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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猜忌別扭(中) 那個拿著線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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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猜忌別扭(中) 那個拿著線軸的……

黎昕推斷女兒應該是和高中同學在戀愛。大過年的, 只有在同城才會趕過來約會吧。

她不好意思講,自己翻遍了悠悠的高中年紀冊。

對於吳優的學生時代,黎昕還算熟悉。同在教育系統, 她對學校的節奏制度十分了解,跟悠悠的老師也常有往來。

在吳優工作前, 雖然母女不太親近,黎昕並未覺察失控。

甚至, 黎老師還幻想過, 等悠悠大學畢業後,憑著名校學歷就能直接人才引進, 入職w市的重點高中。

在上一輩的父母眼裏, 即便家庭成長裏再多齟齬,女兒還是會回到身邊, 這終究是別人艷羨的完美生活。

黎昕和女兒有些相似, 或者說, 吳優跟母親一脈相承。

黎老師在工作上獨當一面,她想象不到自己會落敗,卻在家庭中初嘗了這種滋味。

等到吳優簽過去上海工作的協議書,黎昕才知道悠悠連教師資格證都沒有報名過。許多次電話裏女兒語氣隨意地應著“看看吧,有時間就去考一下。”原來只是敷衍。

比爭吵更可怕的是回避, 像沈重的鑄鐵大門緊閉, 連窺探的機會都不給外人一絲。

黎老師有時候覺得女兒理性地可怕,這點上更像她的父親。吳豐淮就想得很開,甚至還勸慰妻子:悠悠眼光又不低, 她每天這麽忙也沒時間認識旁人,不管找誰,大抵不過是同學同事, 不會是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

風箏飄蕩到遠方,渺小到看不見。黎昕覺得自己是那個拿著線軸的人,倏忽間疾風驟起,掌心被割出了一道道傷口。

黎昕不可能不在意,著急間又找上吳率。到底是同齡人,兒子跟女兒偶爾是能聊上幾句,通曉些近況。

可是,吳率已經被提前收買了。憋了半天,一向溫吞的人急紅了臉。

黎老師知道吳率是太過老實,從小就被比自己小幾分鐘的名義“妹妹”糊弄。現在,她更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直到第二天去陳宴家打麻將,歪打正著,黎昕才觸及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陳父高升後,陳家前幾個春節家裏都在新區的房子裏過年,今年在陳宴一再建議下,破例又回了這邊的老別墅區。

到底是多年的舊鄰居,正月裏黎老師和陳母宋箐走動頗多。難得的是,陳宴居然也能耐下性子,坐下來陪著幾位長輩做個閑話搭子、打幾圈麻將。

宋箐早知道兒子的心思,她以前也在w大教書,兩家也算交好。若是能成是親上加親,對黎昕隔三差五邀請地更加頻繁。

陳宴走下樓梯,穿練色襯衫、碳黑長褲。身形清雋,好一個文雅才俊,黎老師越看越滿意。

曾經,在秋天宋箐過來拜訪撮合時,黎老師十分合意。沒料想悠悠一口回絕,連餘地都沒留。

黎昕更覺察出陳宴的圓融通透:

悠悠那張毒嘴和破脾氣,若是拒絕陳宴,必是不講情面的。結果這幾日相見,他還是如舊陪著笑臉端茶倒酒,她越想越遺憾。

黎老師欲言又止,想向陳宴多探聽些女兒的事情。畢竟,兩人同城工作經常小聚。

陳宴才發現,原來黎老師對悠悠的生活知之甚少,已經到了不熟的程度。

比如悠悠從外企跳槽到A司後又連升三級,陳宴跟她們公司有業務往來,自是知道這個職級年薪早已逾百萬,前途無量。

但在黎老師那邊的信息裏,吳優還是領著兩萬來塊月薪,不如回w市定居安穩踏實。

毫不意外的是,黎老師果然對李執的存在一無所知,並且根據她的經驗,捏出來的人選不外乎是吳優的同事、同學。

在學校裏待了一輩子的黎昕,比普通父母更期望女兒能過得妥當,工作和婚姻不出差錯即可,因循守舊就是最好的路徑。

黎昕甚至苦惱過悠悠過於早慧。難得糊塗,悠悠要是沒那麽出挑,可能也不會這麽挑剔。

……可陳宴打破了黎老師的構想。

“悠悠的朋友我不大熟的,沒聽她提過。應該不是同學或者同事吧。”

陳宴先是推辭,他還惦記著吳優的囑咐,答應過她不洩露出來。

私心裏,陳宴還是不願意忤逆悠悠。

“啊?!”

下一步黎老師卻臉色大變,眉頭緊鎖。像天下所有母親一樣,黎昕也總覺得外面有豺狼虎豹,成年的女兒要多多提防。

黎昕日常身處大學校園,自詡經常接觸年輕人,較為開明。

她不是不能接受女兒談戀愛,之前的高醫生是悠悠高中校友,家裏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自己又是博士在讀。黎昕當然放心。

或者像陳宴,從小同個家屬院長大的,最是知根知底。黎昕一定絕不多言。

黎昕之所以這麽急切地想打探消息,是在秋日裏,悠悠似乎與他越走越遠。

更是因為那張照片露出的手臂,遒勁有力卻有一道刺目的刀疤。

吳優第一面見李執的那個夜晚,就註意到暗影中那側的慫人痕跡。

那時李執正好穿著沈南風這位“大藝術家”一時興起設計的某套奇怪衣服,色塊鮮艷、logo誇張。

李執和沈南雨百般反抗、皆無效果,沈南風說:“我要開辟男裝新賽道,節約成本,先從你倆下手。”

於是,再算上衛晴那筆賬,吳優對李執懷有這麽長久的差印象裏,南風姐姐出了相當大的一份力。

初遇時,李執雖然頂著張不錯的皮囊,但同時聚集了著裝稀奇、舉止孟浪,身上還有著狹長兇險的刀疤。

要不是李琢正巧趕來相認,這類人物,吳優是打算繞著走的。

後來熟識了,吳優大致知曉了這疤痕的由來。剛搬家的陌生縣城、沒有父親的男孩、孤苦伶仃的母親與妹妹、黝深陋巷昏黃的路燈……一些凜冽的詞匯描摹出李執的青春。

“哪有那麽可怕”李執輕聲嗤笑,揉了揉臂彎上毛茸茸的腦袋。

“其實打架跟做事一樣,講究策略,區分要害,付出一點點代價反而有奇效。”

吳優瞇著眼睛思索了下,竟然和自己的行事觀念很是契合。

李執從小就身形舒展、反應靈敏。血順著脈絡流滿小臂,看著嚇人,不過是薄薄的一層皮肉傷而已。反而是他徒手奪刀、不落下風的狠厲,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沒人敢招惹看起來像不要命的人。

在那個治安不太好的年代,整條巷子的地痞混子都知道不可以騷擾李琢,也記得不可以到顧秀青的檔口滋事。

悠悠的臉頰正巧貼上那道傷疤,磨蹭了兩下,擡眼望進他如墨的眸子裏。

“可是你當時年紀也很小,剛十五六歲吧?一定還是無助害怕的,也哭過對不對”

李執想起了母親的埋怨,顧秀青邊幫兒子包紮,邊數落著他應該退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好了。妹妹沒有親眼見到,事後只覺得哥哥永遠是家裏的屏障,是頂天立地的依靠。

現在李執懂了戀人會是什麽模樣,悠悠只會用泛著水光的眼睛註視著他,

心疼難耐又默不作聲。即便她平日裏毒舌心狠、能言善辯。

那張無數次說出過奚落話語的嘴唇,此時只柔軟地琢吻著。一下一下地,像清風扣動窗扉,敞開的縫隙裏溜進一縷花香。

在夏天的正式認識後,李執再遇到悠悠時,雖然態度貌似隨便輕佻,卻總記得將襯衫的袖口系緊,怕嚇到了她。

會麽那可是小瞧了吳優。她喜歡用指尖摩挲過李執的身體,一寸挨著一寸都不放過,包括麥色肌膚上略猙獰的疤痕。偶爾情到濃時,他小臂正巧橫亙在她一側,吳優張嘴就咬上一口。

她發現自己不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只是喜歡一個真真實實的人。

但吳優不知道自己的有情人,被母親想象成了什麽模樣,這其中自然有陳宴的功勞。

陳宴看著黎老師焦躁不安起來,趕緊端來上好的玫瑰花茶,和闐福齋的糕點。

這是宋箐昨天去惠山古鎮順道買的,她記得黎老師最愛這家的雙釀團。店裏平日就顧客眾多,節假日更是排起了長龍,但為了兒子還是拐了個彎。

陳宴:“黎阿姨,聽我媽說您喜歡這家,我昨天專程開車去買的。”

……宋箐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借花獻佛,挺不客氣。

“悠悠工作是挺忙的,沒機會認識太多人。但她接觸的也不止同學同事,還有品牌廠商,裏面有很多生意人。”

果真,黎老師皺了皺眉頭。在學校待久了,她不喜歡社會上雜七雜八的職業,尤其是現在流行的各種新興產業。雖然,黎昕知道那些人可能賺錢並不少。

女孩的父母大多保守,往往認為最好的婚配對象,就是那些一眼望到頭的,類似醫師公職業裏的男人。

黎昕不能免俗、甚至尤勝。

在陳宴含沙射影的訴說裏,黎老師推斷有人在追悠悠,算是小有資產的小老板。

嗯,實質上好像沒什麽不對。可用詞修飾不同,表達的意思就大有出入了。

黎昕和女兒不同,待在大學研究室的溫室中,在讀書人的清高裏,她看不上那些小廠子和作坊起家的銅臭味。

吳優其實不這樣,她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雖然毒舌挑剔,倒不針對單一群體。

黎老師可能不知道,她女兒自己就挺愛賺錢,甚至有謀劃過創業……

黎昕卻誤會女兒只是愛錢……

秋天吳優決定買房前,給母親打的那通電話裏,最後置氣道:“我要去找個有錢人,不工作啦!”

黎昕這時候突然回想起來,和悠悠最近的戀情聯系到一起,卻引向了歧義。

陳宴又極力渲染他知道的這類“土.豪”追女孩子的實例:無外乎送大顆鉆石、滿捧鮮花。這個目標不行,過陣子又換下一個,很隨便……

黎老師突然想起悠悠剛回家時,腕上無意露出的那支鐲子,一線奢侈品牌的滿鉆款。

當時只覺得招眼,不像悠悠平常柔美溫和的風格。現在想想,幾十萬的價格,對稅後一萬多工資還要租房的悠悠太過吃力。

……黎昕不清楚悠悠的薪水,更不了解她的另一面,吳優回家當然只穿清湯寡水的乖巧衣服。

在魔都的霓虹中,假日夜晚裏吳優倚在吧臺,目光散漫清冷地掃過喧囂,似蟄伏的蛇。鉆光鋒利,仿若鱗片波光,和她正相稱。

吳優沒有預料到母親在背後探尋自己,正在努力工作的悠悠,不知道黎老師已經把她想成了什麽離譜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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