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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好算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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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好算計(修改)

戒律堂門口站滿了人, 一個個學生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往裏頭看熱鬧。

求學的書生也是人,喜歡看熱鬧也是人之常情。

好歹她們不像在縣衙門口看審案子的嬸娘們那樣指手畫腳吵個不停,將唾沫星子和爛菜葉臭雞蛋丟到犯人身上去。

書生們都安靜的看著裏頭跪著的那個人, 私下裏暗自揣測。

謝知音身上被捆了幾圈粗壯的麻繩, 嘴角似乎是掙紮中擦破了, 此時流著點點血跡,只見她頭兒高擡, 身子挺直如懸梁,明亮的眼神卻迷惑不解。

“敢問堂主與院長為何要派人拿我?知音做錯了何事, 能驚動戒律堂和府長大人,如此興師動眾的審我?”

上首坐著的幾個人中, 還有傅子笙的師父霍英書。

霍英書沒有表態, 一旁暴脾氣的武學院院長卻怒地拍案而起, 在桌面上留下個幾寸寬的淡淡掌印,她指著謝知音怒道:“黃口小兒,你身為外女,招惹學院內的內子,惹得眾人為你爭風吃醋,你還有臉說你不知道?!”

謝知音傻了眼,跪著往前兩步,力求自證道:“院長, 你怎麽能只聽旁人的一面之詞就如此定奪我?況且我確實不知曉啊。”

她說著, 有些委屈地嚷嚷道:“再說了,我平日裏也就與她們走的親近些, 也沒有做過越矩的行跡。我也就是幫姑娘們搬搬書、給她們學堂外的水缸打滿水, 誰生病了就幫忙帶個藥什麽的。”

“院長不誇我就罷了,怎麽還罵我呢?”

謝知音黯然神傷, 眼神哀怨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向院長,好似武學院的院長是那薄情女,傷了她單純幼小的心靈。

武學院院長聞言氣笑了,“好啊,你還敢狡辯!你搬個書就能走到內子的閨房去,再打個水,恐怕半個學堂的內子都要對你非卿不嫁了是吧?!”

謝知音被捆住雙手,此時不服氣的背著手站起來,驕傲道:“這些難道不是我風流倜儻,溫柔親近的表現,讓內子們為我傾倒,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她們喜歡我,我又不喜歡她們,總不能都拒絕了讓她們更加傷心啊!”

“你,你!”“胡言亂語!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院長怒氣沖沖地向謝知音走去,一把抓起她的衣領,兩只虎目怒瞪。

謝知音也不服輸,就算心肝亂顫,仍舊抿著唇與她雙眸對視。

武學院院長遲遲沒有說出她的寶貝閨女也是深受謝知音風流浪子毒害的人之一,氣得將拳頭捏的嘎吱響,就差一圈將謝知音打趴下了。

傅子笙到戒律堂時,正好是幾人僵持的情況,戒律堂的幾位師姐拉住了武學院的院長,還有一個人按住了不斷用話語刺激院長的謝知音。

武學院院長見謝知音不服管教,當即轉身朝上首的府長霍英書鞠了一躬,洪鐘一般的聲音咬牙切齒的吼道:“這謝知音小兒欺人太甚,辱我小女愛慕於她的感情,還請府長作主,將此人逐出仙人洞!”

眾人一聽,皆是一楞,往年逐出仙人洞的人不是沒有,但多是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之輩。

怎麽這謝知音還能犯了先例,以“調戲內子”的名義驅逐呢?

“府長大人明鑒,知音並不知道武學院院長的閨女是何人,也沒有見過她,怎麽可能戲弄人家的感情呢!”謝知音一聽,趕忙也自證清白,往上首之人面前一掀青袍,單膝下跪。

正在傅子笙看向她師父會怎麽處置當時,就聽內堂“噠噠噠”踮著步子,跑來一身穿鵝黃色羅裙用面紗遮面的苗條佳人。

那人一見謝知音跪了,微一欠身,便往謝知音身邊齊齊朝上首之人跪了下去,柔美的聲音淒清道:“求府長大人不要將知音姐姐逐出山門,都是秋兒的錯,就罰秋兒吧。”

美佳人的突然登場,讓眾人不難聯想到傳聞中武學院院長藏得深的那個寶貝閨女。

然後又聽美人抽泣著,往自家母親跟前淒柔地跪了過去,“母親,我與知音姐姐是互相愛慕,還請母親不要拆散我們,不要趕她走。”

好呀!謝知音好大的福氣!在場內每個年輕的書生都如此想道。

有美人求情,就見上首的府長面露猶豫之色,而武學院院長也十分痛心疾首的彎腰想要扶起自己的寶貝閨女。

眾人心中就知,恐怕謝知音也不會有大難臨頭,還能抱得美人歸。

“秋娘,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啊!”

“你給我起來,回你的房舍去。”

“那謝知音小兒,我今日非要她給出個說法,替你找回公道!要她入贅到我們家,替你出口氣!”

沒有哪個內子會不喜歡聽女君要入贅的,聞言,秋娘頓時紅了臉頰,羞得用面紗捂住了眼,柔柔地應了一聲,“嗯,但憑母親做主。”

武學院院長氣不消,小女被這麽多人看到了倩影,心裏將所生的氣都怪到了謝知音的頭上。

謝知音也不甘示弱,覆又起身,一雙明眸閃過暗芒,朝她回懟道:“誰怕誰,有本事你今天就將我趕出仙人洞去!再說了,你女兒我又不喜歡,我憑什麽要入贅!”

入贅這個詞,踩中了謝知音內心最辛酸的痛點。

但凡不是因為她母親要她入贅,她也不會十歲就學別人離家出走!

十二歲入仙人洞,她本以為能逍遙自在做自己,誰知道書院的夫子和院長也是喜歡強迫別人的人!

謝知音氣得昏了頭,但沒有忘記風度,她對著露出震驚和傷心之容的秋娘,皺著眉道:“秋兒,我不喜歡你,我幫你搬了幾次書,只是為了幫忙,如果讓你產生了誤會……你放心,我今後絕不會在你面前再出現。”

“誤會……都是我的誤會?”秋娘流著淚,哀怨悲傷地深深看向謝知音清明無情的雙眼,倏然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震住了。

謝知音卻早有準備,不躲不避承受下來,她連眼神都沒有顫動分毫,然後抱手對秋娘行了一禮。

“謝知音,你個混蛋!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秋娘怔怔地看著她,看她如此絕情,用手捂住心口嘶聲力竭地緩步後退。

她跌跌撞撞的身子被武學院院長焦急地接住,“秋娘,我的寶貝閨女,你別氣壞了身子啊!”

“放心,母親一定會讓你得償所願!”

“不,”秋娘回神,回想起自己尚在戒律堂的外人面前,只得穩住心神站定了腳,她抓住母親的手臂,白著臉搖頭道:“母親,秋兒已經為自己報了仇了,從此以後,我與那姓謝的,老死不相往來。還請母親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秋兒的心已死,現在就回房舍寫字。秋兒讓母親擔心了,都是秋兒的錯。”

秋兒神色恍惚,腳步輕浮地往內間走去。

武學院院長不放心她,連連回頭看了好幾眼堂中頂著一個巴掌紅印的謝知音,然後對上首的府長,咬牙切齒地道:“府長,正如秋兒所說,她的事她自己了結,但謝知音惹出今日的禍事,將來肯定是禍患!還請府長將她繩之以法!”

說罷,武學院院長一個大老粗,竟小心翼翼捏著嗓子叫著“秋娘,我的寶貝閨女,等等母親”,然後就追去了內間。

傅子笙看著這一幕,不知怎地,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她母親傅悅,下朝之後到內宮,在阿姐面前也總是“厚顏無恥”“疼愛有加”,一口一個“玉娘”不帶撒手的。

然而她阿姐卻是個冷傲的性子,僵著臉用手推搡母皇的臉,道:“母皇,玉娘已經長大了,母皇不該再親玉娘。”

想到此處,傅子笙不由得勾起唇笑了下。

她擡起寂寥孤漠的眸子,看向堂中說著辯解之詞的人,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心中的遺憾之情竟是如此清晰。

她竟是有些想念阿姐了,不知何日才能下山?

然而,且不說謝知音如何不平武學院院長走前還要府長發落她,霍英書本人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懲處謝知音。

說來,謝知音也沒做什麽實質的壞事,甚至說的明白點,她“好心”幫助力氣小的柔弱內子們,卻不想因為自己的魅力太大而招蜂引蝶。

她有錯嗎?

好像也沒有。

霍英書一時犯了難,擡眼在堂中人群裏掃視一圈,就見心不在焉嘴角含笑的傅子笙,心裏一動,張口就道:“當事人各執一詞,諸位聽了心中想必都有想法了。”

“那就……由晏棲學子來說說,謝知音應該如何處罰才能讓院長和眾人都滿意呢?”

傅子笙措手不及被點名,身邊的人都認識她,齊齊往後退一步,這一下她就凸顯了出來。

矮小如傅子笙,此刻恨不得自己只有螞蟻大,也好讓師父看不見她。

傅子笙硬著頭皮上前,在霍英書的審視威逼目光下,思索片刻,拱拱手道:“回稟府長,我作為旁觀者,自然是覺得謝知音做的不對。”

謝知音一聽,以為她要對自己不利,當即在一旁對她擠眉弄眼,小聲恐嚇道:“晏棲,小心說話,不然我的功名身就完了!”

被逐出仙人洞可不是什麽好事。

首先她考的秀才功名就落了旁人半截,去鄉試主考官查檔案,就會發現她有劣跡。

將來說起自己在哪家書院就讀,讀書半道就被人趕出來,她也擡不起頭來。

傅子笙當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不管她,繼續擲地有聲道:“但我又是謝知音的知己,站在朋友的角度上,謝知音雖然讓院長閨女芳心破碎,但她也被人家姑娘打了一巴掌,一飲一啄間,這感情債自然也就兩清了。”

府長露出不滿的神色,高深莫測的語氣沖著傅子笙而來,“晏棲你也說了,你和她是朋友,自然是向著她的。”

“不行,你這“算了”二字,我不滿意。”

師父不滿意她的回答,傅子笙能怎麽辦?自然是把問題甩給師父,撒手不管了唄。

傅子笙擡起頭,涼涼笑道:“所以說啊,我這是厚此薄彼、偏聽則暗。”

“厚謝知音,而薄那可憐的秋兒;偏謝知音,則暗武學院院長。府長大人您不該問我的。”

傅子笙攤開雙手,表示我就是偏向自己人,你能拿我怎麽樣。

霍英書沈默半晌,倏然笑了,她開懷大笑道:“好,好啊,本座竟也忘了你就是這麽個不吃虧的脾性。”

說到這裏,其實如何處置謝知音也十分清楚了,只不過府長沒有立馬下命令,想找個臺階下。

傅子笙將事態攤白了這麽一分析,眾人心中因為“佳人慟哭”的憤懣正義之心也消散不少。

是啊,謝知音有什麽錯呢?

她只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

誰都可以去幫內子搬書、挑水,可惜她們都沒有動,只有謝知音做了,她們還能怪她“多此一舉”“嘩眾取寵”不成?

說白了,眾人心裏還是羨慕謝知音居多的。

羨慕她風流成性!

分明早知她“風流不羈”的名聲在外,但還是有那麽多內子為她傾倒!

正在霍英書想要將“處置”說出口時,忽地外間有雜役進來通傳,手中拿著棍棒,滿臉焦急。

“府長大人!府長大人!”

霍英書止住話頭,對來人道:“何事如此匆忙?”

雜役一進屋,略一掃視就朝上首之人躬身道:“回府長大人,山門外有一夥人拿著棍棒鋤頭堵住了石階,說是來要人的。”

“哦?她們索要何人?”霍英書從座首起身。

“她們說,我們仙人洞關押了她們的姑爺,要我們把人交出來!”雜役擦了擦臉上的汗。

方才她們都在山門那裏叫陣,各自拿著“武器”沒有動手,只是守山人人少畢竟式微,山長就趕進喊她進院搬救兵來了。

“姑爺?!荒唐!”霍英書一雙鷹眼瞪向雜役,從座首走了下來。

她目光如炬道:“我仙人洞學府乃是天地靈匯專養修身養性的讀書人之地,哪有什麽姑爺?”

“她們有說指名道姓找誰嗎?”

雜役直了直脖頸,忙點頭道:“有的有的,她們說找個叫謝,謝什麽來著……”

雜役突然忘記了那個名字,抓耳撓腮想了一會兒,方才叫陣太刺激,和人吵的厲害,她都給把“姑爺”的名字忘至腦後了。

好在她終於還是想了起來,一手指著天,歡喜叫道:“叫謝知音!”

“府長,那家家丁和姑娘找的就是謝知音。”

“她們說她們是泉州人,那姑娘姓鐘,說只要告知她的姓氏,謝知音自會相見。”

又是謝知音?!戒律堂的學子和夫子們紛紛看向府長身後的人,那人還被綁住上半身,趁人不註意正在柱子邊磨蹭肩膀,怎一個猥瑣能形容。

而謝知音則是突然肩背酥癢難耐,沒人幫她撓撓,她就獨自緩解蹭柱子,如今被眾人突然撞見,她登時就漲紅了臉。

謝知音不明所以地叫喚道:“你們,你們怎麽這個眼神看著我?”

眾人心道,當然是羨慕你啊!

傅子笙好笑的搖頭失笑,往堂外率先走了出去,沿著來時的回廊悠然的看著風景。

“餵,晏棲你怎麽走了?!”

“你前一刻還說我是你知己,你不講道義,怎麽不幫我解綁就走了呢?真是人情冷漠啊!啊你們圍著我要帶我去哪裏?!”

“晏棲!快來幫我!府長瘋了,要拿我去謝罪嗎?!”

“住嘴!來人,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帶她去山門。”

傅子笙聽到身後謝知音中氣十足的嚷嚷,還有她師父怒極反笑的那不對勁的語氣,腳步頓時更快了幾分,逃離這是非之地。

她師父要真惱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能求謝知音會看點眼色,她自求多福了。

神出鬼沒的晏六出現在回廊盡頭一個竹林裏,她站在外面,居下朝上看向傅子笙有幾分打趣地問她道:“她們都去山門看熱鬧了,你不跟去嗎?”

傅子笙笑笑,笑意不達眼底,往遠離書舍的方向走去,腳步慢了些許。

晏六跟在她身後,雙手墊在腦後,“嘖”聲道:“小屁孩,不回答?”

傅子笙頓了頓,停下等她,與她並肩而行後繼續走路,嘆了口氣才道:“你也說了,那是熱鬧。我不愛湊熱鬧。有那個閑暇,我不如回去將師父吩咐的課業做完。”

她有些僥幸地笑道:“沒準兒等師父處理完謝知音的事情,就會突然抽查我課業進度,若我還沒動,鐵定也要被數落。”

畢竟她今天算是為了謝知音,糊弄敷衍了師父。

晏六挑眉,點點頭,她看過傅子笙發犟時被霍英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樣子,難怪考中了二元的傅子笙最近仍然這麽“乖順”,原來是知道了師父的厲害之處。

晏六想著山門口的熱鬧,有些心動,但傅子笙身邊也需要人保護,她便隨口問傅子笙道:“餵,小屁孩你知道謝知音那姑爺的名頭是怎麽回事嗎?我之前隨你去扈舟,在東喜客棧聽見謝知音說她有門娃娃親。”

傅子笙點頭道:“此事與你我猜想八九不離十。那家賣油的姑娘,比謝知音只小一歲的話,應當去年就及髻了。”

“凡間的娘家都等不及喜歡早嫁女兒,估計是等不了了,到這裏堵謝知音來了。”

堵她回去當上門女婿,繼承米、油兩家的生意唄!

咦?這麽看,為何非要謝知音做上門女婿呢?難道那賣油的人家就只有內子閨女?

傅子笙想著,就覺細思極恐!謝知音的母親不愧是壟斷東洲大半米行生意的商人,真是好算計啊!

可惜了謝知音只顧著逃婚和埋怨她母親霸道強勢,並沒能察覺這一茬。

傅子笙辛災樂禍地感嘆道。

這賣油家的人來的時機這麽巧合,不早不晚偏偏這時候來要姑爺……傅子笙念頭一轉,當即樂道:“我估計謝知音在回老家科考那次,露了蹤跡,否則也不會現在被人家找上門來。”

賣油的人家忍你離家出走五年,今日來找你,想那謝知音也是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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