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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游戲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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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游戲還未結束

“ 看來,你被放棄了。”莫裏亞蒂戲謔的聲音提醒著她,這個游戲還在繼續。

但康斯坦斯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同時也在電話的另一端思考著。對她的所有認知都已經跳脫出一紙檔案所設定的範圍,莫裏亞蒂沒有道理不去認識一個讓自己生活熱血沸騰的人。在這片沙漠上空,他內心躍躍欲試,天吶,距離上次在劇院見康斯坦斯已經過去八個月,是時候再見一面了。

“莫裏亞蒂,”在電話的另一頭,康斯坦斯突然叫他的名字,念得婉轉動聽,唇齒逸出奇怪的溫情。她想起聖誕節的那場煙花。“為什麽要放煙花?”她問。

這是個秘密,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在她孤獨的少女時代,康斯坦斯僅有的願望就是看一場煙花。像彗星飛升至夜空的各色煙火如湖水藍,松石綠,鉆石銀,伴隨著隆隆聲,莽莽撞撞地綻放、散開隨即消逝。

這是極其微不足道的願望。她就是喜歡這種轉瞬即逝的東西,不用投入太多的感情,只需要在它們存在的時候誇讚一句「真美呀」,就算消失了也不用太傷心。命中註定就會消失的愛、仁慈與溫柔,只需要存在記憶中。她突然有了那麽點難過。

“你看了我的日記。但這並不是紳士所為。”掛斷電話前,康斯坦斯是這麽說的。而她也再次確信了一件事。

而在唐寧街,威廉姆斯卻在這個緊要關頭叫停了這次行動,與之前坐上觀的態度不同,這次他鄭重得多:“首相大人,奧祖地區好像是邊界爭議區。”

奧祖邊界是一條狹長地帶,覆蓋乍得和利比亞的邊境。該地區有豐富的鈾資源,這使得兩國對該區主權的爭議不斷。

眾所周知,邊界爭議區不能實施任何出格的軍事行為。尤其是當邊界爭議區的另一邊可能得到核武器力量的幫助下。

所有人都望著屏幕上緩緩停下的車,它停在此處。前後都被沙漠包圍的邊界,界碑不明,偌大的白色道路空無一人,看起來極其荒涼,周邊除了被軍方廢棄的基地建築物,其餘皆是塵土飛揚。

“而且,”他背著手,繼續扔出一個重磅消息,“剛才駐敘利亞大使詹姆斯來電,外交部的副常務次官阿普比小姐目前下落不明。她最後一次出現的坐標就是在梅利耶街道——就是剛才人質上車的地方。”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阿普比小姐可能就是車上的那名人質。”

威廉姆斯說得很慢,他每說一個單詞,都試圖在那個高大的男人的臉上,找到除了冷靜以外的其他情緒,比如惶恐不安震驚後悔諸如此類的無用神色。

但很可惜,麥考夫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威廉姆斯試探作罷,他狀似不在意地轉過頭看著屏幕,腦袋微微朝布蘭登點了點頭。他對布蘭登剛才的表現很滿意。

車停下後。那個滿臉兇相的男人連滾帶爬地打開車門逃了出去。康斯坦斯仍坐在車裏,她望著那個白色的身影,看見他步伐搖晃地朝著邊界線跑去,像個扭曲的木偶。

突然就聽到空中傳來「砰」的一把槍聲,淩厲劃破長空,這個男人應聲而倒,鮮血直流。

開槍的人頭戴黑布,只露出一雙湛藍色的眼眸,那雙眼,康斯坦斯再熟悉不過,那是屬於加文·阿多尼斯的眼睛,那裏本該蘊藏著坦誠炙熱,但變成了如今的陰冷無情。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北非沙漠的狂風將其緩慢吹散。

她推開車門,身上的棕色風衣衣擺被風吹起,黑色的卷發隨意紮起,一雙宛如春日湖泊的雙眼打量著加文,站在車邊的她,整個人有種利刃出鞘的美感。

她擡起頭看著盤旋在上空的無人機,嘴唇微微一勾。她知道麥考夫盡力拖延時間,才能讓她安全到達奧祖地區。

當康斯坦斯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內閣辦公室指揮所的大臣們還在為沒能嘗試布魯斯計劃的新型導彈而感到遺憾。

可就僅僅出現了這一瞬,誰也沒多加註意,就看到屏幕一黑,原來是威廉姆斯順手給關掉了。

他望著麥考夫,笑著說:“不管怎麽樣,這次的任務還算成功,不是嗎?”

麥考夫沒有被激怒,他控制情緒不過倏忽之間,先前被算計的憤怒早就在看見她的臉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下,他只能希望夏洛克能夠將她安全帶回來。

“如果您願意這麽想的話。”麥考夫的眼睛仿佛能夠吸收一切,他的語調一如既往優雅完美。

哦,這是出了什麽意外嗎?威廉姆斯眼裏閃現一絲詫異。

見到加文後,康斯坦斯的第一句話也很驚為天人。

“有煙嗎?”她轉過身,雙手插兜,幹凈利落地拔腿走到他面前。這一路顛簸疲憊,還要跟莫裏亞蒂進行無意義的通話,她的大腦渾渾噩噩,煙癮不知不覺上來了。看來答應麥考夫戒煙的事情,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加文將頭套摘下,露出那張俊美的臉,平常未能仔細觀察,現在仔細一看,確實有幾分像她的父親——帕特裏克·阿普比。不過還是沒有帕特裏克英俊,畢竟他當年跟休·格蘭特可是「美冠牛津」的兩大美男。

加文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煙盒,是她常抽的那款煙——煙盒被捏得皺巴巴的。康斯坦斯並不在意,手從兜裏伸出,隨意抽了一根出來,姿態優雅地輕巧放在唇裏。

加文撥開打火機,為她點燃這一支煙。以前在白廳,這樣的事情做多了,已經成為他的一種條件反射。

而且,她看起來太過鎮定了。

“你知道姓阿普比的都是些什麽人嗎?”康斯坦斯仰頭徐徐吐出一圈煙霧,她並不打算再看他,她的視線望向遼闊的遠方,那裏是沙漠、太陽的交界處,也是無望執念的埋葬之處。

“阿普比小姐,這個問題我不便回答。”加文臉上心事重重。他似乎也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In defeat,Malice; in victory, Revenge.(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暗算。)”

話音剛落,加文還沒領悟到這句話的含義,耳邊就聽見「砰」的一聲,那是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他的左腿中槍,打得不深,傷得也不重,但血流如註,他痛苦地咬牙跌落在地,惡狠狠地凝視著她的手裏穩穩地端著的一柄手槍,那是MI6特工的標配槍支。

而他手上的槍則因身體後倒,被猛地甩至一邊。

康斯坦斯走過去,彎腰將他扔在一邊的手槍拾起,低頭還比較了一下兩把槍的不同之處。“軍情六處配備的槍只有這種型號呀。”她問道,臉上略帶可惜之意。

當然不是。但加文並不願意告訴她實情。這會兒的他因被暗算,心裏生出一股巨大的恥辱感與不可思議:康斯坦斯·阿普比居然會用槍!

而康斯坦斯平靜地盯著他,腦海裏閃現第一次見到加文的情景。

那是兩年前在法國巴黎,康斯坦斯當眾被恐怖分子挾持做人質,而她當時的身份僅僅是名無辜的游客,並非代表英國外交部,也沒有任何情報任務。

正當她在考慮,要不要利用一下這次挾持事件向法國政府施壓時,這位本該默默監視自己的特工卻突然出現,幹凈利落的一槍直接擊斃了她身邊的恐怖分子。

溫熱的鮮血濺了她半張臉,而她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就記住了他的眼神——與在白廳偽裝的那股正直怯懦不同——那是一股桀驁不馴,看待蠢貨的不屑眼神。

時隔三年,這樣的眼神重新出現在他的臉上,那副張狂猶如野獸的眼神,讓她發出一陣輕笑,不由感嘆人事的無常。

“康斯坦斯!”他咬牙切齒地叫她的名字。這也是他第一次當著她的面這麽叫,真把自己當長輩了。

“聽著,”她再次將槍口對準他的額頭,她感覺自己都快要裝不下去了。“你不是伊恩·阿普比,你的那些記憶、那些被暗示的細節、甚至那份親子報告,都不過是威廉姆斯的一個把戲。”

“他把真正的伊恩藏到了別處,把你這個贗品推到我面前。”

“閉嘴!”加文因疼痛悔恨痛苦而交織的情緒,讓他不禁吼道,聲音格外粗啞難聽。

康斯坦斯收回手槍,她覺得他有點可憐。“你厭倦了在麥考夫和莫裏亞蒂兩個人之間周旋。所以當威廉姆斯告訴你所謂的身世後,你就想重新回到阿普比家繼承我祖母的遺產,然後……徹底脫離這個危險的世界。”

被說中心事的加文臉色蒼白。往日危險疲憊的日子已經成為壓在他心頭的磐石。他今年三十五歲,在特工這行業沒有合理退休這一說,比起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當然向往更好的命運:成為伊恩·阿普比。

只要他成了伊恩,名譽、金錢、安穩這些曾遙不可及的東西都將成為現實。

那他為什麽不要?只有像康斯坦斯這種什麽都擁有的人才不懂他的困境。

“你以為你還能再救我第二次?”康斯坦斯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過身,她一臉厭倦。“你當然不會是阿普比,因為我們最討厭安穩、一成不變的生活。”

就算是漢弗萊,那也是一名表面期待安穩生活。但內心十分熱衷於官僚鬥爭的阿普比。

加文還想再出口反駁她,但由於剛才倒地撕扯到腹部舊傷,加之不斷失血造成的大腦供血不足。他現在口唇蒼白,渾身冒冷汗,意識逐漸模糊。「咚」的一聲,他支撐不住的暈了過去。

“轟隆隆——”

這時她聽到了螺旋槳發出的巨大動靜,一架私人直升飛機準確無誤地停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那正好是邊界爭議區域。

手機在震動,康斯坦斯已經學會了對此不再驚訝。

“你果然比我想象得還要心軟,”莫裏亞蒂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他享受這樣玩弄人心的過程。“你不該留著加文。”他語氣惋惜。

“就因為他救了你一命?”他似乎也想到了那次挾持事件,“你為什麽沒有看他的記憶?”他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哪裏不對,理直氣壯又坦坦蕩蕩。

康斯坦斯餘光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沒有作聲,默默地吸了口煙,緩緩在沈默之中煙霧繚繞。

“如果你看了他的記憶,就知道那起劫持你的襲擊案其實就是他一手策劃的。”莫裏亞蒂聽起來有點傷心。“你對他太仁慈了,康妮。”

伴隨著機艙的門被拉開,一個男人以相當利落的姿態出現在她的視線裏,他有著一頭深色短發,黑色風衣將脖子以下遮得嚴嚴實實,他的琥珀色眼睛明亮如太陽,暴露在外的皮膚格外蒼白,嘴唇微勾,心情似乎很好。

他的右手握著手機。

“你瞧,你又被拋棄了。”極其幸災樂禍的語氣。

只是那麽一瞬,康斯坦斯緊盯著他的眼睛,她覺得自己之後再崩潰也不遲,嘆了口氣,她緩緩閉上眼。

“是嗎,你看看後面呢?”

莫裏亞蒂驚奇地轉過身,看到舉槍正對著他額頭的夏洛克,這位深色卷發偵探,禮貌地朝莫裏亞蒂微微一笑。“surprise!”他嘴角得意。

“喔,真可怕。”莫裏亞蒂雙手舉起,但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閃閃發亮。

“你是錯的。”夏洛克再次重覆著之前他在大使館門口的話。他視線落在加文身上,眉頭一皺。“我告訴過你,康斯坦斯。”

“真不好意思,那是我裝的。”康斯坦斯走到夏洛克身邊,她側過頭看著倒地的加文,語氣略帶歉意:“我向來不太信任劍橋出身的私人秘書。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過他。”

“順便說一句,”她補充道:“我們全家皆出身牛津大學。”

這話一出,讓在場的男士均楞了幾秒。

夏洛克犀利的眼神盯著她。她這句話是在暗示真正的伊恩·阿普比也是牛津出身?

莫裏亞蒂身形凝滯在原地,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洛克一眼。

“以及——”康斯坦斯歪著頭,沖夏洛克微微一笑,就當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這一瞬間——她將兜裏隱藏的一管迷藥速度極快地註射進他脖頸處,動作幹凈利落得像是身經百戰過。

這款新型迷藥的藥效很快,她看著夏洛克緩緩朝後倒下,見他閉眼倒在一邊,一副昏迷不醒的樣子。心裏終於松了口氣。康斯坦斯不緊不慢地說出後半句。“這是家務事。旁人最好不要偷聽。”

“康妮,你可真讓我吃驚。”莫裏亞蒂緩緩放下手臂,他微笑加深,仿佛找到了一個有趣的玩具。“我就知道,你哪有什麽正義感。”

“有些人因罪惡而升遷,有些人因德行而沒落。”康斯坦斯非常清楚,她不用在這個人面前偽裝什麽,除非他不是她想找的那個人。但這種可能性微乎極微。

太陽緩緩落入地平線,極為壯麗的金色餘暉徘徊在天空之下,如同她那沒完沒了的記憶,搖蕩衣擺的微風帶著近乎可怖的呼嘯聲,康斯坦斯難以抉擇,她不擅長在家人之間做選擇。

她覺得命運最為永久的審判體現在此刻的每分每秒。

於是,她對莫裏亞蒂說:“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我的日記,我的回憶,我前半生的喜怒哀樂,痛苦與欺騙。”

“我的叔叔,你變成了我最不想見到的樣子。”

莫裏亞蒂沈默地盯著她。聖誕節那天放煙花可能將成為他這輩子最想撤回的決定之一。

他佇立原地,有種陌生扭曲帶著點微妙甘甜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脈搏,令他的血液從平和到沸騰,又從沸騰到平和。

“我早該想到是他!”夏洛克突然從地上蹦起,他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康斯坦斯,又看了一眼莫裏亞蒂。

利比亞真是趟驚喜之旅。他微笑地看著不遠處天空盤旋著的另一架直升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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