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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猜忌別扭(下) 犯規的勾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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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猜忌別扭(下) 犯規的勾引手段……

吳優接到黎昕電話時, 正是靜寂的淩晨。

黎老師翻來覆去睡不著。年節剛過,w大的學生寒假未銷,教職工多數還未歸校。她白天卻專程跑了趟行政處, 想了解最新的崗位聘用信息。

前方有個機會,可以把悠悠掰回既定的軌道, 之後即是她觀念裏的坦途大路。

黎昕這麽認為,也終於打開了手機, 竟然有一絲緊張。

果然, 那端傳來悠悠的詰問,像兜頭潑來的冷水。

“憑什麽吳率能到美國的大學裏拿教職, 現在卻要我去家門口爭取w大的小小職位”

吳優明明白白表達著不屑, 是她一貫的傷人手段。黎昕引以為傲的半生事業就被她鄙視了。

“你真是越來越愛攀比,眼睛裏只有自己、沒有別人。”

……當初家裏是對吳率出國和申研更上心, 還不因為他從小都更聽話, 乖乖走著父母鋪好的路麽?

而吳優成績雖好, 從來都是一匹尥蹶子的烈馬,稍不順意就踢人一腳。黎昕不知道何時起,她的悠悠變成了一個挑剔的小女孩。

是麽

吳優不喜歡父母的規劃,本能地排斥他們的生活方式。自己只是個添頭,是和和美美全家福上那筆誤觸的多餘一劃。

本已違和, 幹脆選擇別的畫風 , 過截然不同的人生。

吳優過年和蕭薇相聚,聽到她為進入研究院編制而發愁,猛然意識到那已是很遙遠的事。

“我最近在看房子。”吳優轉移了話題。她偶爾也會心軟, 尤其在察覺到黎昕聲音裏的一絲滄桑時。

吳優白天剛剛認籌了前灘的一處新盤,位置戶型正合適,十分稱心。但競爭激烈, 她打算搖中才說出來,連對李執都沒有宣揚,按耐下心中的雀躍。

季節更替,窗外有雛鳥啁啾於新巢,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春夜裏,吳優脫口而出想告訴黎老師一聲。

黎昕卻愈加確信,翅膀硬了的女兒,終於要飛出她的視野。曾經受她庇佑、由她引導,如今卻又嫌棄地啄上她的手,仿佛那是要逃離的牢籠。

“你買房子做什麽結婚家裏都還沒過目,就打算和對方私定終身”

吳優搞不懂老一輩的腦回路:買房是資產配置、風險投資,結婚是一日三餐、夙夜相對。對於她是兩條平行線,為什麽要攪合在一起

等對面的黎昕嘆了口氣:“悠悠,滬市浮華迷眼,比不上w市的安穩。辭了工作回來,媽媽幫你在w大找份閑職,同時讀個在職碩士……”

吳優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母親預設裏的她。不需要有什麽建樹、沒必要遠出闖蕩……和吳率不一樣。

不管自己這幾年多麽努力地升職加薪,在黎老師眼中都是浮雲。難怪母親從來沒有過問她工作的事情,那並不重要。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可居然還會心痛,這太不該了。

又覺得諷刺,吳優從不覺得和李執領的那張臨時證有什麽實際意義,日常相處以男女朋友為名,此刻倒真成了武器。

她好想甩出來:“我就是私定了終身,悄悄閃了婚。”

……這應該足夠讓黎昕和吳豐淮的世界觀崩塌一次。挑戰兩人建構的父母權威,讓表面和平的家庭終於捅破那張薄紙。

吳優按下不表,她覺得自己還是更體面的人。

在午夜,取一塊麂皮抹布,將陳列架上琳瑯滿目的杯盤擺件一一捧下,耐心擦拭。

結束了與母親的爭吵,戀人也不在身邊,像禪修一樣,這是吳優最近的放空方式。

她想把自己的情緒碼放妥當,就像這整架的陶瓷、玻璃等等玩意,精巧地布置,泛著光澤,寫做“一切都好”。

可擦拭的手卻打了滑,一枚精致的陶藝雲雀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不再擁有輕盈的姿態。

吳優雙手抱膝蹲了下來,太累了。維持岌岌可危的秩序實在耗費心神,太多次之後,日與夜的交替裏難免踩空。

……

轉天李執度假歸來,兩人在玄關處擁抱,吳優的手指摩挲著男人粗糲的發根,然後向下滑。

撫上他的頸側,嘴裏埋怨著:“你沒有好好塗防曬霜。”

麥色肌膚是恰到好處的性感,其實她是喜歡的,卻兇巴巴地黏在李執身上。帶著一些無緣無故的委屈,洩露出不大好的情緒。

李執單臂勾著櫃門將行李箱放進去,另一只手結結實實地把人摟著,順勢俯身下巴往悠悠臉頰剮蹭。

燈光驟然昏沈下來。感受到久違的癢,星星點點像草尖鉆出軟爛的春泥。吳優沒抿住,笑了出來。

“悠悠”

李執突然停下來擡起頭,牽著吳優的手往客廳頂燈撒下的光亮裏走。

他抓著她的手指,再分開。上面兩枚創口貼突兀刺眼。

然後匪夷所思地琢磨著吳優的表情……她居然說,是做飯弄傷的。平日明明是個連泡面都懶得煮的人!

“我在家你怎麽不做呢?”

“有你下廚嘛~”

吳優討好地搖了搖李執的胳膊,聰明得過了頭,太知道怎麽糊弄過關了。

為著這幅乖巧面孔,還有她莫名的懈怠,決定取消了提前訂好的大餐。

寒潮回流,略有些料峭的夜晚裏,只簡單地煮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烏冬面。

李執看悠悠名義上打下手的姿態,實則礙事地繞來繞去,亦步亦趨黏在身邊。舍不得驅趕,目光又掃過她受傷的指尖……

“我來學習學習。”悠悠心虛地蜷了蜷手。鍋正巧沸了,李執轉身沒再追問。

撒上嫩綠蔥段。又燙入現切吊龍,剛打電話給小區門口潮汕火鍋店外送上門的,足夠嫩滑甜美。

配兩杯鮮橙氣泡水,隔著裊裊的水汽對坐下來,吳優突覺得心滿意足。

兀然想起昨晚空蕩蕩的房子,電話掛斷後冷清的“嘟…嘟…”聲,似有回音。

吳優把餐盤挪到李執旁邊,沒個正形地挨著他吃面,最後咬著玻璃吸管、心滿意足地啜飲著。

……真是溫順極了。而李執知道,悠悠只有低落時才會這個樣子。柔和地過分,軟塌塌一團,沒了筋骨。

何況坐近後,李執終於看清了她微腫的眼角,是哭過的跡象。

“怎麽回事”知道悠悠大概率會逃,一只手掌托著她後腰。

“好累啊,我去洗澡了。”她果真借口溜走,李執無奈又重覆一遍,直接點明:“為什麽不開心”

悠悠幹脆靠過去,勾上了他的脖子,似真似假地笑說:“還不是獨自在家太孤單,都怨你拋下我度假,罰你幫我洗好不好。”

小別勝新婚,真是過於犯規的勾引手段。

李執努力起身,又添了一杯氣泡水,多加冰塊、一飲而盡。倚著吧臺,拉開距離註視著悠悠,擺明了不買她的賬。

他不相信悠悠會那麽情緒化,一個人待幾天就悶悶不樂,她要處理的事情多著呢。

如李執所想,吳優將禍水東引,怪罪到工作上來:“是加班太累,換了新部門壓力太大了。”

她當然不能說出口,那和母親打完電話後的失控場面。

吳優並不期望李執能夠懂得這些。實際上,從小到大她從未向任何人坦陳。

對於戀人,則更為難堪。要如何說出口,自己是個不被期望的人,那李執還會覺得她值得被愛麽?

把自己放在弱勢的位置太令人忐忑,吳優已習慣了高高在上,表演昂揚的姿態。

工作實在是最好的借口,維持成年人脆弱的體面。反正她的公司是知名血汗工廠,壓力大是眾所周知。

吳優選擇封訂上罩子,將那些傷痛束之高閣。她不懂得刮骨療傷需要果敢了斷,處理傷口最重要的不是包紮或遮掩,第一步把腐肉剜掉才能愈合。

李執心中五味雜陳,想起最近在群裏,兔姐打趣過吳優:“拼命三娘,終於去到了適合她的部門,全員卷王……”

琢子跟著抱怨:好不容易回趟上海拐到優姐部門樓層,結果她居然開了一整個下午的項目會。忙得腳不沾地,連去樓下一起吃甜點的功夫都沒有。

當時李執就皺了皺眉頭,他知道悠悠精力充沛,可弦繃得越緊,離回彈的那一刻就愈接近。

他年前跟吳率聊過幾次天,與悠悠不同,吳率是那種很好說話的溫吞性格,像是傳統觀念裏高知家庭應該養出的儒雅模樣。

吳優與吳率,兄妹倆簡直是反義詞一樣的存在。悠悠時不時的壞脾氣和骨子裏的倔強,也許就是傳說中的基因突變

李執聯想到自己的家庭:李琢出生時,正是父母感情最圓滿、事業最鼎盛的巔峰期,仿佛為了留住那最後榮光的殘影,李琢備受呵護地長大。

他沿襲著這種認知,以為悠悠也是那種被寵著的小女兒,甚至比琢子更加嬌縱。

可惜世界上很多事是南轅北轍、截然相反的。

李執真的被騙到了,以悠悠她只是為工作苦惱。或者說,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習慣敷衍,又怎麽會哄不住別人呢?

吳優拉著李執的手,牽他去書房觀摩:這其中的陳設是他不在家的日子裏,她一人的傑作。

年前幫悠悠拆箱時,李執註意到那只小巧的雲雀,赭色與蔚藍在月白底瓷上暈開,用至堅的材質,描摹至柔的羽翼。

始終維持著展翅的姿態,卻從未真正地飛翔。昭示一種極致的虛張聲勢。

此刻它墜落成渣,被包裹著放置在桌角、準備丟棄。鋒利的邊緣上,有縷縷的血液痕跡。

像纏繞著的紅色絲絨綢帶,又倏忽間勒在李執喉嚨。他滯住一口氣,悠悠並不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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