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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妹妹得活到一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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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妹妹得活到一百歲

林杳只聽到個照X光, 後面那個檢查一下子沒聽清,但常識告訴她在醫院檢查越多越不是好事,那證明她身體可能出了不小的問題。

聞野接過那兩張繳費單, 看到什麽骨髓活檢這四個字之後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只是在下一秒轉眸看向小姑娘時, 他將眸底的不安和擔憂都壓了下去。

“現在這些檢查都很常見,你先在這兒等著, 我去繳完費回來就帶你過去。”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安撫,林杳稍稍沒那麽害怕了,她穿上雪地靴站起來:“我跟你一塊兒去吧,免得你還要來回幾趟跑。”

做X光檢查很快,麻煩的是骨髓活檢,要局部麻醉之後用穿刺針紮進盆骨側邊的骨頭縫裏,全程十幾分鐘。【1】

聞野站在在監察室外,低頭一直拿手機搜索有關這項檢查的各種信息,看到圖片裏那根又粗又長的穿刺針時,他的心臟緊緊揪起來。

等到林杳從檢查室出來, 他立刻過去扶上她,黑眸裏心疼滿溢, 嗓音沙啞問:“還好麽, 疼不疼?”

林杳第一次被這麽長的針紮, 還沒從害怕中緩過來, 臉色有些蒼白, 她搖了搖頭:“打了麻藥的,只有一點疼。”

聞野把開的止疼藥拿給她吃下。

X光兩小時後就能出結果,但骨髓活檢的報告單要五天之後才能出來, 林杳還得繼續住在病房,聞野本來白天也要留在這兒陪她,被她趕走了。

“我又不是病得不能自理,吃飯坐個電梯下去就是食堂,你在這兒還耽誤我追劇呢。”

聞野想到與骨髓活檢相關的疾病,什麽再生性障礙貧血,骨髓纖維化,白血病,還有什麽骨髓瘤。

萬一真的是這些,手術費必定是一大筆,買了輛二手車之後他所剩積蓄沒多少了,現在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於是他白天還是去紋身店給客人刺青,晚上來醫院陪她。

趁他不在的時候,林杳也拿手機查了查,那些病沒一個是好治的,都是會危急性命的。

她放下手機,拿被子蒙住頭,咬著唇不敢發出聲音被聽見,眼淚流了滿臉。

怎麽可能不怕死呢,她連十九歲都還差一個多月,人生才剛開始,學業沒有完成,很多事沒有做,喜歡的人也還不知道她喜歡他。

等晚上聞野來陪她,她臉上又恢覆了帶笑的模樣,和他津津有味分享自己看的韓劇:“男主他是外星人,超級厲害,女主開的車快要墜入懸崖了,大喊了一聲男主的名字,他一下子從天而降,徒手攔住了快墜崖的汽車。”

聞野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拿著把刀給蘋果削皮。

他對外星人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學,學校組織大家放的怡部ET電影,裏面那外星人長得醜萌醜萌的。

聽到小姑娘的描述,他只覺得這特異功能不錯,要他也有就好了,萬一她遇到什麽危險,喊一嗓子他能立刻出現擋她前面。

“演外星人的那個韓國男明星長得帥嗎?”

他知道現在好多女生追一部韓劇就迷上一部男主,彭一凡說他妹就是,今天還喊這個老公,改明看了另一部劇老公就換人了。

“挺帥的呀。”林杳點開手機,給他看男主的劇照。

聞言瞄了眼照片裏單眼皮,面容清俊斯文的男人,問她:“你喜歡長這樣的?”

林杳看著眼前下顎瘦削,棱角線條分明的少年,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多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聞野勾唇笑了聲,把削完皮的蘋果遞她手裏。

林杳接過來時,眼尖地看見他另一只手掌內側的一道劃痕,還很新,口子很深。

“你手怎麽受傷了?”她蹙起眉,擔心問道。

“就今早畫圖削鉛筆時,不小心被小刀劃拉了一下,不是什麽大事。”聞野不以為意道。

檢查報告一天不出來,他心就高高懸著,被焦躁和不安充斥,幹什麽都沒法專註,給客人設計紋身樣稿圖時也是,線條畫得亂七八糟,削鉛筆時頻頻走神去想那些可能的病。

“那也要貼創口貼啊,怎麽能像你這樣不管不顧的,碰水感染了怎麽辦。”林杳沒好氣道,讓他幫忙把她的書包拿過來。

她張嘴咬住蘋果,翻出張創口貼給他貼上,又咬了口蘋果,腮幫子鼓鼓的,不高興地瞪他:“你對我總是照顧得比什麽都小心,對自己能不能上點心啊?”

聞野真覺得這一點傷在他身上沒什麽,又不是斷手斷腳的,然而對著小姑娘睜圓的杏眼,他還是壓著唇角的笑,順從地保證道:“知道了,以後會註意的。”

他拎著暖水瓶去開水房打熱水。

林杳旁邊的病床昨前天下午住進個阿姨。

這會兒那位阿姨主動撩開兩人間隔著的簾子,笑瞇瞇地和她攀談起來:“小姑娘你這男朋友對你夠好的,天天晚上來陪床,看著一副冷面冷情的長相,沒想到挺會疼人的。”

對於他們倆的這種誤會不是一次兩次了,林杳都已經習慣了,她擺擺手道:“不是阿姨,您誤會了,他是我哥。”

阿姨楞了楞,有幾分尷尬:“哎呦,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

阿姨解釋道:“主要是吧你們相處得太融洽了,一點不像我的一兒一女,動不動吵架,一點小事鬧得雞飛狗跳的,倒更像熱戀裏的小情侶。”

林杳眼睫動了動,心臟砰砰跳起來,可轉而想到還沒出結果的報告單,心又一瞬沈寂下去。

夜晚的醫院很安靜,聞野睡在林杳旁邊的折疊陪護床上。

那床是帆布質地,人一躺上去中間就陷下去一塊兒。對他來說長度不太夠,腿還得蜷著點。

睡在這兒和舒適註定無緣,然而這不適不及他這幾天內心的煎熬的萬分之一。

白天裏遮掩的憂慮和焦灼在夜晚終於藏不住,他眉頭深擰,黑漆漆的瞳孔沈默又長久盯著另一張床上睡熟的小姑娘。

她睡相很乖,纖濃的長睫低低垂著。

在他一直以來的設想裏,她是名牌大學的,哪方面都出眾,等畢業了肯定能在外企找個很不錯的工作,每天光鮮亮麗地出現在高大上的寫字樓,等工作個兩三年,遇上一個優秀出眾,又時刻將她放在心尖的男人,再是結婚生子,順遂又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怎麽也不該和那些疾病沾上邊,除非老天是瞎了眼,就是見不得世上有美好的存在。

聞野幾乎一晚沒睡,眼一直睜到天邊露出魚肚白,再等到天色大亮,林杳也醒了,他才起來,快速洗漱完之後去買早餐。

骨髓活檢的報告今天終於能出來了,聞野去自助打印機那兒取了,和林杳趕在醫生剛上班的點就過去了。

頭發斑白的專家醫生拿出白大褂套上,面容和善道:“你們先坐。”

他戴上眼鏡,從少年手裏接過兩份報告單,臉色隨著視線一行行掃過變得嚴肅。

聞野和林杳看在眼裏,心裏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醫生又把目光投向他們倆,在年過半百的醫生眼裏,這倆還都是孩子,他建議道:“你們要不把給家長打個電話,讓家長一起聽聽。”

聞野心裏那份不安愈發強烈,他鎮定神色,沈聲道:“沒有家長,我是她哥,我在這兒一樣的。”

醫生看他們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同情,緩聲道:“根據檢查結果看,小姑娘是得了霍奇金淋巴瘤,還是偏惡性的,之前的發燒盜汗和流感無關,只是淋巴瘤的癥狀顯了出來。”

仿佛有一記重鑼砸在耳邊,林杳有短暫的耳鳴,臉色倏地一白。

聞野心臟劇烈地緊縮,喉嚨艱澀地動了動,聲線沙啞帶著顫:“那這要怎麽治療。”

林杳腦子嗡嗡的,明明醫生說的是和她切身相關的,她也最應該集中註意聽著,可精神集中一下又變得恍惚,只聽到什麽化療放療,還有骨髓移植。

最後是聞野牽起她冰涼的小手,帶著她走出診室。

候診廳裏的人多了起來,有大人有小孩子,有獨自來的,也有被陪著的,各種小小的交談聲匯雜在一起,響在林杳耳邊,她置身於其中又像是游離在外。

她跟著聞野坐去拿了一袋子藥,坐電梯下去,走出醫院。

太陽已經出來了,但是沒一點溫度,那明晃晃餓日光照在身上都是虛的,她手腳和心都是一片冰冷。

那只緊緊包裹著她手的大掌也失去了一慣的燥熱,一樣冰涼,沒法把溫度傳遞給她。

聞野去街邊的早餐店買了杯熱豆漿塞她手裏,盡量松開緊繃地唇角:“醫生說了,這種瘤是所有癌癥中最好治愈的,而且你還是早期,只要積極吃藥化療,肯定能治愈的。”

林杳握著豆漿,手心漸漸有了溫暖,她擡起頭,眼眸裏憋著的淚意維持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做化療要很多錢。”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好多家庭都因為重病負債累累,而且照顧病人也是件心力交瘁的事。

親生的父母不要她了,養父母也把她一個人留在國內,憑什麽和她一點血緣關系的聞野要管她啊?

他也才二十歲不到,人生剛剛開始,為什麽要背上她這麽個沈重的負擔?

她眼眶泛紅,鼻子一抽一抽的:“就算很多錢花了,最後也可能治不好。我已經欠你夠多了,現在還生了這種無底洞的病,你別再我身上浪費了。”

“你瞎說什麽,治都沒治呢,怎麽就治不好了!”聞野擰緊眉斥道。

他語氣硬邦邦的,表情也是兇巴巴的,可擡起手,給她擦眼淚時的動作卻又很輕。

“錢就是你最不用擔心的事,知道什麽叫深藏不露不。”他揚眉,“我成年時就有筆小時候一直交的保險金到賬了,到現在還沒動過呢。”

“還有你之前廠裏的房改辦不還來我們家登記了麽,等房子一拆遷,那不一兩百萬就到賬了。”

少年黑眸漆漆,看著她淚汪汪的眼,指腹將她眼尾掛著的一滴淚珠輕輕抹去,聲音低低的,保證似的溫柔語氣。

“有我在,我妹妹得活到一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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