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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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N)

“你喜歡我嗎?”李凡好像沒有註意到湯蒔懿的慌亂,繼續道,語氣好像是在談判桌上說“你確定這個條款沒問題嗎?”冷靜、理性、不帶一絲溫度。

湯蒔懿沒有回答,他直覺李凡並不是單純的想問他這個問題。

“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五年前我是你的老師,現在我是你的上級,這兩個時間段我們的相處時間加起來都還不超過三個月,你了解我嗎?拋開工作上的身份,你對生活中真實的我又了解多少?我的性格、愛好、我簡單的社會關系?這些你了解多少?”

“我……”湯蒔懿長了張嘴,很想說點什麽,但是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倔強道,“我……我以後會慢慢了解的……我”

“所以你怎麽能嘴巴一張,就輕飄飄的說出喜歡我這幾個字呢?”李凡打斷湯蒔懿的話,為他的這份感情下了定義。

“蒔懿,”李凡溫溫柔柔的叫了他一聲,用長輩說話的語氣,耐心道,“自始自終,你喜歡的,是那個溫柔的老師,那個對你充滿耐心、無限包容你的大姐姐,可那不是我,那對於我而言只是一份工作,溫柔也好、耐心也好只是與之相匹配的一種角色而已,你明白嗎?”

李凡撇了一眼湯蒔懿的手,他緊緊的抓著刀叉,手攥得通紅,手背青筋爆起。

李凡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孩子這會兒能不能經得起刺激,但是有些事現在必須說清楚,她不是聖母,自己活著都已經很累了,她沒有辦法幫任何人。

“你應該要時常去心理醫生那覆診吧,那麽你應該很熟悉移情這個詞,湯蒔懿,你對我是不是只是一種移情呢?你將當時對於母親溫柔的渴望,對於老師認可的渴望,轉移到了我身上,而我當時恰好又都給了你你夢寐以求的這兩樣東西,對嗎?”

“我沒有,我不是……我……”湯蒔懿矢口否認,眼眶通紅,他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只能像個小孩子一般執拗的否認。

“你說你喜歡了我五年,可我當年只是每周跟你相處兩小時,這五年裏,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你幻想中的我呢?湯蒔懿,你要想清楚。”

沈思琪曾經說過,暈輪效應是世界上大多數愛情的丘比特,卻也是眾多悲劇的劊子手。白月光式的美好愛情,只依賴於人豐富的想象力,海市蜃樓般,美好又脆弱,一旦回歸現實,動動手指就能碎得徹底。

李凡深以為然。

她高中的時候曾暗戀過一個年級第一的男生,那個男生學習好、長得好看、為人謙遜有禮,輕而易舉的俘獲了不少女生的芳心,李凡也不例外。

直到她有次在校外,無意間撞見那個男生和她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校外的“大姐大”,他們兩在一起,一時之間曾引起過不小的轟動。

最令李凡崩潰的是,她當時正好撞見那個男生跟那個女孩接吻,人來人往的小巷裏,男生的手肆無忌憚的揉搓女生的胸部和大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小聲的罵那女孩怎麽這樣不知廉恥。

李凡對男孩的美好印象在那一天碎得徹底,幾乎是那一瞬間,她的這場自以為淒淒切切的暗戀被南方的晚風溫柔的帶走。

很長一段時間,李凡對男孩從喜歡變成了生理性厭惡。她不明白為什麽那樣優秀的人會變成這個樣子,她跟所有人一樣,理所當然的認為一定是他女朋友帶壞了他。

後來李凡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跟那個男生說過幾句話,僅憑少得可憐的印象和一些傳聞就給一個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下了定義,或許那個男生本來就是大膽叛逆的,所謂的謙遜和溫和只是她們這些人貿然加之與人的美好幻想。

別人為什麽要為自己的幻想買單,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事事符合自己的幻想呢。

李凡現在之於湯蒔懿,就像那個男孩之於初中的李凡,一個不同尋常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一塌糊塗的生活中,於是自己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麽,不惜將自己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加之於那個人,用某種情感,緊緊的抓住幻想中的她,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很開心在你人生的去某個階段能夠成為的榜樣,給你帶來幫助和激勵。”李凡正色道,“但是有些事今天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首先,我對你沒有除了工作夥伴以外任何的其他感情,我對你的照顧也好,幫助也好,五年前是出於師生關系,現在是出於上下級關系,希望你能明白。第二點,你既然已經來文遠實習,那就好好工作,只需要把業務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像今天晚上這樣的事情以後不要再做了,大家只是同事,你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好,不要幹擾我的工作。”

這幾天的事情已經在公司引起了一些風言風語,她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受到一點影響,也不想這些年靠自己的能力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業績和口碑因為一些捕風捉音的東西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是她的底線。

湯蒔懿一直沒有說話,一雙手死死的攥著裝檸檬水的玻璃杯,眼眶通紅,委屈又不甘的望著李凡,宛如一只被拋棄的小狗。

李凡看他這個樣子,到底於心不忍,轉換口氣道,“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姐,關於我最開始說的那個問題,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有一個好朋友目前是心理醫院最好的醫生,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引薦她。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了,你抓著我,何嘗不是抓著過去的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牢牢不放呢,如果沒辦法自我說服,那我們可以嘗試外界幹涉。”

說了這麽多話,李凡也有些口渴,她拿起桌上的紅酒喝了一口,“看到你今天這麽優秀,我由衷地為你和你的媽媽而感到高興,我也希望你能過得更快樂,有一天能夠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李凡端起酒杯,等了半天也沒等來湯蒔懿跟自己碰杯,她聳聳肩,放下酒杯,拿起包轉身就走。

“早點回家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反正她也沒指望今天一晚上就能說服湯蒔懿,叛逆期的小孩什麽都聽不進去,但是有些原則性問題,她今天必須的先說清楚,剩下的就讓他自己慢慢想吧。

她又不是心理咨詢師,不負責給別人解決心理問題。

應付了一天客戶,剛剛又拉去聽叛逆期小孩說他的青春疼痛文學,李凡走到樓下時,腦袋發沈,腳步發虛,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家,撲到大床上,狠狠的睡一覺。

深夜,這座全國的中心城市依然燈火如晝,寬敞的馬路上人聲鼎沸,車輛川流不息,大大小小的格子間依然亮著燈,豆大的人影慌慌忙忙的穿梭其間,只有胡同裏趴著的狗耷拉著頭,口水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下來,已然愜意的進入了夢鄉。

“乘客已到達目的地,請司機提醒乘客帶好隨身物品,在右側車門下車。”

機械女聲響起,李凡迷迷糊糊的在網約車後座醒來,在司機的提醒聲中拉開車門下車。車程不過半小時,李凡最多睡了二十分鐘,但這二十分鐘卻像是進入了深度睡眠,她提著沈重的手提包和電腦,慢慢悠悠迷迷糊糊的慌到小區門口。

然後,看見了一身西裝的沈以承。

昏黃的路燈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淡黃色的暈輪。

李凡歪了歪頭,一時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年。

她放佛又回到某個盛夏的夜晚,剛下晚自習,迷迷糊糊的她,沈以承也是這樣,一身西裝,隨意的站在學校門口。

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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