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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在米花町的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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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在米花町的第二十四天

【二十四】

“身為槻島家的人,羽矢先生應該比我這個外人更了解槻島川一吧。”

從槻島結衣的房間離開,筱原奈己準備原路返回先前發現的那個封閉臥室。仿燭火制式的壁燈發出暈昏的橙光,隨著人的走動,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一層不斷變幻的陰影,“如果您真的姓「槻島」的話。”

“那可不一定,”羽矢彥頗為無奈地笑了笑,“就算真要算親緣,我只是槻島川一遠親中的遠親而已……何況他在滿歲之前就夭折了呢。”

“三十三年前,小少爺夭折的時候我還沒出生。要說了解,可能您查到的資料會更多吧。”

烏黑茫茫的眼瞳含混不清,同樣漆黑的虹膜也撲朔隱隱。

筱原奈己沒指望能從羽矢彥嘴裏聽到什麽有用的話,這種人往往擅長岔開重點,謀取所得,她並不喜歡應付這種人。

於是在羽矢彥發揮他高超的聊天技巧時,連搭理的心思都沒。

【“槻島川一。其實我很久沒用這個名字了。”】

辨不出音色的聲音如斷續的電流閃過,劇烈的疼痛刺的她腦穴一疼。

是誰?

在筱原奈己試圖聽得更清楚之時,那音調又同掉線的老式收音機一般隱去了,疼痛卻使她眉尖浮現出一絲不察跑出的痛色。

嘖。

她蹙眉,心裏升起一股少有的、因為記憶不全而帶來不悅感。

偶爾也會有點麻煩啊。記憶缺失的話。

“……”保持著閑談模式的羽矢彥在她皺眉往後的十幾秒裏很是突兀地沒了下文。

筱原奈己斜著一睨,卻見他正平和地看著自己,眉眼遞出一種比她看不太明白的情緒:“身體不舒服嗎?”

筱原奈己並沒有在意這個人的客套,“平常的小問題而已。”

或許最近痛的有些頻繁…但無傷大雅。

對方嗯了一聲,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麽,前方的盡頭的橫向樓道處卻突然走過一道身影。

筱原奈己腳步悄然一停,順便同時上手摁住了雖然有可能是普通人、但大概率不是的羽矢彥。

在他們不遠處掠過的身影行姿優雅,高瘦板正,穿著一襲同往日別無二致的西裝服。

老者即使在無人之境依舊貫徹著他已成習慣的體面和得體。只是較之正常態來,他一路低頭看著眼前的地面,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急色匆匆。

唔,是那個老管家。

看他去的方向,竟然和他們要去的重合了。

羽矢彥低頭看向這會輕靠在自己胸口前的手——原本上了力度阻止他向前的這只手隨著管家的走遠逐漸放松,密制的白手套勾勒出秀婉的手形,以正常放松狀態的姿勢微微屈著。

而手的主人半垂眼眸,貌似在思考什麽,所以還沒來得及撤回動作。

白手套……

諸伏景光抿了抿唇。

從她以小林優子的身份第一次出現時,雙手就一直保持著戴手套的習慣。

若說小林優子和海邊港口那兩回,戴手套是因為參與組織任務,為了防止留下指紋這種對組織成員不利的東西——那後面她在花店裏也日日戴著手套,就完全說不通了。

他清楚筱原奈己絕對不是心血來潮給自己添個服飾設定的人。相反,她在工作相關的事物上一向是實用主義和效率至上者。諸伏景光拿這事問過降谷零,臥底時間比他長上不少的幼馴染也搖頭表示不清楚其中緣由。

他見過她左邊的那只手。翠指仍然泠然如玉,小黑痣精巧地綴在關節處,在冷白的膚色上顯得格外惹眼。

所以是右手。要遮蓋什麽?

“再往這條路走就要到這棟堡的最西側了,那邊是個空塔樓。”急匆的腳步遠去,他輕聲道。

筱原奈己屏掉耳邊莫名的有關槻島川一的雜音,從令人頭痛的破損記憶裏回神,收回手。

回想先前的經歷,她眼裏現出一絲古怪:“那邊什麽都沒有,對吧。”

羽矢彥糾正她的說法。

“除去那間奇怪的臥室的話。”

筱原奈己抿了抿唇,往管家消失的方向追去。

直覺告訴她,這個老管家和「槻島川一」有不小的聯系。

——

又死人了。

“啊!”

血糊滿整片鑲嵌著金絲的名貴地毯。槻島鹿依子一臉驚恐地往後退去,過於驚悚駭懼的畫面極具沖擊力,尖銳的女聲不等大腦反應,便破喉而出。

一個男人的頭——槻島鹿依子一點也不想把這玩意和人頭聯想在一起——孤零零地癱在毛絨的波斯地毯上。血液把僅剩的幾縷透發浸濕,幾乎使它們失去原有的顏色,凝固成幹癟又醜陋的模樣。仔細看去,依舊能辨認出一絲黯淡的金色。

原是名貴之物的華貴地毯此時成了盛放可怖的惡心之物的物什。槻島鹿依子驚慌地捂住嘴,難以抑制生理性的嘔吐感。

她渾身發軟,幾乎無法控制自己顫抖的雙腿。

“鹿依子?!”

聽到了尖叫聲的同伴慌忙趕來,先是上前扶住癱軟在角落的槻島鹿依子,隨後跟著恐慌的女人的視線往房內一看,同樣大驚失色。

“這,這是,一個人頭?”

同伴說話的聲音同樣在發顫。

……

“死者槻島京芥,六十二歲,推測的死因是後腦勺受重擊而死。在殺死京芥先生後,兇手把他的頭顱砍下——剩餘的屍身就在同房間的沙發上。”

查看完現場情況的安室透輕呼出一口氣,朝著幾個「膽大」而硬要留在現場的偵探道:“管家還是不同意聯系外界?”

在昨日忙著為角田正樹「主持公道」,浩浩蕩蕩在古堡裏掀起一大陣尋找嫌疑人動作的男人面色蒼白如紙,卻還是強迫自己瞄上幾眼屍體。

他捏著鼻子,強忍惡心的感覺,閉眼道:“不是不同意,是我們一直沒有找到過管家先生。”

“我說,明明你也在場吧——之前的兩起殺人案件發生後,我們都有第一時間去找老管家,希望他能把為了解謎活動而沒收的手機交還給我們,順便報警。

可是那個老家夥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問這裏其他的仆人,他們竟然都說他們的手機也因為活動被沒收了,根本沒有辦法聯系上外界。

古田有想過離開這座古堡,去城裏報警——等他到達我們停車的地方後,卻發現所有的車的輪胎氣竟然都被放光了!”

“我們完完全全就是被困在這裏了啊!”

突然發生的三起殺人案件讓他心情有些崩潰。

如果說角田正樹的死亡現場還算正常,只是後腦勺大出血的話——那麽從槻島結繪開始,那副被鐵銹花剪捅了幾個對穿、還被破破爛爛地丟在灌木叢裏的場面就有些過於血腥了。

天知道他看到槻島結繪的死樣時是個什麽心情,當場沒忍住吐了出來。好不容易才壓下那股惡心感,結果沒過幾小時——槻島結繪的屍體是午後發現的,現在這才傍晚吧?!怎麽就又來一個!

還是殺人分屍的……他渾身一抖,不敢去看臨時充當驗屍官角色的安室透的動作。

金發黑皮的偵探冷然地註視著那顆頭顱,手下的動作又快又準,絲毫不見慌張的模樣。在場的人要麽捂著鼻子往外看,要麽第一眼就被嚇退這個房間——沒人註意安室透垂下眼,眼裏晦暗不明。

“可是,要擔心的人應該是我們才對吧。”

緩過神來的槻島鹿依子哆哆嗦嗦地縮在同伴懷裏,微卷的睫毛沾了未幹的淚珠,和它的主人一樣顯得可憐巴巴,“死的人都是姓槻島的——那個兇手,不會只挑著姓槻島的人下手吧?”

先前跟在角田正樹身邊的偵探眉毛一橫,當即駁回她的話:“你記錯了吧,角田正樹先生可是姓角田的啊。”

槻島鹿依子反駁:“什麽角田,他明明叫槻島正樹——因為當初和他的表妹的戀情太過火,鬧得太難看,然後被逐出家門,被迫改姓了。”

“啊??”

看到眾人明顯因為大瓜而吃驚的神色,槻島鹿依子倒有些糊塗了:“都傳到我們這來了,你們竟然不清楚嗎?他和他表妹……”

“咳咳。”檢查完「屍體」的安室透假咳一聲,把臟汙的手套收進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裏,“既然已經知道角田先生也姓槻島,那這些事就放在以後說吧。還是先關註一下京芥先生的情況吧。”

槻島結衣可就在人群後面不隱蔽的位置站著……

能鬧到被逐出家門,被迫改姓地步的大事,想來不適合放在人前提起。槻島結繪的死已經是一記重錘,他可不想再刺痛一次這位軟弱纖細的結衣小姐的心。

好在槻島家分家後,每家人都很有默契的和關系不近的親族不加多往來。幾十年過去,倒也真如同陌生人一樣。所以槻島鹿依子只知道這件事,卻並不知道故事裏的主角之一槻島結衣長什麽樣。

“不管兇手是否專門對姓槻島的人下手,當務之急都是先把他找出來。”安室透嚴肅道,“第一步,就先讓……”

“打擾一下。”

聽到熟悉的聲音,安室透驀地停了動作,站起身來。

“兇手的話,大概已經抓到了。”羽矢彥掃了一眼底下的屍體,給有些訝然的安室透遞了一個眼神。

安室透眨眨眼。

對幼馴染的信任讓他沒有思考「兇手是怎麽被抓到的」,反而下意識往對方身後投去目光。

並沒有看到筱原奈己的身影。

這是成事了還是被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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