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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古廟相逢、枯井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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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古廟相逢、枯井求生

甲寅年三月一十日, 春暖花開,風景宜人。

適宜登高望遠,拜佛求神。

昌京外十裏坡外, 遠看有十幾座不算太高的山脈相連, 山間變幻多千, 古樹森森,有不少煙霧繚繞的廟宇。

凡俗百姓挑梁砍柴進昌京販賣, 中間路途遙遠,便會借道寒山多寺中吃一碗齋飯;近日春闈開考, 許多趕赴京城的學子亦會借宿在古廟之中,尋一間清凈齋院, 除六根清凈, 加緊讀書覆習功課。

傅子笙與靈芝在兩日前抵達寒山, 在香火眾多的古廟中,兩人選擇了一處位置較為偏僻,且人煙稀少的古廟作為落腳處。

這座古剎名為夢煙寺,在其餘一等供奉菩薩、佛祖的廟宇有著明顯不同。此廟供奉的乃是藏傳佛教中的歡喜佛,又代表著世間歡愛 、講究修緣、因果際會。

傅子笙當時也只是在躲雨時,無意中選擇了此間廟宇作落腳處。

眼見這寺廟名稱甚是雅致,清新脫俗。

她和靈芝進了廟中打算拜上一拜此間的神主,誰知卻見了一尊金光燦燦的歡喜佛金身, 似笑非笑, 似嗔非嗔地落於大殿殿中。

金身大佛衣衫半解,袒露胸懷, 供桌上香火供奉旺盛, 就連地上的草團都是織錦緞面,乃是極致的奢華。

兩人面露尷尬, 躊躇滿志。

在殿宇中身著半禪金衣,宛如歡喜佛那般袒露半邊身子的僧人目露精光,見躲雨進來說要跪拜但遲遲不動的兩人,言語不善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見了我佛為何不拜?”

“佛祖將金殿借給你們二人躲雨,你們卻毫無所動,難道是嫌隙我佛?真當是惡人也。”

僧人說著,側殿黃布內,唰唰地走出來幾個金剛魁梧的光膀青皮頭的僧女。

傅子笙見狀,當機立斷從腰間解下銀袋,微笑著交給大僧人,歉意道:“僧人勿怪,我是上京趕考的貢士,這位是我隨身的書童。路遇貴寶地,一時被佛門的佛光寶器所驚異,嘆為觀止。”

她微微皺眉,有些為難道:“只不過我師門不信奉佛教,並嚴令我等弟子不可貿然沾染信仰。”

“這些錢是我們供奉給佛祖修金身用的,還望大僧人收下。敢問師傅可否給我二人收拾間小院,與我讀書清凈用。大師傅放心,我等吃食、用物皆會以供奉再給。”

“大師傅看,可行?”

那僧人一口一個阿彌陀佛,手裏掂著銀袋,知道有百兩之多,登時喜笑顏開,將銀子收入懷中,隨即露出慈藹的笑容:“我佛慈悲,二位施主能入我古剎,也是佛祖的安排。佛教善行緣分二字,並不強迫二位信奉,既然施主誠心懇求,想必我佛也願意接納你們暫住。”

“古剎中眾多空舍,施主請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就找我廟的僧彌便是。”

“多謝大師傅,如此,小生這廂叨饒了。”傅子笙作揖道。

那僧人說的客氣,但也只是讓人給她們準備了一間格外偏僻的屋子,然後就不再管她們了。

兩人才住進入破屋的當日,屋頂也在漏水。

無法兒,傅子笙只好帶著靈芝,連夜從柴房裏找了破損的舊木板,上屋頂將破洞補齊。

好在屋舍內枕被齊全,就是飯堂偏遠了些,靈芝要每日走上半個時辰的路才能將飯菜給傅子笙端來小院用食。

兩人待在廟宇中的這兩天,傅子笙在小院足不出戶,靈芝在寺廟裏走動,心裏卻越來越感覺毛毛的不自在。

她這邊憂心忡忡地在青苔小院裏搓手跺腳想事情,傅子笙看書的心思都被她的動靜磨沒了。

傅子笙放下書,無奈朝她道:“靈芝,你若是內急,茅房就在山寺後邊。”

靈芝搖頭,她猶豫一會兒咬著唇道:“師姐,要不我們還是走吧,別待在這裏了。”

“為何?”

“我覺得這裏不正常。”

“哦?怎麽說。”傅子笙正襟危坐。

靈芝便將這兩日所見的困惑說出來。“這間古廟地處偏僻,除了我們倆,根本沒人來。可是古廟中的參佛殿和僧人的房間都裝飾得非常的富碩,比起我們一路走來,住過的最好的天子房客棧也不為差。”

“盡管僧彌已經在盡力掩飾這裏的不同,也會日日參佛誦經,但師姐你知道嗎?我昨晚去飯堂拿飯,見她們後廚鍋蓋下面蓋著半個沒吃完的豬頭!”

靈芝驚慌地看向周圍,對傅子笙懇求道:“師姐,這裏的僧人是不是私底下還做著欺瞞佛祖的事啊?”

“你我都沒看見她們練習拳腳功夫,那日卻見她們各個都油光滿面,腰粗得跟水桶似的,一點也不像其他寺廟裏苦修的僧人。”

傅子笙聞言,陷入沈思,然後她擡眼問靈芝:“你覺得她們有古怪?”

靈芝飛快點頭。

傅子笙的手指敲著石桌,“你認為僧人私下做的是什麽事?對我們可有不利?”

靈芝搖頭,隨即想到什麽又點頭。

她眼神激動道:“夢煙寺不會私底下是做殺豬生意的吧?”

靈芝將一張臉糾結的皺了起來,“可我們只是借宿,她們將咱們安排得遠遠地,兩日不見有人來問候,好像也不是很待見我們,反而很無視?”

傅子笙笑著點頭,捏著酸楚的鼻梁,柔聲道:“是這樣。這件古廟確實有古怪,不過與我們也無關。”

“昌京中人多眼雜,客棧中留宿的又多是趕考的學生,少不得交談。我在此處清凈,只為等慕青的回信,等收到信件,我們就離開。”

“你這幾日也少往寺中走動,與那些僧彌避開些。”

“好。”靈芝滿口應著。

傅子笙在破落的小院收拾了長滿青苔的石桌和兩張石凳讀書,靈芝便在一旁咬著木條,將木釘釘在窗戶縫裏,防止晚上睡覺再漏風。

一入夜,兩人節衣縮食,緊省油燈。天一黑就一起躺在炕上入睡。

這般又過幾日,她們不聞外物,自然也不知道夢煙寺前院一改往日的冷清,前殿熱鬧非凡。

今日是十五,山下、城中不少婦人姑娘上山拜佛,求得一家老小半月的安寧健康。

其他寺廟中香客絡繹不絕,外子內子皆有,有些城中的舉子甚至帶著自家書童,抽空前來拜一拜佛祖,雖說考的是道經,但也求佛祖保佑取得榜上有名,求個心安。

奇怪的是,夢煙寺的香客裏只有梳成婦人發髻的內女,她們面露紅光,滿臉喜色的將這個月的香奉遞給門口的僧人,隨即拿了香簽往殿中虔誠的跪拜而去。

婦人們身段風韻成熟,身著錦衣玉服,但每個人看向歡喜佛的眼神都是如此的期盼與信仰,跪拜磕頭時也毫不含糊。

長孫燕與長孫芷柔是約著一起出宮游玩的,身邊的親兵也做了偽裝,一行幾人掩在身後跟隨著兩人。

長孫芷柔今年十八,及髻已有三年,奈何身子弱,從娘胎裏生下來的病氣總是讓她身嬌體弱。前些年大寒,長孫芷柔臥榻不起,太醫說她活不過二十,若是生養,恐怕會一命嗚呼。

新皇長孫嘯膝下只有一位太女和一位帝卿,可新皇對女兒們也並不重視,於是長孫芷柔的親事便擱置了下來。

現今的昌國皇宮裏,皇女們稀少,也就變得十分的清冷。長孫燕與長孫芷柔年紀相仿,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手帕之交。

“咳咳,燕兒妹妹,慢些走吧,我走不動了。”

長孫芷柔白著一張臉,一體嬌軀亂顫,在上山的小路上彎下了腰,喘不上氣來。她看向在前面幾階拽住她手的人兒,柔聲勸道。

長孫燕聞言回頭看了看她,但想到山下的路人說,古廟就在不遠處了,她不想就此放棄。

於是松開了長孫芷柔,道:“芷柔姐姐,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我先去前面探探路,我一會兒下來接你。”

她們出了宮後,長孫燕見京城門口有不少百姓提著籃子、坐著轎子外出。

一問才知今日十五,很多百姓家都有去寺中跪拜祈福的習慣。

可以保佑家中子女健康,無病無災。

她希望長孫芷柔能夠健康起來,於是一時興起,拽著長孫芷柔坐上馬車就趕赴寒山古廟。

侍衛們沒料想兩位帝卿會坐馬車出城,只得擡腳追趕,又趕忙前往馬肆買馬車,於是落後兩人一大截。

誰知長孫芷柔體弱,在半山腰就不行了。

長孫燕留下她在路邊,此地崇山峻嶺,眼下又是青天白日,石階路上有不少樸實、和善的行人上下山,她並不擔心長孫芷柔會有危險。

大不了她上了山後,讓僧人擡著扁擔下山擡芷柔姐姐就好了!長孫燕有些興奮地想道。

她這邊提裙上山,遇到岔路便詢問友善的路人,前面的是什麽廟,她沿著大路走到了香火最鼎盛的山寺,進廟中拜了拜觀音菩薩。

旋即找到了方丈,苦苦哀求:“主持師傅,燕兒與姐姐上山拜佛,姐姐今日身子有恙,在路上走不動道了。請主持可憐我們兩個弱女子,就差使兩位師傅跟著燕兒下山接姐姐好不好嘛?”

“燕兒很喜歡菩薩,想給菩薩買好多好多的香火!”

“燕兒的叔母有很多很多錢,燕兒自己也攢了很多很多的錢!”

菩薩寺的方丈已有九十高齡,今個兒被她軟磨硬泡,耳根子都被這女娃喊化了,也是當上主持的頭一次了。

她本著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更何況是兩個弱女子,在半山腰確實不安全,便吩咐了兩個僧人跟著她下山去擡人。

然而另一邊,長孫芷柔久等長孫燕不歸,休息了一刻鐘,恢覆了些許力氣。

她不比燕兒性格開朗調皮可愛,與人為善,見到路邊有生人路過,長孫芷柔卻是連忙將面紗掩飾得更緊幾分。

長孫芷柔攥緊手帕,心中苦道:燕兒啊,你何時才歸?

路人們註視著這位停留在山間不動的華貴女子,凡人的視線是那麽的明晃晃,也不乏有人挑著送水的擔子被女子攔住。

“姑娘,你擋住道了,往邊上走走。”

長孫芷柔側著頭,咬著唇委屈地往一旁的草叢裏擡腳走了進去,給人讓路。

“謝了姑娘。”

行人遠去,長孫芷柔再從草叢裏出來,一雙幹凈的錦緞白鞋已染了不少草裏的濕泥,鞋面也濕了一半。

她低垂著頭,心中難過,一想到她踩在石階上便是一個個泥腳印,她覺得路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更加擡不起頭來。

長孫芷柔心想著她不能再這樣待下去,她要去找燕兒,她作為姐姐,不能這麽怕事。

如今的昌國天下,是母皇的天下,她作為帝卿,不應該去害怕自己的子民。長孫芷柔試探著往石階上徐徐走去,提著裙擺,專註地攀登。

她沒有問路,也不知古廟有很多座,憑著感覺走。

不多時,身邊絡繹不絕的路人少了很多。

長孫芷柔松了口氣,擡起頭來堂堂正正,沒多久,她拐過一處難走的木石阻攔,擡眼就見密林深處掩映的一座古剎。

她喃喃道:“夢煙寺。”

“曲徑繞叢林,鐘聲雜梵音。松風吹定衲,蘿月照禪心。”

“這座古廟名叫夢煙,真是好奇怪的名字呢。”長孫芷柔笑道。

她立於廟門一會兒,見廟宇中有一位富貴婦人由丫鬟攙扶而出,趕忙往一旁讓路。

婦人腹中隆起,一臉幸福甜蜜的撫摸小腹,看到長孫芷柔便也露出溫柔的笑意,點頭致謝。

長孫芷柔看著婦人的笑容,內心中生出輕松與好感,頓覺與人相處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鼓起勇氣往夢煙寺中走去。

只見那廟宇殿頂高聳,長門外立著兩人高的大鼎作香爐,內室金碧輝煌,金柱繞頂,寶器懸梁,比起宮中十萬兩純金打造的紫薇殿也不差。

長孫芷柔暗暗吃驚,難道凡間的寺廟都是如此的雕欄玉砌、美輪美奐?

她這邊空想,如同誤入深幽境界的雪白兔子,一下就被寺廟中的僧人看見了。

一個僧人熱情地湊了上來,笑容可掬,擡手彎腰邀她進殿,一邊親切的詢問道:“姑娘可是來拜見佛祖的?”

長孫芷柔被嚇了一跳,有些受寵若驚的跟著她走。

聞言點頭,語氣細小道:“我是來拜見的,有勞師傅了。”

那僧人對著殿中的幾個大和尚使了幾個眼色,當的是尖眼厲鼻、面露竊笑,笑顏裏暗藏玄機。

長孫芷柔不覺其他,跟著進了殿中,她思索著來凡間的廟宇拜見是不是要出些香火錢,但一擡眼,便被殿中的場景嚇壞了。

只見供案上的是一個對她來說顯然“別開生面”,甚至……有些出格的佛像。而且佛像好像在動?

“啊!”

長孫芷柔驚慌捂眼,不敢相信地再睜眼,就見寬敞的供案原來是一排鋪了金布的火炕,中間本該跪拜的佛祖金身的雕塑不見了。

一個赤裸裸的僧人與一名衣衫半解的內子交纏在炕榻上,其狀猶如坐蓮,又好似逍遙快活。

而案桌長炕前的團墊上,虔誠的跪著兩位婦人,她們十分認真渴求地盯著上首的情`色之事,眼神渾噩。

她們朝著上頭拜完之後,將銀子交給一旁的僧人,然後起身寬衣解帶,赤著身子往側邊柱子後頭的小階爬了上去。

一旁又有兩位僧人當即寬衣解帶,上前與兩人交`合。

這分明是煉獄火海!是賊窟啊!

長孫芷柔被嚇壞壞了,驚叫著轉頭要逃走,身後的殿門卻被猛地關上了。

“救命啊!救救我——”

“小娘子,你跑什麽呢?你走到我夢煙寺,所求不過就是得子一事嗎?看來我佛慈悲的份上,今日佛祖不在,我們會原諒你的,去跪著吧,一會兒到你了。”

“不,不是!我不是來求子的,我走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長孫芷柔泣不成聲,拍著門縫的手出了一道道血紅的銀子。

僧人看著她呼喊救命,頓知她是走錯了,但來都來了,哪能讓人輕易走了?

眾人互相對視,有一個人朝她靠近,伸手扯下了她的面紗,拖著她的手往案桌邊走。

嘶——好生貌美,像仙女一樣的姑娘啊!

而且姑娘的花鈿仍是花苞,還是處子,這不是便宜她們了嗎?

幾人忽然哈哈大笑,表情扭曲,恐怖如斯!

長孫芷柔被扯住手臂,眼見離那煉獄更近了一些,她眼瞳驟縮,倏然迸發出了氣力,一腳踹中一人的胳膊,掙脫了眾人,倉惶地往門口逃去。

她單薄的外衣已被扯下,香肩外露,此刻用手緊緊捏住胸口的抹胸裙與紗罩,拉開門扉,頭也不回的往寺廟中奔逃而去。

夢煙寺的大門不知何時關上了,庭院長門外空無一人。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她如果跑了去報官,我們都活不了!”以往就是這樣,只要進了寺廟的內女,不是被她們玩弄致死,埋在後山。

就是受她們所控,清白盡失,料想她們也不敢聲張。

甚至有人食不知髓,以“求子”的名義特來與她們歡好,將她們的種子在權貴中發揚光大。

昌京裏有不少生不出孩子的官老爺,中年得子,喜不自勝,卻都不知道她們其實早被自家的婦人戴了綠帽,每年還往夢煙寺送不少香火錢。

長孫芷柔逃得飛快,她胸口劇痛,灌入的冷風就好似刀割一般,讓她喘不上氣。

良久,身後的追殺聲音減弱,長孫芷柔看見荒涼的院子裏有一口結滿了厚厚青泥與苔蘚的枯井。

她想也不想,掀起裙袍就往枯井中橫腿邁了進去。

井內枯竭,經年累月被濕泥沈積,成了堵井。

井內約有五尺深,加上外面修葺的石口,長孫芷柔站立在裏面,從外面看也看不到頭。

但她仍然害怕得瑟瑟發抖,死死抱住雙膝,將頭埋進懷裏,蹲在井底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嗚嗚嗚……”

“母皇,皇姐,燕兒……救救我……”

長孫芷柔的躲藏,有了奇效。

她沒有在夢煙寺內到處跑,也沒有進入到哪間屋子裏躲避,這裏的院墻高立,柴門不知設在何處。

眼下僧人們拿著棍棒正在寺廟裏大肆搜找,翻箱倒櫃,勢必要找到她。

傍晚時分,寒山又下起了小雨。雨幕連成珠串,深黑色的夜幕,就好像破了洞一樣,看不見任何天光之色。

這場雨約莫下了一個時辰,夜光方才歸來,照亮一方古廟的枯院。

“咳咳。”井裏的水淹到了長孫芷柔的腰腹,她整個人坐在水中,沒忍住嗆了幾句咳嗽聲。

頭頂月光照射進她所在的井底。

緊接著一個陰影蓋住了她,長孫芷柔絕望地閉上了眼,打算咬舌自盡。

“我道那些僧人在找什麽,下午擾我課業不得安寧。將我屋中的櫃子箱子都找了一遍,甚至還偷偷摸走了我包袱裏的一兩碎銀子。”

“原來是在找你啊。”

嗯?長孫芷柔聽到女子輕松的調侃,猛然擡頭,便看見一個纖瘦的背影,拿人束長發戴玉冠,顯然不是光頭和尚。

“咳咳,你是?”長孫芷柔趕忙起身。

她一身濕透,從上看下,身材一覽無餘。

傅子笙直起身子,背起握著書的手往空蕩的庭院中看去,她摸摸鼻子道:“我是借宿此地的書生。姑娘泡在水裏,還不打算上來嗎?”

長孫芷柔一聽,心裏焦急地對她道:“小姐你好,我是柔兒,我是山裏好人家的姑娘。我是迷路了才掉進這裏的,能不能請小姐不要告訴別人,將我拉上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柔兒”不讓她喊人。

眼下靈芝去飯堂問為什麽遲遲沒開飯。

傅子笙看看手裏的書,嘆了一口氣,往桌邊放了過去,她道:“姑娘稍等。”

長孫芷柔滿心期待,緊張的不自覺地整個人在發抖,她被傅子笙用繩子拉上來,暗中吃驚眼前瘦弱的書生還有這麽大的力氣提人。

她下了井口,便神色恍惚地軟了腳,跌跌撞撞地要給傅子笙拜禮,“多謝小姐救我……”

傅子笙顧不上內外之嫌,將她雙手扶住,盯著她被泥水遮擋看不清的臉面,道:“姑娘不必多禮。姑娘如此狼狽,還是讓小生去找寺中僧人要些熱水洗漱……”

“不!”

“不要。”長孫芷柔回神,猛地尖叫,她尖銳的指甲死死抓進傅子笙的手背裏,眼淚緊隨而下:“小姐千萬不要喊僧人!我,柔兒求小姐救我!”

她跪了下來。

傅子笙一個頭兩個大,在屋裏讀個書等雨過去,在院子的枯井裏救了個人,誰想到會有這麽麻煩的事。

她將人扶起來,嘆道:“好,姑娘慢慢說,能幫的我盡量。”

眼前的姑娘許是經歷了什麽終生難忘的可怖之事,全身顫抖不停,壓抑著咳嗽聲,好似也是身體不好。

她不肯說出經歷的事情,苦苦哀求傅子笙將她送出寺廟,送到山下。

她說她的家人找不到她,肯定會在山下等她!若不然就是在山裏尋她!

傅子笙心想她好大的背景,為找她一個大活人,還會動用人力找遍整座山嗎?

傅子笙最近心性有些懶,不願深究。

她點點頭,想著,便舍了一件衣袍讓“柔兒”披上,隔著袖子扶著女子往孤院的柴門將人送了出去。

長孫芷柔默默流淚,在離了寺廟的那一刻更是激動地咳嗽起來,臉色白得就像是不久於人世那樣。

傅子笙倚在柴門邊,看著她襤褸的背影,丟了一只鞋踩出了血跡的腳,女子一邊回頭朝她卑躬屈膝的道謝,一邊扶著樹木往山下走去。

她時而哆嗦幾下,咳著咳著就直不起腰來了。

“不好。”傅子笙自我埋汰一句,趕忙跑了過去,將昏迷的人扶了起來,探其鼻息與額頭,有氣兒,但發熱了。

“罷了,既然你說你家人在山下,我就送你下去吧。”傅子笙本不欲惹事,可人就昏在面前了,不能不管。

她把長孫芷柔背了起來,走近道下了山,一路上沒見到什麽尋人的。只看見不少官兵拿著火把在山林裏抓人。

傅子笙刻意與官兵繞道,離火光遠遠地。

她氣息平穩地將人送到山下 ,卻沒見什麽達官貴人的馬車。

在山下,她見一群騎著馬的兵衛,為首之人的樣子被其他人擋住了。

傅子笙把“柔兒”放在路邊的一塊平坦草地上,想了想,她轉身往山林裏走去。

一個石頭從林中飛射而出,準確落到一個滿頭大汗穿著官服的官員頭上。

“哎呦餵,誰啊?!”那腦滿腸肥的胖官員回頭,沒看見射石頭的兇手,卻見遠遠地黑暗中躺著一個不知道何時躺在那兒的白影。

胖官員一驚,心裏第一反應就是帝卿找到了!

她忙招呼身邊的官役:“去,去那邊看看!”

“太女殿下,帝、帝卿找著了!在那兒,那兒!”胖官員擠開太女身邊的親信,擦著汗一臉獻媚地指著遠處。

長孫念慈看向遠處,就見幾個哭成淚人的宮婢從馬車上踉蹌著跑向遠處。

她們喜得又哭起來,呼喊著:“殿下,殿下!是殿下!”

長孫念慈調轉馬脖子,往那邊飛快奔去,旋即翻身下馬,將地上之人抱進懷裏。

長孫芷柔閉目不醒,臉龐臟兮兮,氣息微弱,身上的衣物也陌生,狼狽得不像個人樣。

長孫念慈的心就跟被挖空了一樣的生疼,她當即將妹妹抱進懷裏,用厚重的蟒袍裹緊,親自抱去了馬車上,吩咐宮婢為她換衣整理。

長孫念慈出了馬車,目光如炬。

她盯視安靜的山野密林一眼,隨後讓人留守寒山山關口,接著起兵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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