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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東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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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東洲

晏家老五將馬車趕得飛起, 車軲轆碾軋到土塊,驟然間翹起一邊的輪子,車身傾斜搖晃。

馬兒受韁繩的牽制, 跑著跑著兩只後蹄就翹了起來, 兩只前腳在空中掙紮亂蹬, 發出嘹亮的啼叫聲。

“嘶嘶,噅噅。”

“下車!馬車要翻了。”

晏老五沈聲道。

在她說話的那一刻, 晏六就已經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飛快帶著傅子笙從馬車的窗口翻身躍出。

她靈巧的身子在空中打了個轉兒, 落到地上後沒有絲毫停留,往山林裏竄了進去。

傅子笙的驚呼啞在嗓子裏, 一連串的冷風灌進她的喉嚨裏, 沒一會兒就嗓子幹啞, 嘴唇開裂。

茂密的樹林裏多的是飛舞的蚊蟲撞擊臉頰,清冷的月光讓狹窄的林子勉強能看清路,傅子笙眼睛與臉痛得緊,趕忙縮緊了脖子。

晏家老五在後面給她們斷後,已經落後好長一段。

傅子笙遲遲沒有看到她說的追兵,晏家老六沒有任何停頓的往深林裏趕路。

她想要問她們現在要去哪裏?但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傅子笙乖巧的閉上眼,趴在晏老六的背上。

顛簸之中, 她漸漸睡著了。

再醒時, 就見晏老六背著她到了一個轟隆作響的瀑布面前,傅子笙被震耳欲聾的水聲吵醒, 睜眼的那一瞬看見水汽彌漫天空, 銀白色的潮水與月華盈光,好似從天上傾倒下來。

她以為看到了仙境。

晏家老六背著她走到瀑布邊一個斷層巖石後面, 那裏竟隱蔽著一個黑青色的山崖裂縫,雖然潮濕布滿青苔,但裏面堆著陰潮的柴火,看是以前有人在這裏留夜過。

晏家老六感覺到她醒了,就將她放下來,從山縫裏伸手進去,拿出來兩塊打火石,她蹲在潮火堆前打火花。

傅子笙看的好奇,蹲在她旁邊見她手中火石擦碰,忍不住道:“木柴太粗,而且一看就受潮很久了,點不著的。”

晏老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手中火石猛地一擦,倏然間她手裏的一攥竹片就燃了起來,丟進火堆裏漸漸燃成了大火堆。

大火旺的燒起來的濕氣與煙氣熏了傅子笙一臉,她歪過頭咳嗽:“咳咳……”

“學著點。潮木也是能點著的,書本上學來的都是騙人的,這才是真本事。”晏老六不客氣的得瑟道。

傅子笙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默了一會兒,心道自己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她畢竟救了自己,忍忍就是……

然後她看向瀑布外她們來時的路,問:“剛剛和我們分開的那個人……五,五舅母怎麽樣了?你不擔心她嗎?”

晏老六蹙起眉毛,好似在聽什麽,然後洩了氣,又恢覆那個懶洋洋的樣子,雙腳一癱,一邊整理護腕,一邊道:“五姐啊,別看她平時沒什麽表情,她心思可細著呢,耍著追兵玩的本事比我可高了不止一丁半點,不用管她。”

“等到了下個鎮子就能匯合了,今晚現在這裏湊合一晚。”

傅子笙點頭,“這裏你以前來過?”

晏老六如此熟悉這地方,剛剛還被追兵追,現在已從包袱裏拿出一個饅頭用筷子穿了放在火上烤。

“要不然呢?我能領著你來這裏?你不會是想我除了在皇宮裏保護你母皇就沒事幹了嗎?不是我說,你個小屁孩問題真多。”

傅子笙被懟得沒脾氣,一再告訴自己“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嗯嗯。”晏老六清了清嗓子,遞給她一個饅頭讓她也烤,喋喋不休道:“這裏其實是我以前出你母皇遞的外派任務時,偶然路過發現的,與延都又近,就做了臨時落腳點。放心,不會有人發現這裏的,我可是第一個!”

這樣說我不就知道了?傅子笙內心吐槽,真誠道:“我能問問你說的任務是什麽嗎?”

“不能。”晏老六有著基本的暗衛職業操守,就算是小屁孩問她也不行。

她把饅頭拿到面前聞了聞,發現已經烤糊了,想著撕開外面一層看看裏面,結果卻燙了手。“嘶!”晏老六松開手,饅頭就滾進了火堆裏,成了黑炭。

她失望又不舍的盯著火堆看了看,側身又想從包袱裏拿饅頭。

傅子笙耐不住心裏的疑問,轉動著手裏烤的焦黃圓潤的饅頭,看見她的動作,識趣地遞了上去:“六舅母,那你能告訴我,我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她這一嘴甜甜的六舅母,喊得晏老六心都化了,整個人一哆嗦,接過她手裏的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忍著燙咀嚼道:“這樣不就行了,人小鬼大的。六舅母跟你說啊,過兩天我帶你到了下個鎮子,見到你五舅母你再問她就知道了!”

傅子笙頭疼道:“不是說有逃亡計劃,你沒記嗎?”六舅母這麽不靠譜,她會不會被半道上忘了也不說定?

晏老六自信道:“我只要負責甩掉追兵,再保護好你,把你送到仙人洞就好了。誰管什麽計劃不計劃的,有變數的東西又不是想當然就能成功的!”

傅子笙暗自琢磨,發現也是她說的這樣。

於是咽了反駁的心思,她蜷縮起身子,努力讓自己睡著。

一整晚,傅子笙都在做噩夢,一會兒是母皇被敵軍包圍,長□□破她的心臟,母皇在萬軍之中被萬箭穿心而死;一會兒,是母後在攻入宮殿的敵軍面前不忍受辱,咬舌自盡而亡。

還有就是阿姐和晏氏本家的人在逃亡路上被發現,慌亂中短兵相接,馬車翻了,傅子初被壓在車轍下,身子爬不出來,骨頭被壓斷了,嘴裏鼻子裏都流出了鮮血。

在睡夢中,再不真實的場景,也會因為潛意識的懼怕而變得身臨其境。

有人在傅子笙熟睡時將不安的她抱進懷裏,離那快要熄滅的火堆更近了一些。

傅子笙聽到抱著她的幹瘦女人嘆氣:“哎呦,這麽大動靜,莫不是做噩夢了?”

“人死如燈滅,活一天是一天,不要想了啊小屁孩。”

傅子笙欲說話,奈何陷入夢魘裏無法自拔,等那青天白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許久,她方才被太陽烤得蘇醒過來,臉蛋額頭通紅,脖頸熱得出汗。

好似又活了幾輩子一樣,整個人的心智都明悟了。

晏老六背著她,察覺她醒了,當即咋咋呼呼地把她放下來,甩著手腳說:“哎呦祖宗你終於醒了。你可真難伺候啊,我都背著你走了一早上了,剛剛路過的樵夫還問我你是不是我娃兒,笑死,老子有那麽大的娃兒嗎!老子還沒成親呢!”

“不行,之後的路你得自己走了,有手有腳的,又不是殘廢。”

她盡管這麽埋怨著,但仍舊緊緊拉著傅子笙的小手,以防她在荒郊野外不知道哪冒出來一個陷阱就摔得頭破血流。

傅子笙感受著掌心不甚明顯的溫度,內心被她吵鬧的話安慰到了,於是開口道:“六舅母,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傅子笙。”

晏家老六目光看向前方,語氣平緩道:“我知道。傅子笙嘛。我還知道你小字叫酒闌,你的名字是大國師給取的,寓意國之太平,國樂笙歌。”

晏老六見傅子笙露出驚訝的表情,又露出古怪的笑聲道:“咕咕。”

“你剛出生的那天,我跟五姐換了班,去了鳳鸞殿的房頂。”

“哎呦想想你剛出生那會兒,你奶娘睡著了,我還偷偷下來抱過你們呢。你比你姐可厚實多了,跟個肥墩似的,那手臂粗的……嘖嘖。”

晏老六鄙夷著傅子笙現在的身桿:“誰想到你姐越長越開,你倒跟麻稈似的,曬衣服都怕倒嘍。”

傅子笙黑著臉,在內心裏罵她:你才是麻稈。

她這邊喜怒不行於色,晏老六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拍掌心道:“哎,反正都是逃命了,延國也沒了。你幹脆改個名字吧,這樣也算隱姓埋名了。”

“你不知道,我們這些行走江湖的,最忌諱的就是把大名掛在嘴邊。每日做虧心事,保不準哪天就被人刨名道姓追到家裏去,屠殺滿門。”

“怎麽樣?感興趣嗎?”晏老六笑吟吟地停了下來,湊在傅子笙面前道。

“我這裏有幾個好提議,你覺得傅墩和傅竹怎麽樣?一聽就十分普通不起眼。”

傅子笙直覺這是陰謀,搖頭,小手抓住她的一片衣角,想了想道:“你是晏家排行第六,我想叫晏六。”母後也姓晏,但是母後不會武功。

隨我?那可不行!晏老六一激靈,擺手道:“不行!六可是我的專屬稱謂!你要叫就叫晏七!”

傅子笙點頭:“好,那我就是晏棲。”

此棲非彼七。

之後一路都沒有追兵追來,晏老六帶著傅子笙與晏老五匯合,三人一合計,怕是之前計劃好的路線被洩露了。

於是三人從旱道改乘船,繞過中州的廣袤大山,從南郡的水鄉,沿路順著護河渠水道,借乘商販的商舟一路行至東洲地區。

蒼山界除了以六國劃分國界外,各國版圖又不規則地占據著不同幾個大洲的位面。

東洲是個神秘的地方,頻出世外仙境遺跡與仙家洞府的美譽。

仙人洞在外面並不聞名,但在東洲,卻是名聲最響亮的學府。

仙人洞每五年招生一次,並不看重學子的來歷和身份,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三歲小孩都能參加考核,拜師學藝。

一旦從仙人洞學成下山,便是所有王朝爭搶的人才,就算不入仕途,也將成為一方霸主或聖賢,開教立派。

晏老六一提起仙人洞,便興奮得每天跟傅子笙念叨說這是她娘親當年待過的地方。她們這一輩裏有七子,只有最小的小七是內子,而且考進了仙人洞讀書,是全家人的驕傲。

傅子笙這次是算趕上了,剛好來年二月招生,晏老六一再囑托傅子笙要爭氣,可一定要進入仙人洞。

“仙人洞嗎?能夠幫助我覆仇覆國嗎?”傅子笙心裏也在盤算。

不管如何,仙人洞她去定了!

那是母後少時求學的地方,她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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