如此無恥，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這麽引人遐想的話！
“微臣怎麽會怪帝卿，微臣疼愛帝卿還來不及呢。”
“臣今早外出，還給帝卿帶了最喜歡的玫瑰蜜餞，帝卿嘗嘗？”
傅子笙指了指桌上的蜜餞，露出溫潤如玉的笑容。
長孫燕看也不看那蜜餞，將臉埋在她小腹上輕蹭，兩只手在傅子笙後腰畫著圈圈，弄得她渾身癢癢。
她不斷搖頭，“不要，燕兒不喜歡吃蜜餞，甜的齁。還請駙馬放過燕兒，燕兒讓小廚房給駙馬留了飯菜，駙馬現在可是餓了？”
傅子笙看到她晶亮的眼神，說不出質問的話，當即默默將她亂動的兩只手拉了下來，把蜜餞收了起來。
傅子笙招架不住長孫燕的折磨，“呵呵”沒感情的笑了兩聲，好整以暇地掖著衣角，道：“既然已經留飯了，臣就不打擾殿下，這就去廚房用飯。”
說罷，傅子笙揣著蜜餞走了出去。
長孫燕在她走後，方才還笑著的臉迅速耷拉了下來，她對一旁的桃兒道：“去，跟著駙馬。”
“是。”
桃兒很快到了廚房，見到傅子笙正捧著一碗夾了昨日吃席剩下的冷菜的飯碗，腰間別著官袍，蹲在小廚房門口吃。
“哎呦，人來人往的，駙馬你不嫌丟人啊。”
桃兒拍著大腿埋汰她道：“駙馬等著，桃兒去給你再熱兩個雞腿，殿下吩咐把肉菜都收進櫃子裏了。”
“再者廚房裏有凳子，您就不能搬動一下嗎？哎，果外外子們都不細心，還是要奴婢來才行。”
傅子笙見她風風火火的，好似看到了晏宅裏的大總管，小小一個丫頭片子，也是這麽大嗓門。
傅子笙捏著筷子，飛快扒了一口飯，一邊嚼著一邊仰頭廚房裏忙活的身影看，她喊道：“唔唔桃兒啊，別忙了，我夠吃的。我有話想問你，你過來。”
她一邊嚼著飯，一邊吸溜進一根菜葉子。
桃兒正系上圍腰，聞言嫌她啰嗦，嚷嚷地走了出來，“駙馬問我什麽事兒啊，是關於殿下的嗎？桃兒可不會說。”
傅子笙見她忠心護主，幹笑兩聲，把懷裏的蜜餞拿了出來，道：“你家主子不愛吃玫瑰蜜餞嗎？這是玉華帝卿的宮婢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她。”
桃兒不假思索道：“玫瑰蜜餞只有玉華帝卿會做，聽說這是逝世的承親王妃教的。我家殿下雖然吃的不多，但也在去玉華宮時嘗過幾個，並沒有說不喜歡。”
“駙馬有這麽多，想必這是玉華帝卿送給您的吧。我家殿下把玉華帝卿當作親姐姐般愛護，剛剛主子不是說不要嗎？您就收著唄。”
原來是給自己的，當真是謝禮無疑。
柔兒有心了。
傅子笙當下也不再往外送蜜餞，珍惜地蓋好紗布收進懷裏，打算留著晚上和晏六喝酒吃。
“桃兒，謝了。”
傅子笙的飯上放了兩個熱乎的雞腿，感動得她就差抱著桃兒的腿了。
這肉菜才是實在貨。
昨晚上吃席，她光給客人敬酒了，壓根沒吃些什麽，還不如長孫燕吃的瓜果多。
想到這裏，傅子笙咬牙切齒，悶頭扒飯。
桃兒被她一謝，鬧了個大紅臉，解下腰裙丟進菜籃子裏，臉頰燙人，叨叨道：“誰要你謝了，都是咱家主子想著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主子。”
傅子笙斂眉不語，敷衍過她。
當晚，傅子笙又被幾個狠厲的嬤嬤趕到長孫燕的臥房裏。
她們知道駙馬有武功傍身，知道尋常門鎖壓根關不住她，幹脆一個時辰換一個人，輪夜看守在婚房外。
長孫燕身著一襲淺紫百褶睡裙，如漆的黑發潑灑在背後，腰間綴青玉連鎖銀絲扣，腳下踩雙喜鳳闕紅布鞋，眼如秋波婉轉，慵懶地攏著被子坐在床頭上看一本書。
傅子笙氣沖沖地坐在桌前，見皓月初上，面前之人倒是好雅興，當即發出冷笑，“呵呵。”
“你既然怕我，為什麽又把我關在你房中。”
“我們各自安好不好嗎？”
長孫燕久坐不動，良久方才伸了個懶腰，將書冊闔上，折纖腰以微步，往梳妝臺前落座，拿起梳子一下下梳著她那垂落到腳邊的墨發。
“這才第一日，駙馬就沈不住氣了嗎？”
“如果我說，不是我命令她們那麽做的，駙馬可相信？”
傅子笙皺眉，走到她跟前，透過銀鏡看向長孫燕貌美如花的臉，倏然握住了她的肩，手中用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為了讓我們洞房，女皇派了探子在帝卿府裏監視你我？你也是受害者罷了？”
長孫燕肩膀吃痛，右肩上貼上紗布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撇過臉，咬著下唇說道：“我不知道。你捏痛我了。”
傅子笙松開了手，唰地一下用手扭過她的身子。
長孫燕在驚呼中被她橫抱起來，“你做什麽？！放我下來。”
傅子笙頗有種慷慨赴死的架勢，一臉悲壯的打橫抱著她往香閨床第走去。
她腳步飛快，語速不慢道：“只要破了你的身子，女皇就不會懷疑我了。”
“委屈你疼一陣吧，我從未碰過內子。”傅子笙到了床邊停了下來。
她的臉隱藏在陰暗中，無端的紅了。
傅子笙聲音低啞，局促道：“聽說做這種事情很痛，但我會輕些的，昨晚嬤嬤給我的軟膏你藏哪裏了？給我。”
“你怎麽知道我今早藏起來……不要！你放我下來！”長孫燕無比抗拒，盡管被丟到柔軟的被子裏，身子凹陷下去，但她仍然有力氣逃跑，一下子就沖出了床榻。
一只紅布鞋落到腳踏上，傅子笙彎腰撿鞋，扯她手臂道：“你去哪裏？”
“啪！”“放開我，我已經說過我不喜歡你了，你這樣和強`迫良家女子有什麽區別？！”長孫燕狠狠抽打她的手背，在上面流下三道指甲印。
然後眼疾手快奪走了她手裏的紅布鞋，彎腰跌跌撞撞的套到腳上。
“嘶……”傅子笙捂著手背，冷不丁疼到抽氣，定眼一看，手背上的皮肉血淋淋的，她趕忙找紗布止血。
“都怪你威脅我。我、我只是個弱女子，是你自找的！”但是長孫燕沒有絲毫的愧疚心。
她眼神怔怔地盯著傅子笙受傷流血的手背，然後把心橫住，跑到衣櫃邊抽出最下面堆放的棉襖就往身上套。
她覺得身上輕飄飄的不安全，將禦賜的鏡花綾披帛、織錦鑲毛鬥篷和妝緞狐膁褶子大氅，裏三層外三層的披上。
最後，長孫燕從梳妝盒裏拿出一個玉蝴蝶步搖放在心口。
可是 ……‘這是她很喜歡的步搖。’
長孫燕眼神掙紮，飛快又從盒子裏換了一個梅花形金簪，握住就往床上跑。
傅子笙剛剛纏好左手，就見她一通不知道為什麽的忙活。
長孫燕拉下厚重的床簾子，從裏頭捏著金簪，露出一個腦袋對她恐嚇道：“你今晚不許靠近這張床，如果你敢靠近，我就戳你。”說著，她往前送了送兩手交握的簪子，很有威脅性。
傅子笙看了一眼被打磨成圓頭的金簪尾端，內心微微無語，她見過晏六穿燒雞烤的木枝都比這個尖。
金簪是金子做的，用來防身戳人，除非那人沒防備，否則在戳入肉身之前簪子就要折斷。
還有可能傷到持簪人的手。
傅子笙不願見到那一幕，幹脆的擡起兩只受傷的手，示弱道：“好好，我不靠近你。你把簪子放下，等外面的人睡了，我去屋頂睡。”
長孫燕滿意的點頭，“屋頂？”
“是啊，屋頂。”
她們的對話戛然而止。
長孫燕想起來面前的人時刻都有可能襲擊她，癟癟嘴，緊張的躺下來，握著金簪祈禱天明。
傅子笙見她沒了動靜，在桌邊坐下，淡然如水的雙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一時無話。
屋子裏那股淡淡的花香好聞得緊，充斥在鼻息間，宛如灌了蜜糖，比酒讓人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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