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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級公務員不出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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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級公務員不出外勤

“我跟他確實認識。”  康斯坦斯翹著雙腿,點燃香煙,緩緩地抽了一口,她沈浸在白色的煙霧裏,露天陽臺的微風將她一頭黑色卷發吹得亂糟糟的,以旁觀者才有的冷靜口吻敘述,“據他所說,我跟他是在牛津讀書那會兒認識的。但他看起來比我大了十幾歲,難不成他還能是我的老師不成?於是我問他,那我們是什麽關系。他思考了一會兒,說興許是朋友。”

她擡手將煙灰抖落至乳白色茶桌上的水晶煙灰缸裏,臉上露出一絲少見的疑惑:“赫敏,朋友這個詞,不像是他,也不像是我,像我們這種人會說出口的單詞。因為這聽起來實在是幼稚得難以啟齒,這個世界上若只有一百個聰明人,那麽其中就有九十九個都只會因利益結伴或者因利益反目。而朋友是什麽,它是一種自我犧牲般的付出。”

“康妮,萬一他是那僅剩的一個呢?” 赫敏不讚成她如此魯莽的判斷,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姿態端莊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從康斯坦斯手指上的煙滑過,她面露擔憂,“或許,你這段時間需要一點緩和劑。”

康斯坦斯身形一滯,手指間的煙身險些沒夾穩,她緩緩地擡起頭,目光平和得與往常一致,她鎮定地說:“我很好,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我失去了部分記憶。”

她完全記不得自己和麥考夫有過這麽一段類似朋友情誼,這才是讓人不安的因素,掌控權不在她這邊,實在是有點不痛快,“我查了一下病歷,六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顯示我可能因腦中積血而患有暫時失憶癥。”

“而這份病例被我的私人醫生瞞下來了。”

“所以,你懷疑?”

“我不懷疑,我只做決定。”

赫敏嘆了口氣,嘴唇蠕動想說點什麽,當視線落在她手指上的戒指後,她戲謔道:“康妮,你結婚了?”

康斯坦斯順著她的視線,繃直自己的手指,陽光下那枚戒指真是樸素到了極點,看起來就是單純的發光金屬圓圈,簡直毫無價值。可她還是解釋道,“沒有,只是不想再應付不必要的人。”

赫敏沈默地看著她,心裏不打算將紮比尼曾去麻瓜世界找過她的消息告訴她。這時赫敏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目的,於是換了個話題:“你這些年還在找你的小叔叔?”

“我很難相信他死了,”康斯坦斯輕輕將煙頭戳進煙灰缸,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這些年我總會收到有關他的匿名情報,按照那上面的信息,我跑遍了很多國家和城市,但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她的手指用力地捏著煙頭,就像是捏著不可預知的命運,聲音發出一絲顫抖:“赫敏,我還年輕可以等很久,等到有人跟我說他死了,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但漢弗萊他等不了,我也不能讓他繼續等下去。”

赫敏的手掌輕輕握住眼前那雙冰冷的手,她想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但她明白康斯坦斯此刻需要的不是這種同情憐憫。於是她只能壓低聲音提醒道:“用幻影移形時,避開點美國魔法國會的人。”

她本就為此事而來,而其中細節她也不願多說。

送走赫敏後,康斯坦斯像往常一樣坐車來到諾森伯蘭大街的甜品店。她坐在老位置,一個靠窗的角落,圓形桌上放置一杯散發香氣的咖啡,耳邊傳來悠揚的大提琴音樂,她目光游離,手指交叉放在下頜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沈思。

周五下午五點半,安西婭準時推門而入。但這次她並沒有去前臺買甜品,而是目的明確地走到康斯坦斯的桌前。她敏銳得察覺到今天的阿普比小姐有些不一樣,於是彎腰低聲說:“打擾了,阿普比小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Boss希望跟您詳談有關圖紙的消息。”

回過神的康斯坦斯透過幹凈的落地窗,視線落在那輛黑色專車上,她總覺得以前好像見過。但轉念一想,街上來往的車輛那麽多,興許車型相似罷了。

她這次上車後,沒有像之前坐得他離得那麽遠,她下意識地朝中間移了一下,側過頭就能見到他的眼睛,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福爾摩斯大人,” 康斯坦斯試圖讓自己的語氣真誠些,可這時麥考夫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就偏過頭望向窗外。

於是她瞬間改口,猶豫地喊出他的教名:“麥……麥考夫?” 不是說他們倆以前是朋友嗎,那她叫他教名應該不過分吧。

“嗯?”尾音上揚,似乎比剛才情緒好多了。

“不是要談關於喬治亞號航母的圖紙嗎,這是要到哪裏去?” 康斯坦斯眼看車離白廳街越來越遠,目光不解,她有些遲疑地表達自己的立場,“我是不會出外勤的,這不屬於我的工作範疇。”

“美國大使館那邊有人走漏風聲。” 麥考夫的身子微微向左移了一點,似乎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尊重,他側過身註視著她,“這件事要盡快解決。”

康斯坦斯完全沒註意麥考夫的小動作,她整個人陷入巨大的震驚之中,“這不是應該保密的嗎?”

“麥考夫,你們軍情六處真的安全嗎?”

她一臉的不信任,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舒服。麥考夫將視線落在遠處的白色建築物上,他擡起下巴,矜持地笑著,“康斯坦斯,相信我,絕對比白廳安全。”

這是在諷刺誰,白廳的安保難道不是MI6嗎?康斯坦斯悄悄翻了個白眼,回敬一個禮貌的笑容,“是嗎,那可真的再好不過了。”

車停至貝克街,這是一條很繁華的街道。康斯坦斯跟在麥考夫身後,站在貝克街一處白色住宅大門前,黑色的大門上掛著「221B」門牌號。她想伸手敲門卻被麥考夫制止。

“他不會給我開門。” 扔下這句話,麥考夫就以非常嫻熟的手法把門「哢」地一聲給撬開了。康斯坦斯還在想他口中的「He」是誰,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踏過狹窄的臺階,走進二樓的一間臥室。

這是間很普通的臥室,淺綠色的墻紙和帶著鄉村風格的家具擺設看起來意外的和諧溫馨。如果能忽視掉書架上那顆骷髏頭和那面密密麻麻都是彈洞的墻。實木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毛毯,十月末的倫敦天氣寒冷,古董式壁爐顯然被它身體強健的主人所忽略。

而它的主人,這位身材瘦削,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深色卷發男人,正百無聊賴地彈著小提琴。是的,纖細的手指無趣地勾著琴弦,真是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

“你又要使喚我了,麥考夫。”  男人坐在手工布藝沙發上,鋒利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射向突然出現的麥考夫,以及他身邊的康斯坦斯,“哦,你身邊的這位女士,真是好久不見。”

“你認識我?” 康斯坦斯腳步一頓,她瞇著眼打量著他,語氣遲疑,“你……是誰?”

“夏洛克,”麥考夫維持著自己風度,他的手掌緊握黑傘的竹柄處,略帶壓迫的視線與男人挑釁的目光相撞,“這是舍弟,夏洛克·福爾摩斯。”

“這位是——”

夏洛克的眼睛只在那把黑傘上停了一瞬,便出聲打斷他:“麥考夫,你換了傘,你之前那把呢?”

康斯坦斯經他一提醒,才想起之前麥考夫借給自己的傘還在騎士橋的家中,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麥考夫手中的黑傘,明明跟之前的一模一樣。

“哦,在這位康斯坦斯·阿普比小姐的家裏,” 夏洛克身子後仰,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一雙淺綠色的眼睛瞧著她,說話時毫無表情,語速快得像連發子彈,“哦,康斯坦斯·阿普比,牛津貝利奧爾學院PPE畢業,唔,一名政府公務員,” 他抱著小提琴,視線移到她的手臂:“你太弱了,不僅毫無格鬥能力,還同時患有失眠癥和神經性厭食癥。哦就算這樣,你的煙癮也很大,喜歡的牌子是——” 他突然停頓,鼻子在空氣中輕嗅,眼睛突然綻放光彩,斬釘截鐵道:“是Sobraine,你上午才抽了一根。”

康斯坦斯聳了聳肩,不甚在意地辯解道:“煙草能讓我大腦更理智。” 聽到這話,夏洛克這才正視起她,臉上浮現奇怪的笑意,“阿普比小姐,在這一點上我們達成一致。”

“所以,我們之前認識嗎?”康斯坦斯繞到最初的問題,她坐在夏洛克對面的沙發上,手指習慣性地摩挲下巴,她覺得今天能從這個奇怪的男人身上打聽到什麽,“你觀察力這麽強,不可能有一點看不出來,但你為什麽沒說?”

被質疑的夏洛克笑意停留在臉上,他剛才聽到了什麽?

“顯而易見,你不是一個會照顧,唔,陌生人感受的人,所以,” 康斯坦斯轉過身,探究的眼神落定站在沙發邊的麥考夫身上,她用的是陳述語氣:“是麥考夫讓你別說的。”

麥考夫緊繃的身體就像一道筆直的墻,他接受了她那道探究、疑惑甚至帶著一點感動的目光,等等,她在感動?就僅僅因為這個而感動嗎?他嘴唇緊閉,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快到令康斯坦斯抓不住。

“麥考夫?”夏洛克露出一絲古怪的笑,他重覆道,“你叫他麥考夫?”

康斯坦斯放下手臂,頭靠在軟墊上,不知道這兩者之間什麽聯系,“這有什麽問題嗎?”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夏洛克眉毛一挑,斜靠在沙發上問他們兩個。他在想,六年前康斯坦斯給麥考夫那枚戒指的含義,以及她現在手指上……的戒指究竟是什麽意思。

房間陷入一陣奇怪的沈默,誰都沒有開口打破。

康斯坦斯本來應該出聲反駁夏洛克的。但如果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懶散地靠在沙發上,一雙墨綠色的眼睛陷入沈思中,仿佛正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而麥考夫,當他聽到夏洛克這難得驚世駭俗的問題時,這面堅不可摧的墻竟難得晃動了幾下,強壓在心頭的欲念催促他第一時間望向她,而她似乎在思考,在思考什麽,或許跟麥考夫生活在一起也不錯?這種想法令他走向一種未知的困境——他不該跟康斯坦斯在一起,以及他想跟康斯坦斯在一起。

而關於後者,他一直都沒有改變過。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廚房突然發出了巨大動靜——「砰」——像是什麽東西被撞倒。

三個人望向聲音的源頭:一個豎著耳朵,無意中聽到他們談話的男人,因過於震驚不小心撞倒了廚房裏擺置的椅子,椅子轟然倒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看到三個人都同時盯著自己,這位擁有茂密棕發,身體十分強健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進臥室,他有點尷尬地看著康斯坦斯,“阿普比小姐您好,我是約翰·華生,夏洛克的……唔,室友。”

麥考夫用黑傘戳了戳地,木質地板發出「登登」的聲響。仿佛預示著他難以維持面上的友好,他目光冷淡地打量著約翰,說出的話有些不留情面,“華生先生,也許你該懂得如何進行正常的社交交流,而不是在廚房做一些無意義的事情。”

不過康斯坦斯的重點不在這裏。

“室友?”康斯坦斯張大嘴巴,顯然難以置信,她轉過身盯著麥考夫,目光流露出幾分失望,“你居然讓你弟弟租房住?還是這樣的環境。”她環顧四周,看到陳舊的家具和滿是彈洞的墻紙,有種自己也住在這裏的辛酸感,“麥考夫,身為兄長,你真的太小氣了。”

百口莫辯的麥考夫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我,小氣?”他眉毛上揚,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一樣,又指向夏洛克,聲音提高了許多,“康斯坦斯,他是成年人了,住在哪裏是他的選擇!”

“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brother。” 夏洛克此刻插了一句。

見兩個人像是要吵起來的樣子,約翰趕緊出來打圓場,“其實這房子蠻不錯的,”他見康斯坦斯一臉不信,又頂著麥考夫隱約威脅的眼神,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你看,這裏地段不錯,離地鐵又近,還在市中心,租金又不貴,就真的還不錯。”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麥考夫打斷他的話,執著黑傘又狠狠地戳了戳地,他的目光望向正在看好戲的另一位福爾摩斯,“夏洛克,有案子需要你幫助。”

“不接。” 夏洛克彈了一下琴弦,毫無顧忌地拒絕他。

“為什麽不接?” 康斯坦斯迅速看完手機裏有關夏洛克的資料後,對他的這個回答很意外:“你不是無聊嗎?”

“你為什麽不去?”夏洛克揚了揚眉,視線從站著的麥考夫掃到坐著的康斯坦斯。他們看起來真的是……有點像。

“出外勤不在文官的工作日程裏,” 康斯坦斯翹著腿,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她的手指交叉放在膝上,一副大權在握的姿態,“再說了,現在敘利亞問題這麽嚴重,我走不開。”

現在更像了。夏洛克將小提琴架在肩膀上,琴弦往上拉了幾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望向麥考夫逐漸圓潤的下巴和微微隆起的小腹,諷刺道:“有的人不出外勤都增胖了不少。”

康斯坦斯意外地瞥了一眼麥考夫,見他回避視線,倒是笑出了幾分真心,“也許伏案工作也算一種鍛煉。”

“咳咳,”約翰將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努力不讓自己的笑顯得過於明顯。

麥考夫暗中收腹,往前邁了幾步,語氣頗為強硬,「夏洛克,這是國家大事」。隨即他又露出那種熟悉的笑容,眉毛上揚,「也是封爵的好事」,最後眼裏透著幾分威脅,再三重申道:“我希望你能接下此案。”

康斯坦斯看著不肯退讓半分的福爾摩斯兄弟倆,心裏感嘆著麥考夫居然也有失手的時候,居然拿封爵要挾人,真的以為人人都像她的爺爺漢弗萊嗎?

但沒想到話音剛落,夏洛克就立刻起身,褪去先前的漫不經心,立刻嚴肅地問他:“什麽案子?”

這一轉變看得康斯坦斯目瞪口呆。這位福爾摩斯看起來不像是一位沽名釣譽之輩吧,怎麽就那麽爽快地答應了?還是裏面有什麽她不知情的內幕,姓福爾摩斯的行為怎麽都那麽出乎預料?

直到走出貝克街221B,康斯坦斯還是雲裏霧裏的,她站在街邊問麥考夫,為什麽一說封爵夏洛克就答應了。麥考夫只是神秘一笑,並不作過多解釋,他轉過身擡眼望向二樓的窗口。

而此時,站在二樓觀察著他們一舉一動的夏洛克卻突然拉上了窗簾。約翰想到之前康斯坦斯的話,他問夏洛克,“你之前少講了什麽?”

夏洛克的手指緩緩地拉出第一個音,聲音低沈悅耳,“沒什麽,就是今天是納德酒店爆炸案的第二十三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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