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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不如分手。 酒肉之交、皮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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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不如分手。 酒肉之交、皮肉關系……

很多事情都會弄巧成拙、越描越黑, 最後濃得化不開,宛如窗外綢緞般鋪陳的墨色。室內則滿盛搖曳的燭光,以及窸窣的水聲。

裹挾在其中, 吳優短暫地迷失了神智。思緒渙散,一如糾纏在枕間的烏發。理不清, 有些還糊在眼前,幹脆就閉上眼睛假裝看不到。

香氣不受控制, 鉆進人的鼻息裏。整個人仿佛躺在初夏玫瑰園的泥土上, 一簇一簇花枝熾烈開放,遮蔽了光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 吳優擡眼看到李執走了進來。一手拿著毛巾擦拭濕發, 向來舒展挺拔的身形,此刻有點散漫松垮。

吳優視野裏晦暗不明, 雖然看不到李執臉上的表情, 但她知道, 他心裏挺不爽落。

剛剛在書房,最後是李執讓了步,他垂下眼簾,無可奈何地吐出一句:“不早了,先睡覺吧。”

兩人都如釋重負。說起來, 那算是在正式開始這段關系後的第一次吵架。

實際上場景卻十分熟悉, 跟起初彼此的針鋒相對很雷同。雙方甚至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原來她/他還是從前那個人。

情急之下,吳優紅了眼睛,安靜地以對峙之姿站著。但李執幾乎幻視一只蹦起來的兔子, 馬上要準備咬人了。

吳優說的話也足夠尖刻:“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以男朋友的姿態插手我的生活,甚至工作!公司新品牌業務起了量,春風正得意, 就得意忘了形”

李執皺了皺眉頭,咽下將近脫口的反駁,忍住沒應聲。

一切的開始,不過是他輕輕的那句:“悠悠,如果太累了,可以換換心情。回家休息下,或者我們公司正缺人,融資已經在走流程了。”

說話的時候,李執從背後摟著她,體型差讓悠悠幾乎被整個包圍到他懷裏。

李執略低沈的聲音和緩地從悠悠毛茸茸的頭頂傳來,他特意把下巴擱在她發絲上,繾綣地磨了磨。

悠悠則猛然從這廝磨中擡起頭,一副戳穿了他心思的模樣。再多的濃情蜜意也被沖散,讓人難堪……

撥雲見月,那彎銀鉤撒下的光亮稀少,依然是影影綽綽的氛圍。

李執承認,這半年幾乎比初創業時期更拼,也更有動力地擴張業務。拼盡全力地拉資源、做品牌,其中有一份私心。

他認為老話說“成家”與“立業”關聯著,真挺對的。

作為男人在自己的女人壓力大的時候,要有能力做她的後盾。不是僅僅說幾句寬泛的虛話,李執慶幸終於足夠強大到給悠悠這樣的肩膀來依靠。

以前還是普通朋友時,李執開玩笑說過要挖吳優過來。當時的情形,彼此都懂得那是胡謅。

大公司做中層的薪資收入和職業背書,往往足夠小公司高級管理的用人級別。李執的公司並不能輕易“養”得起百萬年薪起步的悠悠。

初創業時,連沈南雨都說過:如果不是為了天性愛自由和朋友們的情意,絕不會辭職跟著李執出來。算上從大平臺到小公司的履歷斷檔風險,即使同等收入,也不算是好的跳槽選擇。

一旁的沈南風狠拍了弟弟一掌:“你姐的項目,還算計虧不虧啊?”

果真,很快沈南雨不僅出力,還出錢“倒貼”入股了。

李執知道,悠悠和沈南雨不同。

朋友之間可以是過命的交情,互相給對方後背擋刀的存在;悠悠願意做他的女人,則應該被捧在胸口呵護住,連冷風最好都不要她吃一點。

悠悠當然不會平白無故來任何一家公司,它要擁有足夠多的業務量和利潤率,展望著比較明晰的未來和成長性。

李執也舍不得讓悠悠“虧”。

秋天的時候,在湖邊李執很苦澀地明白,自己的公司還不夠格。

即使知道悠悠因為風頭太過強勁、被同事造謠中傷,李執也只能托了朋友找到相關人的業務漏洞檢舉解氣。不能當場跟她說一句:“大不了別幹了。”

當然,那時候的李執,也沒有立場。

李執不喜歡開空頭支票,他以為現在自己的公司是夠格了。原來是他這個人,還是不夠格。

他沒有期待悠悠是“小鳥依人”型的溫柔女人,鋼筋鐵骨的現代都市裏車流湍急、人也匆忙。從最底層起家,反而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孩子各司其職,像野草一樣生命頑強。

李執只希望在悠悠飛得疲倦時,自己的肩頭偶爾能充當一處落腳點。

不要像那只永遠昂揚著翅膀的灰雀,墜地的那刻殘破不堪。

可悠悠寧願在深夜把眼睛哭腫,依然在他面前強撐。她拿瓷片割傷手指,如果不是被自己發現那包碎片,他還是一無所知。

事與願違,吳優已經被怒氣沖昏了腦。昨天是母親,今天是李執,每個人都對她的工作指手畫腳。

就算……自己為了掩蓋和母親的吵架,在李執那裏推說工作壓力,他也不應該讓她辭職啊……

吳優不喜歡這樣的境地,戀人間尤其是至親至疏。靠得越近,越可能受制於人。

李執的費心費力,被悠悠形容為“忘了形”,真夠冷心冷肺的。

吳優覺得自己只是在那枚雲雀墜地時,拿指腹撫摸了幾下碎片的切口。這沒什麽大不了,她一向對疼痛不太靈敏。

甚至覺得有點爽,讓人清醒、不易沈淪。

悠悠甚至沒有意識到:李執破天荒地頭一次幹涉她的工作,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發達了,而僅僅是她手上的創可貼太惹他心焦。

……其實,悠悠對刺傷別人也極易忽視。

她盯著李執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審視著:“如果李琢工作受挫了,你也希望她把工作辭掉,被梁喧‘養’著麽?”

李執搞不懂自己明明只想提供給悠悠多一條道路作備選,為什麽到悠悠嘴裏,變得好像他要把她的路堵死……

他也有脾氣,盡管時常隱忍。

尤其是悠悠那句:“好不容易壓我一頭,此時我如果升職成功,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家是港灣,不是戰場。不敢相信:他以她為傲,她以他為敵。

那幹脆就真刀真槍、一決高下:

“如果你有能力對工作游刃有餘,不要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我絕不會管你。”

“你怎麽敢判斷我的能力,誰給你的資格就憑你跟我睡過幾次”

……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夏夜,在這套房子的樓下門廳,兩人也是這樣夾槍帶棒。

也許從一開始,偏見的種子就已埋下。隨著愛意藤蔓般生長,盤根錯節、縱橫交錯。

那麽多次朋友聚會中的視線追蹤,以及對各自近況的悄悄留意,分不清是更討厭,還是更在乎,

墻上掛鐘的秒針聲音都一清二楚。李執沒再吭聲,理智一直洗腦自己不計較,男人的自尊又無法對她這句話視而不見。

是的,睡過幾次又怎樣還不是如初識一樣帶刺的語氣吳優一直沒變,習慣衡量、暗自揣度。

兩個人像扯著橡皮筋的小孩,誰都不肯松手。

吳優懂得人和人的關系是挺脆弱的,比那一盞盞精致的玻璃杯盤還易碎,一推就倒、碎成渣渣。

明明方才兩人還貼在一起,吃著同樣的餐食。悠悠捧起面碗喝了口李執親手做的羹湯,鹹香鮮美,卻不小心燙到了唇角。

他嘴裏嘲笑她,手上立刻遞過去冰鎮的氣泡水降溫。

那也是磨牙鬥嘴,卻不是現在這樣牙呲目裂、互相傷害。

*

吳優沒有發現,自己下意識地故意發洩……

悠悠好像只會跟李執這樣:蠻橫無理、好勝鬥狠。

李執告白的時候說,他在春日的初遇裏窺探到悠悠的三棱側面。

那時李執還沒有預見到,悠悠會把她的每一處背陰面,都這樣毫不留情地展示在他面前。

處於暗影中,他扯開了一道口子,釋放了悠悠不為人知的面目,卸掉了防備,不再彬彬有禮、體貼周到。

就像洩洪的堤壩,吳優太需要這樣的放縱和恣意。李執不像前任高醫生,他一直知道她的不完美,她在他面前更習慣了不加掩飾。

悠悠像一堵轟然翻倒的墻,砸傷的是李執,崩塌的是她。這就叫失控吧,她看著李執蹙著的神情,一陣恍惚。

頹然地扭轉頭,背對著李執:“你如果不喜歡這樣的我,不如分手。”

……李執行李箱裏還裝著自己選的禮物,以及受她指派帶的瓶瓶罐罐。都沒來得及掏出來、拆開包裝。

購物的時候,他分不明白/精萃水、精華液、精華油有什麽區別,一一發過去確認。

旁邊的琢子側目看了眼,在群裏悄悄吐槽她哥:“直接都買就行了,護膚品又沒有多少錢。”

被南風姐姐點化:“人家情侶分分秒秒、借機甜甜膩膩呢……”

李琢當即石化,這倆人會有這樣曲折的情愫麽?

嗯,李執也不懂:悠悠和他,可以一起隨和地吃喝玩樂,也能就著這無關緊要的小事來來回回,卻無法稍微深聊一絲。

交朋友他最忌酒肉之交 ,談戀愛卻落入皮肉關系。

寧缺毋濫,確實是不如分手。有那麽一秒鐘想置氣回“好”。看著悠悠的眼角泛紅,終究是退了半步。

李執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漸漸撫去怨氣。又調低溫度,他確定自己對悠悠應該冷靜下:不管是大腦、還是身體。

吳優從來沒見過李執洗過這麽久的澡,久到她竟然開始失落。

寬肩稍斜,隨之而來,他背後浴室的光線射進去,把臥室的黑暗撕出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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