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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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P)

兩人就請律師的問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往下山纜車的地方走去,其實沈以承的稅法學習很好,但他還是一直追問李凡一些很基礎的問題,李凡也配合他,直接給他背課本上的法條知識。

“你記憶力這麽好?”沈以承對國內文科生的能力感到十分震驚。

“前兩天剛背過這塊,正好你問,就當覆習了。”李凡對理科生解釋道,“因為我現在正在準備一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啊,其實我們都知道沒有必要把這些都背下來,但是考試要考,沒辦法啊。”到坐纜車的地方正好有一座小木橋,李凡往前跳了一下,躍上木橋,半開玩笑道。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那要這樣說,橋的承載能力是有限的,那過不了的人呢?難不成就都摔死了?”沈以承還是有些不解,他確實沒有接受過國內的教育,在他的從小讀到大的學校裏,評價指標十分豐富,沒有人會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某一個考試上,大家基本上在升高中的時候更有甚者在小學畢業就會在老師和家長的引導下明白自己喜歡什麽或者自己應該朝什麽方向發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人生字典裏從來沒有獨木橋這個概念,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對啊,沒能成功過橋都摔死了。”李凡回答,“在父母、老師以及這個社會的評價標準裏摔死了。‘’什麽什麽考試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從小學學拼音開始,幾乎我的每任老師都對我說過這句話,小升初、初升高、高考,每一場考試都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我那時候跟你的想法一樣,中國人怎麽一輩子都在過獨木橋,為什麽一定要過橋,過不去難道就會摔死嗎?直到大一的那個寒假,我碰見了一個初中同學,那個同學初中學習比較吃力,甚至沒有來得及參加中考,就被怕她拉低我們班平均分的班主任勸去了職高,那個寒假我生了點病去醫院,去窗口繳費的時候,碰見她,她已經生二胎了,我記得她好像是比我大一歲,那時候我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她應該十九歲,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李凡對那個女孩子印象不深,她初中的時候也跟所有人一樣眼睛裏只裝得下那一張A4紙大小的成績單,直到有一周周一的升旗儀式,她低血糖犯了,眼前突然一片黑,意識昏昏沈沈,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那個瘦弱的女生在後邊穩穩當當的的接住了她,一個人把她背去了最近的老師辦公室,李凡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往她嘴巴裏塞了一顆糖,是草莓味的阿爾卑斯,很甜,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那個女生一臉關切的望著她,好漂亮,李凡對著這張臉,第一時間想到。

李凡對那個女生第一印象就是漂亮,以至於那天在醫院見到她時,差點沒認出來。

那個姑娘挺著大肚子,以至於羽絨服的拉鏈完全拉不上,只能一直敞開著,李凡望著她的肚子十分驚訝,不敢相信她已經懷孕了,直到看見她左手邊還拉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兩歲左右,額頭上貼著退燒貼,李凡這次感到的不是震驚,而是一陣害怕,冬天的門診大廳人來人往,不停地掀起門口厚厚的棉質保溫簾,寒風見縫插針的竄進來,刺得李凡背脊發涼。

那個女孩突然跟李凡對視上,她仿佛終於認出了李凡,李凡看見她咧開幹涸的布滿裂紋的嘴角,不那麽明亮的眼珠緩緩轉動,顴骨高聳,對李凡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那是一個李凡十分熟悉的笑容,從小到大,她曾在無數人臉上看到過這個笑容,奶奶、大姨、姑姑還有自己的媽媽。

小女孩看著前面小男孩手裏抱著的熊出沒卡通水杯,舔了舔幹涸的嘴唇,似乎是渴了,但她擡頭看了看自己媽媽尖尖的肚子,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安安靜靜的抓著媽媽的手,跟著媽媽往前走,李凡這才發現並不是那個女孩牽著小女孩,而是小女孩用小小的手一直虛虛的握著那個女孩的一根小拇指,有好幾次隊伍移動,她的手被甩開,卻不哭不鬧,邁著小小的步伐上前,固執的抓著媽媽的小拇指,而自己的那位同學好像察覺不到一切,只一只手撐著後腰,一只手握著繳費單,雙眼無聲的望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李凡沒有回應那個姑娘的對視,她飛快的扭過頭,隊伍剛好排到她,她飛快的掛號繳費,逃跑似的飛快離開了門診繳費大廳,她冷的厲害,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腳步匆匆地網三樓內科診室走去,強迫自己不去看身後那對母女。

有一次李凡跟從初中一起玩到現在的張琳聊起這件事,才知道那個女孩職高沒念完就被她媽媽做主嫁給了一個理發師,結婚半年就懷孕了。

“而且,你知道嗎?”張琳嘆了口氣,換上一副十分悲傷的表情,“她媽媽領她回家那天我正好在辦公室交咱班的數學作業,老陳當時苦口婆心的勸了她媽媽很久,說她的成績已經有進步,讓她好歹把初三讀完參加中考試試,你知道她媽媽說什麽嗎?”

“什麽?”

“她這個腦子,讀那麽多書有什用啊?”張琳模仿著她媽媽當時說話的樣子,嗓門粗大,聲音尖銳。

這種事情在她們這裏其實屢見不鮮,但是聽聞事情全過程,李凡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

“你說她已經懷二胎了,那她第一個生的是......”張琳欲言又止。

“女孩。”李凡回答道。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起重重的嘆了口氣。

“看到她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過不了獨木橋的人是真的會被摔死的。”李凡將手放在木橋上突出來的木樁上面,手指摸索著並不十分光滑的切面,李凡用手指將凸起的木屑一個個按下去,碰到按不下去的,就想把它拔掉,只有這樣她才會舒服。

沈以承看到她的動作,察覺到她現在有些煩躁,走過去把她正在拔木屑的手拿下來,抓在手裏握了握,“小心劃傷手”。

李凡沒有掙紮,任由沈以承牽著她往纜車售票處走去。

這是李凡第一次坐纜車,旁邊的工作人員在纜車來的那一剎那把他兩像扔沙包一樣扔進去,直到纜車漸漸走到最高點,兩人才反應過來,笑作一團。

纜車緩緩往下走,整座山的景色盡收眼底,李凡望著山上郁郁蔥蔥的樹,只覺得氧氣穿過窗戶一股腦的往自己鼻腔裏鉆。

“雖然我不知道你現在再過哪座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過去的。”沈以承轉過頭,看著李凡的眼睛,很認真的說。

“借你吉言。”李凡也轉過身,對沈以承笑了笑,露出淺淺的酒窩,看得沈以承恍神。

大概是設備老化,走到半路纜車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有重要往下掉的趨勢,“啊!”李凡心臟一跳,下意識的兩只手保住沈以承一邊胳膊,把頭埋在沈以承頸窩。

沈以承也嚇了一大跳,幾乎是在李凡尖叫的一瞬間就下意識的想把她攬進懷裏,沒想到李凡先抓住了他的胳膊,於是他只好用另一手一下一下輕輕順著李凡的肩膀,安慰她沒事別害怕。

纜車的小小故障只停滯了兩秒就重新往下走,李凡本應該放開沈以承,可她突然覺得沈以承的頸窩十分舒服,於是她動了動腦袋,往上靠了靠,給自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靠著不動了,左手挽著沈以承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抽出來放在沈以承的膝蓋上方,沈以承伸出另一只手,像剛才那樣,把李凡的手包在手心裏,李凡感覺到他偏頭,下巴在自己頭頂蹭了蹭。

接下來一段兩人都沒有說話,靠在一處靜靜地等著纜車往下走,越往下走纜車速度越快,風從纜車窗戶裏進來,把李凡的頭發吹起來,粘在沈以承脖子上,癢癢的,沈以承感覺自己的心臟也仿佛被一把軟毛小刷子輕輕刷過,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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