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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到底誰棋差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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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到底誰棋差一招

哈德米爾斯郡的阿普比城堡是當今仍然存在的古老建築。

作為愛德華巴洛克式建築風格,這座城堡不僅有宏偉的建築外形,恢弘的古典巨柱,白色建築中軸的三角形山墻和裝飾華麗的圓拱頂房屋,而視野最左邊的塔樓前不久才完成翻新,看起來極具歷史厚重感。

作為城堡的擁有者,阿普比家族正在這裏享受假期。

在城堡三樓右邊長廊第三個房間,康斯坦斯與威廉姆斯坐在扶手椅上,面對面看著擱在他們之間的方形桌,深紅色桌上放置一盤黑白西洋棋。

威廉姆斯執白,他的視線滑過棋盤邊角的磕痕。他說:“任何對局中,雙方無論由誰先走,都對先走一方的有利。”

“任何規則皆有例外的時候。”康斯坦斯執黑,她下得極快,幾乎都沒有思考。“你沒贏過我,至少在棋上。”

她在數學上確實有天賦,毫無疑問是安娜的孩子。威廉姆斯思考著,順手走了法蘭西防禦開局。盡管沒有棋鐘,但兩個人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就像小時候那樣。

“伊恩的葬禮已經與羅素家族達成了協議。他們不會就此事再糾纏不清。漢弗萊的墓地也為他選好了,就在南希的旁邊。”他說話不緊不慢,就像在威斯敏斯特面對反對黨質詢時那般從容不迫。

這讓康斯坦斯想起了另一個人,但現在不是正確的時機。在這裏,在這群男人面前,她處處都在博弈。

她在棋局後翼發起了攻擊,這是常見的西西裏防禦變著。聽到這話,康斯坦斯臉色微變。無論是頂著伊恩名號徹底死去的加文,還是永遠都回歸不了家族的莫裏亞蒂,每一樁事情的解決手段,回想起來都讓她如鯁在喉。她明明不想進他的棋局,但最後總是自投羅網。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漢弗萊。”她垂眸,看著他走了下一步,白兵推進。“比起自己的孩子,他確實更關心自己墓地位置。”

“康斯坦斯,我認為現在該思考的是如何處理莫裏亞蒂先生。他雖然危險,但也算個……天才。”他暗示她,眼下棋局優勢大好。

“這個世界上天才有很多,但這不是他脫離規則的原因。”她反駁道,手指捏緊棋子。

“逃離規則的天才並非他一位,”威廉姆斯繼續走棋,他好意提醒她:“被人畏懼總比受人愛戴要安全。”

康斯坦斯皺眉,她的視線從棋盤移至他的雙眼,這是一雙幽深莫測的眼眸,眼角皺紋密布,這是一個地道的政客,她提醒自己,別總覺得他只是個溫和儒雅的老頭子,他的心機城府在整個英國也是數一數二的。

“你覺得我在幫福爾摩斯說話?”她沒有明說是哪位福爾摩斯。手中的一步棋已將他陷入強制被動的局面。

威廉姆斯身子後仰,靠著舒服的背墊,他看起來很冷靜,目光淡淡地從她略帶不安的眼神劃過。“如果你想幫莫裏亞蒂,就盡量離福爾摩斯遠些。”他說。

雙方心知肚明其中原因。

“Check.(將軍)”康斯坦斯毫無勝利的喜悅感,眼下所有走子順序都可能導致局面惡化。而她一邊下棋,一邊思考他的意思。

“哪位福爾摩斯?”她的手從棋盤上收回。

威廉姆斯執子,化解被將的危機,但自此之後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盤優勢盡失的棋局。或者說,從開局,在康斯坦斯勢如破竹的攻擊下,他的反抗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認輸。

“越是站在頂點的男人,就越不需要你這樣的女人。”他神情冷峻,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反之亦然。”

康斯坦斯瞳孔微張,她輕笑一聲,覺得自己聽不懂他的話。“我可沒有——”

“啪——”威廉姆斯的手指將白王推倒,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要做出不同的選擇。你選擇的道路,就會決定你的人生。康斯坦斯,當初你有機會去當一個大提琴演奏家或者心理學家,但你偏偏要選擇這條路。”

他的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棋盤。

“在政治的世界裏,我們可沒有良心和愛情這樣奢侈的東西。”

他的話令她更加不解。康斯坦斯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過誰的愛情,良心就更別提了,她從來都是把人當作手段而非目的。如果真的有那麽點良知,恐怕都給了她的家人和朋友。

朋友,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恐怕只有赫敏以及……算了不提也罷。

“威廉姆斯,你可能對我產生了點誤解。”她將面前的棋子擺正到原位,不甚在意。“Long absent, soon otten.(久疏則必忘)”她說。

“再來一局?”威廉姆斯將手機慢慢地從包裏掏出,他的眼神很好,還未有戴上老花眼鏡的可能,他快速掃視了一眼屏幕。“我猜你今天下午就要提前結束這個假期了。”語氣幸災樂禍。

又出了什麽亂子。康斯坦斯直視他的眼睛。“國防部每天都在不斷加深自己的存在感。”她這諷刺可謂辛辣。

“這可不是我的過錯。”威廉姆斯攤開雙手,“前國相辭職後給我留的爛攤子比你想象的要嚴重。”

“所以,這次又是什麽事?”康斯坦斯看他這麽明目張膽說出來,就知道此事還跟外交部有關。她心裏此刻祈禱外相別又做了什麽蠢事。

“跟一個女人有關。”威廉姆斯從放置在地上的公文包裏又拿出一張照片。老一輩的政客還是不太適應電子產品和電子檔案,他跟漢弗萊更習慣備忘錄和紙質文檔。

照片是偷拍的,一個女人從住宅出門被抓拍的瞬間。她渾身上下充斥著邪性的魅力,高挑勻稱的身材,黑發紅唇的魅惑容貌,以及那雙仿佛挑釁一切事物的眼神。

是個妙人。康斯坦斯在心裏讚嘆了一句。

“艾琳·艾德勒,施虐女王,手握多名政客醜聞。”威廉姆斯沒有向她透露更多的信息,只是嘴角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他不喜歡這樣耍小聰明手段的女人。

康斯坦斯挑了挑眉,聲音難得愉悅。“小瞧女人,可是會遭到報應的。”結束棋局前,她笑著說道。

CIA在貝爾格萊維亞惹出的亂子最終還是驚動了美國大使館。麥考夫與美國大使結束通話後,就獨自回到了內閣辦公室。

他在辦公室門口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康斯坦斯。她自利比亞回來,就被內閣秘書提拔為聯合情報委員會(JIC)首席秘書,負責執行委員會主席的評估人員報告草案。而此屆的執行委員會主席恰好就是他。

陰差陽錯的,兩人成了上下級的關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黑發挽成發髻,身姿窈窕,纖細的脖子有種奇特的蒼白感。她化了妝,當然,上班的時候她都會抹點口紅,優美的側臉,紅唇緊閉,古典優雅得仿若在參加晚宴。

她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靜謐的綠眸擡眼望來的一瞬間意味不明。

“福爾摩斯大人,要來一局嗎?”進入到他的辦公室,看見會客桌上擺著與她在書房裏一模一樣的西洋棋,康斯坦斯出乎意料地邀請他。她確實很久沒有跟威廉姆斯以外的人下過棋,有的人甚至不知道她會下棋。

麥考夫一怔,他很久沒聽到這樣的邀約。作為一名腦力勞動者,他在任何使用智慧的領域……都不會輸。

“女士優先。”他落坐在她對面,將手邊的黑棋擺好,好整以暇地等著她。

他看起來很自信,甚至自信得過頭。

康斯坦斯不喜歡這種在棋局上的紳士行為。她這輩子都試圖證明自己在男人占優勢的領域,也能做到比他們更出色。包括政治,也包括西洋棋。

“承蒙賜教。”她的聲音動聽悅耳,但在麥考夫看來,康斯坦斯顯然沒有她表現得那麽高興。

麥考夫喜歡王兵開局,似乎所有的英國男人都喜歡這樣的開局。而她則是典型的西西裏防禦棋手,專門對付王車開局。

“艾琳·艾德勒,她手裏有漢斯洛普公園文件檔案的存放位置坐標。”康斯坦斯開門見山地說道。

在阿普比城堡,她接到了負責處理檔案的次長電話,說有關當年英國當局在鎮壓前殖民地起義的文件存放位置可能已被洩露。

這是涉及七十二個前英屬殖民地近8800份文件。其中記載的一些事實殘酷而血腥,論及黑暗程度,確實可能讓大英帝國顏面無光。所以當局將這些機密文件轉到了漢斯洛普公園的一處絕密地點。而這些資料的存放地點只有外交部的部分高級官員才知道。

“你為此事來……尋求我的幫助?”麥考夫看了一眼棋盤,隨意走了一個孤兵。這招雖然普通,卻可能造成王短易位。

“Sorry?”她皺眉。“這難道不是軍情六處的管轄範圍。”

隨即看了一下棋盤,她心裏計算到這次開局可能需要24個回合才能結束。

這還……真是了不起。康斯坦斯顯然被麥考夫的棋力所驚訝。在她視線裏,他的手正在移動棋子,明亮的光線此時從窗口透進來,印在這張陳舊、破損的棋盤上。

就是這麽一瞬間。

她的腦子出現了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手指,同樣的棋局,而她輸了一次又一次。無論怎麽絞盡腦汁,無論怎麽想方設法。無論怎麽改變戰略,輸局總是出現在自己手裏。這讓她感覺到一陣恍惚。

“此事已經交給夏洛克去解決。”麥考夫斜靠在椅上,姿態隨意。他不能將白金漢宮的醜聞告訴她,雖然他知道她早已預料到此事。據他所知,康斯坦斯跟王室的關系良好,她的父親在馬島戰爭時與約克公爵是親密的戰友。

康斯坦斯走了一招險棋。她倒不是意圖垂死掙紮,只是想再試探一番。

“小心。”麥考夫笑著提醒道,顯然已經準備Check。所有的後招都在預料之中,他當然不會輸,贏家只能是他。

康斯坦斯太熟悉這樣的下法。每個棋手,或者下棋的人,在面對自己的對手時總會有自己習慣的招數,並非所有人都是直覺型棋手,可以隨心所欲不按套路出牌。顯然,深思熟慮,擅長布局的麥考夫是位策略型棋手。

她坦然認輸,手指輕輕推倒了自己的白王。

“康斯坦斯,你的棋藝長進了。”他挑眉,肯定了她的水平。麥考夫顯然沒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什麽不對。

“麥考夫,夏洛克可對付不了艾德勒小姐。”康斯坦斯叫回了他的名字,雖然其本意是為了區分他跟夏洛克,但還是令麥考夫心情頗好地彎了彎嘴角。

“他對女人不感興趣,這不會影響他的判斷。”他一直都很相信夏洛克,盡管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的弟弟很蠢。但從某種程度上,夏洛克已經超過英國上下的大部分金魚。

他的視線落定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瞬,明白她又註射葡萄糖來維持能量。

康斯坦斯下意識地收回手,雙手抱臂放在胸前,對他的話,她難以茍同。“事實上,我認為,夏洛克才是真正有人情味的……男人。”她還真的不太習慣誇異性。

麥考夫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對莫裏亞蒂先生,你恐怕也是這麽認為的。”他語氣頓了頓,“就因為那場煙花?”他尾音帶著不滿和嘲意。

自利比亞回來後,夏洛克絕口不提康斯坦斯和莫裏亞蒂之間發生的事。即使他特意詢問,夏洛克也是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己被康斯坦斯註射了迷藥,暈倒在地。但麥考夫檢查了針頭,針管裏的迷藥早就被夏洛克提前替換了。這就意味著,在這件事上,夏洛克要麽是對他撒了謊,要麽就是真的忘了當時的情況。

“本質上,他跟你弟弟是一樣的人。”康斯坦斯並不在意他的語氣,就像她根本不在意利比亞事件裏雙方都拿她作賭註籌碼一樣。

“恕我提醒你,莫裏亞蒂是教授罪犯如何作案的咨詢專家。目前世界發生的百分之七十的恐怖事件裏都有他的身影。”麥考夫並不接受她這樣的類比,他沈下臉。

只是百分之七十。康斯坦斯不知為何在心裏松了口氣。隨即她朝麥考夫露出了好奇的目光,“你看上去,仿佛很有同理心和正義感,麥考夫。”她說。

麥考夫並未理會她言語中的諷刺。他目光如炬,再次出聲:“莫裏亞蒂曾在牛津大學發表了一篇《小行星力學》的著作。他自幼受過良好教育,有著極高的數學和天文天賦,二十一歲就寫出一篇探討二項式定理的論文。”

他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康斯坦斯,接著說:“但據我們所知,他目前的父母,只是智力一般的銀行家和家庭主婦,在學習上沒有任何天賦。甚至於,他們對於莫裏亞蒂出眾的頭腦還有點反感。”

“那你的言下之意是?”康斯坦斯氣定神閑地看著他,她完全不擔心麥考夫會知道真相。

“伊恩·阿普比三天前已經落葬。而他——只能是吉姆·莫裏亞蒂。”麥考夫恢覆了以往冷若冰霜的模樣。在他望向康斯坦斯的一瞬間,他就已經知道莫裏亞蒂的身份了。

話音剛落,康斯坦斯整個身體突然警覺了起來。她知道他一向智力過人,但沒想到……自己還是棋差一招。

她沒有說話,手指不由自主地撫摸坐落在棋盤上的白後,棋子摸久了,白漆斑駁,她的拇指滾燙發熱,她下意識想將此事應付過去。

“福爾摩斯大人,”康斯坦斯正準備開口說話之際,就聽到麥考夫面色凝重地握住手機,打斷了她。“你說得對,夏洛克確實無法應付那樣的女人。”

“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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