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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燕氏天嬌/傾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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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燕氏天嬌/傾辭

荒涼的院子中,空無一人。

傅子笙並不失望,只道是燕兒的母後在屋子裏。

長孫燕似乎也有預料,小臉沈靜地望著空曠院子裏那緊閉的門窗。

再說傅子笙自從來到昌國皇宮對瘋後感到興趣後,就連夜翻閱了古籍,讓隨身侍女去找宮裏的掃地老奴打聽相關的故事。

對瘋後為何會瘋也有一定的事實依據。

典籍上說,昌國女皇長孫澹在年輕時還在做帝女,有心效仿聖賢游歷六國,奈何途遇暴風雪,被困天山嶺南時,得一隱世家族所救。

長孫澹隱瞞帝女身份進了那家族中,了解到那隱世家族是做天山珍貴藥草生意的,交易對象是江湖中人,交易價格更是天價,比起她手裏昌國現存的“鹽鐵”二道的生意所得更加可觀。

長孫澹直覺靈敏,覺得此家族營生不俗,可以利用。

而族中的外女各個都是攀雪山、飛檐走壁的好手,但她們心思單純,把她當學識淵博的落難書生來尊敬。一來二去,長孫澹很快就取得了隱世家族大部分外女的信任。

在長孫澹發揮死皮賴臉的十成功力下,人家一大家族的人招架不住,只好讓她留了下來。

誰想沒多久,長孫澹就對尚在閨中,又是身為族長女兒的內子燕傾辭一見鐘情,時常借著由頭從外院往人家內子的閨院閣中跑,使出渾身解數獻殷勤。

讓全族的人氣的不行!自家的至寶被人窺伺了!

好在燕傾辭不懂什麽是情愛。她從小就是全族寵溺的對象,又生的冰雪聰明,她沒有對長孫澹這個手不能提還經常在雪山上滑倒出糗的外子短短幾月的示好就生出好感,反而當沒有長孫澹這個人。

事情的改變,是燕傾辭的姐姐,族長之位的繼承人某一日突然手持兵器闖了祠堂,她告訴大長老她想棄商從軍,為民請命。

那人就是昌國後來鼎鼎有名的將軍戰神燕天嬌。

先朝分裂後,異軍突起,亂世分六強而各自立國。

然而六國初建已有百年,休戰已久,那麽當時的昌國是否有其他的敵對勢力?

傅子笙立刻就想到《昌國編年史》裏撰寫的在昌國版圖北境以上,靠近蒼戎轄地,但不是蒼戎三族管轄的匈奴人。這群人窮兇極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對昌國邊境的草原虎視眈眈,匈奴人更有移營紮地,走一處打一處的習慣,讓昌國將軍與士兵吃了不少苦頭。

燕天嬌排除萬難,總算出了天山,去褊狹小地報名參軍。

她離開後,族長當即宣告舉族出世,將生意北遷,用巨大的錢財購置一定的權力,給燕氏一族的驕傲所選擇的大道——“鋪路”。

史書上評點燕氏一族的行動,道:“舉全族之力,得一千夫長;燕天嬌不負眾望,單騎殺蠻首,退軍十裏,賞左騎營先鋒官。”

“遂二年,嬌遇猛虎脫險,破奸計,令匪軍受挫,封從九品陪戎校尉。”

“同年,冬,嬌生擒敵方大將,退軍百裏;帥向女皇請命,封嬌為正五品定遠將軍。”

燕天嬌官位晉升極快,嫉妒她的人也逐漸增多。

“又一年,嬌沙場點兵,抓軍中叛國奸細,數十家官吏皆牽連其中,朝臣動蕩;嬌惹眾怒,陷牢獄之災。”

三月後,燕氏傾辭獨自入京,與當時已封至皇太女的長孫澹情投意合,結秦晉之好,封太女妃。

“不出半月,燕氏天嬌出獄;得太女支持,力排眾議,穩坐正三品懷化大將軍之位。”

“正逢深秋,匈奴人為搶奪糧食,舉全族之力進行反攻,昌軍節節敗退,朝中無將可用。燕天嬌得天時地利人和,臨危受命,獨攬軍權,率三十萬昌軍北上……”

之後的事,便是燕天嬌宛如得到了天神助力,支持她的太女長孫澹也繼位。燕天嬌所到之處皆為勝仗,百姓謳歌,一擊匈奴殘存部族退到千裏之外,並承諾求降不再來犯。

這神話般的燕天嬌,不僅有力挽狂瀾的能力,更有對百姓的仁善之心,每收覆一處失地,對戰俘與當地百姓都一視同仁。在百姓眼裏也就越發高大偉岸、仁慈善良。

傅子笙在民間傳聞的小傳裏,看過最離譜的描述是:燕天嬌天生神力,左臂五百石,右臂六百石,會挽雕弓如滿月①;嬌英俊挺拔,雙峰似寶塔,肩寬五尺鎮山河,腰粗六尺傍鎧甲,人高十尺頂天地;

眼睛比銅鈴大,能射紅光使鼠輩聞風喪膽、見者喪命——乃是當世怪力亂神之說!

傅子笙想過燕天嬌許是在深陷牢獄之災時,燕傾辭為救姐姐,與太女長孫澹做了交易,答應嫁給她。

或者,燕傾辭在準備營救燕天嬌的時候,與長孫澹日夜相處生出情愫,事成之後,就此許終生也說不定。

至於燕傾辭為何會瘋?

宮中老人們說,那是在燕傾辭才剛生下小帝卿長孫燕時,燕天嬌凱旋而歸,在朝中名聲如日中天,突有一日她遭逢敵軍奸細刺殺遇害,重傷不治身亡。

一代天嬌,神話般的將軍在短短七日內隕落。

燕傾辭一時受不了,第二日就瘋了。

宮人發現她時,她正把“鳳鸞殿”砸了個稀巴爛,跌坐在地面上,口中胡亂的念叨著“死、去死”的字眼,眼神仇恨,用手死死掐著繈褓嬰兒的脖子。

全身發紫的小帝卿被太醫從鬼門關救回來,長孫澹對鳳後燕傾辭也只是下令將她關到鳳鸞殿,想來是真心愛她。

但沒幾日,燕傾辭砸了窗戶,又跑進小帝卿的屋子裏,趁奶娘睡著用碎瓷器劃花了奶娘的臉,抱走小帝卿不知所蹤。

長孫澹又驚又怒,派人搜遍皇宮。

一日後在禦花園的池塘邊,看見鳳後抱著一具全身赤裸得青黑似僵死的嬰兒坐於池邊。見到眾人與長孫澹,燕傾辭鬼魅一笑,聲音古怪的尖叫,倏然一頭栽進湖裏,視死如歸。

後來,一大一小被救了回來,但長孫澹後怕,午夜夢回都是燕傾辭那張殷紅流血的臉。

她不敢再讓燕傾辭靠近小帝卿。

在眾大臣上書“賜死鳳後”的諫書中,毅然將瘋後關進冷宮,至今未納新後。

可憐小小的長孫燕當日瀕死時宛如鬼嬰的樣子被宮裏不少妃子看見,以訛傳訛,沒有妃子願意養她。一旦長孫澹下死命令,那性子柔韌的妃子就會撞柱而亡。

“陛下!臣妾不想死!”

“她是天煞孤星!她克死了燕將軍,使鳳後娘娘瘋魔,求陛下放過臣妾!臣妾還有帝女要撫養,臣妾不想死!”

傅子笙喉間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沈重在心底蔓延。

她看向一旁什麽都還不知道,被眾人瞞在鼓裏的長孫燕,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子初姐姐在做什麽?”燕兒不明所以地問。

雖然她很喜歡和子初姐姐親近,但子初姐姐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姐姐沒見到母後,和燕兒一樣感到難過了呢?

長孫燕打起精神,緊緊挨著傅子笙,將頭靠在她肩上,聲音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慰道:“子初姐姐別難過,燕兒也不是經常能見到母後的。母後很多時候都會待在屋子裏。”

“燕兒聽宮人說,“瘋”病會讓母後見到人就撲過去撕咬,所以我們不要靠得太近了。”

傅子笙聽著她一本正經的解釋,有些被噎住,露出個難看的笑容,“我們……”

她沒說完,突然聽到院門被打開的“咯吱”聲響,然後便是一個極輕的腳步聲。

“噓——有人來了。”傅子笙按住長孫燕的腦袋,和她一起趴在雪地裏。

只見荒蕪潦倒的冷宮院子裏站了一個人,身上穿著寶藍色的宮女服侍,手裏提著暖燈,呼氣如霧。

那人竟是長孫澹的親信宮女——福潤!

福潤不是來送午膳、或是炭火的,倒像是傳遞什麽口信。她站在空蕩的院子裏,似乎在懼怕什麽,眼神微動,對著那緊閉的門扉說著:“鳳後娘娘,陛下讓奴婢問您的安。陛下親自給小帝卿挑選了服侍的人,對傷害小帝卿之人絕不姑息。”

“小帝卿對幾個外來的質子有好感,要求今日去國子監讀書,陛下很高興小帝卿的表現……”

福潤語氣一頓,哽咽地露出哭腔,“娘娘,陛下心裏是有您的,您什麽時候見見陛下吧……”

她老淚縱橫,眼部溝壑皺巴巴的,聲嗓如竈臺抽風箱。

長孫燕直看得皺眉頭,扒拉著傅子笙的衣口小聲道:“子初姐姐,她哭的真難看,好像宮女們在假山後面燒紙的哭墳聲音……”

哧……燕兒倒是直覺靈敏,一眼就看出福潤弄虛作假的哭嚎。

只是這形容,未免過於貼切……傅子笙忍笑,努力搖搖頭。

福潤沒待多久就走了,兩人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屋內傳來絲毫動靜,眼下天色漸晚,風雪凍人,傅子笙被冷得直打冷顫。

“回去吧。”

她看向面容失色,嘴唇鐵青的長孫燕,扶著她往後退去。

兩人沿著來時的草叢後退,沒等退到小路,傅子笙感覺一陣黑影往頭頂壓來,霎時驚醒她回神看向籠罩二人的陰霾為何物?!

遠比不聲不響就靠近她們的腳步聲更清楚的,是一只飛快伸出的鐵腕,瞬時便鎖住了她的脖頸,將她從地上提拉起來,吊在空中。

“額!”傅子笙又驚又怕的抗拒著掐住她後脖頸的那只手。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小社君(小耗子、老鼠)?怎麽會知道這條路?難道是蘭妃的人?”

長孫燕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底下一陣冰涼潮濕,不知所措、表情驚愕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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