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火上澆油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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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火上澆油 聽話。

吳優沒想到李執會帶著琢子專門過來。

李琢也沒想到哥哥要趕過去, 畢竟他自稱跟優姐又不熟!

而且她換衣服的功夫,吳優已經在小群裏緩過來了,基本是有驚無險的。

李執覺得她倆才有病, 有功夫微信裏隔靴撓癢,都夠一腳油門見面說了。

剛剛吳優也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考慮好就宣洩了出去。冷靜下就後悔了,她總習慣自己解決事情, 何況已經快十一點了, 現在也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哭了一場, 沒做好見人的心理建設。

來不及關門, 琢子就一下子撲上去、抱住了吳優,像只樹袋熊一樣掛著, 左左右右問她真的沒受傷麽?

李執反手把門合上, 眼神沒有回轉, 一直在吳優身上仔細地檢查。落在臉上幹了的淚痕時,手不自覺捏緊了一些。

她哭了,這是第一次見到。

吳優從琢子的肩頭擡起,看到了對面神色莫測的男人。十一月的初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居家襯衣, 與她們毛茸茸的穿著相比, 違和到覺得清減。

“李執,你不冷麽?”

他沒有回答,陪著兩個女孩子走到客廳的光亮裏。來時的路上, 李執已經了解了大概情況。

“怎麽沒報警?”

“那段小路是昏暗的河邊、靠著臨時工地。沒有攝像頭,也不太好找證據,而且也沒大事……”氣勢不足, 語調越來越小。

李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目光有點凜冽。

幾乎壓不住脾氣,卻又無可奈何。此時卻不似平常,不能罵她一通:平常工作上那麽謹慎,怎麽在生活上是個白癡。

吳優現在已經知道後悔了,實踐證明人不能心急亂投醫。她只知道小中介的人員流動性大,不知道出流氓的概率也大。

首先那套房子就有坑,她收到的鏈接裏照片是一年前拍的。現在不能說貨不對版,分明是兩模兩樣。

看完房吳優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已經十點了,她還要回公司發個郵件。從那小區出來中介抄著河邊這條近道,她著急回公司也就跟著走了。

其實出了房子,那張姓中介就跟吳優兩個人有點口角。這人以為對面的女孩看起來挺柔順的想逼簽,結果沒有糊弄成。一路還在洗腦著她,要不這套房子簽下來?

吳優本來白跑一趟就正生氣呢,幹脆直說了:“你別再推了,我沒興趣。”

對面的中介油嘴滑舌、癩皮狗上頭:“要不這樣,妹妹我給你便宜一千的中介費?”

誰是你妹妹啊,浪費一晚上的心情不比你一千貴?

吳優猛地一扭頭,狠狠瞪了一眼。那中介討了個沒趣,知道這生意是做不成了,白忙活一場、也是氣急敗壞。

白天看到這個生面孔的女孩,看樣子本不住這片區。人還又瘦又白,想來是初來上海、沒怎麽租過房子的小女生。

沒想到打交道這麽分寸不讓,長得挺漂亮,也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再牛氣也不過是個弱女子,有什麽好傲氣的。

這中介也是邪心思上了頭,伸手就拉了吳優的胳膊。

“你幹嘛?”

……

等吳優跑出那片廢棄的河道邊時,氣喘虛虛、嗓子眼隱隱泛出血腥味。後怕中保持著一點理智,大路上沒多遠就有派出所,但又一想,卻也沒有任何證據。

坐在客廳裏,那種無力感又一次襲來。她沒有遭受什麽大的損傷,但這種無能為力的屈辱讓人如此難受。

她對寫字樓裏的規則游刃有餘,但當不小心陷入社會陰暗面時,卻被壞人的天然體型和性別所壓制,難道要報個拳擊班麽?

讓吳優難過的是,當發生這一切之後,她更想買一套房子了。這樣起碼不用再搬家,不用再去陌生的片區、接觸奇奇怪怪的人。

琢子打開冰箱,搜刮出米酒、雞蛋,還有一點糖桂花,做了一碗快手甜湯。端到吳優的面前,催著她喝完。

熱熱、甜甜的吃食,像擁抱一樣撫慰,仿佛真的好受了很多。

等彼此都平靜下來時,已經是淩晨了。安頓好吳優,李琢和哥哥準備下樓回家。

電梯下行,李執默默地看著樓層數一下下減少,內心的郁結卻越來越濃。

轎廂門打開的一瞬,他把車鑰匙塞到琢子手裏:“你先去車裏坐著,我上去說點事。”

吳優看著折返回來的李執,竟然不覺得太意外。剛剛他欲言又止、似乎咽下好多話。

側身讓他進來,自己走到懶人沙發裏窩著,垂著頭不說話。

等了一分鐘的沈默,擡頭看他,聲音格外輕柔:“早點回去休息吧。”

“真的只拽了你的手臂?”

吳優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擡眼的時候,燈光會射進眼裏,有點刺眼。李執估計有185,挺高的,她這樣窩著,眼裏的他更高了。

只用雙手抱著膝蓋,像她從小養的那只小貓,受傷了就跑回自己的小窩,這個沙發就是她的城堡。

眼中的男人卻低下身來,李執蹲在吳優對面,單膝點地,不回神地註視她。

“只是手臂你根本不可能哭。”

焦躁難捱、又屈辱萬分……

“那你想聽我說什麽?反正我現在已經安全了。”

“你以為我想聽?你也沒告訴兔姐和琢子,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厲害,一切都能搞定,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他就在她面前看著,回避也沒有用。吳優不懂他在追尋什麽,只覺得更加難堪。

“你非得讓我親口說出被別人強摟強抱?”

最後的理智潰堤,無力地埋下頭。

她沒想告訴任何人,尤其這個人還是李執。這種丟臉事,一定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蠢蛋吧。

可吳優不知道的是,在她垂下頭的那瞬間,李執也同時難耐地閉上了雙眼。

咬了咬牙,才開口:“既然是中介,你還有這人電話和名字吧,所有的信息都發我。”

吳優沒反應過來:“你要幹嘛?”

“你別管。”

“我不喜歡給人添麻煩。”

“發我。”

“已經沒事了……”

一晚上憋著的氣真的要被她刺破了。

“又沒事了對吧?跟上次被同事背後說閑話一樣是吧?沒有實質性傷害你就不在乎?”

壓了許久的情緒還是失控。她怎麽就那麽心急,工作和升職有那麽重要麽?

要看房子不會白天去麽,請半天假會死麽?不知道跟陌生人一起要走大路麽?早點回公司有什麽天大的事麽?

至於那麽拼命麽?她就算跟兔姐一樣躺平,也可以按部就班地拿著高薪滋潤生活。

可她好像永遠不滿足,上次因為部門內部鬥爭被造黃謠,好歹還是職場的文明人游戲。這次居然不知道保護自己,根本不知道社會最陰暗的角落是什麽。

“對,我急功近利、我心大貪婪,成了麽?”

吳優也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跟李執吵起來,和慣常的鬥嘴不同,今晚夾雜著她在破碎後的撕扯。

“那你起碼動動你的腦子。就像你上司明明喜歡你,你還跟他走那麽近,是你衡量過他最多搞搞暧昧、不敢過分。但這個世界不是只認小聰明,像今晚這樣因為太心急,不小心走近陌生環境陌生人,你該慶幸對方不是亡命徒。”

吳優更難堪了,陸峰有意無意跟她搞暧昧,她也不可能直接抽對方一耳光吧?她自認問心無愧,但被李執說破,又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壞女人一樣。

明明一直只是兢兢業業地努力工作和生活,卻依然一地雞毛。

“我著急,你不也挺著急麽?你不是也不讀書,去做生意賺錢麽?誰比誰高貴?”

口不擇言、亂箭齊發……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所以呢?男人就比女人高貴?造謠我的是男人,騷擾我的也是男人,怎麽又賴我這個女人了?”

李執覺得無力,他不是來跟她爭賴誰的,也不是在指責她。他只想讓吳優知道,她有天生的劣勢,不要太爭強鬥狠、把自己陷入險境。

看著她又紅了的眼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挺不會說話的……

俯視著蜷縮成一團的她,試圖軟下聲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你爸爸媽媽該多心疼。”

吳優突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李執被她眼裏的憤恨驚住了。他不懂這種情緒從何而來,畢竟自己並沒有傷害過她。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兩個根本不熟……”聲音的尾調破開,帶著刺。

是他在多管閑事,插手太多吧。他整晚的擔心和生氣,都是為了一個不熟的人。

李執扭頭就走,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折返回來。拿起吳優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翻找信息發到自己對話框。

第二天吳優班上得渾渾噩噩,昨晚失眠到兩點。情緒大起大伏、事情在腦海裏過電影。兔姐和琢子陪她慢慢吃午飯,特意點了好多重麻重辣,主打一個發洩。

兔姐上午就想去找那家店算賬,吳優有一絲惴惴不安。舉了下手機,上面是李執給她發的信息,確認了昨晚那條河道的位置。

“李執想幹嘛?”

吳優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也管不住他。

李琢想起昨晚哥哥折返,單獨跟吳優又待了快半個小時,之後下樓臉黑地能吃人……

到傍晚的時候,李執給吳優發微信:“今晚不要加班太晚,八點我在你們公司門口等你。”

“???”

毫無意外,沒有回覆。

吳優很討厭別人對她用命令語氣,但李執跟她從來話不多,這使得他的約定顯得很有分量。沒有由來地,吳優自然而然安排了自己七點五十下樓。

那輛淺藍色的車子停在公司側門,她上了副駕。李執只微微跟她頷首,遞過來一袋東西。

打開紙袋,最近挺火的一家網紅泡芙,上次在小群裏分享過網圖,她要過陣去吃的。

“這家不是在長樂路?你去那邊買的?”

“順路。”

李執惜字如金,臉色依然不太好看。有什麽好問的,不是買的難道是他自己做的?

“我們去哪?”

李執沒有說話,把車開到了吳優說的那條路那裏。這會兒是八點半,夜色漸沈,他把車停在一個轉彎的陰影裏。很巧的一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河邊的小徑。

今天是陰天,沒有星月。吳優只能看到熄火的儀表盤上,有淺淺的一絲幽藍亮光。李執解開安全帶,緩緩看了她一眼。

“昨晚是不是很怕?”

“有點兒……”

“現在呢?”

“這會兒還好。”

“還生氣麽?”

“嗯。”

“我也挺生氣的。”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少有的平和時刻。

“你在這裏待著,不要下車,聽話。”他探身到後座,居然還有一個紙袋。遞給她,裏面是奶茶???

吳優看著李執把外面的藏青色風衣扣子一粒粒解開,待他脫下時,才意識到他要做什麽。

“李執,你不用做什麽,我昨晚真沒有大事……”

這話等於火上澆油,李執最討厭她說沒事。他不喜歡她一副僥幸的模樣,他不喜歡她去冒險、去用力。

李執不懂,她明明該被關愛得很好、保護得完善。就像第一眼看到她的樣子,乖巧可愛的漂亮女孩。為什麽她卻如此乖戾鬥狠?

“聽話,我有分寸。”李執沖她笑了笑,帶著安撫。

松了松指骨:“可生氣了總得消氣啊,不然氣壞了怎麽辦?”

淡然的語氣像平靜的深潭,漾不起一絲漣漪。

吳優竟然真的聽話鎖上車門、坐在車裏。大概是她隱約察覺,此刻她也攔不住李執。

黑暗的車廂裏,她慢慢回味昨晚的恐懼。相同的位置,此刻是絕對的安全,但還是後悔。她是該長心的,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但很快她就置換為另一種慌張,吳優第一次見到了李執打人。

像嗜血的頭狼,她從來知道他狠起來會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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