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hapter48·筱雪

關燈
第48章 chapter48·筱雪

那晚過後,沈念丞開車繞了大半個江城到阮凝家樓下。

夜色烏沈冷寂,天氣像是打了霜,街道上沒幾個路人,公路上也沒幾輛車,沈念丞把車速放的很緩。

這次他不是來糾纏阮凝的,他就是想來看看她,只要看見她家裏的燈亮著,他就會覺得心安。

但此刻,她家裏黑蒙蒙的,應該是休息了。

他半邊臉匿在昏暗的光線裏,眼底有情緒開始浮動,下一秒被他垂下的鴉羽遮蓋。

思緒放空的時間裏,沈念丞忽地想起程渠之前問過他,漂亮女人那麼多,為什麼就認定了阮凝?

這些年裏,無論沈念丞如何清心寡欲,但事實證明像他這種有錢、有品、有料的男人怎麼著都不乏女人對他投懷送抱。

可他都覺得乏味,他只想要阮凝一個。

從前是,現在也是。

思及此,他失神地笑出聲,他也好想知道為什麼阮凝在他心中的地位那麼根深蒂固,讓他想摒都摒不去。

或許是之前沒有好好了解過阮凝,分別後,他發現只要多了解阮凝一分,自己就會愛她愛得更多。

他心疼阮凝的過去,一想到阮凝曾經被阮仕康那樣對待,他都會對這個未曾謀面的人生出恨意。

-

沈念丞這次沒有食言,他說到做到,自那晚過後沒有再打擾過阮凝。

他開始學習戒煙、戒酒,開始變回之前那個不近人情的工作狂。

程渠也像轉了性似的,不再像從前那樣換女友如換衣服。

沈念丞得知程渠要結婚的消息是在月底的年終報告會上。

那天的會議一直開到傍晚,散會不久後,程渠笑意闌珊地掛斷電話,拎著外套從他身邊路過時,朝他說了句:“兄弟,不出意外,我明年七夕就結婚。”

沈念丞合上資料夾,內心的感慨一劃而過,而後淡淡地說了句:“恭喜。”

今天是跨年夜,偌大的辦公室裏只剩了沈念丞一人,銀針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打開微信,想給阮凝發一條新年快樂。

可是不能打擾她啊。

他思慮良久,只朝窗外拍了張繁華夜景,又配文“新年快樂”。

發送這條朋友圈的時候,他設置成了“僅阮凝可見”。

做完這個舉動後,他熄滅手機苦笑出聲,自己這樣是為什麼呢?

只是為了收到阮凝的一句“新年快樂”嗎?

-

沈念丞見到阮仕康時是在隔天傍晚。

那天是元旦,江城街道的路燈上都掛上了燈籠。

一個小時前,陶雪梅打了通電話給沈念丞,問他今晚要不要來這邊,如果要來的話她就把昨天去菜市場殺的雞給燉了。

沈念丞跟陶雪梅通話的時候,劉慧雲就在旁邊,等沈念丞掛斷了電話,劉慧雲淡淡開口說:“你去吧,爭取明年元旦把人領回家來。”

沈念丞眸子沈了沈,他沒法兒跟劉慧雲說,自己估計不能把人帶回來了。

……

等他趕到的時候,家裏的門留了一條窄縫,他進屋後一邊換鞋一邊朝家裏喊:“媽,我來了。”

按理說,這種時候,陶雪梅都會很快應聲的。

可沈念丞走到了客廳都還沒見著人影。

也是這時,他聽到陶雪梅臥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聲。

臥室的門緊緊掩著,他緩緩走近後才聽到陶雪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她壓著聲,很無奈地說:“你上次才從我這裏拿了那麼多錢,我現在哪裏還有多餘的?”

緊接著,便是一道夾雜著刺耳臟話的粗狂男聲:“我管你還有多少,全都給老子拿來,當初你們娘仨把老子害成什麼樣……”

陡然聽到這段對話,沈念丞不禁眉頭緊皺。

下一秒,臥室的門猛然一拉開,從裏頭出來的人和沈念丞瞬間四目相對。

那人比沈念丞矮了大半個頭,身材有些臃腫,走路時一條腿也是跛著的,猝不及防地與沈念丞撞上之後,臉色有些怔忪。

沈念丞此刻就站在過道處把路擋得死死的,他眼裏淬著幾分厭嫌和憎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有幾分威懾力。

那人定在原地,還是陶雪梅從臥室出來後解的圍。

陶雪梅沒想到沈念丞來的那麼巧,她連忙斂起情緒,強裝鎮定地跟沈念丞說:“你這麼快就到了啊。”

沈念丞朝她點點頭,目光落回中年男人身上的時候,仍舊是冷厲陰鷙的。

陶雪梅被中年男人回頭恨了一眼後,忙朝沈念丞解釋:“他……他是來修暖氣的,家裏的暖氣壞了。”

聞言,沈念丞的臉色才有些緩和,而後把路讓出來。

中年男人走後,陶雪梅悄悄伸手把眼淚揩幹,故作尋常地說:“你看我這記性,我的餃子還沒包完呢。”

沈念丞斂眸,並沒有急著揭穿陶雪梅,而是走到廚房擼起衣袖,一邊幫她打下手一邊沈聲問:“他就是阮仕康吧?”

陶雪梅神色一滯,包餃子的動作一頓,而後才點頭。

“他在你這兒拿了多少錢?”

“沒多少,”陶雪梅搖搖頭,“我不會傻乎乎把錢都拿給他,那些錢是留給凝凝和阿廷的。”

“你這是在縱容他。”

陶雪梅苦澀道:“哪還有什麼辦法呢?他就是個瘋子,我要是把他逼急了,萬一他去傷害凝凝和阿廷,那該怎麼辦?”

陶雪梅知道自己這輩子是栽到這個人身上了,但現在除了穩住他已然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她才把錢一點點擠給阮仕康,怕的就是他去給阮凝添麻煩。

沈念丞沈下眸子,斂容道,“如果他下次還來要錢,您就讓他來找我。”

陶雪梅沒答應,她凜下神色說:“你不準插手這件事情。”

過了會兒,陶雪梅就像剛才那些事情沒發生過一樣,轉移話題道:“阿廷已經在路上了,待會兒凝凝也要來,我特意把你們聚在一起,你自己可要把握機會。”

-

新年伊始,阮凝走出國貿樓的旋轉門,冰刀似的寒風迎面襲來,她攏了攏長發,將絲巾在頸肩隨意地打了個結,看起來隨意又自然。

江城最近大幅降溫,路面都結了霜,她沒敢自己開車上班。

十幾分鍾前預約的出租車在她走到路邊時剛好趕到。

車門一拉一合,將寒潮被隔絕在外後,出租車駛上公路。

上車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跟阮凝聊天,說自己的日子不好過,否則也不會大過節的還出來拉活兒。

阮凝點頭,說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路過市中心的那段路的時候,阮凝的視線不禁被支起的鋼筋鐵架給吸引過去。

這時,司機又開口說話了。

他說:“你知道這個天橋嗎?是我們江城一個建築師設計的,說是為了追回前妻,搞得還挺浪漫。”

那一刻,阮凝心情有些覆雜,她沒想到,沈念丞真的會讓這個項目落地。

她怔神的時間裏,司機又開口說:“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追回來哈,不過要是我的話,我肯定早就被感動了。”

阮凝沒有再接話。

司機趁著等紅燈的時間瞥了眼車內的後視鏡,看清阮凝的長相後嘶了一聲,像是在努力思索什麼,好久以後,他激動道:“你不會就是那個……阮凝吧?”

“謔!”司機也不管阮凝願不願意回應,又道,“真是聞名不如一見哈,怪不得他那麼大動幹戈……”

阮凝明明已經表露出了不願搭話的態度,可司機還是不休不絕地說著。

也是這個時候,阮凝才明白沈念丞於她而言就像一場風,無處可避。

而這座即將建成的天橋,只要她經過一次,有關沈念丞的回憶就會再度傾湧,讓她無處可躲。

……

阮凝再見到沈念丞的時候,發現他周身氣質都變得溫和了些,尤其是看向自己時,眉宇間的那點溫柔滿的快要溢出來。

看到沈念丞出現在家裏,阮凝其實並不意外。

陶雪梅這幾次的電話裏都跟她說了,沈念丞經常來家裏陪她說話。

陶雪梅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在勸他們覆合,可阮凝每次都轉移話題,有意把這個話題含糊過去。

眼下,沈念丞很意外地把圍裙拴在腰間,和陶雪梅一起把飯菜擺上餐桌。

屋外寒風蕭蕭,家裏卻是熱熱鬧鬧的。

餐桌上熱氣升騰,阮凝在冉冉白霧裏,仿佛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沈念丞——

他會提前下班跟媽媽一起布置晚飯,會為了給她一個節日驚喜跟媽媽學著包餃子,會在她下班後朝她溫柔的笑,跟她說“開飯了”……

眼前的場景都是她之前很期望發生的,可眼下真實發生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接受。

“姐,楞著幹嘛?”阮廷的提醒把阮凝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看見沈念丞已經摘下圍裙坐在餐桌前,朝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等她圓桌。

元旦節吃餃子是他們家的習慣。

阮凝垂著頭,發現大家碗裏的餃子都是圓鼓鼓的,而自己碗裏的則是奇形怪狀的,有的還吐了陷兒。

她扒弄著碗裏的餃子,而後悄悄扯出一點微笑,忍著鼻尖的酸澀,把餃子都吃完了。

-

吃過晚飯後,兩人並肩走在數九隆冬的雪地裏。

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快分別的時候,沈念丞請她上了自己的車。

阮凝這次沒有拒絕,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駁他的面子。

沈念丞晚飯喝了點酒,此刻叫了司機來開車。

或許是司機師傅車技太好,一路駛的平緩,阮凝竟然在車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車剛好駛進小區。

而她正倒在沈念丞的大腿上,車這時碾過一個減速帶,一經顛簸,阮凝的頭猝不及防往前撞了上去,好像撞到了他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阮凝聽到沈念丞輕咳一聲。

她紅著臉坐直身體,餘光瞥見沈念丞伸手捏了捏眉心,而後不做聲色地翹回了二郎腿。

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突然就想起之前程渠跟她說的那句“男人三十以後就開始走下坡路”。

並不是所有男人都會這樣吧?

至少沈念丞剛才那副反應……不像是在走下坡路。

思及此,阮凝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麼會突然想到那種事情。

車在樓下停穩後,阮凝掩起不合時宜的雜亂心思,鬼使神差地就說了句:“你要上去坐坐嗎?”

幾乎是說完這句話,阮凝就後悔了。

聽到沈念丞的回應後,她更是悔不當初。

他說:“要是單純請我上去坐坐,那就算了。”

沈念丞說這話時,嘴角溢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阮凝斂容收息,沒再理他。

下車前,沈念丞側過身,眼眸深沈地對她說:“好好照顧自己。”

阮凝沒有過多思考,只禮貌回應:“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工作別那麼拚,多陪陪你的家人。”

“嗯。”

阮凝上樓後,走到窗邊想看他是否已經離開,卻看到沈念丞站在呼嘯的寒風裏,將一件厚實的黑色長大衣穿出了挺拔的感覺。

他一只手掐著煙,一只手摁亮手機屏幕,像是在跟誰發送消息,阮凝下意識地去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反覆刷新了幾下,都沒有新消息進來。

冷到徹骨的天氣裏,沈念丞眉目微凜,只見他將手機放回兜裏,而後深深地吸了口煙進肺裏。

指間那點猩紅在雪夜裏忽明忽暗,最後被他掐滅扔進垃圾桶裏,而他也在這之後上車離開。

元旦那天晚上,阮凝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見了好多人,醒來之後卻什麼印象都沒了,她只記得自己把牙齒咬碎了,下排牙像兩歲小孩似的,只有牙芯。

阮凝事後回憶起這個夢都覺得特別詭異,導致她第二天的狀態也十分不對勁,總覺得自己會走噩運。

後來她去網上搜周公解夢,說這個夢預示著不祥,身邊的親人可能會有禍事。

阮凝平時不是迷信的人,可一牽扯到家人,她就容易慌張。

她當下便急忙打了通電話給陶雪梅。

陶雪梅在電話裏聽到阮凝神神叨叨地說她做了一個特別不好的夢,要她註意身體,註意災禍啊什麼的,聽她越說越玄乎,陶雪梅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傻姑娘誒,這些東西有什麼好信的?”

掛斷電話後,阮凝還是放心不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不安過。

那段時間,她只要一有空就往家裏跑,生怕陶雪梅真就突然出點什麼事。

真正讓她卸下這種不安感是在半個月之後。

那天早上,她剛結束晨會就接到了一通很特殊的電話。

電話裏,她被告知她的父親阮仕康涉嫌敲詐勒索和故意傷人,罪名已經落實,只待宣判入獄。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阮凝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阮仕康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已經變得很陌生了,此刻被人重新提起來,從前的那些回憶頃刻間湧上腦海。

她乏力倒回座椅上,耳邊全是雜音。

某一瞬間,陶雪梅的哭聲混著男人粗劣的辱罵聲重新灌入她的耳朵裏。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暗又潮濕的日子,想起自己躲在衣櫃裏看見陶雪梅被男人扯著頭發往沙發、茶幾上砸……

想起阮仕康喝了酒,醉氣熏天地對她說“明天就把你送去郭叔叔家好不好?這樣爸爸就有錢還債了……”

一想起這些事情,阮凝就開始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她雙手攥著拳,失神地去咬自己的拇指,一遍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那個惡人被關進去了就不會再出來禍害他們一家人了。

那些日子都過去了,他們一家人真的脫離苦海了。

-

阮凝陪夏梔去做產檢那天,夏梔肚子裏的寶寶已經三個月了。

賀沈工作太忙,實在脫不開身,夏梔也沒有強求。

做完彩超後,醫生說夏梔肚子裏的孩子很健康/生下來一定是個活潑的小孩兒。

夏梔聽後,擠眉弄眼地朝醫生問:“是活潑的小男孩還是活潑的小女孩啊?”

醫生大抵是見慣了,游刃有餘地應付道:“到時候就知道了。”

夏梔見狀,沒有再問,她本來也不是重男輕女的家長,只是有些時候實在好奇肚子裏的小家夥究竟是弟弟還是妹妹。

兩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正商量著去逛商場。

夏梔說她這段時間都快被憋壞了,好不容易阮凝有假期,要她好好陪自己逛街聊天。

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迎面碰到了一個熟人。

四目相對時,阮凝楞了楞,兩年多沒見,沈念初無論穿著打扮還是妝容氣質都比從前成熟了些。

最後,是阮凝先朝她禮貌微笑。

沈念初這才綻出一點笑容,邁動步伐,上前跟阮凝寒暄:“阮凝姐,怎麼在這兒見到你了?”

阮凝挽著夏梔,回應道:“我陪閨蜜來做產檢。”

沈念初聞言後,笑著朝夏梔點了點頭。

夏梔早就知道沈念初對阮凝的態度一向不善,所以剛剛看見她對並沒露出什麼好臉色。

眼下見她一副謙卑禮貌的模樣,夏梔才禮貌回笑。

阮凝看到了她手上拎著的飯盒,多嘴問了一句:“家裏有誰在住院嗎?”

沈念初神色明顯有些猶豫,而後才答:“沒有,我就是來看朋友。”

和沈念初分開後,阮凝心中不知為何,隱隱有些不安,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莫名開始有些急促地起伏。

她說不上為什麼,總覺得沈念初剛才的表現像是有事在刻意回避她。

算了,不該多想的。

阮凝暗自沈了口氣,決計不要再多想,可當她正攔下一輛車要離開時,沈念初卻慌慌張張地跑來她跟前,話音急促道:“阮凝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