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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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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師父在上, 請受徒兒一拜。”

傅子笙急切地呼喊著霍英書,拜師之後她有了安定感,長久以來的不安通通消散。

“嗯。好。你先起來, 為師有事要交代你。”

傅子笙從地上爬起來, 身上的灰塵顧不上拍打, 趕忙到了霍英書身邊側耳聆聽教誨。

“仙人洞的教學夫子都是有才能之人,教授你為人處世的學問足矣。但為師要教你的, 是如何掌持天下局勢,分析動蕩, 逐一擊破。今後你每七日登一次山,跟隨本座住在此廟中三日坐而論理, 以此往覆。”

“至於文學院那邊的夫子, 為師也會為你打點好, 不妨礙你三日離院。”

傅子笙爭強好勝心切,聞言忙道:“師父,我可以一直跟著你住山上的廟裏嗎?我想多學些本事。”

她方才抽空看了一圈孔廟,發現除了正屋略高外,還有幾間不知用途的瓦舍,想必就是她和師父要住的屋子。

霍英書幹脆地拒絕了她,道:“貪多嚼不爛,更何況你終究是要下山入世的, 你積年累月與為師在一處, 為人處世的道理卻是沒法只聽為師說就能學會的。與同窗如何打好關系,她們未來或許也將成為你的助力。”

“如何識人、用人, 面對不同性格的人才如何拉攏?如何讓人信任與你, 這是師父要教給你的第一課。”

傅子笙聞言,低眉順眼的沈思。她豁然開朗, 眼中清明,期許地看向霍英書。在她心中,這時方才認可了老師的教導方式。

“師父,我……”

傅子笙感動得語不達意。

而霍英書卻對著院門口突然高聲道:“行了,外面的人也都進來吧。你們跟著酒闌上山,中途沒有插手為師給她的試煉,本座也不為難你們風餐露宿在外面等她。”

她轉向目露不解的傅子笙,好整以暇地趕人道:“來接你的人到了,天色已深,你還不和你的朋友們速速下山去?難道要為師親自送你嗎?”

霍英書起身,吹眉毛瞪眼睛地背著手往偏房走去,“為師年紀大了,可不能將你送到山下。”

傅子笙靜默,隨即躬身道:“師父慢走,多謝師父教誨。七日後,酒闌便上山來再見師父。”

霍英書什麽話也沒有,朝身後揮了揮寬大的灰色袖子。

院門口進來兩個人,一大一小,原是晏六嫌喻慕青猶猶豫豫不像個外子,一把提溜起她的領子,將人帶了進來。

傅子笙看見兩人,實屬意外,她眉眼放松下來,道:“你們怎麽來了?什麽時候跟來的?你們怎麽知道我上山到了孔子廟?”

喻慕青瑟縮地佝僂著脖子,環顧一圈灑滿清冷月光的院落,只見孔廟內一間瓦舍點起了燭燈,她見傅子笙好端端,心中放松不少。

“我,我想起恩公昨日將自己關在屋內,一整天只用了晚膳。而我連夜宿在藏書閣,今早便想著要回院子提醒恩公用飯,誰知恩公卻不在屋子裏。”

“書房、臥室裏都沒人,我一時著急,正要慌忙尋找,就見晏六恩公提著酒回來了。”

“晏六恩公說恩公會去的地方總之就那麽幾個,於是帶著我在仙人洞尋找。隨後我們就在這條登山路上遠遠的看見了恩公。”

“晏六恩公說難得恩公有此雅興,登山也不叫苦,不需人幫忙了,就提議我們跟著恩公,也好在後面保護恩公。”

喻慕青說著,就總是拿眼去看傅子笙的臉色。

不管傅子笙怎麽說讓她挺起胸膛做人,不必稱呼她“恩公”,可喻慕青仍舊是一個低調含蓄,內斂懦弱的樣子。

喻慕青自從入了仙人洞後,傅子笙就讓晏六給她把脈。

晏六說她是誤食了毒性相沖的食物,導致臉上黑跡斑駁,郁結於經脈之中,正好她有舒緩排毒的藥粉。

喻慕青經過一年多的排解體內毒性,一張清秀的臉龐露了出來,看上去順眼不少。

傅子笙拍了拍喻慕青的背,讓她直起身子說話,又嘆了口氣,在喻慕青緊張的註視下,道:“不怪你,你們也是好心。”

她想起師父也發現了兩人跟著她,只有她不知道,不自覺笑出了聲,“也可以說,如果不是你們自作主張跟著我,不告訴我,我也不會順利通過師父的考核。”

“好了,慕青。”

“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喻慕青擡起頭,眼神困惑:“慕青感激恩公都來不及,何來問詢?”

“你不想問我表字的事?我身份特殊,自百日後就有國師為我取小字,不像尋常百姓家的外子那般,及冠後再有師長母親取字。”傅子笙搖頭,讓晏六跟上,攜喻慕青先一步往孔廟門外走去。

晏六很有眼色的識了個地方站定,遠離二人的談話,為傅子笙望風。

喻慕青神色怔怔地,下巴微擡,張口道:“什麽,國、國師?恩公難道是帝王家的親戚……”

傅子笙失笑,“我不是帝王家的親戚。”

喻慕青提起的心正要放下。

又聽她道:“我是生長在帝王家。”

傅子笙在孔廟門口的石階邊坐下,用衣袖掃了掃一旁的清灰,邀喻慕青一起,她單手杵膝,目光看向遠方。

“我原本是延國帝女,但誰知兩年前,昌國、蒼戎國、桑沃國三國舉兵,一舉進犯延、鄯二國,致使兩個小國國破家亡,君王殉國,餘下的帝女帝卿們不是在逃亡中,就是被抓住砍了頭。我的娘親為掩護我和親姐逃走,也慘遭昌軍毒手……”

說著,傅子笙露出感傷之情。

喻慕青焦急起來,聽得她心驚肉跳,連忙安慰道:“恩公不哭,慕、慕青也沒了娘親,娘、娘親死時,慕青不懂事還在一旁裹著娘親的襖衣熟睡……”

說起親娘,喻慕青自個兒先落寞地流起了淚,她低手垂頭,默默無語,任憑淚千行。

傅子笙回神,見她如此,便又長嘆了一口氣,自嘲道:“我這人,生性便冷漠,母親和娘親的死……我是意料之中,早就不難過了。”

“我和你說這麽多,就是想告訴你,我是亡國帝女,將來肯定是要走覆仇覆國之路的。你和我不一樣,你雖然是我帶進仙人洞裏的,但你可以選擇另一條不一樣的路……”

傅子笙還沒說完,喻慕青就著急的表態,她緊緊抓住傅子笙的衣袖,眼神儒慕認真:“恩公!早在恩公救我離開梅花塢那天,慕青就決定我從姓名到性命就都屬於恩公了! ”

她猛地往旁邊的地上跪下,磕起頭來,“還請恩公不要趕慕青走!慕青一定會好好讀書,將來為恩公所用!”

“以後不管恩公遇到誰,要利用誰,就請利用慕青吧!這世道如此險惡,慕青早已心灰意冷。因為慕青知道,只有慕青不會背叛恩公!”

傅子笙將她拽了起來,看著她額前磕了幾個頭就磕紅一片,皺著眉道:“你又何必如此,我就算用人算計,也不會算計你替我做危險的事……”

喻慕青搖頭,說什麽都不聽,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清晰明朗,“不,恩公的師父說的對,恩公要會用人,第一條就要摒棄恩公的善良之心,就要心狠,請讓慕青為恩公肝腦塗地吧!”

喻慕青眼中升起野心,她整個人呈現出異樣的激動和壓抑的澎湃熱浪。

傅子笙不想打擊她的自信心,心道自己連讀書都要師父管教,學武需得晏六每日督促。

恐怕將來招兵買馬、入世為官,都是謹小慎微,一步步來……你現在跟著我,我也只能告訴你,我還什麽都沒開始呢。

古來征戰,王侯將相的奪權相爭,要不是有兵馬,要不就是亂世之中取賊首、象征天命皇權。

古有漢高祖醉斬白蛇、陳勝吳廣魚腹取帛。

今有她傅子笙,蝸居仙人洞,求得輔臣計與忠良伴,他日再入昌國攪亂局。

傅子笙滿口應道:“好!”

“你既然想為我做事,那就不要稱呼我為恩公了,叫我名字吧。我真名傅子笙,表字酒闌,晏棲為我化名。”

喻慕青當即點頭,“好。恩公不讓叫,慕青就叫恩公主子,我名義上本就是恩公的書童,該是這般。而且,慕青也聽到晏六恩公叫您主子……慕青彼時就猜測,主子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原來是晏六早就暴露了她,傅子笙心結,看向遠處的晏六,狠狠瞪了這人一眼。

她這邊結謀士知己之好,兩個人和樂融融,晏六在一旁的樹林裏卻無聊得打起來哈欠。

“哈兩位,說了這麽久,是時候下山了吧?明日覆學,小屁孩,你功課做完沒有啊?”晏六很沒有眼色地走了過來,將兩個半大的少女抱進懷裏。

喻慕青壓下驚呼。

傅子笙擡手,用手推舉晏六親近她的臉龐,黑著臉道:“誰是小屁孩呢,趕快走吧。我一整天就吃了兩塊幹糧,已經餓得能吃下一頭虎了。”

晏六挑眉,舔著臉道:“真的嗎?”

說罷,她動作也不慢,運氣提神,將內力匯 至雙足,輕身往山下趕去。

只見她一步作五丈,飛鳥躍池魚一般俯沖而下,再有蜻蜓點水、腳尖抹過石尖便能橫跨十幾個臺階的絕技,喻慕青驚訝得連表情也忘了控制。

伴著她的一路低呼,傅子笙難得感受到了另外的一種安逸。

她甚至在浮光掠影的飛速下山途中,頗有心情地看向周圍美景,只見林中樹影暗石林立,在距離下山石階的不遠處竟然還有長滿了雜草的墳包亭裏。

寬白的墳碑,墳頭上若有若無的飄搖而過幾抹幽綠,鬼影憧憧,好似那小鬼探頭看來人是誰……傅子笙被自己的想象驚出一身冷汗。

難怪師父說她三心二意,她也真夠眼瘸的,小路邊上就是墳頭她也沒看見,就光顧著上山去了。

可是,如果在白天裏看見這場景,恐怕傅子笙在半道上就轉頭回去了吧。

殊不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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