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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49·積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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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49·積雪(一更)

此時,距離農歷新年還有半個多月。

阮凝坐在湖岸邊的木質長椅上,腳邊是枯黃的草坪,小道兩旁的玉蘭花開的正好,空氣裏散發著渺渺清香。

“阮凝姐,你這兩年變了好多。”沈念初邊說邊往湖裏丟了幾條面包屑。

湖裏游著幾只挺脖昂首的天鵝,那樣子亭亭又清雅,可誰又能看到湖面下它們不停劃動著的步伐。

阮凝攏了攏鬢邊的碎發,唇角的笑意淺淺。

面包屑扔完了,沈念初拍拍手,輕咳一聲後,切入了正題。

“阮凝姐,我今天是想跟你道歉的。”

她音量放的很平緩沈著,讓人聽起來都覺得態度誠懇。

阮凝臉色稍滯,她沒有想到沈念初口中“很重要的事”會是這個。

她想說不必了,都過去了那麼久,她早就不想計較了,況且沈念初也沒有對不起她。

但沈念初卻沒有給阮凝開口的機會。

她像是準備了很久似的,說起話來很有條理和邏輯。

“當時我信了溫寧的那些話,以為你是趁人之危的第三者,一直對你很不尊敬,甚至還幫著溫寧那個外人給你難堪,真的對不起。”

阮凝垂下眼睫,碎片回憶再度浮現,但從前的那些感受好像已經不那麼深刻了。

而後,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我知道我哥和你可能不會有結果了,我也知道我現在說這些都晚了,”沈念初暗自捏了捏拳,接著道,“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哥真的沒有做那種對不起你的事。”

聽到這兒,阮凝大概知道了沈念初的用意,她點點頭說:“這些我都知道。”

言外之意是,事實究竟怎樣她也早就不在乎了。

“不,你不知道,”沈念初話音染了急色,“當時溫寧戴的那條項鏈是我用我哥的信用卡刷的,我也是故意在你面前說項鏈是我哥送給她的,為的就是讓你們生出嫌隙。”

阮凝睫毛微顫,音量不知什麼時候變低了,她虛乏地開口道:“別再說了。”

可沈念初不聽,仍繼續往下說:“還有你生日那晚,溫寧假裝自己被前夫威脅,然後在公寓鬧自殺,這些事情我都知情,而且當時也幫了忙……”

說到這裏,沈念初內疚地垂下頭,一言不發地摳起手指。

阮凝餘光註意到她的舉動,強忍著內心的起伏情緒,寬慰道:“沒事的,都過去了。”

這句話,不知道她是用來諒解沈念初的,還是用來提醒自己的。

沈念初沒再說話,阮凝靜靜坐在她身邊,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散。

沈默片刻後,阮凝欲起身作別,沈念初卻轉身緊緊地拉住她的手,眼眶裏噙著淚珠,很懊悔地說:“如果我當初知道你在我哥心裏那麼重要的話,我一定不會做那些事情,我現在真的很後悔。”

沈念初邊說邊搖頭,竟然還抽噎了一下,阮凝忙坐下來把手搭在她背上,柔聲安慰:“你別太內疚了,我和你哥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而且我跟他都打算放下了,你別有心理負擔。”

“不是的,”沈念初掉了滴淚到手背上,很難過地說,“我哥他肯定還沒放下,否則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沈念初越說越傷心,阮凝慢慢地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她虛著聲問:“你哥怎麼了?”

-

都說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聆聽過更多祈禱。

阮凝第一次領會這句話的奧義,是前不久在陶雪梅的病房外,而那時陪在她身邊、給她安定的人,現在卻躺在了病房裏。

透過面前這扇窗戶,她看見男人面容沈靜地躺在病床上,周身的冷峻氣質一時斂去,只餘下一股虛弱感。

阮凝想起上次見到他還是在家裏過元旦的時候。

他包的餃子真是太醜了,一點技術都沒有,連餃子皮上的指紋都那麼顯眼。

他那天晚上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呢,怎麼會突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阮凝目光呆滯地望著熟睡的人,只覺得自己的內心被一雙手緊緊揪著,讓她就快透不過氣來。

她垂眸憋回淚水的時候,視線裏出現了一雙明光鋥亮的皮鞋。

程渠在她身側站穩後,話音低沈地對她說:“他被阮仕康捅了五刀,雖然搶救成功,但被檢查出腎臟器官衰竭,無論我們怎麼勸,他都不願意配合治療。”

聞言,阮凝渾身無力地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抵到冰涼墻壁的時候,她才清晰感覺到各方情緒紛至遝來,洶湧如浪潮。

怪不得,怪不得她之前一直覺得很不安。

五刀……

一想到沈念丞被捅了那麼多刀,阮凝憋了許久的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

他那個時候該有多疼啊?

也是這個時候,程渠遞了一張信封給阮凝。

阮凝顫著手揩幹眼淚,拆開信封後發現裏面是封遺書。

她鼻尖越發酸澀,眼淚如瑩瑩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落在沾滿黑墨的紙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都變得極為模糊,她只看清了那句手寫的——

“如發生意外,名下所有遺產贈予愛人阮凝”。

而這封遺書的落款日期是在他們婚後的第一年,在阮凝生日的那天。

他稱呼她為“愛人阮凝”。

原來,沈念丞心裏早就有她了。

原來,他只是一直沒說出口罷了。

阮凝終於忍不住了,她背靠著墻壁滑坐下來,張嘴咬住大衣的袖口,好讓自己不要哭的太大聲。

很久以後,兩人再提到這件事,沈念丞笑意繾綣地把她攬進懷裏,用一種“欠欠兒”的語調,漫不經心地問她——

“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都要難受死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時光能夠倒回,你一定會好好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跑了?”

那天日光澄明,阮凝臉頰被晃眼的光線照得緋紅,她倚在沈念丞的懷裏,聽見他起伏有序的心跳聲,內心如獲安定。

她說:“我當時其實在想,我那時候都是你的前妻了,你的婚內遺囑還起效嗎?”

她說這句話之前,沈念丞還捏著她的綿綿小手細細摩挲。

等她話音落畢後,沈念丞當下便沈下了臉色,起身披上睡衣,恨恨道:“你可真行。”

“你去幹嘛?”阮凝倒回暖融的床上,懶洋洋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沈著聲線,很不樂意地說:“給白眼兒狼煮早餐。”

可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刻,阮凝鼻尖縈繞著都是幽涼消毒水和清潔劑的味道,她被醫院裏的這股寒意逼得發顫。

程渠低斂的的話音還在耳邊回繞。

“他做完手術後,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在找你,他說自己夢到你一直在哭,知道你好好的,他情緒才穩定下來。”

“我們一直想跟你說這件事情,可是沈念丞不答應,他說他不想讓你看見他這幅樣子,更不想看到你為了他難過。”

阮凝把頭埋進膝蓋裏,任由淚水一顆顆滴落。

這個時候,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如果時光能夠倒回,她一定好好待在沈念丞身邊,哪兒都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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