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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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N）
快到年底了，各個項目都要趕進度，績效、述職、年終獎壓在每個人頭上，都說律所是最不遵守勞動法的地方，每到年底，別說周末了，李凡只奢望能睡個整覺，然而奢望只能是奢望，為了早點漲薪還完房貸，李凡都快把鍵盤敲出火星子來了。她的學歷放在剛來時勉強夠用，但是這幾年的大環境越來越卷，隨便面試一個畢業生不是llm就是JD，張雨屬於更前面一波趕上時代紅利的，李凡跟著她的時候只能撿些瑣碎又磨人的小案子做。但是汪霆不一樣，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李凡發現，此人出手果斷，頗有手腕，人脈還極為廣泛，不到半年，案子接到手軟，李凡清楚自己現在必須跟上汪霆的節奏，一路走到現在，她最不怕的就是努力和堅持。
周六晚八點，李凡仍然在書房勤勤懇懇的敲著電腦，她把剛擬好的合同給汪霆發送過去，打開手機看了眼消息，沈以承說給她點了夜宵。
李凡打開門，果然在門口整整齊齊的碼著幾個外賣袋，依次是一家川菜小炒、一袋甜品、一杯咖啡，還有一大袋東西，李凡打開一看，是幾盒阿膠糕還有護肝片。
李凡把所有東西拎進屋拍了張照給沈以承發過去，她沒等沈以承回覆，這會兒作為老板的沈以承恐怕比她好不到哪去，李凡還能居家辦公，沈以承只怕是要在公司常住，李凡打開外賣邊吃邊琢磨著晚上給沈以承點份梨湯，秋冬幹燥，天天熬夜加開會別給他嗓子熬壞了。
李凡退出黃色的外賣界面，正準備刷會微博，這時候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彈出來，李凡眼皮一跳，條件反射似的開始緊張起來，她摁掉電話，點開微信，切換到聯系人界面，在上方搜索框裏輸入“李興明”三個字，李凡熟練的在對話框裏輸入“有什麽事？”，李凡習慣性的往上滑了滑，滿屏地聊天記錄裏就只有以年為單位的轉賬，間或幾句“你媽媽要做個心臟支架，醫保報銷後還需要兩萬元”、“家裏冰箱壞了，我們想換個新的”。
李凡將手機放到一邊，等著這次地要錢理由，卻不料對方直接一個微信電話打過來，李凡掛斷，在聊天框裏輸入，“有什麽事發消息說”，消息剛發過去，對方又是一個微信電話直接打過來，李凡按掉三次，李興明仍然依依不舍的打著微信電話，手機在光滑的桌面上一直震動，李凡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綠色圖標。
“反了你了！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李凡沒開免提，李興明的聲音仿佛要把手機聽筒振破。
“我在工作，你有什麽事快說。”李凡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在哪個機關工作，這麽忙？當得什麽領導，連你老子的電話都不接？”
“你到底要幹嘛，不說我就掛了。”李凡懶得跟他多說，只想快點結束這通電話。
“你！凡凡啊......”李興明又要以怒火維護一下自己父權的尊嚴，電話那頭換了張鳳霞的聲音。
“凡凡呀，你說你今年就30歲了，還沒有結婚，我們也不知道你在外邊究竟在幹什麽，你說你讓我們的面子往哪擱啊，你都不知道村裏人怎麽說你，說我們家的。”
“你們打電話就為了說這事？說完那我掛了。”又是這些陳詞濫調，李凡沒有耐心聽她們講這些毫無邏輯可言的言論，村裏人怎麽說她關她什麽事，都是吃飽了閑的，沒事不如多去種點田。
“等等，凡凡啊，我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想跟你說你大姑這次來給我們介紹了一個男孩子，人家啊在市區有兩套房呢，在國企上班，只要你答應，人家還是會給20萬彩禮的，人家說你長得好看學歷高，不嫌棄你。”
“不嫌棄我？”李凡覺得搞笑。
“他什麽學歷啊？還嫌棄我？清華還是北大啊？對了照您說得他條件這麽好，那應該很搶手才對啊，怎麽就看得上我這個大齡女青年呢？別是單身離異帶兩娃吧？”
家鄉小城市的相親背景李凡再清楚不過，對於女孩子來說，再高的學歷再高的工資都比上25歲以下的年紀和一副媒婆認證的“好生養”的身材，對於男的來說就不一樣了，再好的樣貌、再高的工資、再好的學歷，這些他們通通都不需要，他們只需要一套完整的生殖系統，當然對於他們來說無需保證其“好生養的功能”。
“說什麽呢，人家就只有一個孩子帶在身邊，你跟人家結婚以後還可以再生一個嘛。”
還真讓李凡說中了，李凡覺得好荒謬，民法典中告訴我們結婚生子是十分重要是事情，可到了父母嘴裏卻輕飄飄的像是去商場隨便買一把掃帚一樣。
這個男的真實情況肯定要比張鳳霞說得差的多得多，張鳳霞能不知道嗎，她當然知道，可是她又有什麽錯呢，自己不辭辛勞的幫不懂事的大齡女兒找個歸宿，面對自己這個風評不好的女兒，人家還願意出20萬的彩禮，20萬啊，足夠自己兒子婚房的首付了。
李凡大致能知道張鳳霞怎麽想的，她們自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李凡不想跟她講道理，講道理也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會裝聽不懂，做父母的能有什麽問題呢？
“媽，您別給我介紹了，我跟他不合適，你說的這些條件我一個都看不上。”李凡沒有耐心跟她打太極，她的合同還沒審完。
“你還看不上人家！你憑什麽看不上人家！你算個什麽東西你看不上人家！李凡！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李興明奪過手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仿佛李凡剛剛犯了什麽天條。
“我算個什麽東西？”李凡也火了，“你說我算個什東西，論學歷我985本科碩士top2，論工資總比他高，論婚姻狀況我單身未育，應該說他算個什麽東西？我就是看不上他，他配不上我！”
“你嫁不出去，你那些學歷、工作算個狗屁！真是白養你了！都30了還嫁不出去，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把你摔死，不讓你給我們老李家丟人......”
“你養我了？你養我什麽了？”
李興明這句話踩到了李凡的紅線，她連續熬夜熬了大半個月，本來就煩躁，還要被迫在這裏聽李興明噴糞，今天這場架不好好吵她馬上就得去急診報道了。
“你還有臉說出這句啊李興明！什麽叫你白養我了啊？從初中開始我的學費就因為成績全免，上大學你就只給了我第一年的學費，你怎麽養我了”
“李興明你不是喜歡算嗎？那咱們今天就算清楚了！”李凡握緊手機，力氣大的仿佛要把屏幕捏碎。
“你每年過年不是都要給我算算我今年一年花了家裏多少錢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算上大學的學費，差不多18萬對吧，我就按20萬來算，從我第一年工作開始，不算給家裏添置的家電家具和生活用品，每年我都會給你們2萬塊，到今年為止一共給了你們10萬，還剩下10萬，接下來我依然會每年打2萬塊到你的銀行卡上。”
“不過就是20萬嗎，我還你就是了，李興明。”李凡的聲音冷靜的仿佛就像一場仲裁談判，直到眼前越來越模糊，她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該死的淚失禁體質，該死的血緣關系，她此刻多希望自己是沈思琪研究的情感缺失癥。
“反了你了！你以為你多讀了幾本書，多掙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是你老子！你孝順我天經地義！你信不信老子上法院告你！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去告啊，我就是學法的，我還怕你告我，今天我話就說到這了，每年2萬塊錢，法律裏規定的贍養義務我會盡到，法律沒有規定的我一件也不會做，你愛怎麽告就怎麽告吧，要打官司我陪你打。”
李興明後來應該是還想再罵些什麽，李凡已經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她掛掉電話，將李興明的微信和電話號碼紛紛刪除。
飯菜早已經冷掉，李凡起身把外賣盒一個一個扣號，整整齊齊的放進冰箱裏，擦幹凈桌子，把一次性廚房紙扔進垃圾桶之後，李凡在垃圾桶邊停了下來。
剛才腦子裏想的要幹什麽來著？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突然變得十分遲鈍，有一部分仿佛在慢慢凍結。
她就這樣在垃圾桶旁邊安安靜靜的站了差不多十分鐘，終於想起來自己好像應該去收拾沒吃完的外賣。
對，沒吃完的飯菜要放到冰箱裏，還剩很多明天中午熱熱當午飯。
她行屍走肉般緩慢挪動到餐廳，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才收拾完外賣。
她對著擦的增光瓦亮的餐桌出神良久，又緩慢挪動到書房。
合同還沒審完，明天要交給汪霆的，她打開電腦，挪動鼠標，順著之前停下的部分繼續審查。
可奇怪的是，她連自己早就看過千萬次的格式條款都看不懂了，她甚至無法把屏幕上一個個字連成一段完整的話。
怎麽辦，這個合同很重要，明天必須給到汪霆的，合同出現問題，項目就會受到影響，到時候她的考核她的年終獎該怎麽辦啊。
眼淚控制不住的從眼眶裏噴湧而出。
“沒關系不要著急，慢慢來”，李凡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可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她隨手抓起手邊的抽紙，在臉上胡亂擦是一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越擦越多。
巨大的恐慌漸漸籠罩李凡，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是因為沒有看完字數冗長的文件？還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考評？還是因為考研的時候永遠背不會的考試分析？還是婚禮上一襲婚紗蒼白無力的表姐？又或者是更早以前，李興明以為市一中不免學費逼著她去縣中？又或者是更早更早以前，3歲的李嘉軒在她的數學作業本上亂塗亂畫，總是愛穿黑色長裙的數學老師在她罰站的時候走到她面前來饒有興致的問她“你覺得爸爸媽媽更愛你還是你弟弟？”
李凡感覺自己眼前越來越模糊，她仿佛回到了那個13歲的小女孩的軀體中，她聽到小小的自己尖細顫抖的聲音回答道“都愛”，逐漸模糊的視線下，是數學老師滿足的玩味的甚至有些驕傲的笑容。
那種身體被針紮的感覺又回來了，從左肩一直到胸口，在蔓延到手臂、大腿、再到指尖，李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躺在了地板上，軀體的疼痛越來越明顯，仿佛有無數根一起紮進了自己的骨頭裏，她只能用力蜷縮起來，希望能減輕身體的疼痛。
然而這樣並沒有什麽用，眼淚越來越多，她開始抽噎，感覺自己越來越喘不上氣，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明明躺在地板上，她卻覺得自己好像飄在半空中。
我這是在哪呢，李凡盯著某一角，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只能看見一堆花花綠綠的光圈。
然後我死吧，死了就好了。
她腦子裏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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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八點，李凡仍然在書房勤勤懇懇的敲著電腦，她把剛擬好的合同給汪霆發送過去，打開手機看了眼消息，沈以承說給她點了夜宵。
李凡打開門，果然在門口整整齊齊的碼著幾個外賣袋，依次是一家川菜小炒、一袋甜品、一杯咖啡，還有一大袋東西，李凡打開一看，是幾盒阿膠糕還有護肝片。
李凡把所有東西拎進屋拍了張照給沈以承發過去，她沒等沈以承回覆，這會兒作為老板的沈以承恐怕比她好不到哪去，李凡還能居家辦公，沈以承只怕是要在公司常住，李凡打開外賣邊吃邊琢磨著晚上給沈以承點份梨湯，秋冬幹燥，天天熬夜加開會別給他嗓子熬壞了。
李凡退出黃色的外賣界面，正準備刷會微博，這時候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彈出來，李凡眼皮一跳，條件反射似的開始緊張起來，她摁掉電話，點開微信，切換到聯系人界面，在上方搜索框裏輸入“李興明”三個字，李凡熟練的在對話框裏輸入“有什麽事？”，李凡習慣性的往上滑了滑，滿屏地聊天記錄裏就只有以年為單位的轉賬，間或幾句“你媽媽要做個心臟支架，醫保報銷後還需要兩萬元”、“家裏冰箱壞了，我們想換個新的”。
李凡將手機放到一邊，等著這次地要錢理由，卻不料對方直接一個微信電話打過來，李凡掛斷，在聊天框裏輸入，“有什麽事發消息說”，消息剛發過去，對方又是一個微信電話直接打過來，李凡按掉三次，李興明仍然依依不舍的打著微信電話，手機在光滑的桌面上一直震動，李凡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綠色圖標。
“反了你了！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李凡沒開免提，李興明的聲音仿佛要把手機聽筒振破。
“我在工作，你有什麽事快說。”李凡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在哪個機關工作，這麽忙？當得什麽領導，連你老子的電話都不接？”
“你到底要幹嘛，不說我就掛了。”李凡懶得跟他多說，只想快點結束這通電話。
“你！凡凡啊......”李興明又要以怒火維護一下自己父權的尊嚴，電話那頭換了張鳳霞的聲音。
“凡凡呀，你說你今年就30歲了，還沒有結婚，我們也不知道你在外邊究竟在幹什麽，你說你讓我們的面子往哪擱啊，你都不知道村裏人怎麽說你，說我們家的。”
“你們打電話就為了說這事？說完那我掛了。”又是這些陳詞濫調，李凡沒有耐心聽她們講這些毫無邏輯可言的言論，村裏人怎麽說她關她什麽事，都是吃飽了閑的，沒事不如多去種點田。
“等等，凡凡啊，我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想跟你說你大姑這次來給我們介紹了一個男孩子，人家啊在市區有兩套房呢，在國企上班，只要你答應，人家還是會給20萬彩禮的，人家說你長得好看學歷高，不嫌棄你。”
“不嫌棄我？”李凡覺得搞笑。
“他什麽學歷啊？還嫌棄我？清華還是北大啊？對了照您說得他條件這麽好，那應該很搶手才對啊，怎麽就看得上我這個大齡女青年呢？別是單身離異帶兩娃吧？”
家鄉小城市的相親背景李凡再清楚不過，對於女孩子來說，再高的學歷再高的工資都比上25歲以下的年紀和一副媒婆認證的“好生養”的身材，對於男的來說就不一樣了，再好的樣貌、再高的工資、再好的學歷，這些他們通通都不需要，他們只需要一套完整的生殖系統，當然對於他們來說無需保證其“好生養的功能”。
“說什麽呢，人家就只有一個孩子帶在身邊，你跟人家結婚以後還可以再生一個嘛。”
還真讓李凡說中了，李凡覺得好荒謬，民法典中告訴我們結婚生子是十分重要是事情，可到了父母嘴裏卻輕飄飄的像是去商場隨便買一把掃帚一樣。
這個男的真實情況肯定要比張鳳霞說得差的多得多，張鳳霞能不知道嗎，她當然知道，可是她又有什麽錯呢，自己不辭辛勞的幫不懂事的大齡女兒找個歸宿，面對自己這個風評不好的女兒，人家還願意出20萬的彩禮，20萬啊，足夠自己兒子婚房的首付了。
李凡大致能知道張鳳霞怎麽想的，她們自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李凡不想跟她講道理，講道理也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會裝聽不懂，做父母的能有什麽問題呢？
“媽，您別給我介紹了，我跟他不合適，你說的這些條件我一個都看不上。”李凡沒有耐心跟她打太極，她的合同還沒審完。
“你還看不上人家！你憑什麽看不上人家！你算個什麽東西你看不上人家！李凡！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李興明奪過手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仿佛李凡剛剛犯了什麽天條。
“我算個什麽東西？”李凡也火了，“你說我算個什東西，論學歷我985本科碩士top2，論工資總比他高，論婚姻狀況我單身未育，應該說他算個什麽東西？我就是看不上他，他配不上我！”
“你嫁不出去，你那些學歷、工作算個狗屁！真是白養你了！都30了還嫁不出去，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把你摔死，不讓你給我們老李家丟人......”
“你養我了？你養我什麽了？”
李興明這句話踩到了李凡的紅線，她連續熬夜熬了大半個月，本來就煩躁，還要被迫在這裏聽李興明噴糞，今天這場架不好好吵她馬上就得去急診報道了。
“你還有臉說出這句啊李興明！什麽叫你白養我了啊？從初中開始我的學費就因為成績全免，上大學你就只給了我第一年的學費，你怎麽養我了”
“李興明你不是喜歡算嗎？那咱們今天就算清楚了！”李凡握緊手機，力氣大的仿佛要把屏幕捏碎。
“你每年過年不是都要給我算算我今年一年花了家裏多少錢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算上大學的學費，差不多18萬對吧，我就按20萬來算，從我第一年工作開始，不算給家裏添置的家電家具和生活用品，每年我都會給你們2萬塊，到今年為止一共給了你們10萬，還剩下10萬，接下來我依然會每年打2萬塊到你的銀行卡上。”
“不過就是20萬嗎，我還你就是了，李興明。”李凡的聲音冷靜的仿佛就像一場仲裁談判，直到眼前越來越模糊，她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該死的淚失禁體質，該死的血緣關系，她此刻多希望自己是沈思琪研究的情感缺失癥。
“反了你了！你以為你多讀了幾本書，多掙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是你老子！你孝順我天經地義！你信不信老子上法院告你！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去告啊，我就是學法的，我還怕你告我，今天我話就說到這了，每年2萬塊錢，法律裏規定的贍養義務我會盡到，法律沒有規定的我一件也不會做，你愛怎麽告就怎麽告吧，要打官司我陪你打。”
李興明後來應該是還想再罵些什麽，李凡已經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她掛掉電話，將李興明的微信和電話號碼紛紛刪除。
飯菜早已經冷掉，李凡起身把外賣盒一個一個扣號，整整齊齊的放進冰箱裏，擦幹凈桌子，把一次性廚房紙扔進垃圾桶之後，李凡在垃圾桶邊停了下來。
剛才腦子裏想的要幹什麽來著？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突然變得十分遲鈍，有一部分仿佛在慢慢凍結。
她就這樣在垃圾桶旁邊安安靜靜的站了差不多十分鐘，終於想起來自己好像應該去收拾沒吃完的外賣。
對，沒吃完的飯菜要放到冰箱裏，還剩很多明天中午熱熱當午飯。
她行屍走肉般緩慢挪動到餐廳，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才收拾完外賣。
她對著擦的增光瓦亮的餐桌出神良久，又緩慢挪動到書房。
合同還沒審完，明天要交給汪霆的，她打開電腦，挪動鼠標，順著之前停下的部分繼續審查。
可奇怪的是，她連自己早就看過千萬次的格式條款都看不懂了，她甚至無法把屏幕上一個個字連成一段完整的話。
怎麽辦，這個合同很重要，明天必須給到汪霆的，合同出現問題，項目就會受到影響，到時候她的考核她的年終獎該怎麽辦啊。
眼淚控制不住的從眼眶裏噴湧而出。
“沒關系不要著急，慢慢來”，李凡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可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她隨手抓起手邊的抽紙，在臉上胡亂擦是一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越擦越多。
巨大的恐慌漸漸籠罩李凡，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是因為沒有看完字數冗長的文件？還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考評？還是因為考研的時候永遠背不會的考試分析？還是婚禮上一襲婚紗蒼白無力的表姐？又或者是更早以前，李興明以為市一中不免學費逼著她去縣中？又或者是更早更早以前，3歲的李嘉軒在她的數學作業本上亂塗亂畫，總是愛穿黑色長裙的數學老師在她罰站的時候走到她面前來饒有興致的問她“你覺得爸爸媽媽更愛你還是你弟弟？”
李凡感覺自己眼前越來越模糊，她仿佛回到了那個13歲的小女孩的軀體中，她聽到小小的自己尖細顫抖的聲音回答道“都愛”，逐漸模糊的視線下，是數學老師滿足的玩味的甚至有些驕傲的笑容。
那種身體被針紮的感覺又回來了，從左肩一直到胸口，在蔓延到手臂、大腿、再到指尖，李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躺在了地板上，軀體的疼痛越來越明顯，仿佛有無數根一起紮進了自己的骨頭裏，她只能用力蜷縮起來，希望能減輕身體的疼痛。
然而這樣並沒有什麽用，眼淚越來越多，她開始抽噎，感覺自己越來越喘不上氣，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明明躺在地板上，她卻覺得自己好像飄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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