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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公務員被迫出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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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公務員被迫出外勤

加文·阿多尼斯覺得氣氛很糟糕。

他坐在司機的身邊,手裏握著康斯坦斯今天的工作行程安排。當然,他也不再是大臣身邊的首席秘書加文·阿多尼斯,經過福爾摩斯大人的一番調整,他搖身一變,成為了副常務次官康斯坦斯的私人秘書伯裏斯。

這次的人事變動是由內閣秘書莫裏斯爵士親自允準的。他從後視鏡瞟了一眼正在翻閱報紙的康斯坦斯,她的眉眼看起來比以往要鋒利得多,抿著的嘴唇似乎透露著幾分不滿。

她合上報紙,放在一邊,熟練地從包裏取出一支香煙,撥開打火機點燃後,深吸一口,薄荷的清香充斥口腔,令煩悶的心情撫平了不少。

國防大臣十五年前對一名女記者的「摸膝騷擾」醜聞被翻了出來。

她聯想到前段時間國防部頻繁的文件洩密,喬治亞號航母圖紙被盜、布魯斯·帕斯廷計劃的核心記憶棒失蹤,再加上這一樁,她幾乎可以判定,這些都是有意為之的政治陷害。

麥考夫知道多少內情呢,她緩緩吐出煙霧,閉上眼睛思考這場死局裏那位國防大臣還能有多少勝算。

事實上,毫無翻盤的可能性。

內閣會議上午十點就結束了,根據唐寧街的內部消息,在國防大臣主動辭職後,首相有意讓黨鞭長威廉姆斯接手國防部。

一時激起千層浪。

威廉姆斯二十四歲擔任過內政部大臣的助理秘書,同年以投身政壇為由辭掉文官職位,參加了保守黨議員選舉,成功當選後就開始了後座議員、黨部主任至黨鞭長的晉升道路。四十多年的從政生涯裏他從未有過執掌部門的經驗,突然讓一個全然無關的黨內高級人士接收國防部。除卻保守黨內部集體閉聲,其餘黨派如自民黨和工黨議員們都紛紛表示出不滿的意見。

但這樣的反對意見卻更加激起年輕首相的愛才之心,因威廉姆斯年紀而產生的猶豫擔憂,卻在這樣的反對浪潮聲中偃旗息鼓。

威廉姆斯成為新一任的國防大臣,在下午唐寧街舉行的記者發布會上成為定局。

他的辦公室也從唐寧街9號搬到了白廳街蒙哥馬利雕像後的國防部大樓。

作為黨鞭長的威廉姆斯,私人物件少得可憐。除了必不可少的黑色筆記本,他幾乎沒有任何想帶走的物件,書桌上奢侈的象牙雕像,酒櫃裏珍藏的百年紅酒,甚至連一家人幸福美滿的合影相框,他都厭惡至極。

但政客的表面工作都需要做到滴水不漏。他吩咐自己的私人秘書將相框帶走,自己卻連碰都不願碰一下。

這樣的冷心冷肺的人,確實是外界傳言的那位家庭美滿,妻賢子孝的模範政治家。政客往往都喜歡將自己稱為政治家。但媒體對這個詞卻多有挑剔,在他們眼裏,這群如跳梁小醜一樣的「新聞資料庫」實屬匹配不了這樣的詞匯。

威廉姆斯卻是一個意外,他特殊地獲得了媒體們的偏愛。這讓所有政客們都覺得不公平,但因他本人確實毫無黑點,就只能搖頭作罷。

威廉姆斯在國防部大樓第三層的走廊上碰到了麥考夫。

兩個人六個小時前才在唐寧街10號那張船型會議桌上碰過面,針對國防部接連爆出的醜聞、利比亞局勢升級以及英美近幾日的外交摩擦,彼此唇槍舌劍,暗流洶湧,試圖要將對方拉出戰局,使其一敗塗地。

麥考夫前天才從聽證會抽身,借助漢弗萊在信息自由委員會的人脈,他成功應付了由威廉姆斯主導的軍情六處虐待俘虜調查委員會的質詢。

這樣的麻煩並不棘手,但積少成多卻總會影響到他在部門的威信。

“福爾摩斯大人,多謝貴部的出手相助,才能讓航母圖紙和布魯斯·帕斯廷計劃得以回歸正途。”威廉姆斯笑得溫文爾雅,即使年過六旬,也能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麥考夫向他頷首,場面話誰不會說,“西摩閣下,您客氣了。”

即使威廉姆斯是漢弗萊的養子,但外界從來都不會稱他為阿普比先生,一般都選擇性用威廉姆斯的生母姓氏來作日常稱呼。

事實上,西摩在英國也算得上貴族姓氏,翻開族譜往上數,最後一位赫特福德伯爵愛德華·西摩算得上他的曾外祖父,只可惜自此以後,西摩家族就開始敗落。

但威廉姆斯明顯對這個姓氏不感冒,他雙手背在身後,視線與麥考夫齊平。

“福爾摩斯大人,不知道您是否有所耳聞,前段時間在利比亞的一起爆炸案中,有幾名英國國民不小心受到了波及,身受重傷。”

他故意停頓了幾秒,“就是在聖誕節那天。”

麥考夫腳步一滯。他清楚威廉姆斯在暗指什麽,軍情六處安排在利比亞的一個秘密小組在執行任務過程中不小心被敵軍發現,差點在的黎波裏全軍覆沒。

這才是莫裏亞蒂送的真正聖誕大禮,對他的。

“看來閣下很擔憂北非地區的爭端,”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或許您很快就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此事。”

威廉姆斯輕笑,他假裝聽不懂這話裏暗藏的譏諷,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件事,“外交部近日可能要對利比亞作出聲明,或許要派往官員前去解決——國際爭端——應該可以這麽說吧。”

他點到為止,便不肯多言。

只留站在原地的麥考夫神色微沈,眼中陰霾密布。

他不喜歡這種被瞞在鼓裏的感覺。

與此同時,走出菲利普爵士辦公室的康斯坦斯還沒能從震驚中緩和過來。

她該想到莫裏亞蒂送那束花別有用心,只是錯亂之間沒能想到,紅色石榴花是利比亞的國花,他從一開始就在暗示自己。

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

如果她拒絕前往利比亞,等待她的將是一個閑散的職位,從此再無向上攀爬的可能;可如果她答應前往利比亞,誰知道在那片戰火紛飛的沙漠王國裏等待她的又是什麽,或許是一次更嚴重的戲弄,又或許是死神的無情的鐮刀。

這時,熟悉的一輛車停在她的面前。

康斯坦斯禮貌地朝安西婭笑了笑,她向來不吝嗇展示自己的友善的一面,也許這是她在白廳同僚裏廣受好評的原因之一。

“Boss在第歐根尼俱樂部。”安西婭為她拉開後車門。

麥考夫知道的不算早也不算晚,他在見到康斯坦斯之前,此事還有幾分挽回的餘地。

但——她知道,他不會這麽做。

依照康斯坦斯對麥考夫的了解,這趟利比亞之行勢在必行。至於是不是她無關緊要,如果是她,倒是可以避免中途倒戈的尷尬之境。

對於軍情五處、軍情六處這幾日聲勢浩大的檔案審查,她略有耳聞。

事已至此,康斯坦斯只好安慰自己:她並非看輕他對她的感情,只是這份感情最終夾雜了太多政治因素,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她不再是天真爛漫、初嘗情愛的少女,他也不再是隱沒人群、在外奔波的特工。

看待事物的角度總會一變再變,直到最後倒向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邊。

“利比亞政局日趨惡化,英國航空已經取消所有來往當地的航班。過幾日,我就要前往的黎波裏撤離當地的三千多名英國國民。”

康斯坦斯的語氣很公式化,就像在所有同僚和上級面前那樣,心平氣和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麥考夫望向她的眼神,要比她的覆雜得多。他不知道她在思考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的家人——以及他。

康斯坦斯見他沈默不語,只好又提了一句:“還有四百名在沙漠裏的英國鉆油員工。”

聰明人說話從來都是說一半藏一半,好像這樣就不會留有把柄給別人。

麥考夫並非不懂她的話,只是胸中煩悶,他並不喜歡康斯坦斯這樣先斬後奏的做法,至少——至少理應跟他商量一下,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比之前要更近一步。

這樣的結果,麥考夫甚至無法跟漢弗萊爵士交代——告訴漢弗萊他的孫女即將要去利比亞跟一個極度危險的人打交道嗎?

他想再呷一口酒,但酒杯送到嘴邊時,卻發現杯內早就空空如也。

康斯坦斯沒有察覺到他的失誤,這時的她跟他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漢弗萊那邊,就麻煩你幫我遮掩一下。”

對此,她只能求助於他,別無他法。

“你不了解莫裏亞蒂的手段。”麥考夫蹙眉,他簡明扼要地將一個罪犯的嚴重性放在她面前。

他說她不了解,但他了解,他十分清楚地明白莫裏亞蒂的可怕之處。

有那麽一瞬——康斯坦斯望著眼前嚴肅的麥考夫,似乎將他與腦海裏一段模糊不清的人影相重合。這番話讓她想起在霍格沃茨讀書時,有人對她說過——斯萊特林野心勃勃,對力量無限崇拜,對追求利益不擇手段,但絕非是逃避現實的膽小鬼。

她想,她正好就是一名斯萊特林。

康斯坦斯轉過頭,她不認為眼下麥考夫還能改變這既定的事實,她目光微動,輕聲細語,似在寬慰:“有你在,不是嗎?”

“你不會讓我身處險境的,麥考夫。”

對於男人而言,改變他們的想法實屬不易。但如果想激起他們的保護欲就再簡單不過了。

而她不需要別人的保護,只是需要麥考夫的一個首肯。

但麥考夫聽到這話,眼中卻沒有流露出她所期待的自信與堅毅——而是一閃而逝的痛苦——她從未見過的那種,抓不住,無法描述的情緒。

康斯坦斯不知道這番話哪裏觸動了他的神經。

“麥考夫你……”

“康妮,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下漢弗萊的提議。”麥考夫背靠在軟墊上,他將空酒杯放在一邊,試圖引開話題。

但這隨意挑起的話題脫口而出後,卻令自己都楞了兩秒,他立刻斂起不自然的神色,再次擺出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即使自覺失言,福爾摩斯大人也能面不改色、恢覆原貌,這或許就是一名上位者應有的心理素質。

漢弗萊的提議?他一天就能提出幾十個建議,康斯坦斯哪能將這些都記得清清楚楚。

難道——她猛地擡頭,直勾勾地盯著麥考夫——不可能的——她在心裏安慰道:不過是漢弗萊的一次無心之語,在座的誰都沒有當一回事,包括她自己。

康斯坦斯慢慢道:“我們現在不合適。”

她點明了「現在」與「不合適」兩個關鍵點。

外交部的副常務次官跟軍情六處的掌權人,這在所有政客眼裏都是極不般配的一對,兩個都是手握實權的人,沒有人能為他們自己擔保——永遠對大英帝國忠誠——政治的世界裏不應有這樣的情愛,這是常識。

如果他們都還想在政府裏繼續工作的話。

麥考夫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兩個理智的人即使對彼此有愛慕,有眷念,有占有欲,但也很難踏出失控的那一步。

這樣的真相,本該令他松了一口氣——他不該讓感情淩駕在決策之上,他是喜歡康斯坦斯。但不代表因為她而要做到事事讓步。

在他心裏,康斯坦斯不應該達到這樣的重要性。

“嗯,你說得對。”麥考夫的理智終於占了上風,他佯裝無恙,還是一派優雅自得。

“今晚去蓓爾美爾街,還是騎士橋?”康斯坦斯並未受到此事的影響,或許說,懸墜在她心間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下,“我覺得你臥室的香氛可以換一換了。”

她擡起頭,笑得一如往常那般明媚。

“你喜歡哪種?”麥考夫順著她的臺階下,卻有點心不在焉。

只不過他的心不在焉看起來都像是萬分認真,或許這就是聰明人善於哄騙的妙處。

康斯坦斯喜歡這樣冷靜聰明的麥考夫,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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