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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成為高級公務員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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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成為高級公務員的第二天

2010年5月12日,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首個聯合政府在唐寧玫瑰園宣布成立,兩黨聯合發表了保守黨-自由民主黨聯盟協議,明確了協議的條款。首相也任命了第一任內閣,其中包括幾名保守黨和自由民主黨高級人物。

其中被任命為外交部大臣的是自由民主黨的布蘭登·路德,一位典型中產階級出身,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的政客。在去年掀起政壇動蕩的「議會開支醜聞」中可謂是出力不少,也算是今年大選中的一匹黑馬。同黨出身的副首相對他寄予很高的期待。要不然也不會極力將這個外相這個位置推給他。

布蘭登出於種種考慮,並沒有帶著自己的政治顧問入駐白廳,他獨自拎著公文包,在一位風度翩翩的金發小夥的帶領下走進了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寬敞的辦公室已經有人,是一名女人。她背對著那面切割成多塊的窗戶,清晨的餘暉灑落在她那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上,柔順的黑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這是一張具有古典神秘感的臉,嬌弱的美麗與強硬的氣勢交織在一起,讓人望而卻步。

她那雙猶如寶石般墨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專註且誠懇。

“您就是布蘭登·路德閣下吧,”  她走上前,舉止落落大方,“我是外交部的副常務次官康斯坦斯·阿普比。因常務次官菲利普爵士正在內閣開會。所以由我來為您介紹外交部的部分事宜。”

她擡眼打量著布蘭登。他大約四十歲上下,身材健壯,模樣英俊,穿著Hugo Boss的黑標西裝,典型的GQ風格,腕表價格昂貴但品味一般,沒有搭配同色的方巾,領帶中規中矩。整體看起來與那些以精英男士為主題的時尚雜志的封面絲毫不差。

“我是您的私人秘書,加文·阿多尼斯,閣下。” 那位引路的金發小夥走到康斯坦斯身後,恭敬地說道。

布蘭登看著他們兩位,嘴角一勾,調侃道,“在下院待久了,看見兩位可真讓人心情愉快。”他將公文包遞給加文,忍著心中的激動,坐在那張屬於外相的椅子上,他此刻在臉上綻放的光彩,康斯坦斯在許多人臉上都見過。

“咳,菲利普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他看著康斯坦斯,問道。

康斯坦斯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微笑說道,“大約半個小時,閣下。”

“康斯坦斯,你來外交部多久了?”

“六年。”

“那你對外交了解多少?”

“您指的是哪一方面?”

“外交政策。”

“您知道前首相丘吉爾的「三環外交」理論嗎?基於此,目前的外交政策可以簡單概括為:第一,維持英美同盟關系;第二,維持與英聯邦關系;第三,謹慎考慮與歐盟的合作,尤其是法國和德國。”

康斯坦斯直接用最簡單的語言為他表述了一番。

但一直秉持反歐態度的典型英國政客布蘭登顯然不買賬,他開始逐一反駁:“這都是因為工黨那群老頑固的錯誤判斷,我們需要的是在國際外交上做到跟美國分庭抗禮,而不是唯唯諾諾跟在美國附和。”

他打定主意要將外交部那些「可笑的想法」給掰正過來。

“其次,” 布蘭登微擡下巴,露出鄙夷的神色,“歐盟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組織罷了,我們從它們那裏得到的好處還不如跟英聯邦做貿易多。”

康斯坦斯見慣這樣的語氣和態度,大部分的英國人顯然還沒從輝煌的日不落帝國那裏走出來,都過去幾百年了,還沈溺在不可追回的榮光裏。

“閣下,您知道前首相麥克米倫在1942年說過的一段話嗎?” 她姿態隨意地坐在辦公桌前的會客椅子上,與布蘭登對視,語氣和藹:“ 他說——‘我們是棲息在美利堅帝國中的希臘人,你看美國人的方式,就像當年希臘人看羅馬人一樣:他們繁榮、偉大,同時又粗魯、噪雜。比我們健碩、同時又更懶惰。他們有比我們更純潔的美德,但又比我們更加腐敗。”

“所以呢?” 布蘭登翹腿而坐,姿態高傲地反問她。

“您還記得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嗎?這場危機之後,我們失去了蘇伊士運河的控制權,也徹底失去了掌握中東事務的主導權。”

“這完全說明了我們跟美國的盟友關系並不可靠,不是嗎?他們甚至利用了聯合國安理會向我們施壓要求撤軍,同時還拋售英鎊,讓英鎊的匯率也一貶再貶,我們不僅在軍事上承受壓力,連經濟上也承擔著巨大的風險。這就是狡猾的美國人,你口中的盟友。”像是逮住康斯坦斯話裏的自我矛盾,布蘭登再次發揮了他在下議院中難得的辯才。

“盟友並非一成不變,閣下,” 面對他的嘲諷之意,康斯坦斯很淡定,“蘇伊士運河的例子告訴我們,英國跟美國的差距已經在拉大,這早在丘吉爾時代就已成為定局,不可挽回。所以我們的外交政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國家利益至上。”

“什麽意思?”

“一個人,一個國家的力量是有限的,這就是我想說的。單打獨鬥的英雄註定會死在歷史的長河中,只有擅長變通和博弈的人因利益團結在一起,才能得到勝利的果實。就拿加入歐盟來講,之前被戴高樂拒絕了兩次,我們為什麽還是要加入?當時英國的失業率是戰後二十年以來最高的一次,我們加入歐盟,對改善國內經濟情況明顯有利無害,再加上當時美蘇關系也開始緩和,我們明顯要選擇更有利益的一方。”康斯坦斯頓了頓,看見布蘭登和加文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於是朝他們微微一笑,繼續說:“那現在為什麽有那麽多人支持脫歐?”

加文想了想,試探地回答:“因為在歐盟這裏損失的利益,我們可以從其他地方奪回來。”

布蘭登摸了摸耳垂,接著說,“我們需要的是從美國和歐盟兩者之間不斷尋求利益平衡點。”

“除此之外,” 康斯坦斯又補充道:“英聯邦、蘇格蘭和愛爾蘭的關系也要註意恩威並施。我聽說有幾個國家想脫離聯邦,這是絕對不允許的。這幾年,蘇格蘭民族黨也一直試圖想讓蘇格蘭獨立,還有愛爾蘭和北愛爾蘭等歷史遺留問題,這些都不是小事,也都沒有閣下您想得那麽淺顯。”

布蘭登並沒有被她那通言語說服,但卻奇怪地被她剛才那自信強勢的姿態所征服。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你讓我想起一個人,康斯坦斯。”

“我的父親?” 康斯坦斯自然地接住他的話,沒有絲毫忸怩,她摩挲下巴,思考著:“他確實提到過你。”

“我?我跟他並不熟。” 布蘭登搖了搖頭,但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心:“他說了什麽?”

“對不起,閣下,時間太久,我已經忘了。”康斯坦斯臉上浮現一絲惆悵,但很快就被另一張溫和優雅的面孔所取代:“不過,如果我父親還在世,想必會跟我一樣相信布蘭登閣下能成為一名相當出色的外相。”

康斯坦斯見時間差不多,隨即起身,笑得優雅大方,“當然,這條路不好走。但是外交部上下都會全力幫助您的,畢竟這也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隨後她就退到另一邊,安靜得像株白薔薇,面容旖麗難掩驚心的美。

這時,推門而入一位身著海軍藍平駁領兩粒扣套裝的中年男人,他抱著文件,笑得如春風和煦,“布蘭登閣下,請容我為這次遲到而道歉,我是您的常務次官菲利普。”

時間掐得相當好。這是站在監視器面前的麥考夫·福爾摩斯的第一反應。對康斯坦斯的監控等級一提再提之後,他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監控她在白廳的一舉一動。

比如就在菲利普和布蘭登進行單獨交流時,康斯坦斯和加文也在進行特殊的會談。

“加文,我聽說你02年畢業於劍橋三一學院?” 康斯坦斯坐在舒適的紅色扶手椅上,手邊的一沓文件正好是布蘭登和加文的資料,她隨意地翻看了幾眼,“你之前是在歐洲及美洲事務MP辦公室工作?”

“是的,阿普比小姐。” 加文在她的示意下,坐在對面的一張扶手椅上。他今年三十四歲,介於青澀男孩與成熟男人之間,金發碧眼,樣貌出色,身材健壯,手上也有槍繭。

“你在大使館的時候,對巴黎什麽感受?” 她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喜怒。加文擡眼,他其實還是很難想象在這個男人主宰的世界裏會出現這麽一個美得耀眼,但卻低調得仿若塵埃的女人。

他知道,這位女士指的是某段時間他在法國巴黎的英國大使館的工作。加文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阿普比小姐,巴黎很好。”

“在巴黎跟丟我都沒有什麽懲罰嗎?” 真是石破天驚的一句提問。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加文都很難不張著嘴,眉毛上揚,一臉震驚地盯著她,他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想說點什麽來挽救:“阿普比小姐,我……”

康斯坦斯沒有打斷他,就躺在椅子上,翹著一雙筆直優美的長腿,她整個人散發著游刃有餘的氣息,她就睜著那雙剔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雙眼看著他,見他神情窘迫,頓時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

“不用太驚訝,我的記憶力一向不錯。”  她在白廳初見他的時候,也差點沒認出他就是那位,在巴黎街頭一槍擊斃挾持她的恐怖分子的那位特勤人員。仿佛為了安慰加文,康斯坦斯委婉地為他提供建議,“或許,你的偽裝術還需要再精進一些。”

“阿普比小姐……” 加文露出無奈的表情。她可不可以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麥考夫·福爾摩斯是你的上司,對吧?”見他沈默,康斯坦斯眼珠一轉,她語氣隨和,臉上的無助看起來真實無比,好似真把他當作朋友來訴苦,“加文,我其實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麽MI6對我這麽「執著」?我不過是大英政府下一名普普通通的公務員,不參與黨派鬥爭,也沒有叛國企圖,身世清白到連女王都會為我垂憐,我實在是不清楚為什麽你們要對我如此步步緊逼?”

說到最後,她那雙眼罩上一層水霧,朦朧之中我見猶憐,看得世上最鐵石心腸的男人都會為之動容。

加文也難以幸免,他仿佛被她眼裏的脆弱所鎮住,因規矩所縛而不能暢所欲言的焦慮令他心中難安。

他的話已經快到嘴邊了,“阿普比小姐,其實……”

這時,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突然響起熟悉的甜美富有磁性的女聲——

“I\'m just a girl with a crush on you,Don\'t care about money,It doesn\'t give me half the thrill,To the thought of you honey……”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康斯坦斯迅速恢覆了以往冷靜的面貌,她不慌不忙地從辦公桌上拿起手機,是匿名電話,她姿態優雅地靠著桌邊,揚起的白皙臉龐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下午好,福爾摩斯大人。”

“不參與黨派鬥爭?沒有叛國企圖?身世清白?” 麥考夫身姿挺拔地站在桌前,他正對著那一屏屬於康斯坦斯的監視器,目光沈沈,聲音壓迫感十足:“把你的小把戲給我收起來,康斯坦斯。”

“小把戲?” 康斯坦斯轉過身,她的視線落在懸掛在墻上的那幅拉斐爾風格的古典肖像畫上,“您故意派這位男士監視我,不就是為了讓我發現,我一直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嗎?不過至於您對我的態度,是想利用我還是毀掉我?這我確實不太明白。您一方面說我不要自視甚高,一方面又像張網把我牢牢捆住。”

“您怎麽會是一個這麽自相矛盾的人呢?”感嘆完後,她對著藏著肖像裏的監控攝像頭,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而這邊的麥考夫看到了什麽?他一眼就註意到了康斯坦斯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與當年她贈予他的幾乎一模一樣。對,只能說是幾乎,不能說是全部。因為他心裏清楚,還是有一點是不一樣的。

聽到對面的呼吸聲突然急促,康斯坦斯狡黠一笑,“您瞧,不經意的試探才是最有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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