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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有驚無險(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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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有驚無險(捉蟲)

“靈芝, 收拾東西,我們連夜進昌京。”

“啊?師姐,那麽急嗎?這麽突然……唉好, 師姐你去拿行李, 我來背書箱。”

靈芝跟在傅子笙身後, 一步三回頭地看向黑夜裏的夢煙寺柴門。

她們剛吃完晚飯,師姐就說要下山, 她們不等六姨了嗎?

她們從仙人洞下山後,馬不停蹄趕往昌京, 甚至在春闈早十多天抵達昌京。

而晏六去昌京裏給喻慕青送信,這幾日遲遲不歸。

喻慕青在三年前中二甲進士, 經過藏書閣閣主托了認識的官員打點, 留在昌京, 入翰林院做了正七品編修,不入翰林院定員。

與此同時,喻慕青還用傅子笙給的銀錢在京城裏買了宅院,雖然只是三進一出的小院,但足夠遮風擋雨。

她們連夜入京,所謂哪般?

靈芝心中疑惑,但傅子笙並未解答,而是催促她快些趕路, 說事情有變, 此地不宜久留。

寒山距離昌京城門尚有十裏,兩人徒步在荒郊野嶺顯然不現實, 傅子笙只好在山下農戶驚擾了打算洗漱睡覺的農家人, 用銀錢租用一輛牛車進城。

她跟租戶約好,三日後將牛車歸還。

這年頭, 牛是稀罕牲口,不可屠殺、倒賣、丟失,在官府中誰家有牛都得登記在冊。

一人一隨從,二人趕著牛車入昌京。靈芝沒有趕過牛車,一路上很是興奮的高聲歌唱。

傅子笙斜靠在車上的草垛邊,現下春寒還是有些冷意,她雙手塞進袖子裏,一幅小老爺揣手的模樣,目光松弛地看著靈芝的背影,心中思索今晚從枯井裏救上來的人是誰。

原本她只是當隨手救了個人,沒想到會見到天子身邊的羽林衛在山下,難道那姑娘是某位帝卿不然?

究竟是誰呢?

傅子笙在來昌京前熟讀這幾年流傳出市的年史,當今昌國的女皇是當年的承親王長孫嘯,她一上位後就將澹皇的一眾帝卿帝女都砍了頭,包括宮妃與不肯投誠的幾位頑固臣子。

但唯獨卻留下了澹皇的瘋後和澹皇唯一的嫡帝卿長孫燕,隨後再沒有這兩人的消息。

傳聞道,長孫嘯推翻先帝暴`政,隨即以身作則勤政,上行下效,命舉國練兵習武,設立軍戶國養制度。

她實行科舉,與內閣共商,開設多門政治考核,並重新啟用了廢了很久的武舉。

長孫嘯認可官位品階有能者居之,重用賢才,更加不註重士農工商的階級,放出了只要你能力足夠就能做上懸空的丞相一職的豪言。

有能士說,長孫嘯女皇是想要效仿古人唐太宗李世民的“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①。

雖然古法今用,推行新條令尚在早期試行,但也不失於給千千萬萬的寒門學子魚躍龍門的機會。

尤其最近幾年,科舉制中人才輩出,競爭力越來越大。

春闈期間,昌京城內進出不現世,整夜都有護城官把守城門,查閱進出城的人員文書和戶籍。

靈芝將牛車停在守城兵的外側,傅子笙從車上下來,將她背上的書箱打開,拿出兩份文書、戶籍交給護城官,與此同時還遞過去一塊碎銀子。

護城官見怪不怪,將銀子堂而皇之的用手掃進桌子下邊的一個木盒裏,然後仔細的查看了兩人的書憑來歷。

見兩人是外地的,便翻開一旁的記事薄本提起毛筆寫了幾個字,邊問邊寫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各自報上名字,準備到哪裏落腳?”

傅子笙答:“我是進京趕考的貢生,這是我的憑證。我是晏棲,她是靈芝,準備在京城最大的東萊客棧落腳。”

護城官寥寥幾筆寫完,將書冊轉到兩人面前讓她們各自按了手印。

“沒有問題,放行。”

她朝兵衛們道。

最近春闈,不少書生都連夜進京,眾將士也毫不奇怪,拉開攔車的木柵讓她們進入。

傅子笙與靈芝順利進京,傅子笙思來想去,今夜來得匆忙,她還是不去打擾慕青了,就在客棧落腳便好。

不一會兒,兩人的牛車駛入朱雀街,深夜子時的街道沒幾個行人,只有零星的幾個提著燈籠匆匆趕路的人。

新皇長孫嘯在十年前取消了宵禁,百姓得以在夜裏外出。但此時已過子時,便是不禁宵,街上也十分冷清。

東萊客棧的大門只剩下一扇開著,一個看櫃臺的小廝正趴在上頭呼呼大睡。

傅子笙從牛車上下來,將油紙傘闔上,在一旁的欄桿上磕了磕□□,抖落傘面上的露珠,隨即擡步進店。

她在櫃臺上敲了敲,輕聲道:“這位小姐,我們住店,麻煩安排一下。”

小廝被聲音驚醒,睜開眼猛地就見一個大美人站在面前,她盯著女子的額頭,看是位外子。

她下意識摸了摸嘴角有沒有口水,立馬殷勤地翻開登記簿,拿起一邊的竹筆舔了舔堅硬的筆頭,問:“這位貴客是打尖啊還是住宿?”

“哎呦,瞧我這腦子,這麽晚了你們肯定是住店吧?”小廝敲了下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啊,我們店裏沒房了,都給住滿了。”

“最近春闈,都是書生住宿,二位去其他店裏看看吧。”她笑著道。

傅子笙聞言,從袖子裏拿出一枚“晏”字小令交給她,態度溫和,依舊輕聲道:“你將這個給你們掌櫃,就說晏棲來了。”

小廝雖然不解,但看著傅子笙錦衣玉帽、胸有成竹不可招惹的樣子。她猶豫片刻,搶過小令牌,往後院邊跑邊道:“貴客在堂中稍等片刻,我去找掌櫃的。”

小廝大著膽子敲著東萊掌櫃的大門,將她喊起來。

東萊掌櫃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是七八年前從外地來的,在昌京開這家客棧已有幾年。因為住店和酒菜價格同嫂無欺,深得本地百姓來不及回家留宿昌京城內的好選。

不一會兒,一個微胖的戴著方帽的女人就跑了出來,手裏緊緊攥著那枚小令,她氣喘籲籲恭敬地對著傅子笙低頭說了句,“主子,您來了,請跟我來。”

東萊掌櫃對著那目瞪口呆站著不動的小廝道:“你別楞著,去把店門關了,今夜不營業了。”

那小廝應著。

傅子笙喊住了她,“外面有我的牛車,勞煩你將車趕到後院。”

說罷,傅子笙和靈芝就在東萊掌櫃的指引下,到了內院,從廚房側邊的樓梯上到了三樓,然後到了一個一開門就聞見香爐馨香的房間裏。

傅子笙腳步一頓,見屋內裝飾著輕紗、桌上擺放著冷食,再有屋內的床被都是粉嫩蓬松的嶄新無疑,她帶著笑意對一旁的掌櫃道:“掌櫃,你不會將你女兒的閨房騰給我了吧?”

“你不用如此。”

東萊掌櫃低聲叫道:“主子你可冤枉小人了。”

“小人早就從暗閣接到消息,說主子近日就會進京,特地收拾了屋子等候主子光臨,怎麽敢用小女閨房委屈主子屈尊降貴?”

“這些都是上好的碧螺春與喜上坊的織錦鵝絨被,還請主子笑納。”

傅子笙看著她這樣,心中一動,問她道:“你叫什麽名字?暗閣在何處?京城中還有多少晏族勢力?”

兩人進了屋,靈芝主動請纓外出去打水燒水。

東萊掌櫃關了門,恭敬地往地上一跪,一一匯報道:“主子,小人商玨,是晏家外戚中的分支,主管酒樓客棧經營。”

“還請主子原諒晏家辦事不利,十年間,在昌京一共只有六處據點站穩腳跟,其他都被同行排擠或被京城傅尹查出了端倪,沒多久就裝作倒閉的樣子將人員撤走。”

“暗閣設在祥雲街,那裏是昌京裏最熱鬧的路段,作為一間百寶閣作營生。很多下朝的官員、路過的達官貴人,都會進閣中瀏覽、交換寶物,或借用百寶閣嚴密的談話室商議重要事情。”

傅子笙一聽,心裏就對晏家勢力有了概念,她親自扶起商玨,對她嘆道:“你們比我想得要厲害的多,不必妄自菲薄。”

“這幾日內,我會待在東萊客棧,直到春闈、殿試結束。你私下裏告知其他人我到了,你們整理好重要信息和經營店面的賬簿,界時我再挨個傳喚你們。”

“還有,我需要招攬謀士,恐怕要麻煩你們多用些心思,找些信得過的人。”

商玨拍著胸躺自信道:“主子放心,我等晏家也養謀臣,早些年就有不少族中人進入幾國中求得功名。她們那幾個聰明勁兒的小輩,早就迫不及待要見主子了。”

但凡有才能的人,都是心高氣傲,見到她後會失望也說不定。

傅子笙聞言,心中異常感動,她何德何能……

“我何德何能,讓你們這麽多人為我著想,替我做事?該是晏棲拜你們……”

說完,傅子笙就朝地上跪了下去。

商玨心疼地將她從地上勉強拽起,焦急道:“怎麽會?我等為主子做事,乃是發自肺腑,應當是我們何德何能遇見主子這樣神仙般的人物……”

她憨厚一笑,眼中的精明散去,“主子不知,小人見過主子的畫像,心裏已有建設,但見到主子真人仍然是吃了一驚。”

“若不是主子,小人恐怕都不知道什麽叫“紅顏棄軒冕”,醉月頻中聖,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②”

“小人見識短淺,請主子原諒小人一看見您,就喜歡胡言亂語。”

“主子真乃是人中龍鳳,與我等不同。來日不可限量,不日而語。”

商玨眼巴巴道。

傅子笙看著她的臉,微嘆,揖身與她相扶持,真誠道:“你與我並無不同,更何況你於營生一道有格外建章,亦是好樣的,不必以“小人”自稱。你癡長我年歲,閱歷比我深遠。”

“我初出茅廬,當是我向你學習、請教。”

商玨張了張嘴,目露震驚。

傅子笙趕在她拒絕前勾起唇,笑著道:“我喚你“商姐”,你叫我棲妹可行?”

“這,這怎麽省的?”

“就這樣決定了。今後我去其他據點,望你們六位主簿不要將我當作主子,而是當作虛心請教的學生,晏棲心裏就十分滿足了。好嗎?商姐。”

這世上受得了傅子笙軟磨硬泡的人還沒有出生,商玨登時耳窩子一軟,勉強應了。

但她仍然堅持:“明面上我等可以不叫主子,但私下裏,您仍然是我們的主子,請您一定要牢記這點!”

傅子笙深受其感,拉著商玨又接連商議了不少事,直到深夜過去,又見白晝,今日總算有驚無險的度過。

而她晨日時分,就見晨曦升起,困意堅持過後,便也沒了睡意,當即想要拿出書卷來覆習功課。

商玨薄薄面皮的臉上盯著兩個黑眼圈,可那眼神卻激動無法平覆,她見傅子笙如此勤勉心中欣慰,便安靜地退了下去。

商玨打算親自去後廚養的奶牛身上,給主子擠一杯牛奶做吃食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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