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萬聖節(下)

關燈
第52章 萬聖節(下)

在日本,萬聖節之夜總是備受歡迎。

東京的街頭,繁華熱鬧,人流如潮,熙熙攘攘。此刻的城市仿佛披上了節日的盛裝。

擡首間,只見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面具與裝飾在璀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而迷人的光芒。紅男綠女身著奇裝異服,或交談嬉鬧,或歡聲笑語,整個世界仿佛都沈浸在這歡樂的氛圍中。

然而,這一切的熱鬧似乎與海月遙無關。她只覺得吵鬧程度與夏日花火大會不相上下,鼻尖捕捉到萬聖節糖果的甜膩香氣與路人身上萬聖節彩繪的刺鼻顏料味,再加上空氣中難以名狀的氣息,令人窒息。

感官敏銳並非總是好事。她皺了皺鼻子,默默拉高圍巾,擋住下半邊臉,用羊絨圍巾上的淡淡氣味阻擋外界過多的氣息。

由於身高問題,旁邊站著幾位門神,她難以看清周圍的情況。她試著踮起腳走路,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她這個時候倒是羨慕起了五條悟,上面的空氣應該會清新一點吧。天真的矮子抱著這樣的幻想。

“你那是什麽動作?”說五條悟,五條悟就到,他的聲音突然傳來。

海月遙擡起頭,看見這個墨鏡男正囂張地嘲笑她。而一旁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臉上則是另一種詭異的微妙表情,總感覺帶著一種類似於慈愛的神情。

海月遙心中一陣不爽,但她又告誡自己,不能跟小鬼置氣。上次不是就想不能遷怒嗎?她決定無視五條悟的挑釁。

“看不到嗎?”五條悟的聲音再次傳來,他背著手,笑著走到海月遙身後。海月遙感覺到一種莫名的不妙,她總覺得這抹笑裏含著幾分不懷好意。但她也慣不會看人的臉色,便狐疑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又一次騰空——不過這次不是被拎的,而是被五條悟從腋下直接托舉起來。

果然,從高處看下去的視線就是不錯,空氣也感覺清新多了。這是海月遙的第一反應。

“這下看得見了嗎?”五條悟的聲音響起。海月遙順著他的話看向四周,只見那些三五成群的人們。有的身著華麗的哥特式長袍,有的則扮作可愛的卡通人物,還有的則是以恐怖為主題……她甚至看見了裝扮成青椒的人,手裏舉起一張寫著大大的「青椒討厭」的牌子。

果然很多日本人都討厭青椒啊,畢竟烹飪方式更偏向於清淡,青椒自帶的苦味無法去除,成為無數個小孩日日夜夜的噩夢她思緒蔓延著,心情似乎也因此變得輕松起來,開始認真欣賞起周圍的萬聖節氛圍。

“我看見了青椒人。”她低頭對五條悟分享,他也隨之笑出聲來。

看來,萬聖節確實別有一番趣味。海月遙幾乎要被這裏的氛圍所吸引。然而,就在這時,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旁邊路人的議論聲:“這是在做什麽?”“不清楚,可能是cos辛巴吧。”還有些不明情況的人拿起了手機開始拍照。

海月·獅子王·辛巴·遙:Fine。

在身高普遍不高的日本,一米九的身高確實引人註目。而那一米九的人高舉著一米五高的她,簡直就像一座聳立的信號塔,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窘迫感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感到喉嚨幹澀,幾乎說不出話來。她只能強裝鎮定,輕輕拍了拍五條悟的手,示意他將自己放下。玩夠的五條悟也沒有多問,立刻將她放了下來。

海月遙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僵硬地跟在同期身邊。

她告誡自己:放心吧,其實人的一輩子很短的,忍忍就過去了。

然而,她的腳趾卻忍不住摳地,若能再給高專摳出一座豪華教學樓,她定會毫不猶豫地捐給母校,成為榮譽校友。

實在是難以忍受了,她決定不再積攢咒術師的兌換金幣,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增高。回想起因身高問題遭受的憋屈,她不再考慮未來的計劃,沖動之下在系統商城下單——盡管她已明白這是現實,但游戲的便利她也不會拒絕。

遺憾的是,商城裏沒有直接調整身高的商品,卻有一種名為「二次發育」的藥丸,可以讓人重新進入生長期,實現再次發育。

海月遙果斷下單,隨後發現商品還附贈了使用說明書。

——早睡早起,規律飲食,成為理想的自己。



把錢還給我!

三人註意到海月遙停下腳步,低頭不語,便耐心等待。夏油傑關切地問:“小遙,你還好嗎?”

海月遙沈默不語,上前幾步,突然抓住夏油傑的衣襟,就在他準備說話前,她崩潰地用頭撞著夏油傑的胸膛。

夏油傑聽到她悶悶的聲音從胸前傳來:“我想要時光機。”

沒救了,這孩子瘋了。三個人同時冒出了這個想法。

……

最後不知道為什麽就變成夏油傑背著海月遙走了。無窮的尷尬和悲憤交織,讓這個家夥的大腦成功宕機,站在原地不肯動彈。然而,一直拉著她走也並非長久之計。

海月遙戴上衛衣的帽子,像個蘑菇一樣趴在夏油傑的背上。一想到可能有人拍下視頻,並上傳到Facebook或Twitter,她就不寒而栗。

她能聽到夏油傑三人的對話。

“硝子,之後的安排是什麽?”夏油傑無視背上的樹袋熊。

“還有個游行活動和巡演。”家入硝子平靜地回答。

“結束後去商場逛逛,給小遙帶點限定的零食吧。”夏油傑嘆了口氣,“不然下次就騙不出來了。”

“小鬼真麻煩,還要用零食哄。”五條悟取笑道。

“悟,你在這兒最沒資格說這句話。”夏油傑瞥了一眼五條悟,他頭頂南瓜帽,一手拿著手指餅幹,另一只手則拎著一大堆奇怪的甜品,顯然已經完全沈浸在萬聖節的氣氛中——這些都是他一路走一路買的。經常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海月遙沒有心思接話,她的社交能量已經嚴重告罄,現在能控制住面部表情已經是克制的結果了。

等恢覆過來就毀滅世界,她心底開始滋生陰暗的念頭,然後第一個就幹掉五條悟。

回想起上一次如此安心地趴在傑的背上,還是她十三歲時的情景。那時,他們彼此就是整個世界。

然而,時光荏苒,海月遙逐漸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探尋原因,卻認為不過是青春期的忸怩與疏離,讓夏油傑難以再像從前那樣向她敞開心扉。

傑已經成長為一個大人,海月遙心中滿是感慨。他有了自己的空間,結交了新朋友,這些都是她所不了解的。

盡管一切都很清楚,但海月遙仍難以割舍過去的時光。她懷念兩人獨處的日子,即使自詡為成熟理性的大人,也無法完全拋離感情。因此,她有時會故意惡作劇五條悟。

海月遙有些喪氣地想著,她深深地埋進夏油傑的脖頸間。也許是因為之前那一晚的經歷,她覺得他身上的氣味既熟悉又令人安心。

然而,想到夏油傑並不常用香水,她意識到這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夏油傑能夠感受到,海月遙未被圍巾束縛的細碎黑發輕輕垂落至他的頸間,雖不刺人,卻帶有一絲癢意。他清晰地察覺到海月遙的頭再次深深埋入他,雙手緊緊環住他,而他裸露的肌膚則感受著她的溫熱吐息。

她似乎下意識地用頭蹭了蹭他,癢得夏油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輕聲問道:“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海月遙的動作一僵。

「好了」等同於「現在下來」。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

她向來忠誠於自己的感受,環住夏油傑的手更加用力,聲音略帶心虛:“沒……讓我再充充電……”反正她現在還未成年,有著足夠任性的權利,她這樣想著,理直氣壯。

真把自己當機器人了嗎?夏油傑頗感無奈,但並不介意現在的狀況,甚至可以說,他樂在其中。

……

隨著時間的推移,海月遙原本的尷尬情緒已經消散了許多,她終於能夠開始冷靜地思考。

原本心安理得享受溫暖的海月遙,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即便是朋友,也不該貪戀對方的氣息,賴在對方身上不願離開吧?

海月遙不自覺地開始審視自己今晚的行為。

她感官本就敏銳,遠超常人,隔著不厚的布料,她能感受到身下那人強烈的心跳,笑時頸側輕微的顫動,以及那些柔順的黑發與自己同色的發絲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彼此。

她仿佛首次意識到自己行為的越界。

不,她不該這樣。

不,她不能這樣。

這種行為……她在腦海中尋找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急迫的感性如鞭笞般催促著理性,而理性物隨主人形,面對這樣的ddl,則草率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變態。

理性小分子交出答案後便擦了把汗,松了口氣,全然不顧本體的死活。

此刻,海月遙感覺被鞭打的,竟是自己內心的感性。

我是變態嗎?她沈重地給自己下了這樣的定義,如同鄉下的縣官,在宣判時意外發現罪犯竟是自己的小姨子,既想維護正義,又感到身上的官服難以維持那僅有的尊嚴。

海月遙高速運轉的思維此刻突然停滯,這並非她所擅長的領域。

雖然過去夏油傑和五條悟都戲稱她為變態。但她從未將這些評價放在心上,因為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如今,她卻仿佛被曾經深信不疑的自己所背叛。

我是變態?我是變態!我是變態……

海月遙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渴望時光機的存在。

“小遙?”夏油傑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自我折磨,他說道:“最起碼想要的東西得自己下來挑吧?”

他輕輕地把人形蘑菇放在地上。根據他對海月遙的了解,這麽久過去了,她應該已經自我調節好了。然而,他看到的海月遙卻戴著兜帽,低頭不語。寬大的帽檐和略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讓夏油傑無法確定她此刻的狀態。

“你怎麽不說話?”五條悟有些按捺不住,他笑著彎下腰試圖一探究竟,“不會在哭吧?”但語氣中透露出的卻是幸災樂禍。

然而,無論是限定商品的誘惑還是五條悟的挑釁,都沒能讓海月遙從自我打擊中掙脫出來。

夏油傑溫柔地拉開她的兜帽,撥開遮擋的劉海,輕聲喚道:“小遙?”

海月遙這才如夢初醒。她心想,得找個理由先應付過去,像以前那樣用定理或原理繞暈他。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的理智煙消雲散。

“你的臉好紅,沒事吧?”夏油傑皺起眉頭,滿是擔憂地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蒼白的面頰上泛起一抹緋紅,紅暈從她的臉頰一直延伸到眼角眉梢,耳廓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想到海月遙那易病的體質,夏油傑不禁擔憂起來。他伸手輕觸她的額頭:“不會是發燒了吧?”

海月遙只覺額間一陣清涼,稍稍緩解了燥熱。但她知道,夏油傑的手指像他人一樣溫暖,真正發熱的是她自己。

海月遙這才意識到身上散發出的熱氣,羞恥感幾乎將她淹沒。她感覺自己像是玷汙了什麽,對一無所知的夏油傑產生了難以名狀的負罪感。

我真惡心。

海月遙想把汙濁的自己藏起來。

夏油傑註意到她的耳尖由粉轉紅,最後變得如同血滴般深紅。她緊蹙著眉,細碎的黑發間隱約可見那薄藍色中瀲灩的水光,眼下的冷淡黑痣也被紅暈染上了幾分風情。

海月遙擡起雙手遮住臉,後退一步。她原本準備好的借口全部消失,最後只能囁喏地說出:“請、請不要看我。”

自己好惡心。她絕望地想到。

……

有時候,惡作劇似乎也是個有趣的存在。夏油傑下意識地這樣想,隨即為自己的不良念頭懺悔了短短0.01秒。然而,這次的打擊真的如此之大嗎?他未曾料到海月遙的社交恐懼竟如此嚴重。

盡管如此,他還是習慣性地掏出手機,迅速拍下了兩張照片,隨後才去安慰眼前的這位社交恐懼癥患者。多年來,他也漸漸染上了海月遙喜歡捕捉奇特瞬間的習慣。

而一旁的五條悟已經開始嘲笑了。

家入硝子:真是兩個人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