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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生的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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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生的報償

時間倒退到十分鐘之前。

身後是深沈的夜幕,莫裏亞蒂跟威廉姆斯匆匆趕到阿普比老宅,就看到站在鐵柵欄處,正在與MI6同僚交談的塞巴斯蒂安·莫蘭。

莫裏亞蒂擡頭凝視著這座老宅,典型的維多利亞紅磚別墅,燈火通明,安靜美麗,百年的悠久歷史,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一輪皎潔的明月就在屋頂的上空,安靜地看著所有人。

他拂了拂手臂上的灰塵,背脊挺得極直。

眼角瞥到了熟悉的身影,莫蘭趕緊小跑至二人面前,連氣都不帶喘地說道:“教授,發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們說,就在十分鐘之前,漢弗萊爵士跟……跟……”

說到這裏,莫蘭的表情極為怪異,“跟我一起出門了?”

可他人明明才剛到這裏不久。那——漢弗萊到底是跟誰出去了?

莫裏亞蒂沈著臉率先往內屋走,他邊走邊觀察: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所有的家具跟擺設都同他前幾天看到的毫無差別。

唯一奇怪的是,一向喜歡出門迎接的老管家德雷克,今天卻一反常態,遲遲不見身影。

“吉姆!”威廉姆斯的聲音從後廚傳來。

莫裏亞蒂一楞,他從沒聽過威廉姆斯這麽叫過自己,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到他吼道:“德雷克昏倒了,快去叫救護車!”

“教授?”莫蘭先向莫裏亞蒂請示,見上司點頭後,他手腳麻利地將昏迷不醒的老管家背在身上,步伐穩健地朝大門走去。

“是被敲昏的,力道不是很大。”威廉姆斯環顧四周問道,“今天有誰來家中做客?能查到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晚風,帶著灌木玫瑰的香味。

莫裏亞蒂穿過前廳,走到花園處,視線集中在一棟由榆木搭建的狗舍上,小巧的屋子前,趴著一只懶洋洋的金毛犬,它見到有來客,也只是微微擡起頭,並沒有做多餘的動作。

花園的臺階上放著一個白色醫藥箱,還有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零散地分布在腳邊。

莫裏亞蒂彎下腰,略帶潔癖的習慣讓他沒有觸碰藥箱,只是低頭用鼻子嗅了嗅。“犬用貝呼泰註射液?”他帶著一絲不確定。

其中還混有一股熟悉的氣味,它躲藏在五花八門的藥水味道裏,靜待著自己最後的命運。

又仔細地分辨了幾十秒。

莫裏亞蒂皺著眉頭,倏地起身,他連退幾步,低聲說道:“黑索金,RDX……是誰帶進來的?”

這種高能炸藥,足以將這棟屋子夷為平地。

他轉過身,帶著一絲疑問,冷靜地打量著花園裏的另一個人——威廉姆斯,而這位國防大臣卻正低聲安撫著明顯有些焦躁的金毛犬。

看到這裏,莫裏亞蒂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可就在這時,良好的洞察力讓他捕捉到了金毛犬的脖頸處,有個紅點一閃而過。

他快步走到狗的跟前,迅速地解開它脖子上的銀質項圈。這是一個做得極為精巧的銀制項圈,項圈的正中央鑲嵌著一枚鮮艷的紅寶石,圈內還鐫刻一排希臘文——ρη,翻譯過來就是希臘神話裏同名的戰神——阿瑞斯。

幾乎是同時,莫裏亞蒂跟威廉姆斯都想到了漢弗萊養了十多年的那只狗——它也叫阿瑞斯,而這一定不是巧合。

莫裏亞蒂擡頭,果不其然,威廉姆斯臉色蒼白,驚愕的神色一閃而過。

“威廉姆斯,你一定知道這是誰幹的,對嗎?”

似乎是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威廉姆斯謹慎地警告他:“別問了,快走!”

“賭註之刃?”莫裏亞蒂回想起監聽錄音裏的只字片語,他依稀記得這個北愛的雙面間諜,似乎就是納德酒店爆炸案的幕後策劃者。

一想到這裏,莫裏亞蒂那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又消失了,他怒罵道:“威廉姆斯,你這個蠢貨,你知不知道他在這裏安裝了炸彈!”

“我說了,這跟你無關!”

威廉姆斯氣得眉毛擰成了一團,他指著大門的位置,居高臨下道:“你可以離開了,莫裏亞蒂先生。”

“該離開的人是你,私生子威廉!”

伴隨著莫裏亞蒂陰冷的威脅與嘲諷,他的手指也不知不覺地爬到位於項圈正中央——那枚紅寶石的位置。

光滑冰冷的紅寶石,滲透出血一般的顏色,它冷眼旁觀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毀滅。

“滾出去!”威廉姆斯突然提高了聲量,而阿瑞斯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麽,它發出一聲低吼。

莫裏亞蒂開始後悔當時為什麽不親手擊斃威廉姆斯。

他勉強維持著臉上平靜的神情。

但壓制不住的無名怒火卻從胸腔往外冒,手指也跟著怒氣游走,如同發洩情緒一樣,指腹無意識地狠狠往下摁——冰涼的紅寶石「嘭」地一聲凹了進去。

靜謐的夜晚,在對峙的兩人之間,「滴滴——滴滴——滴滴」的機械滴答聲就像是死神的倒數,暗示著驟然的死亡和殺人的貪欲。

“這是……”

威廉姆斯呆滯地看著莫裏亞蒂手裏的項圈,這富有節奏感的倒數聲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隱藏的引爆裝置。

威廉姆斯睜大了瞳孔,他一把搶過莫裏亞蒂手裏的項圈,然後沖莫裏亞蒂吼道,“快走!”

“汪汪!汪汪!”

而這時,阿瑞斯也不知道哪裏受到了刺激,原本溫順乖巧的它,突然猛撲到威廉姆斯的身上,它狠狠地咬住了他幹癟的小腿,鋒利的爪牙撕裂了昂貴的西褲,很快,裂口處已經血肉模糊。

莫裏亞蒂掏出手槍,對準著阿瑞斯,他看上去很冷靜,“炸彈就在一米遠的醫藥箱裏,我還有三十秒不到的時間。RDX這種炸藥成分威力極大,就算我開槍擊中了這只狗,你也逃不過炸彈的沖擊波跟碎片,所以——”

我必須要放棄救你。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緊要關頭下,這樣的話,他居然說不出口。但這有什麽說不出口的,他憑什麽要救這個人?

他不該是毫無感情與道德感的犯罪之王嗎?

可肋骨裏跳動的心臟,為什麽會有點疼?

“快——跑!”

威廉姆斯似乎將自己的內臟都吼了出來,他低喘著氣,迫近心臟的血管快要爆裂。他想,生命總要消逝,但在此之前——他總可以贖回以前的罪過。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彎腰曲背,狠狠地肘擊阿瑞斯的眼睛,待阿瑞斯痛苦地發出一聲吼叫,威廉姆斯趁此扔掉項圈,他忍著小腿鉆心的疼痛,彎腰抱起那醫藥箱,頭也不回地往花園角落的一處池塘奔跑。

黑夜裏昏沈的燈光下,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虛弱的不堪一擊的身體,從背後看是多麽的滑稽可笑。

還有不到十秒的時間。

莫裏亞蒂瞬間明白了威廉姆斯的動機——可不知為何,看到那虛弱的身影越來越接近池邊,他的大腦仿佛當機了一般,停滯了在這一瞬間。

這一瞬間,那身影停住了。威廉姆斯轉過頭,他笑著,那張皺紋叢生的臉變得柔和了起來,他看著莫裏亞蒂,嘴唇極為緩慢地說了幾個再簡單不過的單詞。

他已經聽不到倒計時般的催命聲。

已經跑到安全處的莫裏亞蒂,他遠遠地望著威廉姆斯,他感覺這夜在晃,這光在抖,他的心在狂跳。這樣的場景就像回到了小時候,那個陰沈著臉的兄長總不由分說地教訓自己:“伊恩,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那你就會被情緒所控制。”

“如果想法很多,那就試著列出來,不要老是感情用事,說一些可讓人恥笑的話。”

“軟弱無能,是我們這樣的家族最忌諱的缺陷。”

“很抱歉,因為某些原因,我們必須把你送走,但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人。”

……

往事一幕幕猶如幻燈片,在莫裏亞蒂陰暗的腦海裏閃現。

“快走!”

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莫裏亞蒂被一股巨大沖擊力甩開了好幾米遠,在刺耳的噪聲中,院落裏玫瑰隨著旋風抖開了生命裏最後的花瓣,他捂著胸口,癱軟地倒在草地上,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到一片熊熊燃燒的火光還有搖搖欲墜的樓房。

在他一片空白的大腦裏,突然拼湊起威廉姆斯最後說的那幾個單詞:“伊恩,生日快樂。”

麥考夫有時覺得自己的頭腦是一副無往不利的武器,同樣也是無法擺脫的詛咒。

如今,所有的一切讓他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他放下手機,神情恢覆到了平日裏的冷靜,這樣的清醒讓他很快就分析好了眼下的局勢:“如果布倫丹真的想讓漢弗萊爵士以帕特裏克相同方式喪命。那麽他就一定會一絲不茍地控制好所有細節,包括地點以及——陪葬人員。”

手指關節不由自主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

“三個炸彈,一個在漢弗萊爵士的身上,一個在納德酒店,還有一個——”麥考夫頓了頓,他驀地擡眼,望向沈默不語的夏洛克,兩個人心有靈犀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夏洛克的思緒瞬間轉了回來,他搶先說道:“我去趟納德酒店。至於你——”

“我必須去貝爾法斯特,我必須將她帶回來。”

麥考夫的表情帶著一絲不可捉摸的痛苦。但那情緒一閃而過,快到讓人抓不住。

他的理智讓他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不能有這種想法。麥考夫在腦海裏一遍又遍地分析著布倫丹這個人,他不斷否定著自己不曾說出口的猜測。

“砰砰砰——”

安西婭推門而入,她擡起頭,眼神透露的覆雜情緒到讓麥考夫遲疑了兩秒,才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爆炸報告。

還能有什麽是他不能承受的,麥考夫深吸一口氣,隨即快速地翻開報告:監控攝像頭所拍攝的照片、來自實驗室分析的彈片火藥分析數據還有聖約翰醫院的死亡報告。

姓名的那一欄——不是漢弗萊爵士。

不知為何,麥考夫的心突然松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也知道只要來得及,就還能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這是合理的利益交換:一個人的犧牲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不管如何,倫敦大橋是絕對不能倒塌的。

“長官,飛機將在三分鐘後起飛。”站在一邊的安西婭提醒道。

麥考夫點了點頭,他順手將桌上的煙盒揣進兜裏,正準備離開,就看到站在門口的夏洛克突然側身,再次詢問他,“你不會重蹈覆轍的,對嗎?”

他在暗示那場車禍,那場麥考夫永遠都不想回憶起的車禍。

同時,他那雙淺綠色的眼眸中還帶著深深的懷疑。

麥考夫冷笑道:“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當下的最佳選擇。”

“真希望如此,我的兄長。”

門被重重地關上,只留下那沓報告安靜地陳放在桌上,無人在意。

“你到底想做什麽!”

康斯坦斯將書櫃上所有的書都狠狠地推到地上,一本詩集摔落至她的腳邊,夾在裏面的一張舊照片掉了出來,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她輕輕地撿起照片,手指卻不停地在顫抖。

“這……這……是什麽?”

難以預料的內容讓康斯坦斯幾乎都快忘了眼下萬分緊急的時刻,她感覺自己失去了判斷力,瘦弱的背脊緊貼著冰涼的石壁,整個人就像是被命運掐住了喉嚨,她覺得精疲力盡,血已凍成了冰。

而對面屏幕裏的布倫丹卻只是沈默地看著她,早在凱莉進房為康斯坦斯送飯的空隙裏,他就換了一身淺灰色西裝,搭配的領帶、方巾以及袖扣配色十分講究。

一幅準備赴宴的正式打扮,他此刻溫文爾雅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傳說中的殺人惡魔,炸彈專家。

“火焰熊熊!”

隨著她竭力鎮定所發出的咒語,這張照片迅速被突然出現的紅色火焰燒燃殆盡。徐徐灰燼從眼前落下,康斯坦斯再次聞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啪啪啪——”布倫丹漫不經心地鼓起掌來,他幽深的眼眸盯著康斯坦斯,“多麽美妙的咒語,但卻被一個優柔寡斷的女人所掌控。”

他發出了一道低沈的嘆氣聲,緊接著緩緩從座位上起身:“你有很多次機會可以逃離這裏的,康斯坦斯……就比如之前凱莉,就是那個在街頭遞給你笛子的小女孩,她親自端著晚飯走到你面前時,你就完全可以殺了她,逃走,然後把案件栽贓到我的頭上。就算有監控又怎樣,你們又不是第一次做篡改證據這種事情,只可惜呀——”

布倫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就因為我的一句話,你就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就因為我說——你逃走之後,我會解決掉這個屋子裏的所有人,所以你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那股奇怪的味道越來越濃烈,她的心難受得像無數蟲子在咬著。

“為什麽不賭一把,康斯坦斯?”布倫丹的語調越來越高,質問的語氣不停在康斯坦斯的腦袋裏轟轟作響,“為什麽不賭,其實我根本就沒打算親手殺掉任何人?”

因為,我不敢賭。康斯坦斯咬著牙,她不能用別人生命的代價換取逃生的機會。

哪怕這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不能用別人的生命做賭註。生離死別的預感湧上心頭,康斯坦斯已經察覺到這味道有點不對勁,她咳嗽了好幾聲,發現之前無力的表現並非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緊接著,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是因為隔著這金屬屏幕,你無法判斷我是否在說謊嗎?你在白廳爬到如今的這個位置,靠的究竟是你自己的能力,還是那神奇的魔力呢?”

康斯坦斯神情一滯,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發光的方向,嘴唇囁嚅著:“你……你到底是誰?”

布倫丹毫不留情的聲音冷冷地環繞在她四周:“放過加文·阿多尼斯,是他那悲慘的身世跟熟悉的樣貌讓你想起了自己的叔叔跟父親;放過凱莉,是因為她讓你想起了自己可悲的童年;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放過的人,最後都將成為插進你心臟的那柄刀,是害死你祖父,斷了你最後退路的劊子手!”

“你給我閉嘴!”康斯坦斯的呼吸越發急促了起來,她的四肢開始無力,意識開始慢慢渙散。但她仍然憑借著僅剩的力量,靠著墻,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無端的黑暗向她侵襲,這次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

康斯坦斯努力保持著清醒,用無比生硬的口吻質問他:“布倫丹先生,探戈要兩個人才能跳起來。單憑你一個人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那個人,躲在你背後出謀劃策的那個人,他知道我擁有的力量,所以告訴你不要與我接觸;他知道我的成長經歷,所以利用相似經歷的孩子來放松我的警惕;他還知道我不可能,永遠不可能——殺人,正因為他知道我是個軟弱無能的人,所以你才敢用別人的性命威脅我。最可笑的是,他甚至還知道我家族的秘密。所以才獨獨找上了你,一個可憐的間諜,幫你費盡心思地布了這麽一個局,讓棋盤上的所有人都按照你們的步調行事。”

“可你們最終目的,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在這裏孤獨地死去嗎?”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布倫丹耐心聽著她的這長篇質問,視線不由自主地往門口望去。門口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

似乎是接到了信號,他這才開口道:“這是我從俄羅斯潛伏者那裏交換到的特殊藥劑,會讓你在睡夢中慢慢死去。康斯坦斯,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你最好的結局,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吧,到了天堂替我——向你的家人說聲抱歉。”

夏洛克僅花了十分鐘就到了納德酒店。

夜幕中,他從蓓爾梅爾街第歐根尼俱樂部趕到邦德街的納德酒店。因為大腦裝下了整個倫敦交通狀況。所以才能將這二十分鐘的路程縮短至十分鐘。

但讓夏洛克感到意外的是,在酒店門口,他看到了一個算不上朋友的老面孔,雷斯垂德警長,他的身後是熟悉的救護車和熟悉的毛毯。

還有一個不太熟悉的面孔。年紀大約八十左右,頭發花白,臉型瘦弱,他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燕尾服,披著熟悉的蘇格蘭場特有的毛毯,臉上的神情板得就像路邊的花崗巖,與夏洛克所預想的劫後餘生的模樣大相徑庭。

“夏洛克,你怎麽也在這裏?”雷斯垂德看上去很意外,他走上前,還想問候幾句,卻被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出聲打斷道:“屍體呢?”

“啊,在酒店二樓。”

話音剛落,夏洛克就拉開警戒線,急忙朝酒店二樓奔去,這期間他無暇顧及任何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也沒有理會安德森跟往常一樣的冷嘲熱諷。

他佇立在一具已經僵化的屍體旁,蹲下身,只那麽一眼,腦海裏的特征細節就完成了對屍體身份的基本判斷,原來是那位試圖假冒伊恩·阿普比的軍情六處特工——加文·阿多尼斯。

“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嗎?”跟上來的雷斯垂德氣喘籲籲地問他。

夏洛克起身,斜睨了探長一眼,他將腦海裏的信息簡要概括了一番,用一貫的語速說道:“射入口邊緣有擦拭輪、挫傷輪,但沒有煙暈火藥斑紋,這說明兇手是在較遠距離射中目標,創口邊緣整齊,說明彈頭速度極快;頭部中槍,一槍致命,子彈擊碎顱骨並對大腦造成失血至死。”

雷斯垂德聽完了這一大段,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兇手是一個神槍手?”

夏洛克擡起頭,望著對面的三樓的一個角落,瞇了瞇眼,他的語氣聽起來極為冷漠:“你應該申請去軍情六處調查一番,估計會有意料不到的結果。”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在雷斯垂德訝異的目光裏,迅速潛入深沈的黑夜裏。

正當夏洛克準備打算離開酒店時,就看到漢弗萊爵士從遠處走了過來,他沒有興趣將過多的精力分散給這位先生,本打算轉身離開。

卻聽到漢弗萊爵士開口叫住了他,“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只好收回剛邁出去的前腳,他平靜地等待著老人的下一句話。

“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剛才在救護車上聽到,聖約翰醫院半個小時前從南肯辛頓區接收了一名重傷患者,我能詢問一下他的身份嗎?”

夜色裏,聽到答案的漢弗萊,他的眼睛似乎閃爍著些微的水光。但很快,那水光就消失在這無人問津的瞬間,他又變成了那位無動於衷的前任內閣秘書。

微風輕拂,夏洛克有種錯覺,仿佛這風稍微一用力,眼前的這位老人就會被頹然倒地。

但他沒有。

漢弗萊微微彎下腰,朝夏洛克鞠了一躬,“謝謝您,”然後緩慢地起身,他滿眼的哀傷迅速散開,“也請您轉告另一位福爾摩斯先生,告訴他,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康斯坦斯能夠平安回來。不管要我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人生充滿著報償,我早該明白這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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