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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踮著腳尖,慢慢靠近窗臺,想從半掩的窗縫中看清男人的真面目。

透過窗縫,能清楚看到年氏坐於塌上,有一搭沒一搭跟男人聊著。對面的男人也不拘禮,健壯的身子微微有些發福,可惜我站的角度不對,竄臉胡把他的側臉擋了一大半,我很難看清。其實此人的身份,我早從他們的談話中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並不想與他正面接觸,但又實在好奇他,剛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半蹲著身子挪了挪位置,結果一腳踩到裙角上,整個人朝前栽去。若不是我眼疾手快地扶住窗臺,下一秒就會摔個狗吃屎。

“什麽人?”窗框一陣響動,還沒站穩腳跟脖子已被人死死掐住。

“哥哥且慢!”年氏趕忙攔住他。

這人果然小心謹慎,且身手了得,只眨眼的功夫已將我的小命握在了手中。

“敢在這兒扒墻角,不想活了?”他顧及年氏,微微松了力道,但手依舊卡在脖子上不肯放。

“年大人,誤會一場,還望高擡貴手。”我強作鎮定,不卑不亢地說。

“誤會?”

他挑眉看我,這時年氏開口道:“哥哥你太無禮了,快放手,這是十四福晉。”

“哦?”年羹堯劍眉輕皺,不著痕跡地打量我,隨後緩緩松了手。

對於貼墻根這件事,我絕對不會承認,於是漫不經心解釋道:“本是來看看飛雪,卻不曾想到屋裏有人,我只好在外面等著,卻被你當做了三只耳的小人,實在是冤了些。”

我似笑非笑的話,讓年氏有些不安:“落梅你別介意,我哥哥從小愛舞刀弄槍,是個魯莽的性格,你多包涵。”

我心中暗笑,年羹堯可不是一介莽夫,有勇有謀,若不是處心積慮,又怎會贏得四爺的青睞,若不是心思縝密,將來又怎會當上大將軍王,取代十四的位置?

雖不知道他將來會對十四做什麽不好的事,但避著防著總是對的。今日偷看只是我一時好奇,想知道這歷史上響當當的人物究竟長什麽樣。

如今看也看了,我也不想跟有他更多的接觸,找了個借口準備離開:“飛雪,看你身子恢覆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兄妹敘舊,是我該請你們海涵才是,我還是到前院去看看四嫂,你們繼續。”

“不用了!”年羹堯擺擺手:“十四福晉既然來了,就陪著舍妹坐坐吧,我先告辭。”他躬身行禮,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徑直離去。

或許因為十四的原因,我對他實在不喜歡,從他看我的眼神中能知道,他其實對我這個不老實的偷聽者,也有些討厭。

在年氏屋裏一躲就是大半天,出來時賓客已走了大半,我也準備打道回府。轉過房角,看見幾個背影,四爺領著年羹堯等幾人去往內院書房的方向。其中一位年長者我認得,那是內閣侍讀學士田文鏡,我幫康熙翻譯西學書籍時,在內閣見過。雍正朝的重臣今日都來了兩個,其餘的我不認識,但猜也猜得到應該都是心腹。

突然想起那年的海東青事件,看來今日明著是為年氏的小阿哥辦祈福宴,實則四爺另有目的。我不禁想起十四的話,四爺表面無欲無求,實則暗地已做足了準備。我內心一震,難道那個位置,真的是四爺煞費苦心謀劃來的嗎?

今年的春節來得特別早,當大街小巷都掛上了大紅燈籠時,我才意識到除夕來至。

除夕當日,由於德妃的年齡大了,身體不似以往,不再守歲,亥時未到,便歇下了。回了府,孩子們興致正濃,在院裏玩鬧著。十四不在,我也沒什麽趣味,一個人回了屋躲清靜。

院裏時常傳來陣陣炮竹聲,睡也睡不著。回想今晚宴會,我被安排與康熙同桌,迎著無數羨慕的目光,坐在德妃身側,看著宴臺下的熱鬧喜慶,想著遠在邊關的心上人,有些觸動。所有的榮耀都被我享受了,他卻在千裏之外受苦受累。想到此,心中對他的記掛又深幾分。這樣的佳節,他在邊關的營地裏,是否也能像往年一樣睡得安穩?醒來後是否也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我抱著信盒子看,掐指一算,十四已走了兩個多年頭,信盒裏堆滿了他的來信和我寫給他未曾寄出的思念。

十四的信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沿途的美景,喜遇的趣聞都寫在了裏面,而一路的艱難困苦卻總是只字不提。可我知道,行軍打仗,最是艱辛,哪有他說得那樣輕松愉快?他只不過不想讓我擔心罷了。

這樣一個細膩體貼的男人,在我心裏生了根,讓我怎麽舍得失去?

打開百寶箱,拿出放在最底下的玉墜盒子。自從十四把它給了我,我又驚又喜,因為這意味著我能回去,只要等待時機。可是漸漸地我也擔憂起來,面對一天深過一天的愛念,我真怕有一日被帶離這裏,像我來時一樣,猝不及防,與他永遠分離。所以十四一走,我將墜子取下,放進了百寶箱底,仿佛離它越遠,我在這兒的日子也會過得越久。

望著眼前的白梅玉墜,我苦笑:找了那麽多年,如今眼前的玉墜就算有再大的魔力,也不及遠方良人的一分。

此時此刻,腦子裏全是他的影子,思念已翻湧成海,拿過紙筆,一字一句記了下來。

年關一過,就是德妃的生辰。兒子立了功,今年的生辰難免要隆重些。我這幾日也絞盡腦汁,想著到底送什麽禮物。恰好九爺讓人傳話,說替我解決了備好了德妃生辰的禮物。我跟著小東子去了九爺府中,這塊豪門之地我可不常來。說來我和九爺也算熟絡,但他都不常在府中,我自然也很少來。在長廊繞了七八個彎,終於到了大堂。

“九哥,你可真是我肚裏的蛔蟲,我想什麽你有什麽。”一見到他,我就忍不住笑著打趣。

他半瞇著眼,挑眉道:“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我嘿嘿一笑:“誇你料事如神。。。。。。到底什麽禮物?你確定我額娘會喜歡?”我催他趕緊把寶貝拿出來。

“不急,東西德母妃一定喜歡,保你過關。。。。。。今日讓你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撫著額頭連連嘆道:“失算了失算了,我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商人重利輕義,更何況你是個成功的商人,啊。。。。。。”話未說完,九爺的扇子重重打在頭頂。

“放心吧,這不算交易,不管你願不願意,那東西都是你的。”為了寬我的心,他透露道:“德母妃向來信佛,想來天下最精致的玉佛也莫過於我請來的這尊了。”

原來寶貝是尊玉佛,這禮物果然是妙得恰到好處。看我喜笑顏開,九爺才又開口道:“走吧,跟我去後院樓閣見一個人。”

拿人的手短,我癟癟嘴,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上了閣樓,給九爺講的笑話說了一半,頓時啞住,笑容僵在了臉上。裏面的那人緩緩起身,緊張地看我。

“怎麽是他?”我沈了臉,不高興地問九爺。

“五哥想見你,又怕你不肯見,只好讓我約你出來。”

“找我何事?”自從兩年前在墓地被我數落一番,我們基本不打照面,但我知道他私下找過鴻軒很多次。

“十四弟妹,我知道你恨我,辜負了明月,我也恨我自己。”他長嘆:“當年我和明月的事被額娘知道後,我和九弟要見她一面比登天還難,後來她莫名被送出了宮,卻不在完顏府,我四處尋,也尋不著她的下落,直到她過世,也沒能再見一面。”

“五爺真當我不知情?”我諷刺一笑:“連九爺都知道姐姐的下落,你會不知道?別再為自己的負心找借口!”

“五哥說的是事實。”九爺開口道:“當年你阿瑪把你姐姐藏得很好,若不是你阿瑪親自送信給我,我也不會知道。”他有些懊悔:“當年明月選擇了五哥,我是有不甘的,可是能怎麽辦?看她那麽痛苦,我又能好到哪去?無法自己面對五哥,只好命小東子把信送去,誰知小東子並未親自交到五哥手中,而是被迫給了管家,這才耽誤了事兒。”

五爺補充道:“當年明月前前後後寄的信,都被管家截住,到了心妍的手中,若不是你姐姐走後,九弟沖到我府中狠狠揍我一頓,我至今還被蒙在鼓裏,我和心妍大吵一架,管家被攆走,可是那些信,卻再也找不回來。”

這麽說來,五福晉是知道鴻軒的,多年前元宵燈會的一遇,竟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愛新覺羅家的女人,都不簡單。

九爺臉色漸漸有了愧疚:“當年若不是我礙於面子,沒能親手將信送到五哥手中,明月或許。。。。。。。也不會有那麽多遺憾。”

得知真相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突然想起秦嬤嬤的那句話:一個人一個命。或許姐姐的命就是這般造化弄人。

“今日五爺找我,該不是讓我聽你的懺悔吧?”以五爺的性子,我誤不誤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的人。“說吧,需要我做些什麽?”

五爺感激頷首,道:“你知道,這兩年我一直想靠近鴻軒,可孩子卻對我十分排斥,孩子一天天大了,我也一天天老了,需要有人來接班。”五爺頓了頓:“我想你幫忙,讓鴻軒認祖歸宗。”

。。。。。。

屋裏一陣沈默。五爺的意思我都懂,或許是對姐姐的愛,又或許是愧疚,他想把家業爵位交給鴻軒來繼承,可鴻軒我是知道的,性子淡薄,對於這些並不熱衷,只一心喜讀聖賢書。況且五爺這是不計後果的決定,若真是把爵位給了一個沒有名分的兒子,估計又是一場風波。

“認祖歸宗我不敢保證,不過,讓孩子接受你是不難的。”我知道,在鴻軒的內心深處是渴望父愛的,他只是需要時間來解開心結。

九爺送我至門口,今日的事本就是他設計的一場鴻門宴,再加上得知玉佛寶貝還在運回的路上,我全程沒有好臉色,末了瞪著他說:“明兒個東西到了,差人送我府上!”

九爺笑說:“得了,我親自押過去總行了吧。”

正說著話,一名小廝打馬而來。瞧這身打扮,像是從驛站來的信報。果然,他下馬遞給了九爺一封信,九爺讀完,臉色有些凝重,看了看我,終是欲言又止。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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