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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入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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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入大理寺

傅子笙第二天在東萊客棧醒來, 頭疼欲裂。

她坐起來喝醒酒湯,商玨和靈芝忙前忙後照顧她吃食洗漱。

晏六站在窗前,表情戲謔, 看笑話似的說起傅子笙昨天喝醉後在瓊林宴上的行為舉止, 當真在一眾官員和女皇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傅子笙沈默, 用帕子擦拭臉頰。

在用完早膳後,她讓靈芝和商玨先出去, 留下晏六一人。

傅子笙眼瞳漆黑深不見底,問她道:“你昨天跟著我?你也在瓊林宴裏, 我沒看見你。”

想也是,晏六是她舅母, 但也是她的暗衛。瓊林宴戒備森嚴, 就算不能貼身保護她, 晏六也會想辦法進去。

“昨天,我喝醉後做了什麽?”傅子笙不確信地問,回想起來,竟是沒記憶,當下一陣頭疼腦脹。

晏六聳肩,攤手道:“也沒什麽,就是在昌國女皇跟你說話的時候,說你桃花枝最多, 是風華試煉的第一名, 問你想要什麽。”

說著晏六便樂了,“你說你孤家寡人, 也沒什麽想要的。但憑皇帝做主。”

這麽看, 她在喝醉後還挺清醒的,沒有亂說話。

傅子笙剛剛松了口氣, 又聽晏六道:

“然後那長孫嘯非說讓你要點什麽,你就說你想做大官。你的話哄得長孫嘯龍心大悅,當場就不顧其他官員的阻撓,給你親自欽點了官職。”

傅子笙的心提了起來,警覺道:“什麽官?聖旨已下了嗎?”

“放心。從四品上,大理寺少卿。”比傅子笙當初預想的官職品階要高得多。

“嘖嘖聖旨是口諭,當場就定了,昌國朝廷往年的狀元裏沒有剛任職都超過正五品的,你算是破例了。”

“過不了幾天,等內閣擬好聖旨後就會送來。還有你的官袍和官印也在趕制了。小屁孩,你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傅子笙眼神微動,聽見她說“因禍得福”,不免皺了眉。

喝了口水潤了潤沙啞的嗓子,沈吟道:“……你昨天跟著我,都看到了?”

瓊林宴上意外見到長孫燕,她沒認出來,反倒讓長孫燕先將她識破了。

晏六裝傻充楞,點頭:“嗯啊。”

現下處境困難,入朝為官在即,傅子笙有些擔心長孫燕會將她的事告知長孫嘯,從而懷疑什麽……她不確定的問晏六道:“我,就這麽暴露了?”

“會不會……讓計劃失敗?”讓跟著她的這些人都受到牽連,會死?

晏六不在乎地道:“我怎麽知道。反正你也不打算跟那小姑娘坦白不是?就像你昨天那樣,咬死你就是晏棲便是。”

說著,晏六依舊一幅高枕無憂的神游狀態:“她就是傳聞裏那個長孫嘯留在宮裏的先帝遺孤?在昌京;裏沒多少她的事聞,估計也不得寵。”

“等你進入朝堂後,憑你的能耐,只管成天子親信,誰又能耐你何?就算失敗了,大不了我再帶著你逃走,我們另外東山再起。”

晏六說的很不在乎,就算攸關性命,也只是吃一頓飯那麽簡單。

她看不慣傅子笙皺眉的樣子,走近後,突然出手點了下她的眉心。

“雖然不知道你們少時都結下了什麽孽緣,但你逃走之後,那小姑娘哭的啊,嘖嘖,那叫一個慘。後來是那個宮婢哄著才走的,放心,我都給你看好了,你們說話的時候周圍沒人看見。”

力道很大,傅子笙痛得將臉皺成一團,扶住床柱子堪堪站穩。

“六舅母?!”傅子笙頓時氣定神閑不少,生起悶氣。

晏六道:“皺著眉跟個小大人似的,別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了。你的目標是盡快成為太子的妹婿,成為當今真正嫡帝卿的駙馬不是嗎?這樣你的命,我的命,才能保住。”

“我們的覆國大業才能多一個籌碼。”

傅子笙聞言,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手從盆裏捧了一把水潑到臉上,手緊緊抓著盆邊,恢覆鎮定道:“是這樣。因為一個長孫燕,我的心亂了。”

“舅母說的對,我應該想想要怎麽接近長孫芷柔,博得她好感才對。”

晏六看著她的樣子,自個兒做了個閉上嘴的姿勢。

沒一會兒晏六就在客棧的房間裏待不住,說著要給傅子笙選套宅子做當官的新家。

她拉著剛剛進門的靈芝去找樓下的商玨說話去了。

轉眼到了聖旨到的那天,傅子笙入住幾位主簿親自給她挑選的一處京中宅子。

她跪拜前來宣旨的官員叩謝天恩後,拿到了侍衛和宮女手裏的聖旨和官袍官印。

從四品官員的官服,是緋色的。

當即她在眾人和宣旨的官員催促下,就換上了那套緋色官袍,轉過身來,驚艷了一眾大廳裏和門口瞧熱鬧的人。

眾人皆誇,有女容顏,如冠美玉。

如何不能奪人眼眶,令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面前之人當的是,身形如遠山聳立,修直挺拔;氣質如出山輕霧,飄渺絕塵。

臉頰似緋色姝麗,絳唇映日;寬肩又楚腰纖細,翩若驚鴻。

傅子笙淡如煙的眉眼,無奈的一笑,將腰身有些寬大的官袍換了下來,身著裏面簡單深色的服氏。

那官員從驚艷中回神,親自將緋袍拿了回來抱進懷裏,和藹聲音道:“傅少卿的官袍袍子和褲腿都短了些,然又腰身寬大了些。”

“下官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般適合穿官袍的人了,這就讓人再改改,明日送到傅少卿的府上。”

這是傅子笙又長高了。她天生就寬肩,腰又細,就顯得那官袍穿在身上有種廣袖仙衣的輕飄飄感悟。

傅子笙珍重地謝過,將一眾官員小廝遞上賀喜的紅包,親自送到門口的街上。

恰逢,下了朝的喻慕青穿著正七品編修的綠色官袍來祝賀她喬遷之喜,手裏提著酒和肉。

眾人一見有幾分精神氣又穩重的喻慕青從遠處走來。當即又把目光放到了傅子笙身上。

心中感嘆,這才是年少得仕,緋衣絕世啊。

傅子笙和喻慕青不知眾人想法,在廳堂中敘舊。

日暮而漆,霞光斂彩。

直至傍晚用過晚飯後,喻慕青方才在靈芝送客陪伴中離開。

不多幾日,此皆殿試科考中舉的天子門生均封派官職,外地新官員占大多數,已於近兩日內分別面聖,隨後帶著烏紗帽和官袍官印前往各個州縣,走馬上任。

從去年起,京官人數銳減,以至今年的京官新員尤有增多,巧合的是陳賢與柳元明也被留在了京城做官。

京官於四月一十日當天,進宮面聖。朝堂上,一水兒的新官員的年輕面貌,著實令人養眼。

不少老舊的官員,暗中觀察,決定私下裏要“關照”“拉攏”某些新員,壯大自己派別的勢力。

陳賢為榜眼,任禦史臺副長官,正五品官員禦史中丞。主要職責是“掌邦國刑憲、典章之政令,以肅正朝列”、“糾正百官之罪惡”①。

柳元明為探花,任戶部郎中,從五品上官職,乃是六部中較為重要的職位。

若說一甲頭三名的官職分封,細細算來,二人都沾了傅子笙狀元封官高的光,各自官職都比往屆二三名高。

尤其是,大理寺歸屬九寺,地位低於六部一等。

柳元明雖為從五品上官職,但隱隱比大理寺少卿從四品上的狀元傅子笙,不看官職品階,地位相當於平級。

傅子笙並不在意這個。

她們三人都有幸留在京城做官,四品五品官員都穿緋色官服,於是她在上朝時見到兩人,有親近之感。

兩人見到她,亦是如此。

當日早朝,官員們心氣浮動,女皇近日亦是被江南水患和魯南一帶的假藥盛行邪風弄得頭疼不已,早朝不足時辰,便呵斥內閣大臣進宮,其餘人散了去。

傅子笙與陳賢、柳元明二人打過招呼後,三人各自擡腳往殿外走。

此時一位宮女走了過來,恭敬地請傅子笙到偏門,傅子笙一聽事由,當即應下。

在宮女指引下,她終於見到了她的長官,那位鐵面無私、執掌昌國最高司法政務的大人。

傳聞鐵面寒生、不茍言笑的大理寺卿梁惕守。

梁惕守是三品官,身穿紫帛官服,腳踩三層底的厚實布靴,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一絲不茍的樣子,衣冠嚴肅,鉛塵不染。

傅子笙匆匆一掃梁惕守的樣貌,當即低下頭,拱手向她行禮。

與此同時,傅子笙回憶謀士程百萬的暗閣消息和喻慕青前幾日所說,大致了解了眼前之人的脾性。

據說梁惕守說一不二,眼裏容不下沙子。無論是處理大理寺案件的部下官員,還是與她有事務往來的官員,眾說紛紜,評價她為人冷漠,但喜好吹毛求疵,特別難纏。

可也有正面評價梁惕守這個人,說她內心裏有著一股氣,一股子公正嚴明之氣。在她手下做事,就要做好得罪皇親國戚和權貴高官的準備。

梁惕守對犯了事的皇宮貴族都是一視同仁,按照律例該斬當罰,沒有例外。

因此也在朝堂上樹敵不少,屬於孤家寡人的那一種官員。

梁惕守雖然心思深沈,但難得是三種派別之外,獨自挺立朝堂,我行我素,也就不會與傅子笙多有為難和叮囑。

傅子笙暗暗期許,眼前的長官能教授她些什麽。

“恩。”梁惕守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背過身。

似乎長官本人也覺得這個應答有些冷淡。

在傅子笙不明所以跟上她的腳步後,梁惕守倏然又停了下來。

轉頭,對她道:“我叫你今日下朝後就跟我去大理寺熟悉公務。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傅子笙當即搖頭,作學生謙虛姿態低下頭,擡手請道:“下官沒有其他事,盡請聽候大人差遣。”

梁惕守又看了她一眼,沒有表情的點點頭,腳步穩健中不乏有些快的往宮門外走去。

傅子笙跟在她身後,不知不覺也加快了腳步。

等兩人坐著官轎到大理寺時,她已習慣了這種行動的節奏。

再看大理寺內部,偌大的門庭大開,面對街市,門口的石獅子巍峨雄壯。

裏頭可以看見數不清的官吏小廝抱著卷宗進進出出,每個人井然有序,無人顧及行禮、稱呼一事。

就連最大的長官梁惕守都被她們忽視了去。

傅子笙和她跟個隱形人一樣直闖入一處少卿公務堂,路上暢通無阻。

傅子笙感慨,或許在大理寺裏掌邦國折獄詳刑之事②的官員,都熱衷於沈浸公務,習慣雷厲風行。

她這麽想著,走進少卿處理公務的殿室,見有兩張案桌分別擺放在靠窗和靠門的位置,隔著中間茶水席並排。

其中一張案桌上空空如也。

而靠窗處的案桌上則是擺放得高高的書卷,有一位緋衣青年官員正坐在那張桌子後面,埋頭奮筆疾書。

那人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濃郁,整個人散發著躁動暴戾的氣息,手捏筆桿猶如仇敵瞠目。

她的雙腳在桌下抖得衣袍顫顫,將整張桌子都推的搖搖晃晃,讓人不忍心出聲打擾她此刻的專心致志。

傅子笙放輕了腳步聲,好奇地往那人所看的卷宗望了過去。

梁惕守不察氣氛僵硬,用沈重的嗓音開口叫道:“裴回,這是你同僚,新科的狀元晏棲。你這幾日領她熟悉一下少卿的日常事務,還有大理寺的布局。”

“像飯堂、卷宗閣和刑獄這幾個重要地方,都帶她去轉轉。”

“本官還有公務,晏少卿有事你可以單獨來找我。我的公務堂,在正對提審堂後面的一進屋子。”

傅子笙一聽,趕忙對梁惕守道謝。

隨後她看向在座位上擡起頭來,那位眼神充斥著煩不勝煩情緒的同僚。

“是,大人,裴回知道了。”

“晏棲是吧?你跟我來。”

名叫裴回的官員站起了身,誰知她是下朝後怎麽回來的,又在大理寺裏看了多久的卷宗。

裴回站起身後困得搖頭晃腦,還這般有精神。

梁惕守點點頭,話不多說,背著手走了出去,不再過問她們的相處。

裴回盯著傅子笙,面上是止不住的疲倦之色,隨即一嘆,眼神並不友善。

“晏棲,我聽過你。你的殿試卷題我在試後品讀過,在我看來不過是你投機取巧,勉強尚佳,根本不如卿長大人說的那麽精彩。”

“我叫裴回,與你一樣是大理寺少卿,我是六年前的科舉探花,京城人氏。”說著裴回自嘲一笑,“才學上,我不是三元,會試鄉試更不是頭名,我自是不如你的。”

“但是在大理寺任職,我自認比你強。梁大人的副手是我,大人公務繁忙,會不會記住你還不好說。這裏是看實政績效的地方,你有能力走到哪一步,全靠你將來在官場上混的本事。”

傅子笙接下了她的挑釁,不躲不避,勾唇道:“謝過裴少卿告知晏棲此事。”

說罷,裴回似乎懶得再和她糾纏,擡手叫來了門外一個搬書的小吏,讓她帶著傅子笙去熟悉地貌。

然後自個兒大搖大擺地坐下,提起朱砂筆,裴回在案宗上勾勾畫畫,形色卻不如方才的焦灼了。

或許是傅子笙的錯覺,她覺得面前的同僚,第一眼見她就不待見她。

倒也不是仇視,而是完全的將她無視。

裴回輕蔑她初來乍到的那種舉動,如何讓人不惱?

傅子笙一整個下午都在大理寺裏走動,小吏辦完上司交代的事,又抱起放在少卿公務堂門口的案宗,快步離開了。

傅子笙進屋,見瘦瘦小小的裴回吃力的抱著幾捆陳年老舊的簿本,將那張空桌子也堆得高高的。

傅子笙上前搭了一把手,將沈重的卷宗放到桌上。隨後解開布條,幫忙整理分堆。

她們將卷宗按照皇親、國戚、外戚,藩王、三品官員以上、三品到六品,六品到九品,以及民間重大刑事案件的人員參與分類法兒,分成了幾摞。

做完這些,有些口幹的傅子笙剛要找一口茶水喝,就見裴回氣喘籲籲地往原先的位子上坐下。

她氣喘籲籲,蒼白烏青的臉,宛如吃了隔夜的饃饃,咽得快要撅過去一般,滿頭冷汗。

過了一會兒,裴回的面色有了回轉,她帶著喜色地對傅子笙努動嘴唇道:“旁邊的是給你準備的桌子,以後你就在這裏辦公。那些卷宗是梁大人對你的考核,你要在十天之內,將那些十年前到三十年前的昌京陳年舊案全部看完。”

“然後按照新皇頒布的律法,在新冊上簡單抄錄案件,寫下符合當今律例的審案過程及新政改的懲處結論。”

“放心,梁大人不是為難你,而是要看你對律法刑法的考校能力,將你放到適合你做的職位上。像我,善於公文校對和速記,於是卿長大人就讓我負責各審案件庭審時的筆墨記錄,與刑部、禦史臺的案件記錄轉交事務。”

說著,裴回自豪的笑了,與有榮焉般地道:“梁大人是位好官,你做不完也沒事,只不過可能要再去其他公務堂裏學著打雜幾年沈澱沈澱了。”

傅子笙一聽,當即有種緊迫感,她坐到那張空桌後面,正要翻開一本案件簿看,倏然想起了什麽,擡頭問裴回:“你這麽清楚梁卿長的做事風格,你也去打雜過?”

裴回被問住了,眼皮一抖,口吃渾沌道:“我,我自然是待過一陣子,不過很快就被梁大人帶到了身邊做事,如今是大理寺的二把手。”

她瞪了傅子笙一眼,回神虛張聲勢道:“你看著我做什麽!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會對你巧言令色,對你寬容,還不看你的案件!做不完,到時候哭的可不是我!”

“我在從藏卷閣裏找簿本的時候,已經幫你篩出過一輪了,你手裏的卷宗雖多,但大多都是同一類別的犯案記錄,轉載寫評註很容易的!”

傅子笙莞爾失笑,起身在兩人中間的茶水桌上倒了一杯茶,遞給她,算是領了她的情。

她也給自己砌了一杯茶,隨後坐回桌案後面,開始翻閱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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