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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好戲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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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好戲上演

白廳的工作就算再枯燥,也比幫自己上司善後有趣。

康斯坦斯也常因自己新上司時常鬧出的笑話和出格的行為而感到頭疼。就像她現在正著手處理大臣被《每日電訊報》記者拍到的一些不雅照片——跟男人的親密照——真不愧是自民黨最上鏡的大臣,哦還是一名有家室的大臣。

她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的笑,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大學同學,也是《每日電訊報》主編之一的亞特伍德打了個電話,軟硬皆施了一番,才讓他打消借這篇新聞報道大出風頭的念頭。

掛斷電話後,康斯坦斯想了片刻,將照片放進書桌的最下面一層的抽屜裏,然後鎖上。她將鑰匙放進包裏,心裏感嘆著布蘭登這個大臣至少還要再當一年。

內閣重新洗牌的時間大概取決於保守黨還能容忍自民黨有多久。

估計也不會太久。她目光一暗。

此時傑瑞米拿著一封信件走了進來,他見辦公室放置的電視是關著的。於是順手打開,液晶屏正播放著BBC的熱點新聞。

聽見電視傳來的男主播聲音,康斯坦斯從文件堆裏擡頭,就看見他那身深藍色的威斯伍德牌的兩件套西裝居然搭配了一條松石綠斜紋領帶,還打了個糟糕至極的半溫莎結。

因這過於可怕的搭配,她的表情一言難盡:“你這領帶……”

“怎麽了?我覺得還可以呀。”傑瑞米低頭自我欣賞了一番,然後想起手中的信件,將信遞了過去,“匿名信件,收信人是你的名字。”

康斯坦斯接過這看起來格外普通的信,手指上下翻看了一遍,確認沒多大問題,正準備拆信,卻被電視正在播放的一則新聞分了心神:“據BBC記者報道,交通部副部長貝絲·達文波的屍體在倫敦一座建築工地被發現,經警察初步調查顯示為自殺。而這已是自十月初的第四起自殺案件。”

又來一起自殺案件。為什麽說又,因為國防部那邊的輿論還沒處理幹凈。

她沈思片刻,一臉凝重對傑瑞米說:“幫我安排一下今天的午餐,就定在改革俱樂部。”

沒辦法,雅典娜俱樂部到現在還不允許女人進入。

事實上跟內政部的人打交道並沒有比情報機構的人輕松到哪裏去。

安德莉亞迫切地想從內政部調到財政部工作,借此搏個遠大前程。但康斯坦斯卻表示自己無權過問文官晉升的具體事項。但她暗示安德莉亞可以從今年的年終考核入手,做點文章。同時她還表示,財政部首席秘書可能會遭遇一點小危機。

安德莉亞知道康斯坦斯在白廳消息靈通。於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她開始問康斯坦斯今天來的目的。

康斯坦斯將煎牛排細心地切割成一塊一塊的,但不入口。她放下刀叉,滿意地看了一眼,擡頭問安德莉亞:“你知道交通部那位的消息嗎?”

安德莉亞點了點頭,“今天一大早蘇格蘭場的人就來通知了,怎麽?”

“國防部那位的事情還沒解決幹凈,最近……外相也遭遇了一起不太好的意外,” 康斯坦斯原本笑著的臉漸漸變得凝重,“總之,這起自殺案盡量低調處理,任何細節都不要跟媒體透露。”

“來不及了,”安德莉亞看了一眼手機,她臉色難看地解釋:“蘇格蘭場下午準備開記者會向公眾解釋這幾起自殺案。”

真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康斯坦斯只好放低自己的要求:“不要提國防部。”

“涉及到國際糾紛了?”安德莉亞並不了解內情,她見康斯坦斯沈默,只好答應下來,還順便感嘆一句:“內政大臣要是知道蘇格蘭場擅作主張,恐怕要氣死。”

“不過,她好像天天都在生氣?”

作為內閣裏唯一一名女大臣,內政大臣做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確實有點當年撒切爾夫人的風範。但如果遇到笑裏藏刀的威廉姆斯和做事滴水不漏的麥考夫就確實有點不夠看了。

遭遇到兩位大人的合力圍攻,她提出的新移民政策再次鎩羽而歸,首相顯然更傾向於經驗老道的威廉姆斯和得力助手麥考夫他們的意見。

會議結束後,氣急敗壞的內政大臣匆匆離去,只留下麥考夫和威廉姆斯還在會議室裏等著首相,看樣子是有事相談。

麥考夫要談的是關於下院針對情報機構濫用職權嚴刑拷打恐怖分子的質詢。巧合的是,威廉姆斯想談的也是這個。

站在在黑白相間瓷磚鋪設的地板上,麥考夫冷眼看著威廉姆斯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首相。

只消一眼,麥考夫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出聲。

首相低頭仔細翻看手中的文件,待擡頭看麥考夫時,棕色眼珠泛起一層擔憂和疑慮。在威廉姆斯鼓勵的眼神下,首相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麥考夫,我打算設立由最高法官出任主席的委員會,專門負責研訊包括軍情六處在內的情報和反恐機構,曾是否嚴刑拷問嫌疑恐怖分子。”

但他並沒有將可能施行的處理方案說出來,而是繞了個彎——“所以,這個委員會……” 說到最後,他的底氣有些不足。

“我明白,首相大人,” 麥考夫的視線緩緩從氣定神閑的威廉姆斯落在首相臉上,看見首相遲疑不安的眼神,他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點頭表示理解:“此次調查不會有任何情報人員參加,包括我。”

威廉姆斯站在首相身後,他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待到麥考夫答應此事後,只是像看後輩一樣,慈愛地看了他一眼,仿佛這次調查與他毫不相幹。

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麥考夫不太喜歡這種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態發展,他以前從沒有發現威廉姆斯這個人的危險。他沈思著,似乎想從大腦裏調出有關威廉姆斯的一切信息。

或許他們之前曾在威嚴莊重的議會大廈擦肩而過,又或許在某次高朋滿座的宴會上威廉姆斯曾給予他親切的問候。在麥考夫的印象裏,威廉姆斯鮮少暴露在鮮花與聚光燈下,他將自己隱沒在那些熱衷宣傳自己的政客身後,為他們出謀劃策,爭取選票,最後贏得大選,而他抽身而退。

在這一點上威廉姆斯與麥考夫近乎一模一樣。在政治的權力範圍內,他們似乎是卑微次要的角色,實際上卻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但麥考夫在想,威廉姆斯他到底哪裏來的底氣?

執政黨黨鞭長,黨內地位等同情報機構的掌權人,麾下議員的醜聞他手握不少,但威逼利誘的手段卻很少使用;私生活幹凈,家庭生活美滿,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看起來毫無黑點,至少在MI5送過來的個人報告上是這樣的;追逐權力,但又十分克制,如果他想要當首相,根本就輪不到現在穩坐唐寧街十號的那位。所以,他到底想要什麽?

就當麥考夫帶著不解,將視線投向窗外時,卻清楚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康斯坦斯·阿普比。

這是距白廳街最近的一條商業街,夜幕低垂下,唯有這裏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康斯坦斯正在街上的一家老牌男裝店裏挑選領帶,而站在她對面,看起來頗為無聊的就是傑瑞米。

“這條的顏色多適合你這身西裝。”康斯坦斯取下一條暗紅色絲綢領帶,隔空比著傑瑞米的西裝試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又挑了幾條領帶,讓店員一起包好。

傑瑞米也沒拒絕這突如其來的禮物,他雙手抱臂放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裏湧動著強烈的好奇心,“為什麽要為我買領帶?”

“因為你的搭配太難看了。”康斯坦斯直言不諱道,她接過店員遞來的包裝好的領帶,遞至他眼皮下,“你之前明明挺正常的。”

至少看起來是個清秀有點羸弱的小夥子。

他接過領帶,餘光瞥到窗外的車輛,他眨了眨眼突然問她,“阿普比小姐對如何挑選領帶似乎很熟悉,不是第一次為別人買吧?”

他這個問題逾越了,但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以前買過。

康斯坦斯位於騎士橋的家裏確實有很多領帶、袖扣之類的男裝搭配飾品,也許是以前買給福爾摩斯的,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送出去。

可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或許吧。”她模棱兩可地回答道。

“或許?阿普比小姐要不要同我一起看出好戲?”

傑瑞米雙手插兜,語調變得輕挑起來,他眼裏閃動著危險性十足的暗示——他並不打算聽到拒絕的任何近義詞。

康斯坦斯驚訝地意識到這位私人秘書也是個偽裝高手。

居然還將她騙了過去。

她還能怎麽辦,她將耳邊的碎發撩至耳後,以此掩飾心中的不安。威廉姆斯想出手對付自己了?但這個男人的態度暧昧,她無從判斷他究竟更傾向於誰。

只有進入他設計好的圈套才能知道這場游戲背後的目的。

她想,今天或許是一個看戲的好日子,不是嗎?於是就聽到自己若無其事地回答他,“怎麽,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麥考夫看見兩個人從男裝店出來,一前一後上了一輛車,那是康斯坦斯的專車。他打開手機的追蹤導航系統,只見屏幕上有顆屬於康斯坦斯的紅點正在移動。

他讓司機跟上那輛車,然後又讓安西婭將有關那位私人秘書的資料立即發過來。車還沒開過一個路口,資料就已發送至他的郵箱。手指點開只是看了兩行,麥考夫就知道這個私人秘書的身份是偽造的。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性:巴基斯坦/□□,愛爾蘭共和軍,□□/革命衛隊,庫爾德斯坦工人黨……但這個人潛藏在康斯坦斯身邊的目的又是什麽?

麥考夫想過就在下個紅燈路口讓MI6特工強行將康斯坦斯救出來。

但他意識到這樣的行動並不是萬全之策,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親自將話柄送到威廉姆斯手裏。

就在麥考夫思索著對策時,前面那輛車緩緩在弓箭大街的倫敦科文特花園皇家歌劇院門口停下。

這是康斯坦斯常來的劇院。他曾陪她來過。

麥考夫隔著車窗看著康斯坦斯和那位私人秘書下車,並肩走進劇院,腳步臨到門口時,私人秘書突然轉過身,眼底嘲弄地朝自己咧嘴一笑,似乎在笑他不自量力的謀劃,笑得張狂肆意,活脫脫是個瘋子。

麥考夫攥緊手機,身體卻紋絲不動,他眉頭緊皺,心裏已經知道那個人的身份。

可關鍵的是,為什麽偏偏是康斯坦斯?

傑瑞米輕車熟路地領著康斯坦斯走上了劇院二層,這裏透露著舊時代的貴族氣息,一扇扇由暗紅色的綢緞裝飾的單獨包廂朝他們展開,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木質香水味,傑瑞米大步流星的步伐在柔軟的地毯上頓住,他一把推開面前的包廂,略帶神經質的目光緊盯著她,隨意做了一個紳士禮儀手勢,聲音聽起來悅耳之極,“阿普比小姐,請——”

要進去嗎?康斯坦斯在思考這一步的可行性。她已確認這個傑瑞米或許是個假身份,但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她對他有什麽特別的用處嗎?

康斯坦斯狐疑不決,她的腳步停滯不前,望著他目光冷冽,“你想要什麽?”

她不能這麽莽撞。

而此時的傑瑞米也像換了一個人。他那雙琥珀色的眼,冷淡中透露著駭異的瘋狂,彎起的嘴角淬著惡毒的血,慵懶無辜地沖她微笑,甚至還帶著隱隱的期待。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裏帶著莫名的蠱惑:“五——”

他在幹什麽!康斯坦斯踉蹌地後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原本冰冷的手心竟然開始冒汗。

“四——”

他為了什麽開始倒計時?她想不明白這沒頭沒尾的舉動。

“停下!” 直覺告訴康斯坦斯必須讓他停止這個倒計時,於是她沖他大聲吼著。

“三”

“停下!”康斯坦斯看不到他的任何想法,此刻她尖銳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歇斯底裏的絕望。而她那張原本就美得驚心的臉因這瘋狂無望的情緒,變得更加具有沖擊性。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幕,也一定會覺得她是個瘋子。

而她看著他,就像瞧著一個從地獄來的魔鬼,咬牙切齒,心中滿是因被束縛的恨意。

“二”

他依舊在笑,雙手插兜毫不在意地繼續著他的小游戲。

看到已經瀕臨崩潰的康斯坦斯,他的臉上劃過一絲嘲弄與無趣,他原以為這個女人會跟其他人不同。

哦,不對,他看見她突然眨了眨眼。

“你想看我絕望、崩潰最後瘋掉?” 她語調上揚,似乎透著幾分好笑。

就在這一瞬,康斯坦斯臉上絕望至極的情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風輕雲淡,好像之前那個站不住腳險些發瘋的女人不是她。

她嘲諷地看著他,冷漠地取笑他:“真是無聊。”

而傑瑞米並未對此感到任何不快。

他又露出那副天真單純的笑容,就像聖誕節得到心愛禮物的小孩子,口吻愉快極了:“真有意思。”

話音剛落,康斯坦斯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May I ”  她客套地詢問他,但也僅是客套而已,她自然地拿出手機,將聽筒放在耳邊。

裏面傳來了麥考夫果斷的聲音,“康斯坦斯,立刻離開那裏。”

她挑了挑眉,原來只有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合著就瞞著她一個人。

沈默片刻,麥考夫就聽到話筒另一邊突然響起幾聲漫不經心的鼓掌聲,隨後就聽到那個人調侃道:“福爾摩斯讓你離開?”

聽她始終不回答,麥考夫面容一沈,他竭力壓住自己的怒氣,但徒勞——他不由主地提高聲音,“康斯坦斯!”

“康妮,” 傑瑞米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口氣仿佛在哄小孩子,“過來坐呀,今天這出戲可是你最喜歡的。”

這出戲,哪出戲?他到底在暗示什麽。康斯坦斯後退了幾步,她搖了搖頭,一口回絕:“但我並不喜歡跟你一起欣賞。”

他並不意外,只好聳了聳肩表示無奈。

康斯坦斯見他緩緩落座,整個身體面向自己,雙腿優雅地疊著,歪著頭表情很苦惱。然後像是想到什麽,有點傷心地看著她,“康妮,如果你不過來,那這裏所有人都會被炸飛哦。”

饒是鎮定的康斯坦斯聽到這番威脅,都不免倒吸一口涼氣,他這個瘋子!

她能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呢。這裏坐著整整七千個人!

而就在麥考夫聽到電話一邊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後,“轟隆——”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震天動地的的爆炸聲,他看著不遠處的樓頂沖出了一股火紅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騰空而起的滾滾煙霧,這座城市仿佛搖搖欲墜。

好戲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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