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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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銘中午吃飯的時候一般是一個人，只是今天陳菲兒帶著她的小姐妹也坐了過來。
陳菲兒坐在紀銘對面，李可就坐在陳菲兒旁邊，她問紀銘，“紀銘，你有女朋友嗎？”
紀銘低著頭吃飯，他慢慢擡起頭看著陳菲兒，點點頭，“有。”
陳菲兒本來被他看的有點發紅的臉瞬間就白了下去，一邊的李可也驚訝的看著紀銘，“你別騙我們，你之前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嗎？”
紀銘邊吃飯邊說，“我沒說過。”
陳菲兒一楞，她確實沒聽紀銘說過，都是大家傳的，她是真以為紀銘是單身，可是她不想就此放棄。
“怎麽沒見過她？不是我們學校的嗎？”
紀銘沒想到陳菲兒還會問，只好說，“不是。”
陳菲兒看著紀銘，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說道，“那就是異地嘍，”她看著紀銘的表情慢慢說道，“我聽說異地戀都不長久，我是不會放棄的，你應該知道我……我喜歡你吧。”
陳菲兒越說聲音越小，後面幾個字都快聽不見了。紀銘沒想到她這麽執著，只是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對女生沒感覺，還是早點斷了她的念頭好，紀銘看著陳菲兒說道，“我不知道別人的異地戀會不會分手，只是我們不會分，我很喜歡她，你不要挑撥離間。”
知道紀銘又女朋友陳菲兒已經受了很大打擊了，現在又聽到紀銘這樣說她，她即使再有心理準備也是個女孩子，陳菲兒看著紀銘眼淚就冒了出來。
“操，紀銘你他媽欺負女生幾個意思！”
李鵬飛一直註意著這邊，只是他坐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見到陳菲兒哭了他直接坐不住了，直接跑過來準備揪住紀銘的衣領。只是他也沒想到紀銘也不是他印象中只會讀書的書呆子，紀銘直接反手把他掄到了地上，啪的一聲巨響，半個食堂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鵬飛從地上爬起來，眼睛都氣紅了，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樣的虧。
紀銘看都沒看他，端著餐盤走了。
傍晚紀唯在桌子前算著他今天的收入，手機就向了，紀銘給他發了個消息。
“今天晚上還要補課，不回來吃飯，你記得吃飯。”
紀唯癟癟嘴，回了個好。紀銘已經四天沒回來吃晚飯了，聽說他要準備一個物理競賽，很忙。只有一個人吃紀唯不想做菜，也舍不得點外賣，就準備自己煮面吃，才剛進廚房手機就響了。
紀唯連忙接了起來，“哥。”
“誒，今天怎麽這麽有禮貌。”
許楷齊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紀唯頓時笑臉垮了下來，“是你啊。”
“聽語氣你很失落？”
紀唯沒回答他，只是有氣無力的說，“是你啊。”紀銘上學每天都很忙，而許楷齊上個學就像天天放假一樣，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給他，紀唯一般不接，只是紀銘太忙了，他有時候有不懂的問題就只好問許楷齊，所以兩人也熟了很多。
許楷齊嘖嘖兩聲，“真是無情。”紀唯沒說話，許楷齊就說，“這邊新開了一家店，兩個人一起去打八折，過來我請你吃。”
“不去。”
許楷齊又嘖了一聲，“你來不來，不來我就只能一個人吃，不能打折！我心愛的壽司啊！”
“壽司？”紀唯心動了，許楷齊還在電話那邊不遺餘力的邀請他。“那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紀唯到了壽司店的時候才發現許楷齊那桌不止一個人，他旁邊還坐著一個男生，那天在許楷齊的生日會上見過的。
許楷齊見他來了沒好氣的說，“這人死氣白賴的硬要跟過來，別管他。”
那人也沒管許楷齊的態度，而是依舊板著臉對紀唯說，“你好，我叫餘年。”
紀唯也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他對餘年的印象還不錯，雖然他板著一張臉，但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把他當小孩子逗，而是很正經的做了自我介紹，這讓紀唯在心裏對他打了個高分。
“你吃什麽？”
許楷齊把菜單拿過來，紀唯沒接，“都可以。”他其實不太喜歡壽司這種味道太淡的東西。
許楷齊看著菜單喊來服務員，“一份肉松火腿壽司，一份香辣牛肉壽司，一份三文魚壽司，再來三盤蝦仁炒飯，三杯……”
餘年打斷他對服務員說，“不要蝦仁炒飯，改成肉絲炒飯。”
許楷齊一下把菜單拍在桌上，吼道，“你不吃就不吃管我幹嘛！”
餘年只是看著他依舊語氣平靜的說，“你對蝦蟹過敏。”
許楷齊瞪了他一眼哼哼唧唧的說了句要你管，然後對轉過頭對服務員說道，“兩盤蝦仁炒飯，一盤肉絲炒飯，再加三杯橙汁。”
服務員上東西的時候許楷齊還想去端那盤蝦仁的，餘年就搶過來放到了自己面前。許楷齊又去端剩下一盤蝦仁的，這回餘年沒動手，只是盯著許楷齊，許楷齊操了一聲把飯端到了紀唯面前。
紀唯一餐飯就看見許楷齊和餘年生悶氣，然後餘年依舊是一臉平靜的吃著壽司。
走的時候紀唯打包了一份壽司，許楷齊要給他付錢紀唯堅決拒絕了，許楷齊請他吃這頓飯就已經讓他很不好意思了。
紀唯在十點鐘的時候特意用電飯煲熱了一下壽司，紀銘回來看他端了一盤壽司在桌上的時候還挺驚訝。
“哥，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紀銘吃了一個，味道還不錯。紀唯只拿了一雙筷子，紀銘問道，“你不吃？”
紀唯搖搖頭，只是咽了口口水。
紀銘哈哈笑了起來，給他夾了一塊，“小饞貓，吃吧。”
紀唯欲哭無淚，他明明不愛吃壽司的，怎麽就沒忍住！他一口把放在自己嘴巴前的壽司吃了下去。
這天早上紀銘到學校的時候就覺得周圍的人一直朝著他看，雖然平時也有很多女生躲在一旁看他，但絕不是今天這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感覺。
紀銘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他一進教室，原本吵鬧的大家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見桌子上散亂著放著一疊照片。
紀銘拿起來一看，眉頭就立刻皺了起來。
照片裏的是……紀唯？他有點不敢相信。
幾張照片裏的全是一個小孩，他拖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在路旁的垃圾桶撿垃圾，袋子裏隱約露出幾個塑料瓶子來。照片是隔著距離照的，他看不太清那人的臉。
只是紀銘慢慢的看到了自己和紀唯的合照，最後幾張照的清清楚楚，紀唯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藍色短袖半蹲在垃圾箱前面，他的手正從垃圾箱裏拿出來一個塑料瓶子，臉上的汗夾著灰從額頭上留下來凝成了灰色的一條線。
紀銘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抖。
教室裏一直很安靜，只有餘年走了過來，他遞給紀銘一張紙，“這些昨晚有人貼在公告欄上，然後……”
餘年沒繼續說下去，紀銘接過那張紙，紙上面沒有很多內容，就只寫了“高一尖子班紀銘和他的親弟弟”。
紀銘攥著那張紙，手上泛起了青筋。突然一個拳頭朝他臉上揮過來，紀銘沒有防備被打看個正著，他被力沖的退了幾步，身後的書嘩啦啦的全掉在地上。
“紀銘，我草你媽，他是你弟弟！”
紀銘想起以前他也這麽對吳江說過。
許楷齊又一拳揮上來，餘年抱住許楷齊的腰往後拖，只是還是讓拳頭打到了紀銘身上，這時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幾個男生一起攔住了許楷齊。
許楷齊一邊掙紮一邊氣喘籲籲的吼，“紀銘你家還是不是人了，他才這麽點大！你讀著貴族學校讓你弟去撿垃圾，我草你全家，紀唯還騙我說他去撿垃圾是為了給你買生日禮物，他那麽維護你！”
許楷齊眼睛都罵紅了紀銘才像是回過神來，他直接跑出了學校。
紀唯今天出門出的比較早，因為最近塑料瓶也不太好找了。
天氣漸漸變涼，本來紀唯很喜歡這種天氣的變化，因為沒那麽熱的時候他往往做事的效率比較高，他記得有一天他掙了四十二塊錢，這是他兩個月以來賣瓶子賣的最多錢的一次，只是最近他又不太喜歡這種天氣了，因為天氣變涼的時候好像大家都不怎麽喝飲料了，有時候他翻垃圾箱一個瓶子都找不到，而且還經常下雨，好幾天不能出門。
所以他今天特意出來的比較早，他想，希望今天能多撿到一些瓶子吧。
只是天不如人願，原本若隱若現的太陽現在完全被烏雲蓋住了，不一會兒就刮起風快來，紀唯撿的瓶子都吹跑了好幾個。紀唯覺得要下雨，他決定不撿了先把撿到的送到廢品站就回家。
紀唯從來不把撿的瓶子帶回家裏，即使他知道紀銘不在家，因為紀銘很愛幹凈，他每天中午傍晚都會洗澡，生怕被紀銘察覺。
只是還沒等他走到廢品站大雨就稀裏嘩啦的下了起來，紀唯的衣服一下就被濕透了，袋子裏也灌了水進去，附近沒有躲雨的地方，他只好跑到一棵樹下躲躲雨。
紀唯正看著灌滿了水的編織袋發愁，一只手忽然把他拉了起來。
“哥！”紀唯看到紀銘的時候嚇了一跳，紀銘臉色黑的嚇人，而且眼角還腫了一塊，“哥，你怎麽受傷了！”
紀銘沒說話，拉著他走，紀唯回頭邊看自己的編織袋邊說，“我的袋子還沒拿。”
紀銘依舊沒說話，只是折回去提起了他的袋子。這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紀銘還沒帶他找到躲雨的地方雨就停了。
他們直接回了家。
紀唯見紀銘一直拿著那個袋子直到開門的時候才放到了門口，他小聲的說，“哥……”那個袋子不用帶回家。只是紀銘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的嚇人，紀唯突然就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他看見紀銘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只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開門，也把那個編織袋提了進去。
“你先去洗個澡。”
紀銘的聲音發啞，紀唯慌張的看著他，卻只能聽話的去洗澡。
房間就只剩紀銘一個人了，紀銘看著被放在地板上的編織袋，紅藍條紋的袋子周圍湮出一圈黑灰色的水漬，順著地板流到了他的腳邊。
紀銘怔怔的看著那一圈水漬，眼淚也慢慢的從眼眶流出順著臉頰滴到了地上，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了一起。
紀唯以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他只能看見紀銘的背影，他繞到紀銘身前，紀銘一直呆呆的看著地板，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不斷的流出眼淚。
“哥，哥，你怎麽了！”紀唯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他想過紀銘知道他去撿垃圾可能會生氣，所以他一直瞞著紀銘，可是他其實又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紀銘這件事呢，因為他聽了紀銘的話靠自己的本事掙錢沒有去偷啊！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紀銘會因為這件事哭，紀銘是他的神啊，紀銘怎麽會哭！
紀唯後悔了，他沒想到紀銘對這件事反應會這麽大，他很慌。
紀唯顫著聲音眼淚也流了下來，“哥，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也不該去撿垃圾，哥，你看著我，你別哭了好不好！哥！”
紀銘的眼睛動了下，像是終於有了知覺。
他想起他無意間聽到李大為打電話，田淑良去取錢是因為他啊！田淑良說要給他一次畢業旅行，她說我家銘銘長這麽大我還沒帶他去玩過，她說她要陪著兒子一起去玩一圈所以才去取的錢。
他又想起了他做的夢，明明他也是個男的，為什麽他會像個變態一樣也喜歡男的。
他又想到了紀唯，紀唯才十四歲，他把他從寧城帶過來說要養他，結果就是讓紀唯自己去撿垃圾，然後紀唯還站在他面前請求他原諒。
紀銘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個笑話，是不是其實他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會更好……
“哥，你別嚇我，”紀唯看見紀銘臉上露出灰敗的神色，像是回到了在江市他照顧他的那幾天，紀唯抱住了紀銘，“哥，你看看我啊哥，你別嚇我，你有氣就朝我發你別這樣哥！”
紀唯抱住紀銘，眼淚從他的外套一直滲到衣服裏，涼涼的貼在胸前。紀銘終於動了下，他伸手回抱住紀唯，紀唯依舊沒有出聲，可紀唯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落了一滴又一滴的溫熱。
不知過了多久，紀唯都覺得自己被勒的有點透不過氣來，紀銘才慢慢放開了他。
“哥。”
紀銘已經沒有再哭了，只是眼睛周圍紅紅的，連帶著眼角的紅腫顯得格外嚇人。
紀銘看著他，紀唯似乎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悲傷又似乎只是空洞，紀銘說，“你不要再……再去撿垃圾了，哥哥會養你的。”
紀唯並不覺得他要紀銘養，他也想幫紀銘承擔責任，只是他現在只能點頭，他覺得現在的紀銘很不正常，就像重新變成了那個躺在床上幾天不吃不喝的紀銘一樣，又或許紀銘根本一直是那個紀銘，只是他沒有發現。
“乖，我去學校上課了，不然班主任要變身黑寡婦了。”
紀銘像是在開玩笑的說，出門還帶上了地上還在滴水的編織袋，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只是這樣的紀銘讓紀唯更加害怕。
紀銘出門後紀唯就給許楷齊發了個消息約見面，許楷齊立刻就給他發了個地址。
許楷齊一見到紀唯就著急的說，“我們還是不是朋友了，你怎麽不跟我說你……”許楷齊氣急敗壞的問他，又覺得這樣直接說紀唯是個撿垃圾的不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我上回問你你還說是為了給紀銘買禮物！”
“我沒說過，你自己說的。”
“我……你……”許楷齊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想糾結這個，他氣憤的說，“你家怎麽能這樣，你一個小孩子能掙多少錢，恐怕連紀銘一天的餐費都比不上！你爸媽也太偏心了，還有你哥，看上去就冷冰冰的，實際上也是個冷血怪，我那天見他對你還挺照顧的，我還以為……”
紀唯大聲打斷了他，惡狠狠的瞪著許楷齊，“我哥才不冷血，你不準說他！”他頓了下又說，“而且我家只有我和我哥。”
“你……你們……”許楷齊沒想到紀銘和紀唯居然是孤兒，這讓他原本一肚子的氣猛地消了下去，但他還是對紀唯去撿垃圾這件事很不滿，“那怎麽就他去上學你在街上……你不去上！”
“我哥免學費還有獎學金。”許楷齊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紀唯這種兄控不會考慮自己。
紀唯覺得自己應該為紀銘多解釋兩句，他又說，“這件事我哥不知道，我以後不會再去撿了。”
許楷齊這才順了口氣，他就說，再怎麽樣誰能看著一個小孩滿大街的撿垃圾，更何況紀銘是他親哥，好像感情還挺好的樣子。
紀唯見許楷齊不說話了才問道，“我哥怎麽會知道我在撿垃圾？”
許楷齊沒想到自己顧著紀唯的自尊心沒說出“撿垃圾”這三個字，而紀唯卻能夠坦坦蕩蕩的講出來，他再一次覺得紀唯真的不像個小朋友，他太冷靜了。
紀唯見他不說話，又問，“是不是有人對他說了什麽？”今天紀銘太反常了，紀銘為什麽會突然來找他，他臉上的傷又是怎麽來的，這些紀銘肯定不肯說，紀唯只能問許楷齊了。
紀唯一直盯著許楷齊一定要問清楚，許楷齊只好說出來，他臉色難看的看著紀唯說道，“昨天晚上有人在學校公告欄裏貼了好多你……你在撿垃圾的照片，還有你和紀銘的合照，今天早上好多人看到了，估計現在整個學校都知道紀銘的弟弟在撿垃圾……”
紀唯小臉繃的緊緊的，“是誰？”
許楷齊搖頭。紀銘這種冷冰冰的性格本來就容易得罪人，再加上他一進學校就占盡了風頭，誰知道是哪個看他不順眼的人把這件事就抖了出來的。而且明德算得上是實際意義上的貴族學校了，大多數富二代對窮人本來就有點看不起，更何況是紀銘家還有這種虐待兒童的事。
“你放心，我幫你把這個人揪出來！”
紀唯臉色好看了一點，“謝謝。”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繃著臉問道，“那我哥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被誰打的嗎？”
說到這許楷齊才想起有這麽一件事來，他吱吱嗚嗚的沒說話，就是不敢看紀唯的眼睛。紀唯這次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般立刻就意識到，“你打了我哥？！”
許楷齊苦著臉點了下頭，“我就是聽到這件事太急了嘛，我也沒想那麽多，就……”紀唯直接一拳頭揍到了他肚子上，許楷齊嗷的叫了聲，“紀唯！我們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紀唯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哥！”要不是看在許楷齊幫他查人的份上他打的更重
許楷齊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和兄控講道理，他揉了揉肚子，好在也不怎麽疼，“是我的錯，我保證給你查清這件事行吧。”
直到一周後許楷齊才來找紀唯，“查出來了，是我的一個哥們。” 許楷齊臉色難看的說道，“就是那個李鵬飛，在我生日那天你應該見過。他從初中開始就喜歡陳菲兒，然後追了兩年，本來陳菲兒都答應這個學期就和李鵬飛好的，結果她開學就喜歡上了你哥，後來好像是還跟紀銘表白被拒了，李鵬飛氣不過就找你哥麻煩。”許楷齊越說也越沒底氣，因為他當初為了哥們義氣也去堵過紀銘，好在沒發生什麽沖突，只是李鵬飛做的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不然他也不會讓他這麽鬧。
“你放心，我已經揍他一頓了，現在他自己也覺得挺不應該的，昨晚我已經叫他寫了道歉信貼到學校公告欄了，而且我早就讓我那幫哥們幫你哥澄清了，就說你是在參加學校的公益活動，不是真的撿垃圾。”他覺得這個借口還挺好的，比較前幾年就連他們這個私立學校都安排過掃大街的活動。
紀唯說，“謝謝。”
許楷齊擺擺手，“不客氣，本來就是我哥們的錯。”他看著紀唯突然想逗逗他，“要不你要真感謝我就給我笑一個，來，花姑娘，笑一個給爺看看。”
紀唯一臉嫌棄的看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許楷齊嘆道，“唉，沒良心，虧我還幫你查了幾天。”
紀唯動了動嘴，憋出一個苦笑，還不如不笑。
“我說你對著你哥就笑的挺好啊，對著我怎麽就笑都笑不出來了。”
紀唯放下笑酸了的嘴角，“那是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那是你哥了，你牛，”許楷齊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你兄控你驕傲！”
雖然許楷齊說他已經揍過李鵬飛了，但紀唯覺得這遠遠不夠。雖然他並不覺得撿垃圾是一件多麽丟臉的事，但他撿垃圾時那些人的眼神他卻是記得的。李鵬飛已經把這件事爆了出來，雖然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有多少人會相信，還會有多少人用那種他自己都不喜歡的眼神看紀銘，他忍不了。
最近紀銘又要參加什麽競賽，他每次要參加競賽的前一周都不會回家吃飯，紀唯最討厭什麽競賽了，只是這次，剛好給了他跟蹤李鵬飛的時間。
他本來想像上次對付朱志強那樣給李鵬飛一個教訓的，只是後來一想，他早就答應紀銘不偷東西了，不管為了什麽他也不敢觸紀銘的底線。而且紀唯也覺得這樣的教訓太輕了，他破壞了紀銘的名聲，也應該讓他嘗嘗風言風語的滋味。
李鵬飛最近很安分，放學都是一個人走的，只是這天傍晚他旁邊還跟著陳菲兒。
他們繞到了學校附近的一條巷子裏，這兒沒人經過，紀唯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他們的對話。
陳菲兒看了李鵬飛一眼，“有事快說。”
李鵬飛面露懇求，拉著陳菲兒的胳膊說，“菲兒，你到底要我怎麽辦，你暑假的時候明明答應交往的。”
陳菲兒甩開他的手嫌棄的甩了甩胳膊，“打住，我什麽時候答應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李鵬飛氣道，“我們暑假明明玩的很開心啊，你也知道我的意思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你為什麽要跟我出去玩！”
“喜歡你？別搞笑了，”陳菲兒翻了個白眼，“實話告訴你，當初要不是看你和許楷齊關系好你以為我會搭理你。”他本來是喜歡許楷齊的，只是這個學期又覺得紀銘比他好，不僅帥還是學霸，只是之前爆出來那件事讓她又看不上紀銘了，還是許楷齊好。
“許楷齊？！”李鵬飛才想到陳菲兒為什麽對他態度變化的這麽快，原來她一開始喜歡的就是許楷齊，所以才裝作和自己關系好，後來他又看上了紀銘就直接把他踢了。他本來就對許楷齊不滿已久，只是因為許楷齊家裏的原因不得不捧著他，現在他只覺得心裏的火壓都壓不住，他瞪著陳菲兒說，“他不過就是個仗著家裏有錢的廢物二世祖而已！”
陳菲兒笑了聲， “你好意思說別人廢物，而且我們學校的人在別人看來哪個沒錢，許楷齊就是能在一群富二代裏當二世祖，你比得過？”她嫌棄的看著李鵬飛額頭上的疤，“而且聽說你前陣子被二世祖揍了一頓，怎麽，連一個二世祖都打不過？”
李鵬飛眼睛都紅了，“我只是讓著他而已！”李鵬飛吼道，“他不就仗著家裏有錢有勢就瞧不起我嗎，我知道，你們都是一類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又是什麽好東西，紀銘的事是你爆出來的吧，難道不是因為你嫉妒他？現在又在這裝可憐，你要臉不！”
李鵬飛臉色愈發難看，他兩只手握住陳菲兒的胳膊吼道。“對，我就是嫉妒他，就是不要臉，你想看看我不要臉的樣子嗎！”
陳菲兒被他嚇到了，用力想掙開他的桎梏，只是這次沒成功，她壯著膽子吼道，“李鵬飛你有病啊，你放開我。”
“對，我就是有病！我有病才看上了你！”
李鵬飛邊吼就邊要去親陳菲兒，陳菲兒這次是真被嚇到了，眼淚都流了出來，她大聲尖叫，“李鵬飛你放開啊！救命啊，有沒有人聽到！救命啊！非禮啊！”
陳菲兒趁亂踢了一下李飛鵬的下面，李飛鵬突然清醒過來，他看著陳菲兒，“菲兒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氣糊塗了！對不起。”
陳菲兒是真的被嚇到了，即使李鵬飛恢覆了正常她都覺得這個人太可怕了，她尖叫了幾聲跑遠了。
等他們兩人都走了之後紀唯才關了攝像頭。
“給我吧。”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冒了出來，紀唯回頭看，是餘年。
餘年就還是一臉嚴肅，他扶了扶眼鏡框，“發給我吧，你留著也不知道該怎麽用，我幫你發出去。”
紀唯跟著餘年去了一家奶茶店，然後加微信把視頻傳了過去。他直覺這個人很可靠。
“收到了，剩下的事我會幫你處理好，你過兩天直接看結果就行。” 餘年喝了口咖啡，停頓了一下才說，“我今天找你主要是為了紀銘。”
紀唯本來在咬著吸管喝奶茶，餘年的這句話讓他立刻擡起頭來，“我哥？”他看著餘年，“我哥怎麽了？”
“我找你就是為了了解情況，”餘年說，“你有沒有覺得紀銘最近很奇怪？”
紀唯確實覺得餘年最近怪怪的，特別是紀銘再知道他去撿垃圾這件事之後。可是說起來又覺得很正常，因為紀銘甚至要比以前在寧城的時候更愛笑，似乎一切都很好，只是越這樣紀唯就越覺得紀銘奇怪。只是他不會這樣輕易的對一個陌生人講這些。
餘年看懂了紀唯懷疑的眼神，他慢慢說道，“我爸是一名心理醫生，所以我從小就對這方面感興趣，在我看來，紀銘非常不正常，”他看了眼紀唯，紀唯正睜大眼睛看著他，“我覺得他可能有患抑郁癥的傾向。”
“抑郁癥？”
“嗯。”餘年邊應著邊把手機遞了過來。紀銘看見上面寫著——抑郁癥又稱抑郁障礙，以顯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為主要臨床特征，是心境障礙的主要類型。臨床可見心境低落與其處境不相稱，情緒的消沈可以從悶悶不樂到悲痛欲絕，自卑抑郁，甚至悲觀厭世，可有自殺企圖或行為……
紀唯識字很吃力，但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過去，只是他沒看完，他看到“自殺”兩個字就已經心驚膽戰了。
“我哥，我哥會……自殺？”紀唯擡頭看著餘年，眼睛裏已經閃現了水光。這上面寫的和紀銘以前的情況真的很像，現在紀銘的情緒好像好了很多，可是紀唯覺得他的狀態比以前更差了。這讓紀唯不得不相信紀銘可能會“自殺”。
“別擔心，紀銘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很嚴重，”他遞了張紙給紀唯，“但是，如果不進行幹預的話就很難說了。”
“那要怎麽辦？”現在紀唯毫無辦法，他只能選擇相信餘年。
“你放心，我會盡量幫助他的，”他看著紀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讓我了解他發生了什麽，這樣我才能幫他。”
紀唯低著頭說道，“我哥的媽媽幾個月前去世了。”
難怪。餘年驚了一下，卻又覺得有什麽不對，“你哥的媽媽？你們不是親兄弟嗎？”
紀唯搖頭，“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餘年以為他們是堂兄弟或者是什麽親戚，沒想到紀唯居然說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等著紀唯繼續說下去，只是紀唯並沒有再開口。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說那就先別說了，等到想說的時候你可以聯系我，我會盡力幫忙的。”
紀唯小聲的說了聲謝謝。他不是不肯說，只是經歷了李鵬飛那件事，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哪個動作會再次成為大家攻擊紀銘的把柄。
晚上，紀銘洗完澡出來見紀唯還坐在床上，他躺了下來，問道，“還不睡嗎，不然明天起不來床了。”明天是周末，最近江市開了家動物園，未成年人免門票，紀銘決定帶紀唯去看看。
“哥。”
“嗯，怎麽了？”紀銘笑道，“明天去動物園興奮的睡不著？”
紀唯搖頭，他只是覺得紀銘最近怪怪的，他的笑容多了很多，可是紀唯覺得他不是真的在笑。
“那就睡吧，睡飽了明天才有精神玩，不然你走不動了那損失就大了。”
紀唯乖乖爬過來躺好，紀銘翻了個身把燈關了，房間裏一下子暗了下來。
紀銘突然開口，“今晚星星好亮啊，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紀唯也側躺著朝窗外看去，江市的光汙染很嚴重，一般都看不到星星，紀唯不懂這些，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只覺得星星很少，偶爾幾顆也黯淡的幾乎看不見，比寧城差遠了。
他慢慢的睡了過去，只是半夜又被吵醒了，他一向睡眠淺。紀銘好像又做噩夢了，他只能聽到紀銘斷斷續續的小聲喊著，“媽……想你……”，然後他的語氣又變得急促起來，似乎帶了點驚慌，“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我沒有……媽……”
紀唯輕輕的挪動身體湊到紀銘的旁邊，握著他的手，“哥，不怕，只是做夢，哥，別怕，沒事的。”
他在紀銘耳邊小聲的安慰著，紀銘沒有醒但似乎是聽到了，呼吸漸漸的平穩下來。
幾天後紀唯從許楷齊那裏得知李鵬飛被學校開除了，他和餘年約了周日上午見面。
“我把你拍的視頻放到了學習貼吧，事情發酵的很快，李鵬飛已經被開除了，陳菲兒因為心理壓力過大也休學了。”紀唯拍了很長一段，他只剪了後面一部分，即使這樣，也在學校造成了一陣轟動。
明德裏有的是有錢有勢的家庭，李鵬飛家裏還排不上號，學校自然會殺雞儆猴。
紀唯只知道李鵬飛被開除了，沒想到陳菲兒也受到了影響，不過他也覺得這是陳菲兒自找的。
餘年問，“你想清楚了嗎？”
紀唯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麽要幫我。”他對陌生人的關系還是很抵觸，只是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餘年回道，“我不是幫你，”他頓了一下，“總之是有原因的，但我不想說。”
紀唯看了他一眼，“那我希望你能保密。”
“那當然。”
紀唯想了一下該從哪開始說起，他道，“我哥的媽媽在取完錢的路上遇見了小偷，然後……然後被那小偷用刀殺害了，我哥受了很大的打擊，有一段時間不吃也不喝就躺在床上。”紀唯深吸了一口氣，那段日子紀銘的狀態他都不敢細想。
“那段時間是多久？”
紀唯想了想，“三四天吧，然後快開學了，他就帶我來了江市。”
餘年又問，“那紀銘的爸爸呢？”
“我哥說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你們一到江市紀銘就去上學了嗎？”
紀唯搖頭，“我哥找了份兼職做了半個月才開學。”
“那後來呢？”
“後來開學了，我覺得我哥一直很正常，只是，”紀唯苦著臉，“只是在我哥知道我去撿垃圾的時候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比從前更愛笑了，還常常逗我，只是晚上的時候他好像會做噩夢，常常會說夢話，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去撿垃圾，你不上學的嗎？”
紀唯沈默了一下才說，“我是被我哥收養的，我沒有戶口。”
這讓一向沈穩的餘年都驚了一下，隨後他扶了扶黑色的眼鏡框，“對不起。”
紀唯搖頭，餘年又說，“你把知道你去撿垃圾那天紀銘的反應和他說的夢話具體描述一下。”
紀唯就邊回憶那天邊和餘年講。
餘年聽著邊在本子上做記錄，他現在確定了紀銘肯定有心理問題了。
從紀唯的講述來看，紀銘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而且他媽媽又是因為意外而走的，在他看來，紀銘那種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意志消沈的狀態或許才能說是正常的，好多人要一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從這種陰影裏慢慢走出來，而紀銘只用了三四天，這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紀唯跟餘年講完最近的事，他很難受，“都是我的錯，要你是我不聽話跑去撿垃圾我哥也不會這樣。”
“你不必自責，紀銘是一直沒有從他媽媽去世這件事裏走出來，他內心一直很抑郁，只是這種情緒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你的事只是他那天爆發的一根導火線罷了。”餘年寫完最後一個字把本子合上，“其實在我看來，那天紀銘的爆發是一件好事，發洩出來總比悶在心裏好。只是紀銘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他現在又把自己封閉了起來，這才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紀唯聽不太懂餘年的話，但他聽到了關鍵，“你的意思是讓我哥多發洩情緒？”
餘年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只是發洩情緒在我們看來很簡單，但對於有心理問題的人來說卻很難。”餘年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不知道紀銘能不能接受心理治療，我能做的事也不多，你是他最親近的人，現在最能幫助他的就是你。”
紀唯皺著眉看著他，“我要怎麽做？”
餘年搖頭，“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希望你能和他多溝通，多聊些積極的話題，特別是遇到他意志消沈的時候要陪著他，別讓他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
紀唯點頭，餘年又說，“千萬別讓他看出你的異常，不然會給他更大壓力。你也不要太擔心，紀銘還是很堅強的，為了你他不會輕易傷害自己。”
紀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遇見餘年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還有心理疾病這類病，他一直以為人只要能吃能喝不用打針吃藥就是健康了，他從沒想到心理問題也會要人命，可這種可怕的事情居然發生在紀銘身上。
紀唯回到家把電飯煲裏的排骨湯倒了出來，把鍋洗幹凈開始煮飯。他必須打起精神來，就像餘年說的那樣，不僅僅是他需要紀銘，紀銘也需要他。
廚房的門被打開，紀銘穿過去把陽臺上的窗戶打開，“要記得開窗，你這樣太危險了，好在我們沒用煤氣，不然就被悶死了。”
紀唯拿著鍋鏟的手一僵，他現在對“死”這個字很抵觸。
“我記得了。”
紀銘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每次都說記得，就沒見做到，拿出你認字的記性好好記住，別不把安全當回事。”
“哥，”紀唯翻了幾下鍋裏的胡蘿蔔，“你很註意安全問題嗎？”
紀銘笑道，“嗯？你是覺得我沒把家裏安全措施沒做到位？有什麽意見說來聽聽。”
紀唯用鍋鏟重重的壓了幾下胡蘿蔔，“哥，我是說你會很註重個人安全嗎？”
紀銘點頭，“那當然，還有你，別不把我說的放心上，出了事可都是大事。”
“我知道了。”紀唯終於放松了一些，註重安全問題，那紀銘應該不會傷害自己吧。
“嗯？什麽味？”
紀唯回過神來，鍋裏的胡蘿蔔已經焦了，轟的一下從鍋裏竄出火苗來。紀銘直接把電磁爐的插頭拔了，火也一下滅了下去，他怒吼道，“紀唯！”
紀銘一向話不多，來江市之後就更少了，只是他今天吃飯的時候嘮嘮叨叨的教育了紀唯半小時。紀唯討厭別人說他，但紀銘的嘮叨卻讓他覺得心安，這樣的紀銘似乎染上了生活氣息，也不在是那個他覺得游離在世界之外的紀銘，而是從前那個會叫他酷哥的紀銘。
快過年的時候紀銘準備回一趟寧城。
紀唯扯著紀銘的衣袖，“哥，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紀銘耐心交代他，“你放心，我兩三天就回了。過年外面很亂的，你不要亂跑，最好就呆在家，吃飯點外賣就行。”
紀唯搖頭，“可是我晚上會怕黑。”紀唯見紀銘神色變了變，又說，“我還會怕鬼。”
只是紀銘這次並沒有妥協，他撥了一個電話。
“你這幾天在家嗎？”
“我要出兩天門，紀唯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能照顧他兩天嗎？”
“謝謝。”
紀唯只能聽到紀銘說的話，但就這樣他也知道了紀銘的打算，“哥，你不要我了嗎？”
“別胡說，”紀銘沈聲道，又看著紀唯要哭出來的樣子放緩了語氣，“寧城就這麽大，萬一被熟人看到就不好了，萬一吳建國找上門那又是一場麻煩。”
他摸了摸紀唯的頭，這半年不知道是紀唯吃的好還是長身體的年紀到了，紀唯長了半個頭，摸起來也沒那麽順手了，“我聯系了許楷齊，你不是和他關系不錯嗎，去他家住幾天，我保證很快回來。”
紀唯不情願的點頭，下午從火車站送走了紀銘他就跟著許楷齊去了他家。
許楷齊家是那種帶電梯的房子，紀唯坐在沙發上四周看了看，很大，起碼光是客廳就比吳建國家的都要大。
許楷齊給他倒了杯水，笑道，“在我家你盡情的嗨，就我一個，嗨到半夜都沒人管！”
紀唯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陌生的環境還是讓他有點不適應。
“走，帶你去房間看看。”
許楷齊回頭看見餘年從門口走了進來，他沒好氣地說，“你怎麽不敲門，懂不懂禮貌，你這是私闖民宅！”
餘年回了他句，“門沒關，”然後對紀唯說，“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可以來找我。”
紀唯點了下頭，許楷齊翻了個白眼，“他有什麽事要找你啊，找我不行嗎，你以為你是誰！”
餘年沒說話出門了，許楷齊又哼哼唧唧說了幾句才對紀唯說，“走，去看我給你布置的房間。”
紀銘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紀銘推開門走進去，家裏因為多日沒人住已經有了一股淡淡的黴味，他打開燈，房子裏的一切都沒變，只是原本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紀銘打開窗，外面的冷空氣一下灌了進來，讓原本就很冷清的房間的溫度又低了幾度。他直接躺在沙發上，不想動。本來他回來這邊是想收拾一下房子再把它租出去的，只是一進家門，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像是被卸了一層皮，之前的偽裝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他半分力氣都沒有了，連行李都不想收拾。
紀銘不知道自己在沙發上躺了多久，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不想接，但是想到應該是紀唯他還是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
“哥，你到了嗎？”
紀銘動了動嘴，才發現冬天的夜風將他的臉吹的有點僵，他搓了一把臉，“到了。”
“那就好。”
“你在許楷齊家還好嗎？”
“我很好，你別擔心我。”紀唯拿著手機皺起了眉毛，“哥，你怎麽嗓子啞啞的。”
紀銘咳了一聲，“下車的時候被風吹的有點冷。”
“那你要記得吃感冒藥，如果發燒的話會很難受的。”
紀唯像個小老頭一樣交代著紀銘，他想起上次發燒的經歷，確實很難受。
“嗯，你也是，晚上不要踢被子。”
“我不會的。”紀唯頓了頓又興奮的說，“哥，我給你發微信你看見了嗎？我們今晚去吃火鍋了，我發現了一種菜特別好吃，下次我們去吃火鍋的時候我給你點！”
紀銘覺得嗓子有點癢，他又咳了一下，“好。”
“對了，哥，你晚上吃的什麽？”
紀銘一時沒接話，紀唯立刻反應過來，“哥你怎麽不吃飯，現在都九點了！”
紀銘這才知道原來他在沙發上躺了兩個多小時，他只好說，“我吃了。”
“我不信，你騙我！”紀唯放大聲音，“你上午還說你一個人去讓我別擔心，你會照顧好自己，可是你不吃飯，你還騙我！”
“好了，別生氣了，我現在就點個外賣行了吧。”
紀唯憋了半分鐘沒說話，紀銘都以為他要掛電話了，紀唯這才小聲的說了句，“吃的時候要發照片給我我才相信。”
紀銘無奈，“好。”
“那你要答應每餐都要發！”紀唯是真怕紀銘又回到那種整天不吃不喝的狀態。
“行，我答應。”
紀唯這才笑著說，“我也會每餐給你發照片的。哥，快去點外賣，還有你快點回來。”
“嗯，拜拜。”
紀銘點了份外賣，給紀唯發了張照片，紀唯立刻回了個OK的表情。
第二天紀銘去了城南的觀音廟，他買了一束百合花，又在廟裏買了香燭和紙錢，就像曾經的田淑良一樣。他看著那一方小小隔間的兩個盒子上貼的照片，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歲，只是一張照片已經有些發白褪色了，而另一張照片還是嶄新的。
“爸媽，你們在那邊還好嗎？我在這邊一個人也很過的好，”紀銘頓了下，“不是，現在我不止一個人，我認了一個弟弟，他很乖很聽話，記得小時候你們還說要給我生個弟弟，我那時候不懂事，一聽這話就哭，現在想想要是你們真的給我生了個弟弟那也挺好的。”
紀銘摸了一下田淑良的照片，“媽，您別擔心我，也不要啊擔心我的學習，這次期末考試我拿了班上第二，年紀第三，離第一名只差六分，有點可惜，要是我做題的時候沒粗心就好了。”
紀銘把自己這半年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講了個遍，直到無話可說了他才離開。
回到家紀銘才看手機，紀唯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回撥了過去。
紀唯聽到手機一響就接了，他氣鼓鼓的道，“哥，你怎麽不接電話。”
紀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手機靜音了，沒看見。”
紀唯一下消氣了，“那好吧，哥，你要記得吃飯。”
“我知道，你呢？”
紀唯看了桌上的飯菜說，“我正在吃呢，許楷齊帶我來吃川菜了，超級辣。”
“辣就少吃點。”
紀唯癟癟嘴，“不行，我就喜歡吃有辣味的。”
“行吧，”紀銘笑了聲，“這兩天我不在，任你放風，開心嗎？”
紀唯立刻接話，“不開心，你回來我才開心。”
聽的一旁的許楷齊連翻白眼，“行了行了，別打了，菜都涼了還不吃。”
紀銘聽到許楷齊的話開口，“你快吃飯吧，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行吧。”
見紀唯掛電話了餘年才問，“你覺得你哥狀態怎麽樣？”
許楷齊大聲道，“你這麽關心他幹嘛！”
不過沒人理他，紀唯說道，“我覺得還不錯。”只是紀銘一向擅長隱藏情緒，紀銘站在他面前他都看不出紀銘在想什麽，何況只是在電話裏。
這樣想著紀唯的情緒又低了下去。
許楷齊突然道，“要不我帶你去找你哥過年吧，怎麽樣，我還沒去過寧城！”
紀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他擡頭看著許楷齊剛想說好，但還是忍住了，“你不和你家裏一起過年嗎？”
許楷齊嗤笑一聲，“他們在國外談生意呢，哪有時間過我們這種中國年。行了，就這樣決定了，我看看票，”許楷齊掏出手機，“坐火車還是坐高鐵？”
紀唯楞住，他忘了還有這回事，他買不了要查身份的票，好在一旁的餘年開口了，“叫你家司機開車去吧，寧城不遠，而且我們有三個人坐車也方便點。”
許楷齊想想也是，隨即他反應過來，“三個人！？你要去？你不在家陪你爸嗎？”
餘年說，“我爸出國搞學術交流，不回來過年。”
許楷齊白了他一眼，“那也不帶你。”
紀唯急了，他看著許楷齊道，“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他還想著讓餘年去看看紀銘呢。
“誒，我發現紀唯你對餘年比對我還好，”許楷齊又看向餘年，“說，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搞得他和你比他和我還熟似的。”
紀唯覺得這次許楷齊說的挺對的，他好像確實要和餘年熟一點。不過他沒說，餘年自然也不會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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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銘中午吃飯的時候一般是一個人，只是今天陳菲兒帶著她的小姐妹也坐了過來。
陳菲兒坐在紀銘對面，李可就坐在陳菲兒旁邊，她問紀銘，“紀銘，你有女朋友嗎？”
紀銘低著頭吃飯，他慢慢擡起頭看著陳菲兒，點點頭，“有。”
陳菲兒本來被他看的有點發紅的臉瞬間就白了下去，一邊的李可也驚訝的看著紀銘，“你別騙我們，你之前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嗎？”
紀銘邊吃飯邊說，“我沒說過。”
陳菲兒一楞，她確實沒聽紀銘說過，都是大家傳的，她是真以為紀銘是單身，可是她不想就此放棄。
“怎麽沒見過她？不是我們學校的嗎？”
紀銘沒想到陳菲兒還會問，只好說，“不是。”
陳菲兒看著紀銘，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說道，“那就是異地嘍，”她看著紀銘的表情慢慢說道，“我聽說異地戀都不長久，我是不會放棄的，你應該知道我……我喜歡你吧。”
陳菲兒越說聲音越小，後面幾個字都快聽不見了。紀銘沒想到她這麽執著，只是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對女生沒感覺，還是早點斷了她的念頭好，紀銘看著陳菲兒說道，“我不知道別人的異地戀會不會分手，只是我們不會分，我很喜歡她，你不要挑撥離間。”
知道紀銘又女朋友陳菲兒已經受了很大打擊了，現在又聽到紀銘這樣說她，她即使再有心理準備也是個女孩子，陳菲兒看著紀銘眼淚就冒了出來。
“操，紀銘你他媽欺負女生幾個意思！”
李鵬飛一直註意著這邊，只是他坐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見到陳菲兒哭了他直接坐不住了，直接跑過來準備揪住紀銘的衣領。只是他也沒想到紀銘也不是他印象中只會讀書的書呆子，紀銘直接反手把他掄到了地上，啪的一聲巨響，半個食堂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鵬飛從地上爬起來，眼睛都氣紅了，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樣的虧。
紀銘看都沒看他，端著餐盤走了。
傍晚紀唯在桌子前算著他今天的收入，手機就向了，紀銘給他發了個消息。
“今天晚上還要補課，不回來吃飯，你記得吃飯。”
紀唯癟癟嘴，回了個好。紀銘已經四天沒回來吃晚飯了，聽說他要準備一個物理競賽，很忙。只有一個人吃紀唯不想做菜，也舍不得點外賣，就準備自己煮面吃，才剛進廚房手機就響了。
紀唯連忙接了起來，“哥。”
“誒，今天怎麽這麽有禮貌。”
許楷齊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紀唯頓時笑臉垮了下來，“是你啊。”
“聽語氣你很失落？”
紀唯沒回答他，只是有氣無力的說，“是你啊。”紀銘上學每天都很忙，而許楷齊上個學就像天天放假一樣，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給他，紀唯一般不接，只是紀銘太忙了，他有時候有不懂的問題就只好問許楷齊，所以兩人也熟了很多。
許楷齊嘖嘖兩聲，“真是無情。”紀唯沒說話，許楷齊就說，“這邊新開了一家店，兩個人一起去打八折，過來我請你吃。”
“不去。”
許楷齊又嘖了一聲，“你來不來，不來我就只能一個人吃，不能打折！我心愛的壽司啊！”
“壽司？”紀唯心動了，許楷齊還在電話那邊不遺餘力的邀請他。“那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紀唯到了壽司店的時候才發現許楷齊那桌不止一個人，他旁邊還坐著一個男生，那天在許楷齊的生日會上見過的。
許楷齊見他來了沒好氣的說，“這人死氣白賴的硬要跟過來，別管他。”
那人也沒管許楷齊的態度，而是依舊板著臉對紀唯說，“你好，我叫餘年。”
紀唯也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他對餘年的印象還不錯，雖然他板著一張臉，但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把他當小孩子逗，而是很正經的做了自我介紹，這讓紀唯在心裏對他打了個高分。
“你吃什麽？”
許楷齊把菜單拿過來，紀唯沒接，“都可以。”他其實不太喜歡壽司這種味道太淡的東西。
許楷齊看著菜單喊來服務員，“一份肉松火腿壽司，一份香辣牛肉壽司，一份三文魚壽司，再來三盤蝦仁炒飯，三杯……”
餘年打斷他對服務員說，“不要蝦仁炒飯，改成肉絲炒飯。”
許楷齊一下把菜單拍在桌上，吼道，“你不吃就不吃管我幹嘛！”
餘年只是看著他依舊語氣平靜的說，“你對蝦蟹過敏。”
許楷齊瞪了他一眼哼哼唧唧的說了句要你管，然後對轉過頭對服務員說道，“兩盤蝦仁炒飯，一盤肉絲炒飯，再加三杯橙汁。”
服務員上東西的時候許楷齊還想去端那盤蝦仁的，餘年就搶過來放到了自己面前。許楷齊又去端剩下一盤蝦仁的，這回餘年沒動手，只是盯著許楷齊，許楷齊操了一聲把飯端到了紀唯面前。
紀唯一餐飯就看見許楷齊和餘年生悶氣，然後餘年依舊是一臉平靜的吃著壽司。
走的時候紀唯打包了一份壽司，許楷齊要給他付錢紀唯堅決拒絕了，許楷齊請他吃這頓飯就已經讓他很不好意思了。
紀唯在十點鐘的時候特意用電飯煲熱了一下壽司，紀銘回來看他端了一盤壽司在桌上的時候還挺驚訝。
“哥，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紀銘吃了一個，味道還不錯。紀唯只拿了一雙筷子，紀銘問道，“你不吃？”
紀唯搖搖頭，只是咽了口口水。
紀銘哈哈笑了起來，給他夾了一塊，“小饞貓，吃吧。”
紀唯欲哭無淚，他明明不愛吃壽司的，怎麽就沒忍住！他一口把放在自己嘴巴前的壽司吃了下去。
這天早上紀銘到學校的時候就覺得周圍的人一直朝著他看，雖然平時也有很多女生躲在一旁看他，但絕不是今天這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感覺。
紀銘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他一進教室，原本吵鬧的大家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見桌子上散亂著放著一疊照片。
紀銘拿起來一看，眉頭就立刻皺了起來。
照片裏的是……紀唯？他有點不敢相信。
幾張照片裏的全是一個小孩，他拖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在路旁的垃圾桶撿垃圾，袋子裏隱約露出幾個塑料瓶子來。照片是隔著距離照的，他看不太清那人的臉。
只是紀銘慢慢的看到了自己和紀唯的合照，最後幾張照的清清楚楚，紀唯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藍色短袖半蹲在垃圾箱前面，他的手正從垃圾箱裏拿出來一個塑料瓶子，臉上的汗夾著灰從額頭上留下來凝成了灰色的一條線。
紀銘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抖。
教室裏一直很安靜，只有餘年走了過來，他遞給紀銘一張紙，“這些昨晚有人貼在公告欄上，然後……”
餘年沒繼續說下去，紀銘接過那張紙，紙上面沒有很多內容，就只寫了“高一尖子班紀銘和他的親弟弟”。
紀銘攥著那張紙，手上泛起了青筋。突然一個拳頭朝他臉上揮過來，紀銘沒有防備被打看個正著，他被力沖的退了幾步，身後的書嘩啦啦的全掉在地上。
“紀銘，我草你媽，他是你弟弟！”
紀銘想起以前他也這麽對吳江說過。
許楷齊又一拳揮上來，餘年抱住許楷齊的腰往後拖，只是還是讓拳頭打到了紀銘身上，這時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幾個男生一起攔住了許楷齊。
許楷齊一邊掙紮一邊氣喘籲籲的吼，“紀銘你家還是不是人了，他才這麽點大！你讀著貴族學校讓你弟去撿垃圾，我草你全家，紀唯還騙我說他去撿垃圾是為了給你買生日禮物，他那麽維護你！”
許楷齊眼睛都罵紅了紀銘才像是回過神來，他直接跑出了學校。
紀唯今天出門出的比較早，因為最近塑料瓶也不太好找了。
天氣漸漸變涼，本來紀唯很喜歡這種天氣的變化，因為沒那麽熱的時候他往往做事的效率比較高，他記得有一天他掙了四十二塊錢，這是他兩個月以來賣瓶子賣的最多錢的一次，只是最近他又不太喜歡這種天氣了，因為天氣變涼的時候好像大家都不怎麽喝飲料了，有時候他翻垃圾箱一個瓶子都找不到，而且還經常下雨，好幾天不能出門。
所以他今天特意出來的比較早，他想，希望今天能多撿到一些瓶子吧。
只是天不如人願，原本若隱若現的太陽現在完全被烏雲蓋住了，不一會兒就刮起風快來，紀唯撿的瓶子都吹跑了好幾個。紀唯覺得要下雨，他決定不撿了先把撿到的送到廢品站就回家。
紀唯從來不把撿的瓶子帶回家裏，即使他知道紀銘不在家，因為紀銘很愛幹凈，他每天中午傍晚都會洗澡，生怕被紀銘察覺。
只是還沒等他走到廢品站大雨就稀裏嘩啦的下了起來，紀唯的衣服一下就被濕透了，袋子裏也灌了水進去，附近沒有躲雨的地方，他只好跑到一棵樹下躲躲雨。
紀唯正看著灌滿了水的編織袋發愁，一只手忽然把他拉了起來。
“哥！”紀唯看到紀銘的時候嚇了一跳，紀銘臉色黑的嚇人，而且眼角還腫了一塊，“哥，你怎麽受傷了！”
紀銘沒說話，拉著他走，紀唯回頭邊看自己的編織袋邊說，“我的袋子還沒拿。”
紀銘依舊沒說話，只是折回去提起了他的袋子。這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紀銘還沒帶他找到躲雨的地方雨就停了。
他們直接回了家。
紀唯見紀銘一直拿著那個袋子直到開門的時候才放到了門口，他小聲的說，“哥……”那個袋子不用帶回家。只是紀銘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的嚇人，紀唯突然就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他看見紀銘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只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開門，也把那個編織袋提了進去。
“你先去洗個澡。”
紀銘的聲音發啞，紀唯慌張的看著他，卻只能聽話的去洗澡。
房間就只剩紀銘一個人了，紀銘看著被放在地板上的編織袋，紅藍條紋的袋子周圍湮出一圈黑灰色的水漬，順著地板流到了他的腳邊。
紀銘怔怔的看著那一圈水漬，眼淚也慢慢的從眼眶流出順著臉頰滴到了地上，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了一起。
紀唯以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他只能看見紀銘的背影，他繞到紀銘身前，紀銘一直呆呆的看著地板，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不斷的流出眼淚。
“哥，哥，你怎麽了！”紀唯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他想過紀銘知道他去撿垃圾可能會生氣，所以他一直瞞著紀銘，可是他其實又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紀銘這件事呢，因為他聽了紀銘的話靠自己的本事掙錢沒有去偷啊！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紀銘會因為這件事哭，紀銘是他的神啊，紀銘怎麽會哭！
紀唯後悔了，他沒想到紀銘對這件事反應會這麽大，他很慌。
紀唯顫著聲音眼淚也流了下來，“哥，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也不該去撿垃圾，哥，你看著我，你別哭了好不好！哥！”
紀銘的眼睛動了下，像是終於有了知覺。
他想起他無意間聽到李大為打電話，田淑良去取錢是因為他啊！田淑良說要給他一次畢業旅行，她說我家銘銘長這麽大我還沒帶他去玩過，她說她要陪著兒子一起去玩一圈所以才去取的錢。
他又想起了他做的夢，明明他也是個男的，為什麽他會像個變態一樣也喜歡男的。
他又想到了紀唯，紀唯才十四歲，他把他從寧城帶過來說要養他，結果就是讓紀唯自己去撿垃圾，然後紀唯還站在他面前請求他原諒。
紀銘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個笑話，是不是其實他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會更好……
“哥，你別嚇我，”紀唯看見紀銘臉上露出灰敗的神色，像是回到了在江市他照顧他的那幾天，紀唯抱住了紀銘，“哥，你看看我啊哥，你別嚇我，你有氣就朝我發你別這樣哥！”
紀唯抱住紀銘，眼淚從他的外套一直滲到衣服裏，涼涼的貼在胸前。紀銘終於動了下，他伸手回抱住紀唯，紀唯依舊沒有出聲，可紀唯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落了一滴又一滴的溫熱。
不知過了多久，紀唯都覺得自己被勒的有點透不過氣來，紀銘才慢慢放開了他。
“哥。”
紀銘已經沒有再哭了，只是眼睛周圍紅紅的，連帶著眼角的紅腫顯得格外嚇人。
紀銘看著他，紀唯似乎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悲傷又似乎只是空洞，紀銘說，“你不要再……再去撿垃圾了，哥哥會養你的。”
紀唯並不覺得他要紀銘養，他也想幫紀銘承擔責任，只是他現在只能點頭，他覺得現在的紀銘很不正常，就像重新變成了那個躺在床上幾天不吃不喝的紀銘一樣，又或許紀銘根本一直是那個紀銘，只是他沒有發現。
“乖，我去學校上課了，不然班主任要變身黑寡婦了。”
紀銘像是在開玩笑的說，出門還帶上了地上還在滴水的編織袋，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只是這樣的紀銘讓紀唯更加害怕。
紀銘出門後紀唯就給許楷齊發了個消息約見面，許楷齊立刻就給他發了個地址。
許楷齊一見到紀唯就著急的說，“我們還是不是朋友了，你怎麽不跟我說你……”許楷齊氣急敗壞的問他，又覺得這樣直接說紀唯是個撿垃圾的不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我上回問你你還說是為了給紀銘買禮物！”
“我沒說過，你自己說的。”
“我……你……”許楷齊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想糾結這個，他氣憤的說，“你家怎麽能這樣，你一個小孩子能掙多少錢，恐怕連紀銘一天的餐費都比不上！你爸媽也太偏心了，還有你哥，看上去就冷冰冰的，實際上也是個冷血怪，我那天見他對你還挺照顧的，我還以為……”
紀唯大聲打斷了他，惡狠狠的瞪著許楷齊，“我哥才不冷血，你不準說他！”他頓了下又說，“而且我家只有我和我哥。”
“你……你們……”許楷齊沒想到紀銘和紀唯居然是孤兒，這讓他原本一肚子的氣猛地消了下去，但他還是對紀唯去撿垃圾這件事很不滿，“那怎麽就他去上學你在街上……你不去上！”
“我哥免學費還有獎學金。”許楷齊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紀唯這種兄控不會考慮自己。
紀唯覺得自己應該為紀銘多解釋兩句，他又說，“這件事我哥不知道，我以後不會再去撿了。”
許楷齊這才順了口氣，他就說，再怎麽樣誰能看著一個小孩滿大街的撿垃圾，更何況紀銘是他親哥，好像感情還挺好的樣子。
紀唯見許楷齊不說話了才問道，“我哥怎麽會知道我在撿垃圾？”
許楷齊沒想到自己顧著紀唯的自尊心沒說出“撿垃圾”這三個字，而紀唯卻能夠坦坦蕩蕩的講出來，他再一次覺得紀唯真的不像個小朋友，他太冷靜了。
紀唯見他不說話，又問，“是不是有人對他說了什麽？”今天紀銘太反常了，紀銘為什麽會突然來找他，他臉上的傷又是怎麽來的，這些紀銘肯定不肯說，紀唯只能問許楷齊了。
紀唯一直盯著許楷齊一定要問清楚，許楷齊只好說出來，他臉色難看的看著紀唯說道，“昨天晚上有人在學校公告欄裏貼了好多你……你在撿垃圾的照片，還有你和紀銘的合照，今天早上好多人看到了，估計現在整個學校都知道紀銘的弟弟在撿垃圾……”
紀唯小臉繃的緊緊的，“是誰？”
許楷齊搖頭。紀銘這種冷冰冰的性格本來就容易得罪人，再加上他一進學校就占盡了風頭，誰知道是哪個看他不順眼的人把這件事就抖了出來的。而且明德算得上是實際意義上的貴族學校了，大多數富二代對窮人本來就有點看不起，更何況是紀銘家還有這種虐待兒童的事。
“你放心，我幫你把這個人揪出來！”
紀唯臉色好看了一點，“謝謝。”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繃著臉問道，“那我哥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被誰打的嗎？”
說到這許楷齊才想起有這麽一件事來，他吱吱嗚嗚的沒說話，就是不敢看紀唯的眼睛。紀唯這次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般立刻就意識到，“你打了我哥？！”
許楷齊苦著臉點了下頭，“我就是聽到這件事太急了嘛，我也沒想那麽多，就……”紀唯直接一拳頭揍到了他肚子上，許楷齊嗷的叫了聲，“紀唯！我們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紀唯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哥！”要不是看在許楷齊幫他查人的份上他打的更重
許楷齊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和兄控講道理，他揉了揉肚子，好在也不怎麽疼，“是我的錯，我保證給你查清這件事行吧。”
直到一周後許楷齊才來找紀唯，“查出來了，是我的一個哥們。” 許楷齊臉色難看的說道，“就是那個李鵬飛，在我生日那天你應該見過。他從初中開始就喜歡陳菲兒，然後追了兩年，本來陳菲兒都答應這個學期就和李鵬飛好的，結果她開學就喜歡上了你哥，後來好像是還跟紀銘表白被拒了，李鵬飛氣不過就找你哥麻煩。”許楷齊越說也越沒底氣，因為他當初為了哥們義氣也去堵過紀銘，好在沒發生什麽沖突，只是李鵬飛做的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不然他也不會讓他這麽鬧。
“你放心，我已經揍他一頓了，現在他自己也覺得挺不應該的，昨晚我已經叫他寫了道歉信貼到學校公告欄了，而且我早就讓我那幫哥們幫你哥澄清了，就說你是在參加學校的公益活動，不是真的撿垃圾。”他覺得這個借口還挺好的，比較前幾年就連他們這個私立學校都安排過掃大街的活動。
紀唯說，“謝謝。”
許楷齊擺擺手，“不客氣，本來就是我哥們的錯。”他看著紀唯突然想逗逗他，“要不你要真感謝我就給我笑一個，來，花姑娘，笑一個給爺看看。”
紀唯一臉嫌棄的看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許楷齊嘆道，“唉，沒良心，虧我還幫你查了幾天。”
紀唯動了動嘴，憋出一個苦笑，還不如不笑。
“我說你對著你哥就笑的挺好啊，對著我怎麽就笑都笑不出來了。”
紀唯放下笑酸了的嘴角，“那是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那是你哥了，你牛，”許楷齊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你兄控你驕傲！”
雖然許楷齊說他已經揍過李鵬飛了，但紀唯覺得這遠遠不夠。雖然他並不覺得撿垃圾是一件多麽丟臉的事，但他撿垃圾時那些人的眼神他卻是記得的。李鵬飛已經把這件事爆了出來，雖然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有多少人會相信，還會有多少人用那種他自己都不喜歡的眼神看紀銘，他忍不了。
最近紀銘又要參加什麽競賽，他每次要參加競賽的前一周都不會回家吃飯，紀唯最討厭什麽競賽了，只是這次，剛好給了他跟蹤李鵬飛的時間。
他本來想像上次對付朱志強那樣給李鵬飛一個教訓的，只是後來一想，他早就答應紀銘不偷東西了，不管為了什麽他也不敢觸紀銘的底線。而且紀唯也覺得這樣的教訓太輕了，他破壞了紀銘的名聲，也應該讓他嘗嘗風言風語的滋味。
李鵬飛最近很安分，放學都是一個人走的，只是這天傍晚他旁邊還跟著陳菲兒。
他們繞到了學校附近的一條巷子裏，這兒沒人經過，紀唯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他們的對話。
陳菲兒看了李鵬飛一眼，“有事快說。”
李鵬飛面露懇求，拉著陳菲兒的胳膊說，“菲兒，你到底要我怎麽辦，你暑假的時候明明答應交往的。”
陳菲兒甩開他的手嫌棄的甩了甩胳膊，“打住，我什麽時候答應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李鵬飛氣道，“我們暑假明明玩的很開心啊，你也知道我的意思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你為什麽要跟我出去玩！”
“喜歡你？別搞笑了，”陳菲兒翻了個白眼，“實話告訴你，當初要不是看你和許楷齊關系好你以為我會搭理你。”他本來是喜歡許楷齊的，只是這個學期又覺得紀銘比他好，不僅帥還是學霸，只是之前爆出來那件事讓她又看不上紀銘了，還是許楷齊好。
“許楷齊？！”李鵬飛才想到陳菲兒為什麽對他態度變化的這麽快，原來她一開始喜歡的就是許楷齊，所以才裝作和自己關系好，後來他又看上了紀銘就直接把他踢了。他本來就對許楷齊不滿已久，只是因為許楷齊家裏的原因不得不捧著他，現在他只覺得心裏的火壓都壓不住，他瞪著陳菲兒說，“他不過就是個仗著家裏有錢的廢物二世祖而已！”
陳菲兒笑了聲， “你好意思說別人廢物，而且我們學校的人在別人看來哪個沒錢，許楷齊就是能在一群富二代裏當二世祖，你比得過？”她嫌棄的看著李鵬飛額頭上的疤，“而且聽說你前陣子被二世祖揍了一頓，怎麽，連一個二世祖都打不過？”
李鵬飛眼睛都紅了，“我只是讓著他而已！”李鵬飛吼道，“他不就仗著家裏有錢有勢就瞧不起我嗎，我知道，你們都是一類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又是什麽好東西，紀銘的事是你爆出來的吧，難道不是因為你嫉妒他？現在又在這裝可憐，你要臉不！”
李鵬飛臉色愈發難看，他兩只手握住陳菲兒的胳膊吼道。“對，我就是嫉妒他，就是不要臉，你想看看我不要臉的樣子嗎！”
陳菲兒被他嚇到了，用力想掙開他的桎梏，只是這次沒成功，她壯著膽子吼道，“李鵬飛你有病啊，你放開我。”
“對，我就是有病！我有病才看上了你！”
李鵬飛邊吼就邊要去親陳菲兒，陳菲兒這次是真被嚇到了，眼淚都流了出來，她大聲尖叫，“李鵬飛你放開啊！救命啊，有沒有人聽到！救命啊！非禮啊！”
陳菲兒趁亂踢了一下李飛鵬的下面，李飛鵬突然清醒過來，他看著陳菲兒，“菲兒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氣糊塗了！對不起。”
陳菲兒是真的被嚇到了，即使李鵬飛恢覆了正常她都覺得這個人太可怕了，她尖叫了幾聲跑遠了。
等他們兩人都走了之後紀唯才關了攝像頭。
“給我吧。”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冒了出來，紀唯回頭看，是餘年。
餘年就還是一臉嚴肅，他扶了扶眼鏡框，“發給我吧，你留著也不知道該怎麽用，我幫你發出去。”
紀唯跟著餘年去了一家奶茶店，然後加微信把視頻傳了過去。他直覺這個人很可靠。
“收到了，剩下的事我會幫你處理好，你過兩天直接看結果就行。” 餘年喝了口咖啡，停頓了一下才說，“我今天找你主要是為了紀銘。”
紀唯本來在咬著吸管喝奶茶，餘年的這句話讓他立刻擡起頭來，“我哥？”他看著餘年，“我哥怎麽了？”
“我找你就是為了了解情況，”餘年說，“你有沒有覺得紀銘最近很奇怪？”
紀唯確實覺得餘年最近怪怪的，特別是紀銘再知道他去撿垃圾這件事之後。可是說起來又覺得很正常，因為紀銘甚至要比以前在寧城的時候更愛笑，似乎一切都很好，只是越這樣紀唯就越覺得紀銘奇怪。只是他不會這樣輕易的對一個陌生人講這些。
餘年看懂了紀唯懷疑的眼神，他慢慢說道，“我爸是一名心理醫生，所以我從小就對這方面感興趣，在我看來，紀銘非常不正常，”他看了眼紀唯，紀唯正睜大眼睛看著他，“我覺得他可能有患抑郁癥的傾向。”
“抑郁癥？”
“嗯。”餘年邊應著邊把手機遞了過來。紀銘看見上面寫著——抑郁癥又稱抑郁障礙，以顯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為主要臨床特征，是心境障礙的主要類型。臨床可見心境低落與其處境不相稱，情緒的消沈可以從悶悶不樂到悲痛欲絕，自卑抑郁，甚至悲觀厭世，可有自殺企圖或行為……
紀唯識字很吃力，但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過去，只是他沒看完，他看到“自殺”兩個字就已經心驚膽戰了。
“我哥，我哥會……自殺？”紀唯擡頭看著餘年，眼睛裏已經閃現了水光。這上面寫的和紀銘以前的情況真的很像，現在紀銘的情緒好像好了很多，可是紀唯覺得他的狀態比以前更差了。這讓紀唯不得不相信紀銘可能會“自殺”。
“別擔心，紀銘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很嚴重，”他遞了張紙給紀唯，“但是，如果不進行幹預的話就很難說了。”
“那要怎麽辦？”現在紀唯毫無辦法，他只能選擇相信餘年。
“你放心，我會盡量幫助他的，”他看著紀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讓我了解他發生了什麽，這樣我才能幫他。”
紀唯低著頭說道，“我哥的媽媽幾個月前去世了。”
難怪。餘年驚了一下，卻又覺得有什麽不對，“你哥的媽媽？你們不是親兄弟嗎？”
紀唯搖頭，“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餘年以為他們是堂兄弟或者是什麽親戚，沒想到紀唯居然說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等著紀唯繼續說下去，只是紀唯並沒有再開口。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說那就先別說了，等到想說的時候你可以聯系我，我會盡力幫忙的。”
紀唯小聲的說了聲謝謝。他不是不肯說，只是經歷了李鵬飛那件事，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哪個動作會再次成為大家攻擊紀銘的把柄。
晚上，紀銘洗完澡出來見紀唯還坐在床上，他躺了下來，問道，“還不睡嗎，不然明天起不來床了。”明天是周末，最近江市開了家動物園，未成年人免門票，紀銘決定帶紀唯去看看。
“哥。”
“嗯，怎麽了？”紀銘笑道，“明天去動物園興奮的睡不著？”
紀唯搖頭，他只是覺得紀銘最近怪怪的，他的笑容多了很多，可是紀唯覺得他不是真的在笑。
“那就睡吧，睡飽了明天才有精神玩，不然你走不動了那損失就大了。”
紀唯乖乖爬過來躺好，紀銘翻了個身把燈關了，房間裏一下子暗了下來。
紀銘突然開口，“今晚星星好亮啊，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紀唯也側躺著朝窗外看去，江市的光汙染很嚴重，一般都看不到星星，紀唯不懂這些，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只覺得星星很少，偶爾幾顆也黯淡的幾乎看不見，比寧城差遠了。
他慢慢的睡了過去，只是半夜又被吵醒了，他一向睡眠淺。紀銘好像又做噩夢了，他只能聽到紀銘斷斷續續的小聲喊著，“媽……想你……”，然後他的語氣又變得急促起來，似乎帶了點驚慌，“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我沒有……媽……”
紀唯輕輕的挪動身體湊到紀銘的旁邊，握著他的手，“哥，不怕，只是做夢，哥，別怕，沒事的。”
他在紀銘耳邊小聲的安慰著，紀銘沒有醒但似乎是聽到了，呼吸漸漸的平穩下來。
幾天後紀唯從許楷齊那裏得知李鵬飛被學校開除了，他和餘年約了周日上午見面。
“我把你拍的視頻放到了學習貼吧，事情發酵的很快，李鵬飛已經被開除了，陳菲兒因為心理壓力過大也休學了。”紀唯拍了很長一段，他只剪了後面一部分，即使這樣，也在學校造成了一陣轟動。
明德裏有的是有錢有勢的家庭，李鵬飛家裏還排不上號，學校自然會殺雞儆猴。
紀唯只知道李鵬飛被開除了，沒想到陳菲兒也受到了影響，不過他也覺得這是陳菲兒自找的。
餘年問，“你想清楚了嗎？”
紀唯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麽要幫我。”他對陌生人的關系還是很抵觸，只是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餘年回道，“我不是幫你，”他頓了一下，“總之是有原因的，但我不想說。”
紀唯看了他一眼，“那我希望你能保密。”
“那當然。”
紀唯想了一下該從哪開始說起，他道，“我哥的媽媽在取完錢的路上遇見了小偷，然後……然後被那小偷用刀殺害了，我哥受了很大的打擊，有一段時間不吃也不喝就躺在床上。”紀唯深吸了一口氣，那段日子紀銘的狀態他都不敢細想。
“那段時間是多久？”
紀唯想了想，“三四天吧，然後快開學了，他就帶我來了江市。”
餘年又問，“那紀銘的爸爸呢？”
“我哥說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你們一到江市紀銘就去上學了嗎？”
紀唯搖頭，“我哥找了份兼職做了半個月才開學。”
“那後來呢？”
“後來開學了，我覺得我哥一直很正常，只是，”紀唯苦著臉，“只是在我哥知道我去撿垃圾的時候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比從前更愛笑了，還常常逗我，只是晚上的時候他好像會做噩夢，常常會說夢話，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去撿垃圾，你不上學的嗎？”
紀唯沈默了一下才說，“我是被我哥收養的，我沒有戶口。”
這讓一向沈穩的餘年都驚了一下，隨後他扶了扶黑色的眼鏡框，“對不起。”
紀唯搖頭，餘年又說，“你把知道你去撿垃圾那天紀銘的反應和他說的夢話具體描述一下。”
紀唯就邊回憶那天邊和餘年講。
餘年聽著邊在本子上做記錄，他現在確定了紀銘肯定有心理問題了。
從紀唯的講述來看，紀銘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而且他媽媽又是因為意外而走的，在他看來，紀銘那種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意志消沈的狀態或許才能說是正常的，好多人要一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從這種陰影裏慢慢走出來，而紀銘只用了三四天，這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紀唯跟餘年講完最近的事，他很難受，“都是我的錯，要你是我不聽話跑去撿垃圾我哥也不會這樣。”
“你不必自責，紀銘是一直沒有從他媽媽去世這件事裏走出來，他內心一直很抑郁，只是這種情緒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你的事只是他那天爆發的一根導火線罷了。”餘年寫完最後一個字把本子合上，“其實在我看來，那天紀銘的爆發是一件好事，發洩出來總比悶在心裏好。只是紀銘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他現在又把自己封閉了起來，這才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紀唯聽不太懂餘年的話，但他聽到了關鍵，“你的意思是讓我哥多發洩情緒？”
餘年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只是發洩情緒在我們看來很簡單，但對於有心理問題的人來說卻很難。”餘年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不知道紀銘能不能接受心理治療，我能做的事也不多，你是他最親近的人，現在最能幫助他的就是你。”
紀唯皺著眉看著他，“我要怎麽做？”
餘年搖頭，“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希望你能和他多溝通，多聊些積極的話題，特別是遇到他意志消沈的時候要陪著他，別讓他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
紀唯點頭，餘年又說，“千萬別讓他看出你的異常，不然會給他更大壓力。你也不要太擔心，紀銘還是很堅強的，為了你他不會輕易傷害自己。”
紀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遇見餘年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還有心理疾病這類病，他一直以為人只要能吃能喝不用打針吃藥就是健康了，他從沒想到心理問題也會要人命，可這種可怕的事情居然發生在紀銘身上。
紀唯回到家把電飯煲裏的排骨湯倒了出來，把鍋洗幹凈開始煮飯。他必須打起精神來，就像餘年說的那樣，不僅僅是他需要紀銘，紀銘也需要他。
廚房的門被打開，紀銘穿過去把陽臺上的窗戶打開，“要記得開窗，你這樣太危險了，好在我們沒用煤氣，不然就被悶死了。”
紀唯拿著鍋鏟的手一僵，他現在對“死”這個字很抵觸。
“我記得了。”
紀銘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每次都說記得，就沒見做到，拿出你認字的記性好好記住，別不把安全當回事。”
“哥，”紀唯翻了幾下鍋裏的胡蘿蔔，“你很註意安全問題嗎？”
紀銘笑道，“嗯？你是覺得我沒把家裏安全措施沒做到位？有什麽意見說來聽聽。”
紀唯用鍋鏟重重的壓了幾下胡蘿蔔，“哥，我是說你會很註重個人安全嗎？”
紀銘點頭，“那當然，還有你，別不把我說的放心上，出了事可都是大事。”
“我知道了。”紀唯終於放松了一些，註重安全問題，那紀銘應該不會傷害自己吧。
“嗯？什麽味？”
紀唯回過神來，鍋裏的胡蘿蔔已經焦了，轟的一下從鍋裏竄出火苗來。紀銘直接把電磁爐的插頭拔了，火也一下滅了下去，他怒吼道，“紀唯！”
紀銘一向話不多，來江市之後就更少了，只是他今天吃飯的時候嘮嘮叨叨的教育了紀唯半小時。紀唯討厭別人說他，但紀銘的嘮叨卻讓他覺得心安，這樣的紀銘似乎染上了生活氣息，也不在是那個他覺得游離在世界之外的紀銘，而是從前那個會叫他酷哥的紀銘。
快過年的時候紀銘準備回一趟寧城。
紀唯扯著紀銘的衣袖，“哥，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紀銘耐心交代他，“你放心，我兩三天就回了。過年外面很亂的，你不要亂跑，最好就呆在家，吃飯點外賣就行。”
紀唯搖頭，“可是我晚上會怕黑。”紀唯見紀銘神色變了變，又說，“我還會怕鬼。”
只是紀銘這次並沒有妥協，他撥了一個電話。
“你這幾天在家嗎？”
“我要出兩天門，紀唯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能照顧他兩天嗎？”
“謝謝。”
紀唯只能聽到紀銘說的話，但就這樣他也知道了紀銘的打算，“哥，你不要我了嗎？”
“別胡說，”紀銘沈聲道，又看著紀唯要哭出來的樣子放緩了語氣，“寧城就這麽大，萬一被熟人看到就不好了，萬一吳建國找上門那又是一場麻煩。”
他摸了摸紀唯的頭，這半年不知道是紀唯吃的好還是長身體的年紀到了，紀唯長了半個頭，摸起來也沒那麽順手了，“我聯系了許楷齊，你不是和他關系不錯嗎，去他家住幾天，我保證很快回來。”
紀唯不情願的點頭，下午從火車站送走了紀銘他就跟著許楷齊去了他家。
許楷齊家是那種帶電梯的房子，紀唯坐在沙發上四周看了看，很大，起碼光是客廳就比吳建國家的都要大。
許楷齊給他倒了杯水，笑道，“在我家你盡情的嗨，就我一個，嗨到半夜都沒人管！”
紀唯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陌生的環境還是讓他有點不適應。
“走，帶你去房間看看。”
許楷齊回頭看見餘年從門口走了進來，他沒好氣地說，“你怎麽不敲門，懂不懂禮貌，你這是私闖民宅！”
餘年回了他句，“門沒關，”然後對紀唯說，“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可以來找我。”
紀唯點了下頭，許楷齊翻了個白眼，“他有什麽事要找你啊，找我不行嗎，你以為你是誰！”
餘年沒說話出門了，許楷齊又哼哼唧唧說了幾句才對紀唯說，“走，去看我給你布置的房間。”
紀銘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紀銘推開門走進去，家裏因為多日沒人住已經有了一股淡淡的黴味，他打開燈，房子裏的一切都沒變，只是原本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紀銘打開窗，外面的冷空氣一下灌了進來，讓原本就很冷清的房間的溫度又低了幾度。他直接躺在沙發上，不想動。本來他回來這邊是想收拾一下房子再把它租出去的，只是一進家門，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像是被卸了一層皮，之前的偽裝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他半分力氣都沒有了，連行李都不想收拾。
紀銘不知道自己在沙發上躺了多久，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不想接，但是想到應該是紀唯他還是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
“哥，你到了嗎？”
紀銘動了動嘴，才發現冬天的夜風將他的臉吹的有點僵，他搓了一把臉，“到了。”
“那就好。”
“你在許楷齊家還好嗎？”
“我很好，你別擔心我。”紀唯拿著手機皺起了眉毛，“哥，你怎麽嗓子啞啞的。”
紀銘咳了一聲，“下車的時候被風吹的有點冷。”
“那你要記得吃感冒藥，如果發燒的話會很難受的。”
紀唯像個小老頭一樣交代著紀銘，他想起上次發燒的經歷，確實很難受。
“嗯，你也是，晚上不要踢被子。”
“我不會的。”紀唯頓了頓又興奮的說，“哥，我給你發微信你看見了嗎？我們今晚去吃火鍋了，我發現了一種菜特別好吃，下次我們去吃火鍋的時候我給你點！”
紀銘覺得嗓子有點癢，他又咳了一下，“好。”
“對了，哥，你晚上吃的什麽？”
紀銘一時沒接話，紀唯立刻反應過來，“哥你怎麽不吃飯，現在都九點了！”
紀銘這才知道原來他在沙發上躺了兩個多小時，他只好說，“我吃了。”
“我不信，你騙我！”紀唯放大聲音，“你上午還說你一個人去讓我別擔心，你會照顧好自己，可是你不吃飯，你還騙我！”
“好了，別生氣了，我現在就點個外賣行了吧。”
紀唯憋了半分鐘沒說話，紀銘都以為他要掛電話了，紀唯這才小聲的說了句，“吃的時候要發照片給我我才相信。”
紀銘無奈，“好。”
“那你要答應每餐都要發！”紀唯是真怕紀銘又回到那種整天不吃不喝的狀態。
“行，我答應。”
紀唯這才笑著說，“我也會每餐給你發照片的。哥，快去點外賣，還有你快點回來。”
“嗯，拜拜。”
紀銘點了份外賣，給紀唯發了張照片，紀唯立刻回了個OK的表情。
第二天紀銘去了城南的觀音廟，他買了一束百合花，又在廟裏買了香燭和紙錢，就像曾經的田淑良一樣。他看著那一方小小隔間的兩個盒子上貼的照片，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歲，只是一張照片已經有些發白褪色了，而另一張照片還是嶄新的。
“爸媽，你們在那邊還好嗎？我在這邊一個人也很過的好，”紀銘頓了下，“不是，現在我不止一個人，我認了一個弟弟，他很乖很聽話，記得小時候你們還說要給我生個弟弟，我那時候不懂事，一聽這話就哭，現在想想要是你們真的給我生了個弟弟那也挺好的。”
紀銘摸了一下田淑良的照片，“媽，您別擔心我，也不要啊擔心我的學習，這次期末考試我拿了班上第二，年紀第三，離第一名只差六分，有點可惜，要是我做題的時候沒粗心就好了。”
紀銘把自己這半年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講了個遍，直到無話可說了他才離開。
回到家紀銘才看手機，紀唯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回撥了過去。
紀唯聽到手機一響就接了，他氣鼓鼓的道，“哥，你怎麽不接電話。”
紀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手機靜音了，沒看見。”
紀唯一下消氣了，“那好吧，哥，你要記得吃飯。”
“我知道，你呢？”
紀唯看了桌上的飯菜說，“我正在吃呢，許楷齊帶我來吃川菜了，超級辣。”
“辣就少吃點。”
紀唯癟癟嘴，“不行，我就喜歡吃有辣味的。”
“行吧，”紀銘笑了聲，“這兩天我不在，任你放風，開心嗎？”
紀唯立刻接話，“不開心，你回來我才開心。”
聽的一旁的許楷齊連翻白眼，“行了行了，別打了，菜都涼了還不吃。”
紀銘聽到許楷齊的話開口，“你快吃飯吧，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行吧。”
見紀唯掛電話了餘年才問，“你覺得你哥狀態怎麽樣？”
許楷齊大聲道，“你這麽關心他幹嘛！”
不過沒人理他，紀唯說道，“我覺得還不錯。”只是紀銘一向擅長隱藏情緒，紀銘站在他面前他都看不出紀銘在想什麽，何況只是在電話裏。
這樣想著紀唯的情緒又低了下去。
許楷齊突然道，“要不我帶你去找你哥過年吧，怎麽樣，我還沒去過寧城！”
紀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他擡頭看著許楷齊剛想說好，但還是忍住了，“你不和你家裏一起過年嗎？”
許楷齊嗤笑一聲，“他們在國外談生意呢，哪有時間過我們這種中國年。行了，就這樣決定了，我看看票，”許楷齊掏出手機，“坐火車還是坐高鐵？”
紀唯楞住，他忘了還有這回事，他買不了要查身份的票，好在一旁的餘年開口了，“叫你家司機開車去吧，寧城不遠，而且我們有三個人坐車也方便點。”
許楷齊想想也是，隨即他反應過來，“三個人！？你要去？你不在家陪你爸嗎？”
餘年說，“我爸出國搞學術交流，不回來過年。”
許楷齊白了他一眼，“那也不帶你。”
紀唯急了，他看著許楷齊道，“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他還想著讓餘年去看看紀銘呢。
“誒，我發現紀唯你對餘年比對我還好，”許楷齊又看向餘年，“說，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搞得他和你比他和我還熟似的。”
紀唯覺得這次許楷齊說的挺對的，他好像確實要和餘年熟一點。不過他沒說，餘年自然也不會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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