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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今生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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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今生也漂亮

然而壓根就沒有什麽成年到賬的保險金, 之前拆遷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這都快過去一年了,又成了沒影的事。

開車回去的路上, 聞野腦子裏就跟有個計算器似的飛快摁著。

買了車之後他銀行卡裏就剩幾千塊了, 這輛車買下來是三萬, 轉手再賣也只能賣個一萬出頭的價格。

那還不如不賣,以後去醫院跑的次數不會少, 有輛車還是很必要的。

按照醫生的說法,化療一周一次,一次費用三千,每兩個療程要做一次PET評估,每次五千,這些醫保只能報銷一小部分,剩下的都要自己出。

關鍵是如果化療不見好轉的話想,後續就得進行骨髓移植,起碼也要二三十萬。

搞錢迫在眉睫。

到家之後,聞野把一袋子藥嘩啦啦全倒出來。

好幾盒,他一樣樣拆開, 仔細看了幾遍說明書,拿著黑的粗線筆在藥盒上寫下一天幾次, 一次幾顆, 然後照著劑量摳開, 拿給林杳吃下。

林杳原本一放寒假就要給個高二的女生補習功課, 因為之前一直以為是流感, 才往後延了幾天,現在出院了,不能再拖了。

她準備今天下午就在家裏好好備課。

治病要好多錢, 那麽重的擔子不可能讓聞言一個人承擔,她也得振作起來。

聞野敲門進去兩趟,一趟是送杯水,一趟是盤切好的橙子,趁機多瞧了瞧她,見小姑娘情緒還算穩定才稍稍放心。

他開車去了鋼鐵廠,幾年前廠子就因為效益不好賣了市中心的地皮,整個廠子搬到郊區了。

他過去之後找到房改辦,裏邊坐著幾個報紙和織毛衣的職工,有兩個就是上次來家裏登記的,對他還有印象。

聞野直截了當地問那片老房子到底什麽時候拆遷。

沒有不盼著拆遷的,這大半年裏來問的也是一波接一波的。

一位男職工熟練地搬出那套應對的說辭,什麽開發商和政府還沒協調好,什麽房子的產權還不清晰,最後甩出統一的安撫話語:“拆肯定是要拆了,但也要等這些問題都解決完啊,你不要太著急了。”

聞野也知道房子的產權是個問題,要不然他就直接賣了,雖然沒拆遷那麽多錢,但能有個二十多萬也行。

他擰眉思索幾秒,又開了口:“既然你們都說很快能拆,那我把我房子二十萬賣給你們,沒法過戶,我寫字據為證。你們這邊有當時統計的面積,等以後拆了起碼能補償一百五十萬。”

幾名職工聞言一楞,廠子已經搬走了,這片老房子絕對是要拆的,不是明年就是後年,再遠點也肯定是五年之內的事。

一轉個手,二十萬輕輕松松就變一百五十萬,這不比牛市還賺錢。

“你父母能同意啊?”其中一個職工問。

聞野眉眼沈著:“沒父母,我家我做主。”

幾人說不心動是假的,然而這年頭二十萬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家庭大半生的積蓄了,一個字據終究沒板上釘釘的房產證靠譜,要是以後扯起皮來說不清。

大家理智考慮一番,都不敢輕易占這便宜。

當初來家裏登記的那名女職工對他和他妹妹都還有點印象,好心勸道:“這房子沒房產證不好賣,你要不很缺錢的話,最好再等等,免得以後真拆了又後悔。”

聞野:“很缺錢。”

小領導呷了口茶站起來,視線上下把他一掃:“體格看著倒不錯,你要是真缺錢的話,我知道個活兒,賺得挺多的,但不能恐高,而且工作時要一萬個小心,稍微失誤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沒了命,你看你願不願意幹。”

他話音落,就聽少年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道道:“我去。”

-

大年初一正好是林杳要做第一次化療的時候。

一想到新年第一天,別人要麽出去玩要麽還在被窩睡懶覺,聞野偏偏要一大早陪著她去充斥著消毒藥水的醫院,一坐還是一天,林杳心裏就很不好受。

聞野拿了她的圍巾和帽子走過來,看見小姑娘皺著的小臉和泛紅的眼圈,溫聲問:“怎麽了,害怕?”

林杳搖了搖頭,垂著眼睫悶聲道:“我就是覺得我害得你很辛苦。”

“親人之間不就是相互照顧的麽?”聞野繃著唇角,佯做微惱的神色,“難道我生病了,你會拋下我不管?”

“當然不會。”林杳很堅定道,轉而眉頭又蹙起來:“你這大過年的瞎說什麽啊,一點都不吉利,快呸呸呸!”

聞野配合地呸了聲:“既然這樣,那你還總瞎想什麽,新年第一天掉眼淚也不吉利。”

林杳吸了吸鼻子,聽話地眼淚憋了回去,想了想對他說了句等我回房拿個東西,噔噔噔跑上樓梯,再下來時手裏拿著一條新織好的黑色圍巾。

“早上挺冷的,你看你要不要戴上?”她朝他遞去,有點兒緊張又期待地問。

聞野目光從小姑娘輕輕忐忑眨著的眼睫移到她手裏拿著的那條黑色圍巾,接過來端詳了會兒,勾了勾唇問:“這哪兒買的啊?毛線摸著又軟和,樣式也好看。”

林杳本來還怕他不喜歡的,此刻還被誇得有點開心和驕傲了,她擡起下巴,彎起一雙笑眼:“我自己織的。”

“噢,這麽厲害啊。”他挑眉,拖腔帶調地笑起來,將世上獨一無二的這條圍巾戴上脖子:“真暖和。”

林杳以前聽到化療都以為要用什麽機器照射身體,等她自己也生病了,才知道化療就是打吊瓶,只是註射的藥劑很多,有九袋,一打就是一整天。

林杳躺在病床上,左手紮著針,聞野怕她無聊,帶了盒五子棋來陪她玩。

下了幾盤,護士來給她換了瓶藥水:“現在打的這瓶是反應最大的,你要忍著點。”

滴了沒一會兒,林杳就感覺到了不舒服,小腹疼,腰也疼,還有點呼吸不上來,聞野立刻放下枕頭,讓她躺著。

林杳側身躺下,難受地微微蜷縮著,臉色開始變白,唇瓣咬著忍耐著。

聞野看得心也緊了緊,他從褲兜摸出枚硬幣:“我給你變個魔術看好不好?”

林杳虛弱地擡起長睫,只見他將一枚硬幣放在掌心握緊,另只手虛空在上晃了晃兩圈,然後彈了個響指,等再攤開手時,掌心裏那枚硬幣就憑空消失了。

她睜大眼,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是怎麽做到的呀?”

“再給你變一遍,你這次看好了。”聞野見她註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同樣的手法又給她演示了一遍:“這次看出來了麽?”

“沒有。”林杳扁了扁嘴,軟聲央求道:“你再變慢一點,我肯定能看出來。”

聞野又變了一遍,也放慢了手上的動作,這次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也是在化療治療的小男孩先興奮地嚷起來:“我看出來啦!哥哥你偷偷松開了一會兒手,硬幣就掉進袖子裏啦!”

小男孩媽媽不好意思沖他們倆笑笑。

聞野看著林杳勾了勾唇,說著嘲笑的話,語氣裏卻含著幾分寵溺:“你怎麽連小朋友都比不過啊。”

林杳臉頰紅了紅,小聲狡辯道:“我就是沒準備好,你要是再變個別的,我肯定能很快看出來。”

“行。”聞野笑著點了點頭,“那你這次準備好了啊。”

他知道化療時間很長,他特地學了一些小魔術給小姑娘解悶。

連續幾個魔術變下來,不止林杳,連隔壁床的小男孩都看得聚精會神,比賽似地看誰先看出來,化療到來的不適感倒沒那麽強烈了。

每次化療隔一周,第三次化療之後林杳就開學了,她不太想要室友知道她生病的事,沒和她們有說過,吃藥也會盡量避開她們。

但一個寢室住著,難免就有被看見的時候,宋可媛從照著的鏡子裏看見她在吞幾瓶不同的藥,徑直走到她桌邊。

“環磷酰胺,”宋可媛從桌上拿起藥瓶,看向瓶身上的說明:“用於治療多發性骨髓瘤,惡性淋巴瘤……”【1】

林杳被她這不問自取的舉動惹生氣了,沒等她念完,她就把藥瓶從她手裏搶了過來。

她皺著眉,聲音冷然道:“我沒允許你隨便碰我東西。”

宋可媛並不覺得自己剛才多沒禮貌,還很理直氣壯:“你背著我們吃那麽奇奇怪怪的藥,誰知道是不是得了什麽不幹凈的傳染病,我和你住一間宿舍,不趕緊搞清楚,萬一傳染給我了怎麽辦?”

她這聲音不小,在陽臺刷牙的叢佳慧連忙過來看,已經躺床上刷劇的關倩也踩著梯子下來。

兩人站在林杳身邊,關切又擔心地問她生什麽病了。

沒法再瞞了,林杳如實道:“淋巴瘤,沒有傳染性的。”

叢佳慧和關倩都不敢相信,還紅了眼睛:“怎麽會啊……”

林杳確診最初也是很不能接受,但總被聞野很積極地影響,心態已經調整得很好了,反而能笑著安慰起她們倆:“這是癌癥裏最幸運的一種,是可以治愈的。”

叢佳慧和關倩還是覺得很難過,第二天林杳就感受到了特殊待遇,早八的課,三人去食堂排隊早飯。

一進去,她就被按著坐下。

叢佳慧:“杳杳你吃什麽跟我說,我去買。”

關倩:“我去買喝的,杳杳你喝豆漿還是牛奶?”

林杳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你們不用這樣,我還沒病到這個地步。”

“用的!” 兩人異口同聲,一人按著她一邊肩,把剛站起來的她又按著坐了回去。

看著她們風風火火跑遠的背影,林杳有些哭笑不得,心裏卻也暖暖的。

只是一上午不到,差不多半個系的都知道了她生病的事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宋可媛傳說出去的。

一傳十十傳百,林杳自習時出去打水,都聽到有人議論她生病的傳言是真是假。

“校花不會真應了那句老話,紅顏薄命吧?”

“我看著不像得了淋巴瘤的啊,她不每天都正常上課嗎,而且化療是要掉頭發的啊,你看她頭發還好好的呢,哪像得癌癥的樣子。”

等到五月份,這些懷疑的聲音就都消失了。

持續一個療程的化療下來,她脫發的情況倒還好,但嘔吐很嚴重,人越來越削瘦,臉色變得蒼白,唇瓣失了血色,原本一雙自帶臥蠶,圓潤靈動的杏眼,因為臉上肉太少,眼窩有點陷進去。

如今她看著特別憔悴,和從前相比,就如一朵鮮妍的花慢慢開到了枯萎的時候。

周五下午沒課,聞野陪她去醫院做pet評估,走前她去上了個衛生間,在水龍頭下洗手時,聽到有人邊講著電話邊從另一側男廁出來。

“對,我下午來醫院了,還碰到了林杳,一看簡直嚇我一跳,她樣子變得也太大了吧,演女鬼都不用化妝的。當初她多高傲啊,像個冰山美人一樣,對我愛答不理,現在呵呵,倒追我我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林杳聽出這人的聲音,是上學期開豪車在寢室樓下非要送她的徐洛,她抽出張紙擦幹手上的水珠走出去。

和聞野一起走出醫院,已是黃昏時分,夕陽將天際燒得通紅,街邊有個用布包著頭的小老太太,坐在個小木凳上,竹條編的幾個簸箕裏鋪著梔子花和茉莉花在賣。

有的茉莉花用細細的鐵絲穿成手串,小的賣三塊,大的賣五塊,上邊還纏了綠色絲帶,很是漂亮。

好幾個女生在買。

聞野視線掠過,也走過去買了串五塊的,他低頭,小心地把茉莉花手串繞在林杳細細的手腕上。

林杳很喜歡,坐上車後擡起手腕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清香宜人。

她眼角彎著,對聞野道:“你聽過一句話沒,今生戴花,來世漂亮。”

聞野自然是沒聽過,他修長指骨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笑看她:“今生也漂亮。”

“才不漂亮呢。”林杳眼神黯了黯,嘴抿得平直,小聲反駁。

到底是女孩子,不可能做到對容貌完全不在意,何況還總對著喜歡的人。

聞野要踩油門的腳一松,手從方向盤上拿起,解了系著的安全帶,身子朝她側過去,眼皮撩起一條深窄的褶皺,緩聲開口:“我第一次見到你,其實不是趙美鶯帶著你回來的那天上午。”

林杳楞了楞,擡頭對上他漆黑的瞳孔,他嗓音低又磁:“我第一次見你要更早。”

“那會兒隔著很大一面窗戶,我看見你穿著長長的水袖長裙,我十幾年第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女孩兒,讓我覺得……”他頓了頓,語氣還有幾分懷念:“是瑤池裏的小仙子。”

林杳心跳得一快,不可思議地睜圓了眼。

黃昏橘紅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五官被勾勒得更深刻硬朗。

他彎了彎唇角,聲音低柔得不像話:“直到現在,此時此刻,這種感覺也未改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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