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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吉姆叔叔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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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吉姆叔叔的生日

自從兩年前發生的那起意外後,吉姆·莫裏亞蒂便一直住在了南肯辛頓區的阿普比老宅,用的是康斯坦斯準備好的身份——吉姆·阿普比,倫敦大學國王學院心理學教授。在年邁的教師群體中,他年輕得有點不合常理。但在這短短兩年的時間裏,這位年輕的阿普比先生憑著發表的幾篇高質量論文,在倫敦學術界聲名鵲起。

今天是他三十七歲的生日,也是兩年前假死離去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回歸倫敦的日子。

挑這個時間回來,這對福爾摩斯兄弟絕對是故意的!一想到夏洛克那張得意忘形的臉,莫裏亞蒂就氣得差點把手中的叉子給掰斷。

真是晦氣。他「啪」地一聲放下手中的刀叉,目光陰冷地望著坐在不遠處的一家三口。

擺滿豐盛晚餐的長桌另一側,坐著勉強稱之為一家三口的人:康斯坦斯、柯羅諾斯還有另一個福爾摩斯。

而在他們的對面,莫裏亞蒂的右手邊的就是精神矍鑠的一家之主漢弗萊爵士,八十九歲高齡的他沒有露出絲毫的疲態,望向柯羅諾斯的目光難得溫和。

他開口說話的空隙間,莫裏亞蒂聞到了甜膩的波爾圖紅酒氣味。

“吉姆啊,”終於弄清楚那個長得像自己孫女跟兒子的男孩身份後,漢弗萊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感慨道:“那孩子長得真像帕特跟康妮。”

他選擇性地無視掉了孩子的父親。

莫裏亞蒂掛著慣有的嘲諷笑容,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原本平淡的語調在看到康斯坦斯阻止麥考夫吃甜品的那一刻化為一聲刺耳的冷笑,“呵,真是一家人。”

“吉姆,你這是在羨慕嗎?”

“羨慕?這種沒用的感情有什麽好羨慕的?”

漢弗萊被他梗得語塞,這孩子一天不梗自己三四回,就跟心裏不痛快似的。

他暗自翻了個白眼,表示不跟年輕人計較。

柯羅諾斯打量的視線落在麥考夫雙排紐扣馬甲下的小肚腩上,他表情十分懇切:“Daddy,你真的應該運動了。”

“我一直都有鍛煉身體的習慣,柯羅諾斯。”麥考夫說。他語氣愉快,但顯得有些煩躁,目光盯著前面的一道法式甜點,沒有動。

“你上周才做了牙根管治療,能不能聽話讓醫生休息一下?”康斯坦斯瞪著麥考夫,她隨口用了一個漂浮咒將那份他垂涎已久的法式甜點移到了另一邊。

正好是柯羅諾斯觸手可及的位置。

麥考夫眼睜睜地看著甜點溜走,而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只有隱隱作痛的後牙提醒他,康妮的做法才是正確的。但——看到柯羅諾斯吃得那麽開心,還特意邊吃邊看自己,麥考夫就覺得自己的胸腔直冒火。

“小孩子不應該吃這麽多的甜食。”他瞇了瞇眼。

“我已經成年了,daddy!”柯羅諾斯反駁道。

“成年了還吃這麽甜的東西,真像個小孩子。”麥考夫用他慣有的鄙視的目光盯著著柯羅諾斯,他看上去不以為然。

“對啊,真像個小孩子。”康斯坦斯突然插話道,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麥考夫,麥考夫淡定地將視線從柯羅諾斯身上移開,他小聲解釋道:“我只是擔心他。”

話音剛落,麥考夫再次為自己的回答感到後悔。因為康斯坦斯已經懶得搭理他了,她聽到門鈴響了。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她說。

這時門廊外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除了麥考夫跟柯羅諾斯,其餘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他會來」的表情。

糟糕!聽到熟悉的聲音,康斯坦斯的身子下意識地擋在了麥考夫的前面,一個盛裝打扮的男人就在這時走進他們的視線裏。

布雷斯·紮比尼,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克制卻又藏不住的笑容,歲月的增長並沒有給他添上多少皺紋。反而給予了布雷斯沈靜穩重的氣質,康斯坦斯記憶裏那個毒舌傲慢的少年,似乎在她不曾註意的時間裏慢慢變成了一個成熟富有魅力的男人。

說起來,這兩年來他可算得上是阿普比老宅的熟客了。

柯羅諾斯看到了年輕時的紮比尼叔叔,他興奮地想沖過去打招呼,但卻被麥考夫一個警告的眼神給逼退地坐了回去

Daddy怎麽還是這麽嚇人啊。柯羅諾斯心有餘悸地撇了撇嘴。

康斯坦斯緩緩起身,看著特意打扮了一番的布雷斯,她臉上的笑容毫無破綻,“布雷斯,你不是說今天有事不來了嗎?”

以為康斯坦斯這是在關心自己,布雷斯嘴角的弧度不斷往上升。他理了理自己的領結,滿面笑容地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莫裏亞蒂,見今天的主人公連個眼神都不給他,覆又收回視線,目光深邃地看著康斯坦斯,“吉姆的生日我怎麽能不來呢?我只不過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

莫裏亞蒂嗤笑一聲,他放下刀叉,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臉色突變的麥考夫。

整件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布雷斯察覺到康斯坦斯的右手邊有人——那本該是他的座位,他臉色一沈道:“康妮,坐在你旁邊的那位客人,我怎麽覺得有點熟悉呢?”

“我覺得你可能不太熟悉。”康斯坦斯訕訕一笑。

“是嗎?那我也應該打個招呼啊,您好,我是——”話還沒說完,正處於最佳觀眾席的莫裏亞蒂就看到布雷斯的嘴角在看清「客人」的模樣時,足足僵硬了近四十五秒。

有意思。與布雷斯相反,莫裏亞蒂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好幾個弧度。

唉,吉姆叔叔還是老樣子。柯羅諾斯收回視線,暗中搖了搖頭。

“康斯坦斯·阿普比!”布雷斯簡直要被眼前這個女人氣壞了,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她身後的男人,眼神裏的不解與憤怒幾乎就像是火山噴發的熔巖,燙得眼睛直發紅,“這就是你跟我說的親自處理!你是不是瘋了!”

他完全低估了福爾摩斯在她心中的分量了是嗎?可這不應該啊,明明他比福爾摩斯認識她的時間要長,明明他比福爾摩斯更了解她,可為什麽——她依舊不肯放棄福爾摩斯?是他還不夠好嗎?

他以為,都這麽長時間了她總能看到他的好,而不是惦記著那個一無是處的麻瓜。

“冷靜一點,布雷斯。”康斯坦斯實在是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場景——本來這兩個人是不該見面的,誰成想陰差陽錯,布雷斯來了這麽一個「驚喜」。

這真不是驚喜。這大概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紮比尼先生,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我建議你先冷靜一下,以及——”麥考夫走到了康斯坦斯的身邊,鼻腔嗅到了他常用的香水味,他的目光變得溫和,但話裏的鄙夷卻不少一分一毫,“擁有良好教養的紳士是不該沖著女士發脾氣的,請您想辦法克制一下。”

你閉嘴吧。康斯坦斯悄悄遞給了麥考夫一個眼神。

是他先來招惹我的。麥考夫紋絲不動,還微微擡起了下巴,露出慣有的偽善笑容,只不過笑意不達眼。

他今天是絕對不會退讓半步。

“呵,福爾摩斯先生,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來跟我說這句話?”布雷斯氣極反而笑了,他幽藍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麥考夫。

“我?”麥考夫瞥了一眼埋頭苦吃的柯羅諾斯,後者一楞就立刻領會到那眼神的含義,他微微一笑道:“我有很多身份,不知道紮比尼先生想聽哪一個?”

奇怪了,今天福爾摩斯的攻擊性怎麽這麽強。漢弗萊伸手接過德雷克遞過來的紅酒,他看得津津有味,心裏還感嘆了一番。難道情報機構出身的內閣秘書都這麽強硬嗎?真是跟他當年不一樣啊。

還未等布雷斯反擊——

“赫敏阿姨!”柯羅諾斯驚喜的叫聲打破了此刻劍拔弩張的局面。

赫敏·格蘭傑依舊是黑色鬥篷打扮,唯一與往常不同的大概就是她用發帶將棕色柔軟的長發輕巧地綁在腦後,墨綠色的發帶邊緣鑲嵌著細閃的鉆石,在燈光下顯得華麗精致,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康斯坦斯贈送的禮物。

她平常都不用,只不過今天是比較特殊的日子——這是康斯坦斯第一次正式邀請她來阿普比家做客。最開始的時候,因為漢弗萊爵士很排斥所謂的魔法世界,再加上康斯坦斯的朋友很少。所以她基本上不會邀請任何朋友來家中。

看到康斯坦斯眉眼彎彎的模樣,這不禁讓赫敏回憶起在遙遠的學生時代。那些年,她跟康斯坦斯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逛書店、泡圖書館,有時她還會被獨自叛逆的康斯坦斯拉去看麻瓜歌星演唱會——這就導致在布蘭妮·斯皮爾斯最火的那幾年裏,連一向不關心麻瓜娛樂的她偶爾也會哼幾句「baby one more time」,曾目睹這一切的哈利跟羅恩十分詫異,他們差點都以為眼前的萬事通小姐是個冒牌貨。

時間的鐘擺再往前撥。赫敏都快忘了自己是怎麽跟康斯坦斯成為朋友的——大概是因為康斯坦斯是全校唯一一個支持她成立S.P.E.W的人。盡管康斯坦斯也覺得赫敏的某些措施過於激進跟無效。但她仍然盡心盡力地幫赫敏起草權益會的各種規章制度、修改宣傳文案以及勸赫敏從家養小精靈的角度去考慮協會的工作方向,而不是一味地將自己的好意強加給別人。

跟赫敏不同的是,麻瓜政治家庭出身的康斯坦斯做這些要得心應手得多,這讓赫敏對這位斯萊特林出身的學妹產生了極大的好感。再加上後來面對麗塔·斯基塔專門針對赫敏的那謊話連連的文章,一向萬事不經心、從不出風頭的康斯坦斯卻是第一個站出來幫赫敏說話的人,這讓赫敏感動之餘更多的卻是驚訝——

“你為什麽要幫我?我是說,作為一個斯萊特林,其實你可以——”

“意志不堅定、毫無見識的普通人很容易被這種煽動性的文章所蒙騙,你可能不在意這樣滑稽的謊言。但事實上它很容易對你的生活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相信我,在麻瓜世界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而我僅僅覺得,作為一個聰明的好姑娘,你不該這麽被對待,而且我真的很厭惡女性對女性進行文字侮辱,她簡直是違背了記者的基本素質。”

後來,康斯坦斯甚至還偷偷向赫敏透露了麗塔是一個未登記的阿尼瑪格斯。赫敏奇怪地問她是怎麽知道的,康斯坦斯猶豫了片刻告訴赫敏,她是一個天生可以攝神取念的巫師,能夠看透別人的情緒跟想法。

只是,康斯坦斯自己很討厭這項天賦,按照她的說法——“我從來都不想去了解一個陌生人的過去,也不想無緣無故地闖進親朋好友的記憶裏,人的本性很可怕,而我只想避而遠之。”

她真的理智得過了頭,但同樣也很聰明,這是赫敏的感受。以至於她後來還跟哈利抱怨過:“分院帽就不應該把康妮分進斯萊特林,她明明就應該是格蘭芬多嘛!”

赫敏一直堅持認為格蘭芬多就是霍格沃茨最好的學院。

哈利的母親莉莉·伊萬斯跟康斯坦斯的母親安娜·普林斯也是學生時代的好友,他後來從教父小天狼星那裏知道了普林斯小姐跟斯內普教授的關系後,哈利這才不情願地回答道:“那你就要問問分院帽了,或許它也比較看重血統。”

門廳內傳來的動靜打亂了赫敏的片刻回想,她皺眉走進會客廳,還沒看清全貌,就聽到了布雷斯·紮比尼那刺耳的聲音——“我們尊敬的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副司長,是時候該你主持公道了。”

赫敏想翻個白眼,但礙於有康斯坦斯的長輩在場,她只好露出一抹得體不失優雅的笑容,望向全場的焦點——康斯坦斯。

這到底怎麽回事?赫敏用眼神詢問她。

一言難盡。康斯坦斯眨了眨眼睛,她都快維持不住臉上平和的表情了。

“赫敏阿姨!”柯羅諾斯這次無視了麥考夫的死亡視線,他像陣風似地卷到了赫敏的面前,跟康斯坦斯如出一轍的墨綠色眼珠讓她不由得一楞,“你——你是誰?”

柯羅諾斯瞥見了赫敏的發帶,他的笑容加深,嘴巴甜得像抹了一層蜂蜜:“赫敏阿姨,你戴上了mommy送你的發帶啦,真好看!”

哎呀,這孩子笑起來還挺好看的。赫敏被他燦爛的笑容晃了晃神,隨後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啊,他怎麽知道這發帶是康斯坦斯送的?還有他跟康斯坦斯是什麽關系,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眼睛!

赫敏腦海裏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她猛地擡頭望向康斯坦斯。

“他先放在一邊,”康斯坦斯親自將柯羅諾斯扯了回去,她輕輕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添亂了,這才將註意力放在兩位來客身上,“我確實犯了一個比較麻煩的錯誤。”

她這話說得讓赫敏更加糊塗了。什麽過錯至於讓康斯坦斯當著這麽多人面前承認嗎?

漢弗萊跟莫裏亞蒂不約而同地翹起了腿,手裏舉著酒杯,他們也在等待後續。站在旁邊的麥考夫,他微微側過頭,專註地看著欲言又止的康斯坦斯。盡管表面不顯,但他卻頭一回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時鐘滴答的聲音幾乎將他跳得飛快的脈搏聲蓋過。

康斯坦斯臉色蒼白,眼角微微擡起,那張精致的臉仿佛在開口的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我的錯誤就是,我跟福爾摩斯先生未婚先孕,這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她平靜地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然後猛地閉上雙眼,不想去看任何人的反應。就在這時,她的手突然被緊緊握住,濕潤的汗從她的掌心傳遞到另一只寬厚的手掌上,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噗!”漢弗萊沒忍住,一口紅酒噴了出來,他臉上的所有肌肉都在用力抽搐,一向以體面優雅著稱的前內閣秘書這次算是失態到了極致,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生怕氣得呼吸困難,當場就去見了上帝。

被無辜殃及的莫裏亞蒂接過德雷克及時遞來的手帕,他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臉上的紅酒,望向麥考夫的琥珀色眼睛裏湧動著無數讓柯羅諾斯並不陌生的厭惡與怒氣。

唉,收回視線的柯羅諾斯看著麥考夫的背影,繼承了良好觀察力的他正好看見了麥考夫另一只緊握成拳的手掌突然就像松了氣的氣球,軟塌塌地貼在褲兜處。

但麥考夫眼裏一閃而過的震驚卻沒能逃過布雷斯的註意。

布雷斯冷笑一聲,“康妮,你以為你在騙誰?我可不是白廳裏那群愚蠢的麻瓜。”

康斯坦斯睜開了眼,她目光平平地看著他,心裏湧現出無法抑制的悲哀。布雷斯一直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她一直都知道,但這不並代表他能打動任何女人。她最初跟他交好,也不過是為了在斯萊特林生存下去的權宜之計。即使後來成為了真正的朋友,但那也僅僅止步於朋友。

他或許懂她,但她並不愛他。

“布雷斯,我們認識這麽久,你應該清楚我是一個絕對不會拿家庭成員開玩笑的人。”

康斯坦斯深思熟慮的字句一點點錘打著布雷斯的心臟。

布雷斯的脈搏跳得非常快。他緊緊地盯著康斯坦斯,他覺得這個女人,她的眼睛怎麽會如此的美麗,她的心腸為何如此的頑固,她的話真是涼薄又無情,以前他所欣賞的一切特質。如今都變成了傷害自己的一把利器。

真是太累了。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離開,但卻被赫敏攔住了,她略帶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布雷斯,你沒事吧。”盡管她一向跟斯萊特林的人不太對付,但布雷斯的狀態顯然有點反常。“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走了。”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裏。

赫敏回過頭,她仔細打量著康斯坦斯跟麥考夫。然後將視線定在康斯坦斯平滑的腹部,“這是真的嗎?”與布雷斯的反應不同,赫敏的臉上浮現了期待的笑容。

畢竟在今天之前,康斯坦斯曾無數次坦言自己絕對不會結婚生子,“這真的很浪費時間。”她聳了聳肩,隨口說了一個完全不能讓赫敏信服的理由。

麥考夫也同樣註視著康斯坦斯,他的大腦終於從短暫的混亂中理清了所有的可能性——或許是三個月前在巴黎的那一周,也有可能是一個月前他們共度的幾個晚上。纏綿困頓之餘,他常因身邊的溫暖消失而從夜裏蘇醒,他不動聲色地看見她獨自望著窗外的月亮,又或者一個人蜷縮在扶手椅上,手裏握著筆在紙上走走停停,更多的時候,他能聽到她那不規則的心臟跳動聲,還有那道極輕的嘆息。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憂愁,難道是因為這個孩子嗎?

“康斯坦斯·阿普比,”莫裏亞蒂緩緩起身,這幾年裏他很少這麽正式地叫過她的全名,陰沈的臉就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騙了我。”

你答應過我不會跟他見面。

你就是個騙子。

麥考夫皺著眉,他見莫裏亞蒂的手指幾乎就快把酒杯捏碎,擔心他失控傷人。於是極輕地走動至康斯坦斯的斜前方。說實話,他一直覺得眼前暴躁易怒的莫裏亞蒂跟兩年前那位淡然處之的咨詢罪犯,似乎有什麽不太一樣的地方。

還是說這個聰明絕頂的人擅長偽裝,而他因為歐洛斯的關系,有點過於敏感緊張了?

康斯坦斯皺著眉看著莫裏亞蒂,“吉姆……”她要怎麽跟他解釋這件事。

這時門鈴再次響起來。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望向康斯坦斯,似乎在問她——“你到底邀請了多少人?”

還有誰?連康斯坦斯自己都陷入疑惑中,前陣子她只是寫了幾張新年賀卡,順便邀請對方來家中做客而已。但這明顯只是同僚之間的客套話,難道是誰沒有眼力勁跑到她家裏來了?

“咦,怎麽這麽熱鬧?”拎著一盒蛋糕緩緩走進會客廳的女人看著氛圍緊張的長桌兩側,她一臉吃驚,“我還以為是我來錯地方了。”

看清女人的模樣後,康斯坦斯跟柯羅諾斯的臉色同時一變,甚至連赫敏都楞在了原地。

赫敏:為什麽這位女士給人的感覺有點熟悉?

“康妮,我是麗貝卡呀,你不認識我了嗎?”跟赫敏相似發色的女人笑得爽朗,她大約三十左右,面容白皙,五官柔和,一雙灰色的眼珠明亮銳利,“我們可是好朋友呀。”

柯羅諾斯眼神裏的害怕一閃而過。

就是在這一瞬間,麗貝卡註意到了站在康斯坦斯身後的柯羅諾斯,她挑了挑眉,用飽含深意的目光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語氣不緊不慢道:“你身後這位小紳士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康斯坦斯立刻回覆道。話畢,她輕松地笑了笑,走到麗貝卡面前,她們相互擁抱了一下。在彎腰擡手的時候,康斯坦斯嗅到到了麗貝卡身上淡淡的藥水味,耳畔在起身的時還聽到了她極輕的一聲低語,這讓康斯坦斯的瞳孔驟然微縮。

站得最近的柯羅諾斯跟麥考夫都註意到了康斯坦斯那一瞬間的僵硬。

麥考夫用格外幽深的視線觀察著麗貝卡的一言一行。他發現這個麗貝卡確實跟多年前他在貝利奧爾學院碰見的跟康斯坦斯在一起的女士很相像。

可為什麽他覺得,康斯坦斯看到麗貝卡時所表露的情緒並不是預想的那樣高興,反而還帶著一絲擔憂。

“禮物我先放在這裏了。因為我下午還有一個病人,所以沒辦法——我必須要先走了。”麗貝卡擡腕看了一眼時間,隨即她擡頭,略帶歉意地對康斯坦斯說。

“病人?”莫裏亞蒂的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麗貝卡小姐也是一名心理醫生嗎?”

“難道阿普比先生也是同行嗎?”麗貝卡露出驚喜萬分的表情。

康斯坦斯連忙打斷道:“他只是一個心理學教授,不是什麽心理醫生。”

她看上去很緊張,很明顯,原因是出在……這個好朋友身上。莫裏亞蒂思忖著,他不知不覺露出了天真又殘忍的微笑。就像是一個孩子找到了一個更有趣的玩具,但卻迫不及待地摧毀它。

“如果你的病人叫約翰·華生,那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失去他了。”

麗貝卡聳了聳肩,她毫不在意道:“精神病人這麽多,我不缺他一個。”

莫裏亞蒂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在一點點下沈。他知道在兩年前夏洛克自殺的那天,康斯坦斯有什麽事瞞著他,他不問並不代表他不在意。但沒想到的是,這個叫麗貝卡的女人,她今天的表現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她送了什麽禮物來著?

莫裏亞蒂轉過身,就看到擺在長桌上的那份包裝精致的禮盒,淺黃色的包裝紙印滿星星點點的向日葵花,看上去溫馨又舒適。

這是康斯坦斯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特有的包裝風格。

沒等他伸手。

柯羅諾斯快步走上前,第一時間拆掉了包裝。禮盒裏裝的是一份精致的玫瑰覆盆子撻,新鮮的紅色覆盆子搭配著柔滑的杏仁奶油,奶油上還均勻地散滿了糖霜,看上去誘人極了。

“這是——”康斯坦斯側過頭盯著麥考夫。這是她當年第一次親手做的甜品樣式,完成後她興高采烈地端給麥考夫,結果他嘗了一口就不肯再吃,甚至還特別過分地嘲諷她,“英國女人果然不會做飯。”

麥考夫顯然也想到了這樁往事,他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湊到康斯坦斯耳邊,小聲說道:“其實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比大部分的英國女人都要強。

康斯坦斯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漢弗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然後撇了撇嘴,“就送了這個?”

這個麗貝卡是什麽來頭,居然只送了這麽一塊甜品?他看上去不太滿意。

“我覺得看上去挺好吃的。”赫敏咽了咽口水,定居魔法界的她其實已經很久沒吃到真正美味的甜點了。

康斯坦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正準備動手將這份甜點切開,卻不料,「砰」的一聲,柯羅諾斯動作迅速地將那份精致的甜品扔進了垃圾桶裏,順帶著他還狠狠地踩了好幾腳,似乎是在發洩壓抑不住的可怕情緒。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瘋狂的舉動。

柯羅諾斯回過頭,他那雙漂亮而又涼薄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麥考夫。

“那不是糖霜,”他說,“那是諾維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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