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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誰是康斯坦斯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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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誰是康斯坦斯的克星

聽到有人在念她的名字,康斯坦斯的視線緩慢地從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移開。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進入十月後的倫敦天空很少藍得如此純粹,以這美如油畫為背景的大本鐘此刻準時地發出了百年來不曾停歇的沈悶低吟,九點到了。

她靠著不太舒服的轉椅背墊,將目光投向剛才念她名字的人,應該是在場四位調查員中唯一的一名女士——內閣辦公室成員——艾莉西亞·斯莫伍德夫人。

“康斯坦斯·阿普比小姐,” 斯莫伍德夫人再次重覆了剛才的問題:“前天倫敦市區晚上八點左右發生了四起不同程度的爆炸案,分別在威斯敏斯特宮、白廳國防部訓練場、麗茲酒店和部分民宅,請問爆炸前的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她還能在哪裏,陪一個你們都沒識破的假秘書在皇家大劇院看完了整場《悲慘世界》。

但康斯坦斯卻冷淡地擡起眼皮,望了她一眼,不置一詞。

“好吧,換個問題,” 威廉姆斯的手指翻過一頁報告,他還是那個老樣子,笑瞇瞇地質問她:“阿普比小姐,你能解釋一下喬治亞號航母圖紙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辦公室嗎?”

康斯坦斯想起了那封由傑瑞米親手遞來的,她還沒拆開的馬尼拉紙信件。雖然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圈套,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將聲音故意放低:“既然圖紙已丟失,覆本也遭到損壞,設計師也魂歸故裏……”她頓了頓,眼角有著濃濃的嘲諷,“那你是怎麽判定那張憑空出現在我辦公室裏的圖紙是真的?”

顯然沒有預料到她的突然發問,威廉姆斯和坐在另一邊的生面孔交換了一下眼神。

威廉姆斯有點驚訝他這個侄女的反應能力。

這個生面孔突然擺出責難的語氣:“ 財政部首席秘書因津貼醜聞辭職一事也是你洩漏給媒體的?”

“出於最大的尊重,我想提醒您一下,洩密事件很嚴重但這屬於他的個人政治活動,跟所有公務員都沒有關系!這裏是英國,不是美國。”

她的呼吸變得沈重起來,顯得異常憤怒。

康斯坦斯對那些黨派鬥爭可不感興趣,她只不過稍微提醒了一下亞德伍德——或許其他同性戀議員有點什麽小道消息。巧合的是,那位自民黨籍的首席秘書偏偏挪用下院津貼為自己的男朋友交房租。

她說了什麽嗎?什麽都沒說。

因康斯坦斯拒不回應這些指控,在調查小組暫時拿不出證據的前提下,她被內閣秘書處正式「通知」從今天起開始放假。至於什麽時候回本部工作,那還得看這些指控什麽時候能撤銷。

臨近本年度的文官年終考核,這樣的放假對康斯坦斯來說確實不算個好消息。即使內閣秘書莫裏斯爵士和她的上司菲利普爵士都打了電話過來表示慰問。但她仍然心裏不痛快,主要是因為外相布蘭登在最後捅了她一刀。

即使軍情五處的人搜查辦公室可以不通過本部長官同意。但如果布蘭登稍微從中斡旋一下應該就不至於連累她背上最無辜的一個指控。然而他沒有,這就意味著布蘭登應該是知道她手裏有那套照片,或許也想借此將照片銷毀掉。

那麽,又是誰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帶著這樣的疑問,康斯坦斯雙腳踏進了一間陰暗密閉的四方屋子裏,房頂天花板被切割成不同的方塊,日光透過形成斑駁陸離的光方形斑,映射在四面墻上,她環顧四周,潛意識裏已經將這樣的屋子等同於審訊室,隔音隱蔽安保性極強。

麥考夫的辦公桌就離她不到一英尺的距離。但她卻不肯再前進一步,進入到兩扇擱置在墻邊的鏡子視野裏。

跟上午坐在她對面卻一言不發的狀態不同,此時的麥考夫更像是他平時所表現出的那樣——一派優雅矜持的紳士風範,一副居高臨下的高官姿態。

“懷著最高的敬意,我為您上午的沈默而致謝。”

她見他不說話,就只好先開口道謝。反正他今天上午沒說話就算幫她一個大忙。

麥考夫聞聲擡眼,凝神看著她,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這樣沈默的姿態顯得更加迷人與危險。

他的語氣低沈悅耳,像極了大提琴演奏出來的音調,“既然要道謝,不如我們先來談談你跟那位……危險分子到底在包廂裏做了什麽?”

他用手指把椅子扶手敲打地砰砰作響,似乎打算要將這個問題問到底。

“不錯的提議,” 康斯坦斯蒼白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一般只有在進行秘而不宣的交易時,人們才會看見這樣的笑容,“那不如我們再往前推一下,那位危險分子到底是誰?”

麥考夫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開,似乎註意到她消瘦的臉龐,他緊鎖眉頭,說出的話比剛才正式許多,“請恕我直言,阿普比小姐這些天都生活在海濱韋斯頓嗎?”

《衛報》前不久才把以海濱韋斯頓為代表的窮人社區列為新「貧民窟」。

他這都什麽暗示。康斯坦斯嫌棄地撇了撇嘴,她移開頭,語氣聽起來有點焦躁:“ 沒想到福爾摩斯大人居然是一名《衛報》讀者。”

“沒想到阿普比小姐居然還會關註鄙人的閱讀習慣,真是備感榮幸。”

麥考夫手邊正好有份報紙,他意有所指地翻動了兩下,正好露出類似英國國徽的報紙徽標——是今日份的《泰晤士報》,他臉上的笑意加深。

OK,你贏了。

康斯坦斯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她將話題又回歸到原本的軌跡上。

“麥考夫,”一般只有主動想跟他拉近關系時,康斯坦斯才會這麽親切地叫他,“這個人潛伏在我身邊這麽久,甚至還陷害我,我不可能不在意他的真實身份。”

說完,她露出一副無辜可憐的神情。

麥考夫將上揚的嘴角壓下去,手指不經意拂過下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些,“他很危險,康斯坦斯。”

他並不希望康斯坦斯卷入到這樣危險的事件。

“我也很危險,”康斯坦斯雙手抱臂盯著他,看麥考夫眼裏透露的不以為然,她再次以鄭重的口吻強調道,“我是說真的。”

麥考夫跟她對視,他看出了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心裏嘆了口氣。沈思片刻,他還是將傑瑞米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她。

“吉姆·莫裏亞蒂,一個危險系數極高的罪犯。以讚助者、線人的身份策劃了多起惡劣暴動的犯罪案件,其中就有倫敦這幾起自殺案。因從未被抓,他也被稱為是犯罪屆的拿破侖。”

他以為康斯坦斯會說點什麽,但明顯她的重點又歪了。

“為什麽一個英國人要被稱為拿破侖?” 她瞇著眼,一臉嫌棄,說出的話聽起來有點刻薄,“又一位科西嘉島血統繼承人?”

並沒有被帶偏的麥考夫咳了一聲,他略帶責備地看了她一眼。

“康斯坦斯,” 他抿著嘴,一雙灰色的眼珠沈沈的,似乎要將她看透,“莫裏亞蒂跟你說了什麽?”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景,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下巴,越想心裏越奇怪,但卻只輕描淡寫一番,“他用劇場所有人的性命威脅我陪他看了一場音樂劇。”

這個莫裏亞蒂確實不太像英國人。這麽輕率好鬥,熱衷制造麻煩,只有高盧人才這幅德性。她繼續在心裏詆毀道。

但她看起來沒有絲毫怨恨,這是一個被劫走的政府官員該有的反應嗎。

“就這些?”麥考夫顯然不信,他眉頭皺得發際線都快看不見了。

“就這些。” 面對他明顯不過的質疑,康斯坦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如果沒能忽略她眼珠一瞬間向上望的細微動作,麥考夫甚至都懷疑自己會無條件信了她這番話,不過現在看來康斯坦斯還是對他隱瞞了一些細節。

這樣的認知令他感到焦躁,麥考夫緊繃嘴唇,一言不發,他回想到以前的康斯坦斯……並不會對他隱瞞這些無足掛齒的小事,她嘰嘰喳喳的,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而現在的康斯坦斯,仿佛將隱瞞作為一種本能保護自己的手段,她不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他並不想看見這樣的她。

一時間,這個四方的屋子陷入了雙方特意僵持的沈默中。

這可是談判的關鍵時刻,誰先出聲就意味著誰可能會輸掉一半的籌碼。

結果是Robin Gibb率先打破沈默——“ Well, you can tell by the way I use my walk, I\'m a woman\'s man: no time to talk.Music loud and women warm, I\'ve been kicked around since I was born……”

氣氛真尷尬。這突如其來的音樂是康斯坦斯的手機鈴聲——最近換成了Bee Gees樂隊的《stayin’ alive》,原本嚴肅談判畫面一下子就因這頗為搖滾的歌聲變得不倫不類。

“獻上我的忠告,鈴聲可不是記手機密碼的最佳方式。”

麥考夫臉上浮現了然的笑容,語氣溫柔,聽起來像是真的在為她考慮一般。

康斯坦斯心中冷笑一聲,正想掛斷電話。但當視線落在明晃晃的來電備註時,她仿佛是被「統統石化」定在了原地,臉色蒼白無力,緊握手機的手指在麥考夫看來還在微微顫抖。

但她的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害怕多一點,還是歡喜多一點,奇怪、疑惑、驚訝,欣喜等各種情緒不停在她臉上交織變幻著,表情覆雜到好萊塢大導演見了她都要驚嘆一聲。

“怎麽……” 麥考夫用平靜疑惑的聲調問了一聲。

盡管最開始受到了驚嚇,但康斯坦斯憑借著隨機應變的優秀特質,成功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比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她可真敢),表情相當恭敬,或者說她見內閣秘書都未必有這麽真心的敬意,與之前漫不經心帶著不屑的語氣不同,她柔聲細語,近乎帶著一絲討好,“漢弗萊,今天哈德米爾斯的天氣怎麽樣?”

麥考夫微微睜大瞳孔,他頭一次覺得這樣的康斯坦斯還挺……可愛的。

“你今天下午就要到倫敦了!”

他聽到她的聲調不由自主的拔高,緊接著就看見康斯坦斯雙目圓睜,臉上的驚慌並不作偽。

說完這句話,她的手腳就開始有點不聽使喚,在光滑的地面上差點沒將自己絆住摔一跤。

幸虧他下意識地快步走過去,扶了一把。麥考夫低頭看著自己臂上被牢牢縛住的纖細手指,以及那張魂不守舍的臉,她看起來真是怕極了,他想著,她甚至都沒發現對方的電話早已掛斷。

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這樣……依靠自己的康斯坦斯。

他想問她究竟怎麽回事,結果就聽到她略帶哭腔,可憐兮兮的聲音,“麥考夫,我想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麥考夫差點沒笑出聲,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友善和藹的紳士,至少看起來是,他禮貌地問道,“很嚴重嗎?”

“還好,”康斯坦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勉強朝他笑了笑,似是寬慰他的樣子。

“真的嗎?” 麥考夫稍微將手臂放低,讓她摟得更舒服點,這時大腦靈光一閃,他特意將自己的語調放低放緩,有心讓她聽得清清楚楚,“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很願意為你效勞……”

他語焉不詳,而她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兩個人四目相對,看著彼此,在那一刻幾乎都忘了這次談話最初的目的。

躍躍欲試的心情戰勝了坐以待斃的打算,康斯坦斯無奈向現實妥協,她擡眼看著他的下巴,視線往上,盯著那雙只能看見自己的灰色眼珠,“麥考夫,我想提醒你一下,” 她想給他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漢弗萊,他可能有點點不太好相處。”

很明顯,麥考夫並不打算退縮,他語氣依舊十分平靜,“康妮,我們現在做準備還來得及,畢竟離他到倫敦只有不到四十分鐘的車程。”

話音未畢,就聽到她的低聲抱怨,“God!我來不及!”

“我的房子裏有好多美國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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