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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歸期?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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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歸期?騙子!

“帝卿、駙馬,該起身了。”

翌日,新房前,婢女紅著臉端著水盆敲門,“帝卿殿下,今日還要去宮裏謝皇恩,帝卿殿下?”

“您醒了嗎?”婢女見門只是關著,大著膽子推門走了進去,羞怯地床榻 邊走了過去。

床邊鞋兩雙,她伸手掀開那密不透風的紅帳。

“啊——殿下!”

“駙馬你怎麽?”

李府上空傳來婢女的尖叫,從喜房裏傳出的消息令人驚恐,“來人啊!帝卿殿下七竅流血,死了!”

李府下人們和昨日還留在府裏的宮人們趕緊地往宮裏派人,喊大夫,眾人慌亂作一團。

管家焦急地跑進五品官員李參議和其夫人的房中通報,推開,就見兩具服毒自盡的屍體。

桌上留信:陛下,李家自知冒犯天子,臣妻婦二人以死謝罪,請放過李家無辜之人。

管家跌坐在地,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為何小姐與夫人老爺要毒死上官帝卿?這樁婚事不是天婚嗎?小姐才被賜婚的時候還很高興的跟她們下人炫耀娶到了心上人……

新婚一夜,新君用雄黃酒,實則加了劇毒砒`霜毒死帝卿,隨後抱著屍體在床榻上坐了一夜……的消息,傳到了京城所有朝臣命婦家中。

眾人驚駭。

經驗老道的臣子們連忙穿戴官服,往玄武門前坐轎趕去。命婦們嚴加管教家中人,禁止外宣此事。

女皇震怒,天子腳下,膽敢公然謀害友國帝卿?!“你們是不是想挑起兩國交戰?!是不是巴不得把朕從這位子上拉下來?!”

“朕跟你們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來人去把李家的李長年抓來,朕要親自審她!”

文武百官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站在最前面的丞相被女皇丟下來的鞋砸了頭,也不敢動彈,搖搖晃晃站在最前端。

承親王見沒人出列,只好親自領兵去李府抓人。

長孫嘯見到李長年時,她還穿著那身紅艷艷的喜服,在地上坐著,癡癡的神色已消,但仍然緊緊抱著同樣一身鳳冠霞披但雙眸緊閉唇色蒼白的上官寧不松手。

派遣來的太醫跪在一旁瑟瑟發抖,恭敬地請安:“承親王殿下。”

長孫嘯看了一眼屋內亂糟糟跪地的人,張口問:“確認帝卿是怎麽死的了嗎?”

太醫機靈地爬起來,把桌上的一個空酒杯拿過來,“回稟殿下,就是這個。帝卿喝了兌了砒霜的喜酒,不出三刻內臟破裂而暴斃。”

地上的李長年身子一顫,目光懼怕的縮起。

承親王撚起另外一個空酒杯,嘴角勾起,笑道:“這個沒毒?”

太醫搖頭道:“沒有,只有帝卿殿下的那杯有。”

承親王當即笑了,一腳踹上李長年的心口,將她踩個人仰馬翻,“你有本事下毒,怎麽就不敢自己也喝?”

“你如果和上官寧一起被毒死,本王還能誇你一句亡命鴛鴦,可惜了,懦夫。”

眾人吸了一口冷氣,承親王好大的口氣。

“還請承親王捉拿我去面聖。”

李長年擦了擦嘴角的血,爬了起來將懷裏的上官寧抱到寶榻上,眷戀入骨地看了一眼她安靜的面容,惋惜與悲痛之情被她咽下。

“寧兒,是我辜負了你,我從見到你的那刻起都是在騙你。”怎料,我卻對你一見鐘情,後悔不已。

“夫人,再等等為妻,為妻馬上就來。”

李長年被上了枷鎖,那喜服與鐵鎖鏈看得人著實心揪。

朝堂上,文武百官腳根站酸,總算等到作案兇手。

蒼戎國太女等候已久,見人一到,當即向長孫澹滿臉悲憤地發難道:“還請昌國女皇賜死這歹徒,還我寧妹妹的性命來!”

朝臣的臉變得五顏六色,真兇拿案沒錯,可上官帝卿都死了,怎麽可能活生生的還她一個人。

長孫澹道:“朕自會給寧帝卿一個公道。”

可蒼戎國太女很明顯得理不饒人,語氣更加逼迫:“我妹妹向來乖巧賢淑,在蒼戎時連病都沒有生過一個,怎想到了昌國就遭此毒手,莫不是昌國水土就專養奸人歹徒?!還請陛下給我一個說法。”

她身後不知何時站著滿臉是淚,眼神仇恨的上官覆。想來昨日蒼戎國太女進宮面聖見證婚禮時,也與她見過了。

長孫澹頭疼不已,讓蒼戎太女稍安勿躁。

她轉頭陰鷙的瞪著李長年,道:“你為什麽要殺害上官帝卿?是不滿意這樁婚事嗎?”

李長年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想到接下來的計劃,她閉了閉眼,沈聲道:“回稟陛下,草民對上官殿下十分愛慕,並無不滿。”

長孫澹就奇怪了,拍著龍椅呵斥道:“那你瘋了給帝卿喝毒酒!”

李長年倏然擡頭,眼神灰暗失落與自責,苦笑道:“是,陛下,草民瘋了,竟親手毒死了寧兒。”

長孫澹被她的話一噎,瞪圓了眼睛。

李長年從地上起身,周圍的侍衛連忙抽出刀刃相對,她無視眾人走到蒼戎國兩位帝女身邊,深深鞠了一躬:“我對不起寧兒,不要原諒我。”

那兵刃就抵在她的首邊,隨著她起身而微微轉動,劃開了她波如蟬翼的青色肌膚。

李長年對天子坦白道:“陛下,長年一家早年從泉州升遷至京城,得慧嬪娘娘恩惠,我等是為慧嬪娘娘做事。”

“上官寧因與福潤有往來,致使小帝卿被溺一事檢舉到聖上面前,慧嬪娘娘為此被打入冷宮,於是特地往宮外傳了消息,吩咐草民假意與上官帝卿相識相知,令其對草民心生好感,以此密謀和親一事。”

她表情陰冷,話語無情無憐憫,撕破了一切的偽裝,李長年失望透頂道:“寧兒已死,長年也無所顧忌了,要抓真兇的話陛下就去抓吧。”

“寧兒,為妻來尋你了。”

承親王一聽這話,心中不妙,立馬握緊刀劍,呵斥侍衛們退開:“快退開,她要撞劍!”

李長年不走尋常路,只見她擠開一個老邁的臣子,當即一頭撞上金龍柱,腦瓜迸裂,血紅與嫩白之物交織於七竅,最終瞑目而死。

她倒地後,手裏緊緊攥著的東西也露出了真容,是一枚斑駁的玉蝴蝶玉佩……上官寧贈予她的定情信物。

那老臣子被灑了一頭腦漿,抖著手摸了摸臉上的血汙,眼睛一翻,也昏了過去。

上官覆見此場景雙眼通紅,站不住了,往前瘋跑發狠道:“你還我寧姐姐!”

蒼戎太女眼神示意貼身官員按住她,往前一拜道:“還請陛下主持公道。”

長孫澹著此一嚇,回神後正要說話,卻見長孫千帆不知何時被帶到了禦座下首的暗處。

此時她竟然明目張膽的跑出來,又驚又恐地喊道:“沒有,我母妃沒有害上官寧!都是她瞎說的!”

長孫澹氣不打一處來,喝令道:“你怎麽會在這裏?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下去!來人!將八帝女帶下去!”

長孫千帆被侍衛扯住雙臂,怔了怔:“不是母皇派人傳喚千帆到金鑾殿,說有事要千帆指證?難道……”

這時,長孫澹身邊的福潤突然反應過來,抖著身子跪下,打斷了長孫千帆的話。

福潤重重磕著頭道:“陛下!老奴有罪!老奴收了上官帝卿的賄賂,幫小帝卿說幾句話!老奴有罪,請陛下責罰!”

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其中還有小帝卿的事?長孫澹一時糊塗,見八皇女被侍衛壓著肩膀到了地上,揮手道:“將她帶下去。”

“陛下且慢,臣妾有話說!八帝女是臣妾派人喊過來的,正好做個人證。”

此時,一身莊重薈萃的賢妃竟也從禁足的宮中出來了,領著幾個宮女從正門走到了金鑾殿上。

“你!朕讓你禁足,宮裏的奴才護衛都是忤逆朕嗎?!”

長孫澹掰斷龍頭座椅的扶手,氣道:“賢妃,你也想死嗎?!好,朕成全你!”

“來人!”

賢妃一見侍衛圍了上來,心裏因為長孫澹的態度感到寒涼,當即也懶得再費口舌。

她身邊的宮女飛快護住她往禦前走去,宮女一個個以身軀撞死在侍衛劍上阻擋一二。

長孫澹以為賢妃如此興師動眾是要刺殺她,連忙後躲,吩咐:“護駕!來人護駕!”

福潤飛快從地上起身,張開雙手擋在她面前,“陛下,老奴保護陛下!”

哪知賢妃卻只是到了被侍衛壓著雙手起身的長孫千帆身邊,冷笑了兩聲,盯著她小小畏縮的身子和躲閃的眼睛。

她站定了,問長孫千帆:“陽兒死前,你在她的身邊嗎?”

長孫千帆搖頭,大喊道:“沒有!賢妃娘娘,我沒有,七帝女不是我殺的。”

賢妃苦從心來,強忍悲痛,又振聲問她:“陽兒生前與你幾乎形隱不離,我問你她死前你在她身邊嗎?!”

這是來自一位娘親的覆仇和歇斯底裏的質問。

她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讓她解脫的答案。

長孫千帆怕了,眼神慌張道:“在!我在稚陽皇姐的身……”

“呃!”長孫千帆的胸口突然出現一物,身子不受控制地被推著後退幾步,死在金龍柱上。

誰也不知道賢妃是怎麽從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再飛快刺進八皇女的胸口處的。

只見那賢妃解脫的將頭上的發簪摘下,眼神絕決道:“我的陽兒,娘替你報仇了。”

下一瞬,賢妃自刎而死。她身邊的親信宮女也一一拔出頭上發簪,不約而同的自刎。

“瘋了!一群瘋子!”長孫澹暴跳如雷,在朝堂上不顧身份的怒喝。

承親王冷眼看著大殿上躺著的逐漸冰冷的這一個個的貞烈女子,心中一片淡漠。

傅子笙在萱若閣聽到紅藥跑進來匯報時,已是朝堂解散後。

賢妃的娘家丞相府被抄家,一眾人被發配邊疆。

五品通政司參議李府的一眾仆從,拖出午門斬首示眾,為上官寧陪葬。

福潤念在忠心護主,但收受賄賂、偏聽暗道,被罰砍斷舌根,貶宮中苦窯老死一生。

冷宮裏的慧嬪被長孫澹賜死,但禦前侍衛拿著毒酒到冷宮時,就見她已經畏罪自殺,將自己用細長的白綾吊死在冷宮的橫梁上。

女皇長孫澹賠了蒼戎國大筆的銀子,還賠上了一座城池作為割地,以平息蒼戎國女皇的憤怒。

傅子笙沒想到,事情發生到現在,真正無辜的會是長孫興珠。

但誰也說不清她為什麽在長孫稚陽枉死的陷阱旁,又為什麽說是她自己推的人。

後來傅子笙在求學時,與師長、好友說起當年事故時,仔細整理了下這些因為導致帝女帝卿枉死所串聯的線索,最後竟發現承親王才是最大的獲利者。

此事不提將來,再看如今。

因得蒼戎國帝卿一死,各國女皇埋伏在昌國的探子消息靈敏,不久五國女皇九發來十四道金牌令詔書,命質子們回國。

五月中,乃是真正好的天高氣爽讀書日。傅子笙從書案中擡起頭來,兩耳嗡嗡地聽紅藥和綠舟興奮地在她耳邊念叨。

“主子,咱們可以回延國了!”

“太好了,陛下、鳳後娘娘和大帝卿殿下沒有忘記我們!嗚嗚嗚,終於可以回家了!”

回家?傅子笙品味著這個字眼,回想起宮中溫柔的母後、年輕俊朗的嚴峻母皇,還有許久未見總是對她生氣又包容的阿姐。

她不自覺也咧起了嘴,開懷大笑。

“還等什麽,還不快收拾東西!來接我們的官員到哪裏了?”

“回主子,不出七日,必到昌國皇城!”

時間一晃而過,這七日裏沒有人來過萱若閣,也沒有人打擾她們歡天喜地的每天過年一樣慶祝回家。

歸家的喜悅,沖淡了傅子笙對上官寧一條鮮活生命逝去的惋惜,說到底,她也不過是惋惜一句“紅顏薄命”罷了。

縱使知道再無相見之日,死,便是什麽都沒有了。

傅子笙依舊冷心冷性的沈浸在回延國的日程中。

七日很快就到,一位面熟的延國傳令史來接她們。說來也感慨頗多,她們來的時候只有五人驅車而來,又在冬日路難走,每個人大吐特吐。

回國卻是車馬禮遇,風采熠熠。

延國使臣這來的算快的,除了本有蒼戎國太女車隊前來的蒼戎已經在七日前離開,其他幾位質子都無比羨慕的在宮門口看著傅子笙。

帝思雨愁道:“子初妹妹,你走了,我又該無聊了。不知何日才能又見你。我那幾個宮中的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燈,只有你好玩。”

好玩什麽?傅子笙翻了個白眼,不說話。

帝思雨捏著扇子拍手道:“沒錯!就是你這個目中無人的表情,簡直活靈活現!喜怒分明!太過有趣得緊!”

她身邊的龐寒雲冷著臉按住她的肩膀,讓她註意形象。

傅子笙登時連嘴角也不笑了,面無表情。

江嫻誠心恭賀她:“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傅帝卿一路順風。”

傅子笙謝過了她,隨後登上馬車。

她們之間,並沒有說什麽“日後再見”“再來拜訪”的話,只因她們都知道天高皇帝遠,這一次分別,怕是再無相見。

這滿打滿算半年的質子生涯,值得他們記得,卻不值得說道。

“走吧。”

傅子笙吩咐道。

且看那山高水長,歸期漫漫。

路在腳下,何足道也?

長孫燕來晚了,這幾日長孫澹給她派了不少管教嬤嬤,說要好好讓她學學禮儀,少往那些個質子宮中跑,相當於是軟禁。

“母皇,子初姐姐要走了!燕兒不要她走!母皇下旨把子初姐姐留下來好不好?禦花園的灑水宮女說吃人的皇宮已經把寧姐姐害死了,燕兒只有子初姐姐了!”

“你看清楚!你的血親,朕!興珠、太女,才是你的親人!你是被那延國帝卿誘騙了,沖昏了頭腦嗎?!”

“來人啊,好好教一教小帝卿何為規矩!把禦花園裏嚼舌根的宮人都拖下去砍了!”

“母皇,燕兒想見子初姐姐!母皇放燕兒出去好不好?燕兒求求你嗚嗚嗚。”

“等蘭妃生下小皇女,燕兒你也是做姐姐的人,你就不是人人都寵著的小帝卿了。燕兒長大了,你要學會懂事!”

“我不!”

長孫燕被宮中的管教嬤嬤死死盯著,整整七日不出門房。

等她在嬤嬤交班疏忽時,爬了狗洞出院,臟兮兮地跑出玄武門時。

就見那空空蕩蕩的大街上,只有過街的百姓遠遠地躲著皇宮,偏又好奇地探著頭往宮門方向窺探。

護衛們攔她:“小帝卿,無詔不得出宮,請回。”

長孫燕難過絕望得當即一屁股坐下,狼狽的一身泥,就好像傅子笙第一次見她時那般落魄無援。

她邊傷心抹淚,邊嚎啕大哭:“寧姐姐沒有了!子初姐姐也棄燕兒而去了!”

“騙子,大家都騙我!不講信用,都在說謊!”

“我討厭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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