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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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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

因為許楷齊起不來,三個人中午吃了午飯才出發,還在是許楷齊自家的車,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傍晚的時候到了紀銘家,紀唯敲門,沒人,本來是想給紀銘一個驚喜的,現在只能打電話給他了。

紀唯拿出手機,餘年攔了他一下,“不急,再等等吧。”

三個人就在門口等著,上下樓的人都好奇的打量著他們。就在許楷齊要爆發的時候,紀銘終於回來了。

紀唯本來就一直盯著樓梯的方向,見紀銘上來立刻迎了上去,“哥!”

紀銘被嚇了一跳,隨即又沈聲道,“你自己來的?”

紀唯見紀銘不高興了連忙把紀銘從樓梯間拉上來,“我和他們一起來的。”

紀銘看見了許楷齊和餘年才放下心來,打完招呼就帶他們進了門。

許楷齊一進門就坐到了沙發上,可把他累死了,他四周看了看,“你家挺幹凈啊。”

紀銘給他們每人倒了杯熱水,然後說,“剛打掃的,準備租出去。”

“哥!”紀唯站起來把水杯放到桌上,幾滴水撒到了手上,他沒在意,只是皺著眉看著紀銘。

紀銘抽了張紙幫他擦幹凈,“燙到了嗎?”

紀唯搖頭,紀銘看見他手上沒紅才放心,“下次註意點,別冒冒失失的。”

紀唯只是看著紀銘道,“哥,房子一定要租出去嗎?”它知道這房子對紀銘的意義。

紀銘把紙丟到垃圾桶裏,“不租出去也是空著,租出去還能換點錢,我已經找好租客了,過完年他們就搬過來。”

紀唯想說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錢只是幾張紙而已,但他的十幾年都在為這個字而活,他知道錢的重要性。

房間裏頓時陷入了沈默,許楷齊只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氛圍在空氣中流轉,好在這時餘年開口了,“寧城的房子租出去了,你們在江市還有家。”

紀銘回過頭來古怪的看了餘年一眼,餘年還是平時那副嚴肅的表情,見紀銘看著過來他也盯著紀銘的眼睛,許楷齊頓時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更詭異了。

“誒,你們幹嘛呢大眼瞪小眼的,吃飯吧吃飯吧,我餓死了!”

“出去吃吧。”

四個人在外面吃完飯才回,許楷齊不肯住酒店,所以紀銘就安排他和餘年住在自己房間,自己和紀唯住在田淑良的房間。

一覺醒過來就是二十九號了,昨天晚上許楷齊就吵著第二天出去玩,結果他睡了一上午,中午醒過來發現下雪了,雪還下的挺大,樓下已經鋪了厚厚一層。

紀唯吃完午飯就被許楷齊拉到了樓下,樓下堆了幾個大大小小的雪人,因為還在下雪,所以周圍組織有幾個小孩,許楷齊在那跳,“我的天,我都四五年沒見過雪了,今年這天氣,牛逼啊!”

紀唯來寧城三年,他還沒見過這座城市下雪,他一直以為寧城是不下雪的,沒想到今年回來一次就剛好碰到了。

許楷齊搓了一團雪然後在地上滾了起來,“先堆個雪人吧。”

紀唯立刻湊了過,他只見過別人堆雪人,自己沒堆過。許楷齊滾了一個大球然後放在地上,指揮紀唯,“往下面堆點雪。”

紀唯立刻把周圍的雪都刨了過來,堆成了一個小三角的模樣。

“紀唯,起來。”紀唯玩的開心,直到紀銘走到身後叫他他才發現紀銘過來了。

“哥。”紀唯站起來直覺紀銘臉色不太好,他小聲的叫了一句。

紀銘拂掉他頭發上的雪,把他頭上的帽子戴了起來系緊,“還在下雪呢,也不看看天氣,”說著又給紀唯遞過來一副手套,“手都凍紅了。”

紀唯戴上手套,一旁的許楷齊也戴上了自己的手套,餘年給他送過來的。

他戴好手套餘年又給他遞過來一個針織帽。

“我不要。”

餘年說,“不戴帽子晚上頭會疼。”

許楷齊沒說話,餘年卻堅持,“新的,我沒戴過。”許楷齊的羽絨服沒有帽子,他把自己的平時戴的針織帽遞給他,幸好箱子裏有個沒用過的,不然許楷齊肯定不會用。

果然許楷齊聽說是新的才接了過去戴上,別說,帽子戴上了就沒有那種頭皮發涼的感覺了,挺舒服。他看了餘年一眼,“堆雪人不?”

餘年搖頭轉身準備上樓,許楷齊直接搓了個雪球朝他扔了過去,餘年回頭許楷齊又朝他扔了個雪球挑眉道,“來啊。”

那邊兩個人打了雪仗,紀銘和紀唯繼續堆雪人,他們滾了一個大雪球放上去,紀銘教紀唯把他剛剛帶下來的東西安在雪人臉上。“這兩個彈珠可以做眼睛,胡蘿蔔當鼻子,你再給他畫個笑臉。”

紀唯往紀銘指的地方安上那兩顆黑色彈珠,又把半截胡蘿蔔安上去,最後紀唯用手指在雪人的鼻子下面劃了個上揚額弧線,“哥,看我做的怎麽樣?”

紀唯正等著紀銘的誇獎,不知是誰丟過來一個雪球剛還砸在胡蘿蔔上,雪人的鼻子直接歪了,紀唯眼睛都氣紅了。

紀銘連忙把那個鼻子擺正,“沒事,哥給你報仇。”他在地上找了一個石子然後用雪抱起來朝許楷齊扔去,剛好砸在許楷齊膝蓋上,他嗷了一聲就對紀銘發起了猛烈進攻。

紀唯當然護著紀銘就朝著許楷齊扔了起來,到最後成了紀銘紀唯對戰許楷齊餘年。紀唯從來沒這麽瘋過,雖然四處跑的很累,但他一點也不想停下。他擡頭看紀銘,紀銘也不再是他平時看到的那種一本正經的模樣,他完全放開了一邊護著紀唯一邊搓著雪球朝對面,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紀銘,笑的很肆意的紀銘。

直到餘年都累癱了他們四個才上樓,晚飯也沒人想動了,紀銘直接點了個外賣。

三十那天許楷齊還想出去玩,但是紀銘不許紀唯出門,他也就沒心思出去了,這小破地方他還懶得出門受凍。下午紀銘出門去買點年貨,雖然他們只在這呆幾天,但年還是要過的。

紀銘出門不久紀唯就開始準備年夜飯,這是他第一次和紀銘一起吃年夜飯,應該準備的豐富一點。

許楷齊見紀唯這麽一小的人在廚房忙活,嘴巴都張成了O型。“紀唯,你也太厲害了!”廚房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紀唯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你要不就來幫忙要不就別在這礙事。”

許楷齊連忙走了出去,“這個我是真不行,辛苦你了。”

最終還是餘年幫他把菜洗了。

紀銘回來的時候,餘年已經煲上了雞湯,紀銘走進廚房,菜已經都洗好了,餘年正在切菜,他問道,“怎麽不等我回來幫忙?”他會做的也就是洗菜而已,現在紀唯都開始切菜了,他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有人幫我洗。”紀唯邊切菜邊說,“哥,你先去歇著吧,吃飯還早著呢。”

紀銘出去了,一會兒又提了一袋子東西進來,“我洗點水果。”他洗了一顆葡萄餵給紀唯,“甜嗎?”

紀唯咬了一下,“甜。”

“那就好。”

一下午紀唯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魚,紅燒排骨,香辣豬蹄,土豆燉牛肉,雞湯……

許楷齊看的目瞪口呆,“這都是你做的?”

紀唯嗯了一聲,許楷齊每樣菜嘗了個遍,“臥槽牛逼啊,好吃!”他邊說邊吃,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紀銘看了他一眼,“小孩子面前別講臟話。”

許楷齊剛吃了塊牛肉差點沒被噎住,“小孩子?”他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草來草去了好吧,他又吃了塊排骨,“行,吃人嘴軟,不和你們兄控弟控吵。”

吃完飯許楷齊實在閑不住了,他拉著餘年去了酒吧,家裏就只剩兩個人了。

紀唯在沙發上看著春晚差點睡著,紀銘搖了他一下,“下樓玩煙花嗎?”

“好,”紀唯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我想玩那個……仙女棒。”他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覺得紀銘肯定會笑話他。

紀銘從旁邊提溜出一個袋子打開給他看,笑道,“就知道你喜歡這個,看,全都是。”

紀唯跟著紀銘下了樓,樓下的雪還沒化,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紀唯想起去年過年他們也是。周圍都是濕的,沒有坐的地方,兩個人只好站著。

紀銘拿了盒仙女棒拆開,剩下的就連著袋子放在地上,“給。”紀唯接過來,紀銘幫他全點燃了,“這次買的多,我們可以奢侈點。”

紀唯看著一大團銀光在手上閃著,像一朵星星湊成的花,“哥,好漂亮。”

“漂亮就再點一次。”紀銘又給他點了一盒。

只是點了兩盒後紀唯說什麽也不肯點這麽多了,“要慢慢點,不然很快就沒了。”

“行吧。”紀銘無奈,他看外面這麽冷還以為紀唯想早點上樓呢。

紀唯讓紀銘一只手各拿一只,紀銘問,“幹什麽?”

紀唯拿出手機,“給你拍照。”

紀銘一向不喜歡拍照,“算了吧,我給你拍。”

紀唯搖頭,“哥,我還沒有你照片。”

“行吧,那就拍一張。”

“行!”紀唯高興的給紀銘點上仙女棒,“哥,笑一下。”

紀銘無奈的扯了扯唇角,紀唯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

“哥,你看我拍的怎麽樣?”

紀唯很滿意這幾張照片,照片裏紀銘拿著閃著的仙女棒,嘴角帶笑,眼睛裏倒映出銀色的火花,雖然光線有點暗,但輪廓拍的很清晰。

紀銘看了眼,“不錯。”說著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我也給你拍幾張。”

紀唯照著剛剛紀銘的姿勢讓紀銘給他拍了幾張,紀銘挺滿意,紀唯卻覺得沒紀銘的照片好看。

仙女棒還剩一小半的時候許楷齊和餘年回來了,許楷齊見他們兩個男的在樓下玩仙女棒,樂了,“你們兩個究竟是男是女,這是小女生玩的東西誒,人家女的上了初中都不玩這個了好嗎?”

紀銘沒理他,紀唯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們。”

“行行行,不管,給我也來兩根。”

紀唯徹底無語,剛剛是誰說這是小女生玩的東西。沒人理他,許楷齊也不見怪,他自己到袋子裏拿了幾根點上。

幾個人鬧成一團,許楷齊突然吼道,“停。”幾個人都停了下來,餘年扶了扶眼鏡框,“怎麽了?”

許楷齊做了個噓的手勢,“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餘年也對著遠處大喊一聲,“新年快樂!”

紀唯也放開了,他扯著嗓子喊,“新年快樂!哥,新年快樂!大家都新年快樂!”

喊完之後他看著紀銘,紀銘沈默了一會兒也喊了出來,“新年快樂!弟弟,新年快樂!”最後他用手圈著嘴大聲喊道,“爸爸媽媽,新年快樂!”

紀唯猛地或過頭去,他似乎看到了紀銘在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著的淚光。

初三上午房客的就來了,下午許楷齊叫了他家司機來接,四個人一起回了江市。

紀唯最近很無聊,紀銘已經開學了,他整天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幹什麽。許楷齊突然給他來了個電話,“有好事找你,快下樓。”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紀唯往窗戶外看去,果然看見許楷齊在樓下,只是這次他還騎了輛摩托車。紀唯下樓,許楷齊他今天沒穿校服就戴著墨鏡靠在摩托車上,“帥嗎?”

紀唯看了眼他的黑色摩托車,或許機車對男生都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很帥。”

許楷齊取下墨鏡,嘚瑟的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個頭盔,“上車。”

紀唯邊戴頭盔邊問,“去哪?”

許楷齊神秘的看了他一眼,“掙錢。”

許楷齊的速度不算慢,但還是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下車。”

紀唯下車取下頭盔,只看見在這郊區建了一個很大的廣場,上面的建築都是偏歐式的,人非常多,而且都分成了一塊一塊的人。

許楷齊帶他走到一個人面前,那位大叔正在擺弄他的攝像機,見有人擋著他的光了立刻破口大罵,“誰啊,閑的沒事找死啊!”

許楷齊叫了聲,“李叔,這麽久沒見怎麽還這麽暴躁。”

那人見是許楷齊態度立刻好了起來,“是你小子啊,話不多說,人帶過來了嗎?”

“嗯,你看看,”許楷齊把紀唯拉到自己旁邊,“怎麽樣,帥不?”

王叔看了紀唯一眼,“帥是帥,就是不知道表現力怎麽樣?”

許楷齊道,“王叔,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別耳朵不說,就沖紀唯這臉,保管你銷量蹭蹭蹭!”

“行!”王叔一拍手,“紀唯是吧,來,試試,衣服換上。”

“行嘞,”許楷齊又問,“去哪換?”

“就這,車上,上去我給你拿衣服。”

紀唯被推上了車,許楷齊才跟他講,“你知道淘寶吧?”

“嗯。”

“那你知道淘寶模特吧?”

“嗯。”

“王叔,就是剛剛那大叔,他最近開了家淘寶店,專賣十到十五歲的衣服,他今天正準備拍呢,結果那模特爽約了急著找人來補。我看到這消息就想到了你,因為你是新人沒有經驗價錢應該不怎麽高,不過等你以後接觸了這行掙得就多了,怎麽樣,幹不幹?”

紀唯點頭,“可以。”他已經在家裏閑的發黴了。

“那就快點換好衣服,我下去等你。”

紀唯換好衣服下了車,這身是一件白色衛衣加藍色牛仔褲,和紀唯平時穿的差不多。王叔一看,“不錯,挺精神。”他喊來化妝師給紀唯化個妝。紀唯很不習慣臉上有東西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臉僵,但他忍了下來。

化完妝他就被推到鏡頭前試鏡,導演隨手拍了幾張,還不錯,就是紀唯一直板著臉很不自在的樣子。

“紀唯,別僵著,笑一笑。”紀唯擠出一個笑,還是很僵硬。

王叔連拍了好幾張,他皺著眉道,“不行啊,太僵了,不行不行,得換人。”

許楷齊就開口,“別啊王叔,怎麽不行了,現在就流行這種酷boy,你就別老土了。”

王叔瞪了他一眼,“行行行,你帶他去試試這身,先試試這種風格的找找感覺。”

紀唯到車上換了身衣服,黑色塗鴉短袖加黑色帶logo的薄外套再加黑色牛仔褲,化妝師又給他上了一層粉,紀唯又被推到了鏡頭前。

剛剛王叔的話他聽的很清楚,王叔想換人,他必須要把握住這次機會。紀唯照著王叔的指示擺出不同的動作,或許是這套衣服要求的酷勁與紀唯的氣質近似,這次拍攝的很順利。

“怎麽樣王叔,沒給你介紹錯人吧。”

王叔笑道,“還不錯,有潛質,”又對紀唯喊,“換衣服了。”

這天除了中午吃了個飯紀唯就沒歇,許楷齊看著紀唯有點後悔,“早知道這麽累我就不叫你來了。”

紀唯卻說,“不辛苦,我覺得很好。”

許楷齊除了嘆氣也不知道說什麽,要是紀唯肯聽話直接刷他卡就好了。

一直拍到傍晚,換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王叔才喊停,“我剛開業衣服不多,今天就拍完了。”

許楷齊在一旁震驚,這都不算多?

拍完王叔問紀唯,“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想從事這一行的意思?”

紀唯點頭。雖然他不清楚這樣一天能掙多少錢,但總比閑在家裏好,況且這算是一份正經工作了,想必紀銘也不會反對。

“那加一下我微信,我把你拉到這個模特群。”然後王叔又讓紀唯簽了個合同,直接給他轉了六百,“行了,收工回家。”

紀唯看著自己微信餘額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許楷齊說的不高的收入?他覺得這一天很值很值了。

到家的時候紀銘已經回家了,他看見紀唯皺眉道,“我打電話怎麽沒接?”

紀唯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紀唯跟紀銘講了自己去當淘寶模特的事,問紀銘,“哥,我可以做這份工作嗎?”

紀銘其實不想讓紀唯這麽小就接觸這些,但讓紀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天天悶在家也不現實,他點頭說,“下次盡量周末去,我可以陪你。”

紀唯緊張的小臉立刻明媚起來起來,他高興的點頭,然後給手機充電,開機,給紀銘轉了六百塊錢。他炫耀一般對紀銘笑,“哥,這是我今天掙到的!”

紀銘看了眼手機笑道,“厲害了,以後哥是不是要靠你養了。”

紀唯笑的眉眼彎彎,“哥,我會養你的!”

這天一大早紀銘就陪著紀唯去了模特城,模特城就是紀唯上次拍照的那個廣場,他也是後來聽王叔說才知道的。這天距離上次來這已經一個多月了。

紀唯這陣子天天盯著模特群看,但是沒搶到一個單。群裏的單不多,往往一天只有三四個,而且大多是女生和兒童的衣服,他這個年紀不大也不能說小,符合要求的很少,而且群裏人太多了,偶爾有幾個適合的單他搶都搶不到,今天這個單是王叔介紹給他的,而且正好是周末,所以紀銘也一起來了。

到了廣場王叔帶他們七拐八拐的繞到廣場後面,紀唯才發現原來這邊的建築並不都像他之前以為的那樣漂亮,這邊一眼看過去全是灰撲撲的倉庫,進去了之後就更是簡陋了。一間不大的倉庫除了堆在地上的衣服就基本沒其他的了。

一進去一個穿著黃黃綠綠梳著背頭的男的就扭著腰走了過來,“王叔,這是那個模特嗎,長得真帥啊。”他朝紀銘拋了個眉眼,讓紀唯覺得一陣惡寒。

王叔沒好氣的說,“你看不出來嗎,那些衣服他穿的下?”他擺擺手,“隨你安排,我有事先走了。”

王叔走了之後這人就湊了過來,他笑的像朵喇叭花然後朝紀銘伸出蘭花指,紀唯看見他還塗了黃色的指甲油,“小帥哥,你好,我是這裏的攝影師Jason。”

紀銘握了一下手然後迅速松開了,“你好,紀銘。”

Jason笑著拍了一下紀銘的肩,“小帥哥別緊張,我可不搞未成年人。”

紀銘皺了皺眉,沒說什麽,Jason又看向紀唯,笑的更燦爛了,“好精致的小弟弟,你叫什麽呀?”

紀唯沒說話,紀銘替他答了,“哎呦紀唯弟弟別板著一張臉啊,給哥哥笑一個。”說著他就要用手來勾紀唯的下巴,紀唯都看見那黃色指甲湊近臉了,然後被紀銘擋了一下,“我弟弟害羞,我們直接講今天的工作吧。”

Jason收回手看了紀銘一眼,無奈的攤手,“小帥哥都開口了,那就我就直說吧,你弟弟是新人,價格的話按十二塊錢一套算,我們這一共三十套,就是三百六。”

紀唯這才察覺那天王叔應該是看在許楷齊的面子上給他開了高價,不過這樣也很不錯了,紀唯扯了一下紀銘的衣袖,點了點頭,紀銘就答應了。

紀唯去化妝了,紀銘就從書包裏拿出數學試卷做題。

“哥,我要開始拍了。”

紀銘擡頭看見紀唯就皺起了眉。不知這化妝師什麽審美,把紀唯的頭發都梳了上去,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粉,眼睛周圍還畫了淡淡的灰色,好好一個孩子活活折騰成了非主流。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現在還不到五月,而且這幾天一直斷斷續續的下雨,他出門的時候特意穿了件厚外套,可現在紀唯就穿了件短袖,還是破洞的。

紀唯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被叫了過去,他也跟了過去,紀唯站在鏡頭前面擺了幾個動作,Jason誇到,“紀唯弟弟鏡頭感不錯啊,這個造型也好,要是把頭發染成黃色的就更好了。”

紀銘差點沒氣吐血。眼不見心不煩,他還是去寫作業算了。

紀銘之前對這一行業沒有太多了解,而且他以為三十套衣服不算多,可實際拍起來才知道原來這麽辛苦,紀唯要不斷的換動作、做表情,發揮不好還會被罵。拍攝一直到下午兩點多才結束,紀唯連飯都沒吃,只吃了紀銘趁他化妝的時候給他餵的一個包子。

Jason把錢轉給紀唯,又問紀銘,“你真不來試試啊,你要幹這行肯定月入六位數!”

紀銘搖頭,“我不適合這個。”

“行吧。”他又看向紀唯,挑著蘭花指說,“紀唯弟弟你不錯哦,下次有單哥哥照顧你。”

紀唯說了聲謝謝,然後Jason就扭著胯走了。

Jason一走紀唯就興奮的湊到紀銘面前,“哥,哥,我又掙錢啦!”

紀銘笑了笑,“小唯真棒!”他頓了下才開口,“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紀唯開心的點頭,“喜歡,非常喜歡。”

紀銘見紀唯這麽開心好歹有了點安慰,如果這是他的愛好那朝這個行業發展也不錯。“為什麽?”

紀唯一本正經的說,“因為可以掙好多錢啊,哥,我說了要養你的。”

紀銘無語,行吧,真是掉錢眼裏了。

“走吧,去吃飯,餓壞了吧!”

紀唯長的好,肯吃苦還隨叫隨到,這一年多他已經在江市的淘寶模特圈立足了。這天下午他回家一看,紀銘居然在家。

“哥,你居然在家,我是不是眼花了!”紀唯最近又參加了一個什麽亂七八糟的比賽,整個暑假每天白天也見不著人,今天下午居然在家,真是個奇跡。

紀銘給了他一爆栗,“你說呢?”

紀唯道,“沒感覺,難道我真的是做夢?”

紀銘又敲了他一下,紀唯大叫,“哥!”

紀銘笑道,“有感覺了嗎?”

紀唯哼了一聲,“哥,你真是斤斤計較。”

紀銘知道他愛鬧事,說了幾句就沒和他貧了,他從桌上拿了個盒子遞過來,“看看。”

紀唯看了看那盒子,是一個深藍色綁著緞帶蕾絲耳朵盒子,紀唯接過來打開蓋子,裏面放了一本戶口本,他記得這是紀銘的,棕紅色的本子上被劃了好幾道痕。

“這是……”紀唯疑惑的看向紀銘,紀銘拿過他手上的盒子幫他端著,笑著說,“翻開看看。”

紀唯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他有一個猜想,但又覺得這個想法有些荒唐。他從盒子裏拿出那本戶口本,翻頁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手有一點抖。

他翻開第一頁,是紀忠的,他知道,這是紀銘的爸爸,然後是田淑良,紀銘的媽媽,他記得這位阿姨,很溫柔也很漂亮,然後是紀銘。他深吸了口氣顫著手翻過紀銘的那一頁,最後一頁淺藍色的紙上分明印著他的名字——紀唯!

“哥……”紀唯把那張紙看了好久才擡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哥,這不是假的吧。”

紀銘笑道,“就是假的,我在橋下□□那買的。”

紀唯急了,眼淚都差點掉出來了,“哥!”

“好了,不逗你了,是真的,”紀銘看著他的眼睛說,“千真萬確。”

紀唯一下子真的掉出眼淚來,紀銘忙給他拿了張紙,“都多大了還掉金豆豆。”

紀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羞恥,眼淚就眼淚嘛,還什麽金豆豆。他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了,說道,“你沒聽過有一首歌嗎,”紀唯邊說邊唱了起來“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紀銘連忙讓他打住,“別唱了,在唱隔壁要投訴咱們了。”紀唯唱歌跑調,而且最近在變聲期,紀銘覺得他每次唱歌都像只公鴨在嚎。

紀唯現在高興,沒空和他計較。紀銘又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藍色小馬的毛絨玩具,“小唯,生日快樂。”

紀唯一楞,他這才發現戶口本上寫的日期居然就是今天。

紀銘道,“還記得這個日期嗎,兩年前的夏天,我帶你來江市的那天。”

紀唯當然記得這個日子,只是剛剛他太興奮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居然沒反應過來戶口本上的那個日期居然就是那天,紀銘帶他來江市的那天,他重獲新生的那天。

“哥……”紀唯想著想著又要哭了,紀銘連忙開口,“打住,快接你的生日禮物。”

紀唯看見這個毛絨玩具樂笑了,“哥,你也太敷衍了,我的第一個生日你居然這麽敷衍!”

“你不是喜歡寶莉嗎?”每天雷打不動看一集,現在都不知道把這個動畫片看幾遍了。

紀唯反駁道,“說了多少遍了,沒有哪匹馬叫寶莉,這個是雲寶。”

紀銘這才開口,“不管是什麽寶,都一樣,你仔細看看?”

紀唯拿起這只毛茸茸的寶莉仔細看了看才發現,寶莉的脖子上吊了一根銀色的項鏈,墜子是一只小小的銀色的獨角獸。

“怎麽樣,像不像那個塞什麽斯拉公主。”

紀唯笑道,“是塞拉斯提亞公主。”

“對,反正是那個頭上長角的公主,”紀銘說,“你這愛好太獨特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這些小馬的項鏈,要不就是女款的,要不就是兒童的,那些人聽說我要男款的都驚呆了。”

紀唯小聲哼唧,“哪有那麽誇張。”

紀銘把項鏈取下來,幫紀唯戴上,“不錯,希望這只獨角獸能給我們家小唯帶來幸運。”

紀唯摸了摸胸前的吊墜,“謝謝哥。”

“行了,出門吧,我約了餘年他們給你過生日,今晚我們吃火鍋,給你過過癮。”

紀唯最喜歡吃火鍋,只是他吃了就容易長痘,為了拍照效果他好久沒吃過火鍋了,聞言樂飛了,“哥你太好了!這個你收起來吧。”紀唯把戶口本遞過去,“下次我就可以拿他去和他們簽約了。”他們做模特的是可以和淘寶店家簽約的,這樣的話單子會多很多,價格也會高一點。他之前因為戶口問題出來沒簽過,現在總算是可以簽一兩家試試了。

紀銘的手一頓,他看著紀唯,“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初一的入讀手續,這些約就先別簽了吧。”他這個暑假一直在準備一個數學建模大賽,高考可以加分,只是是幫別人準備的,他的條件是幫紀唯辦戶口以及入學手續。

紀唯的笑容突然僵了下來,“哥,什麽意思?”

紀銘道,“就是過半個月你就能去上初中了,開不開心?”

紀唯沒說話,紀銘剛剛以為他是被嚇到了才沒有反應,只是現在看來,似乎紀唯對上學這件事並不期待。

紀銘納悶,他平時看紀唯看書也挺積極的啊,兩年就自己學完了小學的語數外課本,有空還會看網課。紀銘以為紀唯是沒去過學校有些怕,他安慰道,“你放心,你現在也才十五,只比班上同學大兩歲而已。”

紀唯看著紀銘,小聲的說,“我不想上。”

“為什麽不想上?”紀銘耐心開導他,“你不是小學課本都自學完了嗎,上初一剛剛好,晚上回家我還可以教你。”

紀唯還是搖頭,紀銘皺眉看著他,“給我一個理由。”

紀唯低著頭說,“我不喜歡。”

紀銘看著他,沈聲道,“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每次說謊你就低著頭,說實話。”

紀唯擡頭看向紀銘,眼睛都沒眨一下,“我不想去上學。”

紀銘沒想到他會這麽抗拒這件事情,這讓他很意外也很煩。

兩人一直到火鍋店還保持著這種互不說話的狀態,他們到了火鍋店的時候許楷齊和餘年已經到了。

許楷齊喜歡染頭發,兩年換了好幾個發色,現在又把灰色的頭發染成了棕色,他背靠在椅子上用手機打游戲,見紀唯來了擡頭說了聲生日快樂就繼續打游戲了。

一旁的餘年遞過兩份生日禮物,“紀唯,生日快樂。”

紀唯道了聲謝接了過來,這時打游戲的許楷齊炸了,他把手機一扔,對餘年吼道,“我的禮物你亂拿什麽!”

餘年沒接話,只是把摔在沙發椅上的手機遞給他,“你們隊輸了。”

許楷齊一看,果然屏幕上顯示了個大大的“defeat”。

“草。”

接下來四個人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只是一桌子人誰都沒註意到,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吃著吃著許楷齊突然嘶了一聲,餘年連忙幫他倒了杯冰水,“慢點吃。”

許楷齊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只是臉紅紅的讓他看起來沒有一點殺傷力,“還不是因為你!”

餘年看著他嘴唇上的一道口子,說,“我不是故意的。”

這下許楷齊的耳根都紅了起來,他瞪了餘年一眼,“你閉嘴!”

吃完火鍋四個人去看了部電影,只是看沒看進去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看完電影紀銘帶他們去了一家咖啡廳,四個人在那切了蛋糕,生日的流程才算走完。

晚上紀唯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他想翻個身,又怕吵醒了下鋪的紀銘。他們沒搬家,但是紀銘換了張上下鋪的床,他睡在上鋪,有一次他連翻了幾個身就把紀銘吵醒了。

紀唯現在很後悔,他不該和紀銘爭的,紀銘這麽用心為他準備的一個生日就這樣搞砸了。可是他卻是說什麽也不想去讀初一的。紀銘明年就畢業了,聽餘年說紀銘應該會去清華或者北大,他自己也聽紀銘說過他的目標在北京。無論如何,紀銘是一定會去北京上大學的,如果他現在進初中,那不是有兩年要和紀銘分開。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他更知道自己錯過了最好的教育時期,他現在的水平也只限於識字算數而已,他不會做詩歌賞析,不會寫作文,稍微覆雜一點的方程式他就轉不過彎,更別提英語了,基本可以說他就只認識26個字母。

而且,他現在這份工作很好啊,他可以照顧紀銘還能掙到很多錢,他覺得自己沒有去上學必要。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和紀銘分開。

“哥,紅燒魚你趁熱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

餐桌上紀唯把裝魚的盤子往紀銘坐的方向挪了挪,紀銘最喜歡吃紅燒魚,只是今天他都沒吃一口。

紀銘看著他問道,“後天就開學了,你到底去不去?”

這幾天他和紀銘進入了一種近乎冷戰的狀態,當然是紀銘單方面的,除了問他到底去不去學校,紀銘一個字都不和他多說。紀唯端盤子的手一頓,搖了搖頭。

紀銘盯著他看了半天才開口,“去上學不好嗎,別怕,我會幫你補習的。”

紀唯還是搖頭。

紀銘覺得頭疼,他已經盡可能的考慮了各個方面的問題,為什麽紀唯就是不肯去,他皺著眉看紀唯,“你說說你到底怎麽想的?”

紀唯小聲開口,“我就是不想去,我覺得不上學也沒關系。”

“不想去?沒關系?”紀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嚇了紀唯一跳,紀銘從來沒有這麽兇過, “你才十五歲你不想去上學你能幹什麽,你以後怎麽辦,一直當你的淘寶模特嗎?”紀銘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能耐了,能掙幾個錢就了不起了,可以隨心所欲了是吧!”

紀唯低著頭,“沒。”

“那好,那後天開學就去學校報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紀銘說完飯都沒吃就出門了,紀唯看著一桌子菜直嘆氣。

紀唯不想和紀銘這樣一直鬧下去,他打了個電話給餘年,餘年叫他直接去他家。

紀唯坐電梯到了餘年家門口,他摁了下門鈴,沒人。突然對面許楷齊家傳出砰的一聲,紀唯走過去敲了敲門。

裏面有人說了句,“等一下。”

紀唯等了一會兒門才被打開,許楷齊開門見到是他有點驚訝,“你怎麽來了?”

紀唯還沒有回答餘年就從許楷齊身後走了出來,“你來了,去我家吧。”

紀唯跟著他進去,餘年給他倒了杯冰水,問道,“紀銘怎麽了?”

餘年和紀銘在同一個班,因為紀唯的緣故他們現在關系也還不錯,這兩年來紀銘似乎慢慢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在他看來應該沒有什麽事讓紀唯這麽急的來找他吧。

紀唯搖了搖頭,“不是我哥的事,是我的事。”紀唯握著杯子跟他講了紀銘要他去上學的事。

餘年聽完問他,“所以就是你不想去上學你哥非要你去是吧?”

紀唯嗯了一聲,他希望餘年幫他打消紀銘的這個念頭的。

“原因?”

“我這個年紀去上學已經不適合了,去了也是白去。”剛剛紀銘也問了他這個問題他也是這樣回答的,只是現在他說的話更加直白了,紀唯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而且我現在有工作,我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去上學。浪費錢也浪費時間。”

餘年聽完他的話,只是說,“所以你覺得這是浪費?”

紀唯點頭,“你可以幫我說服我哥嗎,”

餘年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鏡,“不好意思,我可能幫不了你。”

紀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急道,“為什麽?”如果餘年不幫他那他就真的沒辦法了。

餘年看著他說道,“因為我覺得紀銘說的對。”

紀唯立刻瞪大了眼睛,他滿心委屈,為什麽就是沒人理解他的想法。

“你別急,先坐下,你知道紀銘為什麽要讓你去學校讀書嗎?”

紀唯重新坐了下來,他想了半天才說,“因為我哥想讓我和他一樣,好好學習,然後考個好大學。”

“那之後呢?”

“之後我就可以去找一份工作,可以掙錢養活自己。”

餘年又問,“那你現在的工資可以養活自己嗎?”

“可以。”不僅如此,他還能養活他哥,所以他才覺去紀銘讓他去上學市根本沒有必要的。

“既然你現在就能掙錢養活自己了,那紀銘為什麽還覺得你要上了大學才能養活自己呢?”餘年不急不慢的說,“所以只能說紀銘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你去上學的。”

紀唯睜大眼睛看著餘年,“那是為什麽?”

餘年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你聽過狼孩的故事嗎?”

紀唯搖頭,餘年慢慢說道,“在1920年,印度傳教士辛格在加爾各答的叢林裏發現了兩名裸體女孩,經調查發現,這兩名女孩是在狼窩裏由狼餵養大的。後來人們將他們接到孤兒院,慢慢發現這兩名女孩雖然長得和人一樣,但她們的生活習慣卻都和野獸一樣。”

紀唯的眼神一緊,餘年繼續說道,“她們害怕日光,在太陽底下眼睛只能開一條窄縫,而且她們習慣在黑夜裏看東西,常常在晚上起來活動,而白天睡覺。每晚十點、一點、三點她們會循例發出非人非獸的尖銳的聲音。她們完全聽不懂語言,也不發出人的音節,吃東西的時候直接用手抓,喝水也像狼一樣用舌頭舔。她們像小狗一樣爬著走路,伸著舌頭喘氣,晚上依偎在地上睡覺,怕水怕火,不肯穿衣服,隨地大小便。”

餘年停了下來,紀唯急著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那個小一點的女孩不到一年就死了,那個大一點的女孩也在十七歲的時候離開了人世,但是她在走的時候,還沒真正學會說人類的語言。”

紀唯握著杯子沒說話,他覺得這是個很悲傷的故事,明明她們都那麽幸運的被人發現了,卻還是早早離開了人世。

餘年接著說,“聽完這個故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紀唯開口,“我覺得有點難受。”

“還有呢?”

“還有……”紀唯擡起頭,看著餘年搖了搖頭。

“還有就是這兩個女孩明明是人,為什麽她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舉止都和狼一樣呢?”紀唯不知道,餘年也沒有讓他回答,而是直接說,“因為她們生活在狼窩裏,她們的生活環境就是叢林,她們的學習對象就是野獸,所以她們雖然外在是人,但內心就和狼一樣。”

“生活環境造就價值觀,人生觀,你常常接觸什麽人,你就會變成什麽人。”餘年頓了頓,他問,“你喜歡和你一起拍照的人嗎?”

紀唯搖頭,“我不喜歡他們。”在那裏的人總是很兇很急,常常為了拍一套衣服的價錢而又打又鬧,甚至有時候讓他有一種回到了吳建國家的錯覺。他不喜歡這份工作,也不喜歡那個模特城,他只是為了錢而已。

“但我覺得你以後就會成為那樣的人。”

紀唯猛地擡起頭看著餘年,“不可能!”

餘年也看著他,“為什麽不可能,想想那個狼孩的故事,你就是會變成那樣的人。”

紀唯搖頭,“我不……”但是他覺得喉嚨哽住了,他說不出後面那個字。

“紀唯,人是群居動物,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你需要形成自己的價值觀和思維方式,而這些,與你生活的環境是息息相關的。”

紀唯有些動搖,但他想到要和紀銘分開兩年他又覺得自己不能妥協。

他沒說話,只是餘年對他說,“你該長大了。”

紀唯出門的時候碰到了許楷齊,他拿著一瓶藥酒在門口打轉,見紀唯出來了才一臉別扭的走了進去。

路上紀唯一直在想餘年對他說的這句話——他該長大了。紀銘總是說他太成熟了,一起拍照的人也常常說他冷靜的不像個小孩,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應該長大了,到底什麽是長大,他要怎樣才算長大。

回到家紀銘也已經回來了,他看見紀唯就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哥。”

“坐這吧。”紀唯在小沙發上坐了下來,紀銘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小唯,對不起,這幾天哥有點著急,我應該好好跟你說的。”

紀唯不喜歡紀銘跟他道歉,他寧願紀銘罵他,這樣的紀銘讓他怪難受的,“哥,你別這樣,是我的錯。”

“行了,別說這些了,我們好好商量……”

紀唯卻沒等他說完就問,“哥,你為什麽想讓我去學校啊?”

紀銘看著他,笑了聲,“不讀書你想去幹嘛,嗯?”他摸了摸紀唯的頭,把他的頭發揉成了雞窩,“別忘了你才十五歲,別一天到晚掉錢眼裏了就知道賺錢,你的錢我都給你攢著呢,夠你花個幾年了。”

紀唯不高興的皺眉,“哥,那是給你的。”

“嗯,給我的也是給你用啊,我又花不了多少錢。”紀銘邊說又邊幫紀唯把頭發整理好,“我知道你想掙錢幫家裏減輕負擔,但那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接觸的生活,你以後有很多時間去掙錢,去從事某一份工作,但你只有現在才能上學,才能當一個學生,你明白哥的意思嗎?”

紀唯點頭,他好像有一點明白了紀銘的意思了,“我去學校。”

紀銘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別怕。”

雖然紀唯一開始對去上學這件事很抵觸,但第二天紀銘帶他出門買文具的時候他倒是很興奮,一大早就爬了起來。

他嘰嘰呱呱的說了一天,到晚上要睡覺了還不消停。

“哥,我想和你睡。”

“你不嫌床擠?”

“不嫌。”紀唯說著就爬了下來,躺在紀銘旁邊,好在開了空調,不然兩個人擠一張單人床上肯定熱死。

“哥,我們一個班有多少人啊?”

“不清楚,一般是五十幾個。”

“五十幾個啊,那認人得認到什麽時候。”

紀銘笑道,“這個你就別擔心了,你長這麽帥,班上的同學肯定都主動來找你聊天。”

“哥!”紀唯朝旁邊瞪了一眼,只是四周都黑乎乎的,他也不知道瞪的是不是紀銘的位置。

“我是說真的,不用擔心,就像你每次去拍照都會認識新人一樣,見過就熟了。”

紀唯嗯了一聲,但心裏想的卻是才不一樣呢,那些人最多見個一兩次,班上的同學可是要相處好久的。

紀唯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道,“哥,初中都要學什麽啊?”

紀銘本來都快睡著了的,又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說,“初中的話,語文數學英語,政治歷史地理生物,以後還有物理化學。”

“這麽多啊。”紀唯被這一串嚇到了,光語文數學英語三門就讓他頭疼了,這得有□□門了吧。

紀銘慢慢清醒過來,他都忘了交代紀唯這件事了,他說道,“小唯,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哥送你去上學不是為了讓你考高中上大學,懂嗎?”

紀唯沒哼聲,他想起那天餘年也是這樣說的。

“我們慢慢來,不要去追求所謂的成績,你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就成,就好好享受一下校園生活。”

“好。”紀唯慢慢放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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