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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失控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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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失控的背後

“我有點擔心貝利奧爾那邊的晚宴。”康斯坦斯眉頭微蹙,她看上有點後悔。“也許,我們不該缺席。”

她擔心漢弗萊又要發脾氣。

麥考夫牽著她從聖邁克爾教堂旁的鵝卵石小路走過,寒風穿過兩人緊握的雙手,修建整齊的草坪在燈影下折射出兩道隱隱綽綽的影子。

“PM也正在唐寧街準備明天臨時添加的演講,”他低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目光所到之處是她沈靜美好的側臉,“我想漢弗萊爵士應該不會責備你。”

康斯坦斯眨了眨眼睛,她側過頭,帶著一絲審視望著他。“是你做的?”

麥考夫用沈默回答了她。他不喜歡那個男人看康斯坦斯的目光,充滿著貪婪的占有欲。

如果安西婭能聽到她這位長官的心聲,恐怕也想跟他說一句——您先收斂一下自己的眼神,可以嗎?

盡管呼嘯的寒風將康斯坦斯的身影吹得越發單薄孤獨,但她的腳步卻越發的堅定有力。

“其實你不必出手。”康斯坦斯建議道,她能處理好這類的事件。

即使這個國家的最高元首是名女性,也並不意味著在政壇角力的女人所受到的騷擾與歧視會比其他國家要少。

她不可能事事計較,但也不代表她會順從沈默。

麥考夫像是想到什麽,他瞟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親愛的,三年前你利用羅伯特議員的花邊新聞和受賄醜聞擊垮他時,我就站在不遠處為你喝彩。”

她停住了腳步,嘆了口氣,“我已經違背了公務員守則。”

聽她語氣有幾分自責,麥考夫有意為她開脫,“不用多想。他並不是你的大臣,不是嗎?”

他的私人手機這時響了。

麥考夫聽到電話另一端的報告,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讓康斯坦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康妮,”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上去如同往常一樣。

但顯然,這不可能瞞得過康斯坦斯。

“是誰出事了嗎?”她擡頭望著黑如濃墨的夜空,一絲星光都沒有,只有一輪安靜的明月正冰冷地註視她。

“漢弗萊爵士……他在醫院。”他說。

醫院一直是康斯坦斯最討厭的地方。在這裏,她的親人一個接著一個地離開。而她,就如同愛爾蘭神話裏的報喪女妖。對於生命中重要人物的離世,除了垂淚再別無他法。

她痛恨這樣的命運。

沈重肅穆的走廊,似乎是有人特意打過招呼。除了沈默佇立的那幾位達官貴人,再無旁人。其中一位黑衣女士,她整個人就像是從冰窖走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徹骨的寒意,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緊閉的手術室,緊繃的嘴角洩露了即將爆發的情緒。

“是誰?”她終於開口問道。

聽聞消息趕來的威廉姆斯一臉疑惑,他不是囑咐了埃德裏克在晚宴上好好照顧漢弗萊嗎?

埃德裏克的額頭湧現豆大的汗珠,尤其是當他看到威廉姆斯時,原本就蒼白的臉上閃現出一絲懊惱與恐懼的情緒。

他吞了吞口水,眼珠子開始亂竄。

“我再問一遍,”康斯坦斯目不斜視,她略帶壓迫感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上,“到底是誰讓你說出那樣的話!”

“埃德裏克!”“康斯坦斯!”

威廉姆斯目光嚴厲地看著她,“你冷靜點!”

“冷靜?”她轉過身,他們看到她臉上展露出一絲嘲諷冰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她那雙不帶感情的綠眸冷冷地掃視了兩人。

咄咄逼人的目光帶著壓倒性的氣勢。

威廉姆斯瞳孔微張。就是這樣的眼神,他想,她就應該擁有這樣的眼神。

“如果我不冷靜,你以為他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嗎?”她刻意拖長的語調在這空蕩的走廊裏聽起來格外瘆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沒有開玩笑。

被這樣赤裸裸的威脅所震懾到的埃德裏克慌亂地後退了幾步。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康斯坦斯。

就算小時候他明裏暗裏諷刺過她的家庭,她也不曾說出這麽可怕的威脅——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父親不可能放任她這麽做的,他心裏默默安慰自己。但當看到威廉姆斯並未因這番話有任何維護時,長年累月被父親忽視的不滿和嫉恨,再次讓他情緒失控。

“該死的!康斯坦斯,你以為你是誰?”埃德裏克氣急敗壞地開口,“帕特裏克不過就是個叛國的間諜,要不是有父親的遮掩,你以為你們這一家人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還能若無其事地在白廳耀武揚威?天吶,居然還來威脅我,你們這幅嘴臉真是讓人覺得惡心!”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是威廉姆斯。

埃德裏克痛苦地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父親。”埃德裏克的眼淚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從眼眶流出來,“為什麽從小到大,您都偏愛她!她不過是您養父母的孫女,而我——我才是您的兒子!”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質問。連默不作聲的麥考夫都擡起頭,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威廉姆斯。

“埃德裏克,出了事只會把責任歸結到別人身上,絲毫不反省自己,這就是你為什麽只能走到這一步的原因。”

慘白的燈光下,威廉姆斯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嚴厲的目光就像是精密儀器的探照燈,將埃德裏克裏裏外外看得透徹清晰。

“被人利用,毫不自知;犯了錯誤,只會狡辯。目光短淺到只能憑著嫉恨行事,甚至牽連到你的祖父生病住院……埃德裏克,你必須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聽到這個祖父稱呼時,康斯坦斯側過頭,看了一眼威廉姆斯,目光覆雜。

明白了威廉姆斯話語裏的暗示,埃德裏克緩緩放下手臂,他傷感地微笑著,“是的,父親。”

手術門此時打開,醫生告訴他們漢弗萊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正在病房休息,並建議他們最好明天再來探望。

“千萬不要再讓病人受到刺激了。”醫生若有所悟地再三叮囑他們。

病房的門再次合上。

康斯坦斯懸著的心此刻終於落地。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真的動了想要除掉埃德裏克的念頭,這想法很危險,她想。

但這個愚蠢自私的男人,已經不止一次惹怒過她。若非看在他父母的面上,康斯坦斯早就準備打發這個蠢貨去地方政府養老了。

她平靜地盯著局促不安的埃德裏克。

“埃德裏克,將今晚發生的事情都一字不落地告訴我。你清楚,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撒謊。要是讓我知道你隱瞞了什麽……你會明白讓我生氣的後果有多嚴重。”

麥考夫靜靜地站著,他意識到,康斯坦斯提及隱瞞時,眼神曾若有若無地瞥了自己一眼。

看似平和的目光裏,微微閃爍著不動聲色的警告。

回到騎士橋時已到了淩晨時分。

康斯坦斯直接來到自己的書房,她屈膝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雙臂抱著著小腿,整個人沈浸在黑暗之中,偶爾透進來的月光都灑在木質地板上。

一雙高級定制皮鞋站定在那片月光裏,顯得突兀至極。

麥考夫看著眼前蜷縮一團的人。他懷疑康斯坦斯會一直這麽坐下去。直到天亮,然後又裝作沒事人一樣去白廳,跟菲利普爵士像往常一樣的交流。

她臉上沒有出現任何過激的情緒。

以前,麥考夫會十分欣賞這樣擅長控制情緒的人。但若對象換成她,他察覺自己有點難以忍受。

她不該是這樣的。他想,她應該長成另一種模樣: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抱怨,可以發洩情緒,可以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這並非是他的幻想,而是康斯坦斯曾真切擁有過的性格。

生活處處充滿著不公平,但上帝偶爾也會平衡一個人所擁有的東西。

她擁有過什麽,就會失去什麽。

“你該回去了。”康斯坦斯的聲音沙啞。

她從不留人過夜。

“康妮,”麥考夫沒有理會她的話,徑自坐在她旁邊,他的眉峰間充斥著濃濃的擔憂,“這並不是你的錯。”

他以為她還在為漢弗萊生病住院的事所自責。

迎著他毫不掩飾的擔憂目光,康斯坦斯平靜無波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笑,“那是誰的錯呢,麥考夫?”

“你給我看的檔案省略了最關鍵的信息。”

麥考夫一怔,他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事關政局——”

“我的父親跟菲利普曾是牛津大學諷刺劇社的成員,他們寫過許多政府諷刺劇本。但更諷刺的是,他後來退學上了軍事學院。畢業沒多久又參加馬島戰役,退伍之後又成了外交部的一名文官。直到死亡,他那短暫的一生都在為大英帝國所燃燒。”她一字一句緩緩地說出這席話。

“這樣的人,你要如何讓他背叛自己的國家?”

麥考夫發現自己無力招架她的這番質問。他想,威廉姆斯的警告是對的。盡管康斯坦斯平時總是一副萬事不經心的模樣。但她對真正在意的人和事,卻有種超乎想象的耐心和執拗。

就像現在,就在此時此刻。

“我父親叛國的部分材料都有人作證。作證的人是菲利普爵士,你們卻在檔案中省掉了他的名字。”康斯坦斯略帶疲憊地看著他。“他交換了什麽條件?”

見麥考夫不說話,康斯坦斯偏過頭,她看似認真地說:“我忘了,當時MI6的負責人不是你,而是你的叔叔。”

她的眉梢帶著一絲諷意。

又是一筆陳年舊賬。阿普比跟福爾摩斯這兩個姓氏從三十年前就開始纏繞著彼此,家族榮譽、個人利益還有藏在背後的樁樁交易,就像一團迷霧籠罩著康斯坦斯。

父親的死,她的車禍,菲利普的偽證還有謝林福特島的秘密,這讓康斯坦斯不得不重新審視她跟麥考夫的關系。

成年人的世界裏想要單純地談情說愛,這簡直是癡人說夢的想象。

“抱歉,讓你看了一出鬧劇。”她突然起身,微笑著。“可我的人生不就是這麽滑稽可笑嗎?”

康斯坦斯沐浴在月光下,她看上去宛若古希臘女神般神聖不可侵犯。

麥考夫察覺到她的心境有所變化。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他想說點什麽話安慰她。

他知道,這幾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

但……所有人選擇隱瞞的背後都是出於權衡利弊的考量,這並非是一個人的決策,而是所有利益共同體博弈的選擇。

他沒想到,康斯坦斯被突如其來的情緒蒙蔽了基本的判斷力。

“呵,”一聲冷笑回蕩在書房。

康斯坦斯步步逼近麥考夫,“對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康妮——”麥考夫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薄肩,他滿目震驚,唯恐她再次情緒失控,“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好心地建議道。

“秘密,能夠守住的才是秘密。”她冷冷地看著他,“想要知道秘密,就要付出代價。麥考夫,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用你的秘密,換我的秘密。”

還沒等麥考夫說話,她又自嘲道:“算了,如果我願意,你們所有人在我面前都沒有秘密。”

這話讓麥考夫想起了另一個人。

莫裏亞蒂也說過類似的話,言語間是那樣的張揚和肆無忌憚,從不給人任何反擊的機會。兩個人的骨子裏擁有相同的高傲,只是他們的表現方式截然不同。

試想一下,如果康斯坦斯知道了她父親死亡的真正原因,恐怕……

麥考夫難以想象。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眼下他們不再是親密無間的情侶關系,兩個人的試探充滿著危險的機鋒。

“康妮,你不是能看透所有人嗎?”麥考夫灰色眼眸在月光下折射出難得的溫度,“我的秘密,就在我大腦裏。”

他俯身看著她,這一下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康斯坦斯一擡頭就能看到他的下巴,他的雙唇以及那雙灼熱的目光。

康斯坦斯的雙臂突然折起,略帶不安地抵攏他靠近的身軀。

“你……”她移開視線,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

麥考夫仿佛找到了她的癥結所在,他試圖再次撫慰她,“我們之間,並不需要用交易這個詞。”

他的表情看似真摯。

但這話從一個權勢滔天的男人嘴裏說出來,實在是有點可笑。

下意識的,康斯坦斯伸出手,穩穩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不想再冒險。

一次次被人拋棄、被人欺騙的滋味並不好受。

即使這背後的原因讓她生不出任何的怨念和仇恨。

在太過安靜的環境裏,麥考夫能聽清彼此跳動的心臟頻率,還有那句緩緩吐露的、幾乎壓抑不住痛苦的話語。

“麥考夫,我以為你是了解我的。”

手掌緩緩放下,他看見她嘴角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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